第5部分
《《我是铁匠》》 · sydneymoon · 2026-07-25
“三次重生?”普雷特重复道。“我从佛卢斯古代典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但它是什么意思呢?”
“这块森林之前被陨星、海啸、冰川各毁灭了一次,这已经是它的第三次重生了……”难得有人问起,恩特立刻兴致勃勃、没完没了的讲起了迷幻之森的历史,把本来要说的事抛在脑后。
这是它五百多年中第一次与人类交流。老恩特一时有说不完的话
众人对老树妖的话兴趣缺缺,而恩特说话的速度又非常缓慢,除了最初的一句“不能吃”说的挺快之外,讲一句话差不多要半分钟。过不多久,只剩下普雷特毕恭毕敬的听着,不时提个问题,剩下的人都开始分析树之结晶里的植物。
“艾拉姐,你看这个好好吃的样子哦!”
“嗯!”艾拉微笑。
“这个也是!”
“是的吧。”
“这个像是苹果和香蕉的结合体耶!味道像香蕉多一点比较好!”
“哈。”艾拉有气无力的敷衍道。
“说起来,这里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植物啊。”李维若有所思。
这句话一下就勾起了艾拉的兴致:“对啊,如果拿到黑市上……”
“……冰川时代过后,我和达拉玛分开行动,开始重生森林。糟糕的是,我们把树之结晶弄混了,我拿到了达拉玛的一部分结晶,而他也拿了我的一部分结晶。因此结晶的解读出了一些错误,时常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树种……”
“可它还没有完全成熟呢。离开了迷幻之森可能会自己枯萎。”李维试着用手指触碰树之结晶,结果手指一下子就伸了进去。从结晶体的手感来看,倒很像一个温润的水球。
“不要紧。”比尔凑了过来:“我分析了这些树之结晶的成分,从神性上来说,很接近于五芒星石里的沃德石。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它的结构,不过我可以试试。”
“你有沃德石吗?”
“当然。”比尔拍了拍身上的大布袋。“我们试试吧。”
“慢着,这样做实在太……”士兵奥马皱着眉头插嘴道。
“的确有点冒险。”艾拉打断了奥马的话:“这既然是树妖的记忆结晶,和树妖的灵魂有某种联系也说不定。”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奥马一下子垂下了脑袋。
“这个好办!我的‘粘土’虽然只是魔神器,却能够隔断降临神域!只要用‘粘土’做成包袱……”一直翘着耳朵听的格斯拉也发了话。
“可我们还在迷幻之森里面呢。这样做不太好吧?”奥马旁敲侧击的说。
“如果一定要做。”李维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道:“可以利用剑猿部落造成混乱嘛。猴子们天不怕地不怕,我看那个恩特也管不了它们。”
奥马差点噎住。李维这小子看似纯洁,每次最毒的都是他。
“好。我这就开始打包!”比尔急道。
“不急。先看看恩特的情况。”艾拉的心思就要细密得多。“先把我们留在迷幻之森的时间延长几天,做好准备工作。而且,还不知道咪咪的意思呢。凭我们自己可找不到这儿来。”
“贿赂它还不容易?我还有几道拿手的荤菜没出手呢!”格斯拉乐呵呵的说,一张黑脸透出兴奋的红色,变得更加丑陋。
几个你一嘴、我一嘴,讨论得热火朝天,一个盗窃珍贵树种的计划迅速成形。
黄橙橙的金币光芒开始在艾拉、李维和格斯拉的脑海里闪亮。
说不定可以还清债务了!
说不定能算还点儿债!
可以放更多的高利贷出去!
三个嗜财如命的家伙想。
说不定能靠这些结晶打造出附加沃德魔法的武器!这样就可以压倒普雷特了!比尔想,不由自主的看了看普雷特,发出一阵阴笑。后者仍然与恩特的热烈交流中,丝毫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没有道德准则的吗?奥马悲哀的看着几个同伴。
他们都在笑,艾拉的圣洁,李维的纯真,格斯拉的穷酸,比尔的委琐,种种笑容不堪入目。
奥马无奈的把头转向另外一侧。
然后他看到了更加可怕的事:艾索米亚的小公主终于受不住诱惑,把整只小手伸进一个结晶球中,想取出里面的果子。那果子状如西瓜,颜色却是淡黄,表面还有一条条浅褐色的条纹。
“天啊,殿下!你不能吃!说不定有毒!请让属下试先!”奥马冲上去制止拉拉道。
“我不吃别人咬过的东西!”拉拉生气的说,“而且这儿所有的食物都只有一份,你怎么试?”
拉拉一转头,柔声说道,“李维,你过来!”
“……剑猿,剑猿。真是让人头痛啊!”这时,老树妖一声长叹,暂时中断了长篇回忆。
铁匠一伙几乎同时发动瞬间移动,在恩特的灵魂水晶旁边围了一圈,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众人心怀鬼胎的偷眼看着灵魂水晶。
“说到哪儿来着?”沉默良久,恩特说。
……没人回答。
“算了。不说那些。人类来到迷幻之森的目的,不外乎两个,一是捕捉魔兽,一是妄图盗窃沃德的珍宝。你们的目的是哪个?”
“盗窃……”格斯拉还没说完,马上被比尔堵住了嘴。
“我们只是单纯的路过。”比尔笑嘻嘻的说道,“路过而已。我们是以甘达为目的地的艾索米亚冒险者。路上航船出了事故,误入迷幻之森。我们不会从这带走一只动物的。——除了食物。”
“甘达啊。”灵魂水晶叹道。“自从洛维尔离开菲洛尼,已经五百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洛维尔。不知怎地,李维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强大的奥德,代森魔法师洛维尔吗?”艾拉高声说道:“他到迷幻之森做什么?批量捕捉魔兽?”
“不。恰恰相反。洛维尔是来保护迷幻之森的动物们的。他留下了幻象之墙的魔法,以及一个传送魔法阵。他预言五百年后,会有一群以甘达为目的地的冒险者进入迷幻之森的里林地,他留下魔法阵就是为了那个时候。”
“魔法阵?在哪里?”
“就在我的灵魂水晶中。这座魔法阵是通向甘达的。”
“那一定是为我们准备的。”艾拉说。“既然如此,你快把它释放出来吧,恩特。还可以避免你很大的损失。”
恩特对“损失”充耳不闻:“魔法阵虽然通往甘达,但你们还没有证明你们就是预言中的冒险者。”
“那要如何证明?”
“那预言中的冒险队伍里,有一位纯洁美丽的少女。”
“哈哈!”比尔大笑:“别的没有,纯洁美丽的少女绝对不缺!”
奥马听了,会心的一笑,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身旁的莱尔雷妮辛迪亚斯殿下。这一看不打紧,把奥马的脸都吓灰了。只见小公主满脸清纯,背着两手站在原地,一股淡绿色的果汁从嘴角处流了下来。他连忙横向移动,把她挡在背后。
“好酸!”拉拉小声抱怨道。
“快擦擦嘴,殿下!果汁流出来了。”
“嗯、好的、好的。谢谢提醒。这个真酸!比前面那些难吃多了!”
“由我来判断。”恩特回答道。
“好的。没问题。”普雷特道:“莱尔雷妮辛迪亚斯殿下!”
“什么事?”奥马一边说,一边帮拉拉擦了擦嘴角。
“选好了吗?”恩特说,“上前来,把手放在灵魂水晶上,与我建立直接的灵魂连接。我来判断她的灵魂是否纯洁。”
“去!摸那块水晶!殿下!”李维说道。
“去?有这样对一位公主讲话的吗?”比尔和奥马同时大叫。
“嘘——安静!”普雷特命令他们。
拉拉走上前去,用刚刚擦过嘴巴的那只小手按住了水晶。
他们静静的等了一会,谁也不敢讲话。
“不行!绝对不行!”恩特暴怒的大叫起来,声音响彻整个沃德神域。“她心里有黑暗的力量!”
拉拉连忙松开了手。铁匠一伙也都被吓懵了。
“这少女的心中有一团邪恶的阴影!充满了毁灭的欲望!那种邪恶会在满月的夜晚第一次展现!”恩特用阴惨惨的声音说。
“它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拉拉指着灵魂水晶道,少女刚刚被恩特吓了一跳,此刻嗓音颤抖,好像很生气。
“什么话?”普雷特好奇的问道。
灵魂连接是双方面的,恩特读到拉拉的灵魂时,拉拉也同样能够读到恩特的心声。
“它说,我可不是萝莉控!它这样说的!”
“萝莉控?什么萝莉控?”普雷特听了大奇,“艾拉小姐,你知道吗?这是不是古艾瑞拉语?”
“我也不知!可能是更早的语言吧。”
“总而言之!不行!这个少女不行!”被揭穿了老底儿的恩特气急败坏的大叫道。
“但美丽这一点总没有问题吧?”比尔诘问道。
“就是,就是!”奥马在一边帮腔。
老树妖的话诬蔑了他们心中的天使像,比尔和奥马都十分不忿!
“人类!年轻而浅薄的人类!你们才活了多久?对女性的美能有几分认识?”恩特轻蔑的冷笑。“对于一个女性,最重要的就是美丽!想当年……”
“哎?!”拉拉一声大叫,吓得老树妖闭了嘴。“女性最重要的不是心地善良吗?”
艾拉,李维,奥马,普雷特,比尔,格斯拉同时看了看拉拉,然后摇头。
“这话!这谬论是谁告诉你的,拉拉?”普雷特问道。
“是我的艾莉亚婶婶!婶婶说,比起外表的美丽,心灵的美好才是真正可贵的东西。”
众人再次摇头。
“荒唐!太荒唐了!”恩特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婶婶还说,一个心地险恶的人外貌再怎么美丽也没人会喜欢!”
“多么可笑的想法啊。”
“只有事不关己的人才这么说!心地善良的女矮人多了去了,怎么没见过人类和矮人的混血儿?”
众人都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七嘴八舌的说道。
“看来,你们还真的有几分见识!”恩特对几个人类嘉许的说道。
“拉拉!”艾拉语重心长的说,“心地善良,那些又看不到,有什么用?”
“是吗是吗?”拉拉瞪大眼睛,少女被众人说得头大了一圈,“可我的婶婶还说……”
“拉拉,你的那位艾莉亚婶婶,长得是不是,嗯,我是说不怎么漂亮?”李维问道。
“好像是。和我的菲莉婶婶比起来是差一点。可是,艾莉亚婶婶她人真的好善良的!我很喜欢她!”奇www书Qisuu网com少女急急辩解道。
“原来如此!”
“我说呢!”
众人对这个答案都很满意。老恩特也松了口气。
“怎么这样!”拉拉不满的喊道。
艾拉把拉拉拉到一旁:“拉拉。你别难过。我跟你讲,人心是非常丑恶的……你的艾莉亚婶婶因为长得丑,所以就嫉妒你的菲莉婶婶,所以……”
经过一番辩论,不,是一番围攻后,老树妖和几个人类之间建立起些许的战斗友谊。
“总之,总而言之。你们不是预言中的冒险者。这个魔法阵不是为你们准备的。我也很遗憾。”
“慢着!我们还有底牌呢!说到美丽的少女,我们这还有一个!”普雷特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这个可是货真价实、完美无缺、真金足量、童叟无欺的绝代佳人!”
李维、奥马、比尔和格斯拉的脸色顿时变成了葱色。纷纷上来拉普雷特。
“算了吧。普雷特。别太执着。我们又不是非得坐那个魔法阵。大不了走到甘达去。权当是旅游!”
“是啊。我们可是丢够了丑了。这个恩特是个人物,它的话说不定会传到上苍那去呢。知道了下界有那么邪恶的存在,我们说不定要被天使追杀的。”
“别闹了!那个恩特会说出什么话来你不担心吗?”
“我是医生小姐的贴身仆人!这个世上没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对她绝对有信心!这世上没有比她距离纯洁更遥远的了……”
“我不会放弃一切希望的!”普雷特一晃肩膀,甩开众人,“况且,你们想想,我们在迷幻之森做的这些好事,又跟猴子群、猫群结了盟,这个恩特无论怎样也想我们快点离开吧?说不定,说不定……艾拉小姐!艾拉小姐!”
“哎?”艾拉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她的微笑完美极了,比万年冰峰顶端的一朵雪莲还要脱俗,一尘不染的清丽,举世无匹的清纯。
“什么事?”艾拉轻启红唇。
“把……手,手!把手放在灵魂水晶上!”普雷特结结巴巴的说。
其他人站在铁匠师兄背后,都露出准备慷慨赴死的神情。
“手吗?”艾拉向他们伸出小手,手心朝上。
天啊,这是怎样一只手啊。每一寸肌肤都诠释着光洁细嫩的含义,每一点指尖的嫣红都写着妩媚,每一条掌心的纹路都写着柔和。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如同春风般宁静轻柔,一点儿也不显招摇。
艾拉的手是自然的杰作。唯一的缺点是,她的手有些欠缺血色。但惟其如此,艾拉的手才脱离了幻境,变得如此真实,惹人爱怜。由怜生爱,由爱生怜。
即使从前还有所怀疑,在那一刻,艾拉向他们伸出娇弱的小手的那一刻,他们都确认艾拉是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的最美丽的女孩。过去不曾有过,未来也不会再有。
他们一下子呆立当场,连想要做什么,为何来此都忘记了。
“要我出手的话……”艾拉冷冷的说道,抖了抖手腕,“每人五个金币。”
众人同时向后仰倒!同时,高高的浓雾之上传来一声闷雷,无数各式各样的叶子簌簌飘落。
恩特的灵魂水晶上竟隐隐出现了裂痕!
“我看,心地善良也十分重要!”普雷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第一个站了起来。
“对。如果是作情人,美貌自然是第一位,老婆还是性情温和的最好!”
“心灵的美会自然折射在外表上!相反,一个人如果过分邪恶、贪婪,即使是举世无双的美女,也会让人不敢接近!”
众人纷纷发表高论,前后的自相矛盾之处虽多,此刻也顾不上了。
“人类真是太贪婪了!太贪婪了!”恩特感慨的说道。
“你不能这样说!恩特!人与人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不!她,她根本不是人类!只能说是人形生命体!”格斯拉想起自己的铁匠手册,不禁义愤填膺。
“这个价不能再减了!”艾拉坚决的说道。
“没人在跟你讲价!”几个愤怒的声音回答。
“难道你不要到甘达去的吗?居然跟同伴要钱!”
“我吗?我没关系!现在龙翼之国正在内乱,国王不在了,很多有仇的贵族互相攻击,争夺领地。此时穿越龙翼国,旅程上处处危险。这对李维来说刚好是个历练。而且,一想到那些在战乱中受苦的人们,我的心中就难以平静。一个人有了医术,也就有了救死扶伤的责任。我,我怎么能抛下那些伤者不管呢。”艾拉哀愁的说道。“是不是,李维?”
“啊……啊。”李维含糊的答道。
“她在威胁我们呢。”
“这条毒蛇!”
“算了!反正她也不行!这‘美丽纯洁的少女’要是指艾拉,世界就要毁灭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艾拉怒道,“我怎么不纯洁了?还是说我不够美丽?”
“美丽跟纯洁成反比!”
“说的好!比尔!你现在讲话越来越有智慧了!”
“你也是啊,格斯拉!有感而发的总是精彩啊!”
“哈哈哈……”两个铁匠朗声大笑。
“好。”艾拉看着他俩,反而笑了,“那么我们打个赌好了。就赌恩特是否会认同我为‘美丽纯洁的少女’!”
“切!怎么可能!如果它真的瞎了眼,认为艾拉医生你心地纯洁的话,我比尔的在西博斯的铁匠铺就归你了!”比尔拍着胸脯,豪爽的说道。
“那我格斯拉就送上明年打造物品的一半!”格斯拉不甘人后。
“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哦!”
“好!”
“当然!大丈夫说到做到!”
“那我就去摸灵魂水晶了喔?”
“去吧,快去!”
“慢着!”奥马大叫起来,“她还没下注呢!”
“对呀!”两个铁匠拍着脑门大叫起来,“险些又给她算计了!骗子!你压什么,狡猾的家伙?”
“不赌了!说我骗子,你们才是狡猾的骗子呢!我们走,李维!”艾拉一把抓住李维的右手,扭头就走。
“啊……啊。”李维含糊的答应着。
“把话说清楚,我们哪里狡猾了?”
“所谓赌局,赌注得让对方认可才行,不然那叫诈骗!你们的赌注根本是空头的!你,比尔,谁知道你在西博斯有没有铁匠铺?还有你格斯拉,我又不能整年盯着你,你打造了几件装备谁又知道?你完全可以说那些是去年打造的嘛。或者干脆一年不干活。你们这不是空头赌注是什么?居然,居然还骂我是骗子!”艾拉的眼圈都红了,楚楚可怜的样子,“骂一个女孩是骗子……”
“被发现了格斯拉。”
“是啊比尔。”
“大家!”奥马环视四周,满脸的钦佩:“大家都不笨嘛!这世界真广大!值得我学习的事情真多!”
普雷特拍了拍奥马的肩膀:“年轻人知道虚心好学就好。”
“那么,”恩特的声音又从半空中传来,“你究竟是否要试试呢,艾拉小姐?”
“也好。”艾拉一抹脸,换做一副坚强的模样:“那我就试试,证明我人品的纯洁性给你们看看!”
说着,艾拉步履沉稳的向灵魂水晶走去。从她裸露的肩胛上竟慢慢升起两道白光直冲天宇,仿佛天使的双翼。这使她看起来与降临尘世的天使毫无二致了。
当然,作为涅尔森完全印可者的艾拉,说是神使一点也不为过。
“人品!她能有什么人品?”
“就是、就是!”
比尔和格斯拉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边指手画脚的说艾拉的坏话,一边心下却也有点不安。毕竟,那恩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两个臭味相投。艾拉的那些品行,在恩特看来就叫纯洁呢。
艾拉把纤纤玉手放在碧绿的灵魂水晶上。很快的,水晶上泛起了一层美丽的红光。
它看起来很兴奋。
“怎么样?”两个铁匠沉不住气,立刻问道。
“多温柔的手啊……”恩特口齿不清的回答,像是喝醉了酒。“决定了!这就是美丽纯洁的少女!”
两个铁匠如遭雷击,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样也行?”比尔留下了遗言。
“奇怪!奇怪!”奥马不住的说,“难道‘纯洁’的意思是说忠于自我吗?艾拉小姐她倒是挺忠于她的贪念的。”
“看来恩特大人是真的很想赶我们走!”普雷特望着闪闪发光的灵魂水晶说。
李维没有说话。他在思索着奥马的话。他想奥马说的也可能是正确的。纯洁的意义是什么?善良、虔诚是纯洁吗?忠于自我是纯洁吗?真挚美好的感情是纯洁吗?
他发现他并不理解纯洁的定义。但是他觉得纯洁应该是指灵魂层面的东西。艾拉的贪婪大概达不到那个层面而被忽视掉了。
因为他觉得她确实是美丽而纯洁的少女。
如果不是呢?
恩特是无法在灵魂连接的情况下欺骗艾拉的。那么,可能树妖和艾拉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吧?也许它认同她的并不是纯洁。可不管怎样,奇∨書∨網这也只有它和艾拉两个才能知道了。
拉拉同样一句话都没讲。只是女孩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哀愁。她望了望灵魂水晶晶莹而热烈的光彩,看看身旁呆呆的李维,若有所思。
***
这美丽而剔透的灵魂波动啊。不会错了。你就是她。你果然来到了这里。艾黎亚妮斯殿下,好久不见。这五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你。
少废话。洛维尔他究竟留下了什么?马上告诉我!
是。
水晶的幻想曲 插曲:树的记忆
白雾。整个世界被一片浓重的白雾所笼盖。连天空和大地也分辨不清。
在这片和谐之神的圣地中,空间已失去意义了。
李维独自站在恩特的沃德神域世界中,感受到不可抑止的孤独与不安。仿佛这白雾已经将他与现实世界彻底分离,他将无法超越它,重回到艾拉的身边。
少年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
“恩特——”李维高声叫道。声音像被白雾凝固了似的沉闷异常。白雾存在于整个空间的每个角落,甚至李维的身体里也有。他被锁在一间狭小到极限的房间中了。和谐之神无穷无尽的威压感倾泻而下,仿佛要把他强行溶于白雾之中似的。
“你在这里吗?”
李维等了一会儿,一直没有等到恩特的回音。然而他已没有信心继续向前走。他开始怀疑恩特已经离开了这里,或者自己还没有到达。毕竟黑月不在身边,他只是顺着记忆一路寻来的。在这个属于陌生神祗的空间中,他的空间感已经完全失去作用。
“恩特——”
李维又叫了一次。这次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到空间的波动。声音还是不能传得很远,然而却在白雾中引发了一波一波的震颤,一直传播到无限远。那情形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溅起了一圈圈涟漪似的。这里的“涟漪”实际上是一种空间的扭曲,是李维的含有代森属性的念波造成的。
老树妖寻着李维的念波,以暴风般的速度穿越了无数异次元世界,一眨眼就出现在李维面前。不过这次来的却不是灵魂水晶,而是老树妖的精神体,一只半人半鹿的奇妙生物。它的上半身是男性精灵的模样,腰部以下却变成了鹿的躯干。它全身的皮肤都是翠绿色的,与灵魂水晶的色泽相差不多。
“你是……恩特吗?”李维迟疑着问道。这森林里奇异的生物多得很,他可没见过它们的全体。
但不管怎么说,看到它还是让李维安心了不少。
老树妖斜着眼睛看了李维一会,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是个男的?为什么不是那两个女孩呢?你是叫李维吧。有什么事?快点讲,我还要启动魔法阵呢。若是错过了吸收满月魔力精华的时间,你们可就去不成甘达了!”老树妖一口气说道。讲话的速度比起有女孩在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你好,恩特。”李维看到老树妖的样子,暗暗有点失望。他虽然不知道这半人半鹿是恩特的精神体,但他知道这不是灵魂水晶。想要直接与恩特建立灵魂连接,读取恩特的记忆怕是不行了。
“恩特大人!”老树妖不耐烦的纠正。
“是的,恩特大人。请问大人您的灵魂水晶呢?怎么没看到?”
“人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为了节省大人您的宝贵时间,我看我还是同大人您建立灵魂连接,让您直接读取我的思维比较好。因为我想要问的事比较复杂……”
“大胆!”恩特勃然大怒,两只细长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你一个小小的人类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灵魂连接?!太大胆了!如果不是看在艾拉小姐的面子上,我就立刻把你变成一根鼠尾草!”
“可是大人您不是和拉拉小殿下,还有医生进行灵魂连接了吗?”李维奇怪的问。
“白痴!你的脏手怎么能跟那两位相比?她们不是见识浅薄的人类!所谓美女,乃是诸神对史密斯莱尔姆的恩赐,乃是降临尘世的天使!美女在人间,如铁块中的精金,沙砾中的宝石!你一个男的怎么能跟两位风华绝代的小姐相提并论?”
“这——”
李维对老树妖的品性有了新的认识。只是不知道它一个树妖是如何建立起对人类女孩的审美观来,居然还挺正确。
“有什么事?快说!不然我就要走了!”恩特再次威胁道。
“是的大人。其实我想问一下您关于洛维尔的事。我对这位古代大魔法师的生平一直很有兴趣。记得您提过洛维尔在迷幻之森中建立了幻象之墙,又为我们留下了通往甘达的魔法阵。想必您和他之间一定有‘很深’的接触吧?”李维见恩特很不耐烦,便把来意和盘托出。
“我的一位朋友,龙翼之国的公主米亚梅小姐对洛维尔的故事也很喜欢,总是缠着我给她讲。恩特大人您想,我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对洛维尔的事又能知道多少?这才想到了大人您。求您千万别拒绝!一想到米亚梅殿下那落寞的眼眸,失望的神情,我这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李维忧心忡忡的说。
“米亚梅公主!”听到女孩的名字,老恩特的眼睛顿时一亮:“号称龙翼第一美女的米亚梅,乃是巨龙之友米阿雷的后裔!这个米阿雷的出身虽不高贵,在艾瑞拉不过是小小子爵,但龙翼一族大权在握,统治南方诸侯三百年之久,自然是代代得享温柔。说起来,这龙翼王室中美若天仙的王妃着实不少,十五级以上的就有十四位!一代代的下来,纵使米阿雷貌如剑猿,后代的相貌也必然不会不佳……”
一说到美女,老恩特滔滔不绝,把他在创造新物种的数万年岁月中积累的遗传学知识也套了进去。
“级别?”李维奇道,“恩特大人,您说,十五级以上的美女?”
“级别。哈哈!当然,级别!上至全知全能的五位至高神,下至无知无觉的草木。世上的一切,都有他的级数。美女作为沃德神与涅尔森神至高无上的造物,自然也要有级数才行!以人类的智慧来说,很难理解得了吧?”
“大人!”李维用满含崇敬之情的颤抖嗓音说道:“您的真知灼见真令小人佩服不已!以我一个普通人类浅薄的智慧,确实难以确切理解您的意思。但是,这里面包涵的无穷智慧还是能窥见十之一二。就这一点儿皮毛,也远远胜过我们人类几十代人思想与智慧的结晶了!这真是几万年鉴赏美女的经验之精华呀!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老恩特手捋胡须,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跟着艾拉小姐在里尔斯贵族圈子里打混一年有余,李维的谄媚功夫自然不同凡响,要糊弄一棵植物再轻松不过了。
眼见老恩特的体温迅速升高,翠绿色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兴奋的红色光晕,李维心中暗暗高兴。
“那么,小人斗胆请恩特大人……”
“叫我恩特好了,小李维。你们人类那一套繁文缛节真是麻烦得紧!这些仪礼放在美人身上,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可男人就……”
“是、是。恩特大人,噢,不对,恩特。你刚才说世上的美女都有级数。那么你见过的女孩,都有多少级的佳人呢?”
这与洛维尔是不相干的问题,但李维跟恩特聊着聊着,自然也对美女话题有了点兴趣。
其实他想问的人只有两个。
“唉。”恩特却叹了口气,一股绿色的淡淡水雾从他口中飘出:“说来惭愧。我虽然活了五万年,却是在最近的几千年中才找到生命的真谛,鉴赏美女。可是偏偏又被任命为守护者。因此,……唉,不提也罢。对了,小李维,你不是来问洛维尔的事吗。夜晚很快就要到了,魔月即将升起,所剩时间不多,能多给你讲一点
便好过一点吧。别让龙翼的小美人儿失望!女孩子哭最让人难过了。有时候让你恨不能把森林给烧了……”
“这个,也不至于哭吧……”李维小声说道。
“关于洛维尔你想知道些什么?”
“全部。全部的一切。”李维毫不犹豫的答道。他马上发现自己的愿望是如此强烈,强烈得让自己感到奇怪。
我为什么想要了解洛维尔呢。一个没有留下名字的救世主。一个创造了无数像龙暴陷阱那样邪恶的魔神机械的死灵法师。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给我和艾拉带来了危险吗?李维想。
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又解释了一句:“呀,也不是什么都想知道。主要就是,我想知道他的为人。你看,他是个救世主来着……”
“第一句就错了。洛维尔可从来没想救世。他与斯达赛特拼上完全是因为艾黎亚妮斯啊。那个女孩,值得让人为她付出一切。因此艾黎亚妮斯才是救世主。”老恩特语气平淡的说道。
“那么是为了爱情牺牲喽?他这个人不错嘛!”
“嗯。洛维尔当然爱她。她那样的女孩子,谁能不爱怜呢。可洛维尔这家伙同时还另有一个伴侣,脚踏两只船……”
李维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然,洛维尔对此也深感愧疚。毕竟他爱艾黎亚妮斯公主比爱希米拉多一点。龙族肆虐之时,他之所以挺身而出,一半以上是为了愧疚的缘故,还有三分之一是为了让希米拉活下去,剩下的一小点儿是为了责任。你知道,洛维尔除了是死灵法师,也是秩序之神的完全印可者,守护秩序也算是他的职责。”
李维不禁联想起情侣之日。那受到无数祝福,在爱与悲哀的轮舞间闪亮数百年的日子,竟然是为了洛维尔成功把艾黎亚妮斯公主弄上手而订立的节日。李维一想到这个就气不大一处来。
“无耻。太无耻了。”
“你不能这样讲啊。爱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以我对人类爱情的理解来说,就是等价交换!一个女孩的级别越高,就越值得你为她付出!那楚奥斯的圣女希米拉毕竟也是个万中无一的美女啊!”恩特感慨的说。
“无耻。太无耻了。”李维斜眼看着老恩特说。
“哼哼。”老恩特似乎察觉了李维对它爱情观的鄙视,冷笑一声:“小李维,你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死。你能担保自己不犯洛维尔那样的错误?我以沃德神使的名义预言,你肯定会体味到脚踏两只船的烦恼!”
“你这是诅咒吧?”
“预言。”恩特翻了翻白眼:“抛去目的不说,洛维尔还是做过不少好事的。他毕竟也是个奥德法师。而且他能力超卓,有些事除了他还真的没有别人能够做到。比如创造出幻象之墙这样顶级的奥德魔法。尽管他的目的不纯,迷幻之森的几个族群还是受益非浅的。”
“目的不纯?洛维尔不是为了保护动物们才把森林用墙环绕起来的吗?”
“当然不是。有了这些魔兽储备,对洛维尔来说,就等于多了一个能够供他利用的势力。他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提出帮助我和达拉玛守护迷幻之森。”
“保护?”李维脑海里浮现出剑猿们彪悍的形象和它们成堆的收藏:“剑猿、魔法豹还用得着保护?它们不出去抢劫就不错了。”
“你太高估我们了,小李维。你真的认为剑猿、魔法豹很强大吗?的确,剑猿的单体作战能力相当于高等级的战士,但它们十分缺乏组织。而且它们的魔法抵抗能力并没有魔法豹那样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剑猿是不会主动杀死对手的。战斗对它们来说,到击落对手的武器就结束了。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缺陷。而魔法豹,除了天生的魔法抗力之外,并没有拿得出的战斗技能,‘飞跃’只适合于逃跑。而且你知道,只要在陷阱上摆满好吃的烤肉,很轻松就能将魔法豹一网打尽。”
“的确。”
“洛维尔这个家伙,最喜欢利用别人的力量了。虽然他拥有半神的魔法力量。”老恩特继续说道:“小李维,你过来。”
李维走到恩特面前。老树妖伸出一只手,按在李维额头上。一道绿光闪过,李维感到脑海中凭空多了许多关于洛维尔的记忆。这些记忆大致都可这样描述:当洛维尔的力量还很弱小时,艾瑞拉内部存在着许多对立的势力,洛维尔在这些势力间游走,用各式各样肮脏的阴谋诡计压制这些矛盾,维持着艾瑞拉的大秩序。
“卑鄙。太卑鄙了。”看到洛维尔的出色演出,李维出声的骂道。
李维不禁联想到龙暴陷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洛维尔连婴儿的力量也要利用。
“他本性不坏,”恩特收回手说,“但经常说谎,让别人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他选择最有效的方式利用他们,事后被他们记恨也不怕。因为只要他用得到他们,他们还是会乖乖的臣服在他无与伦比的社交技巧与阴谋诡计之下,不过事后的愤怒要再加一倍罢了。”
“我知道他做的不是坏事,从大局上来说。可是像他这样伤害别人真的很让人受不了!”
“你看。洛维尔发明了龙暴陷阱,可是他只利用它的威慑力就达到了目的。他一次也没用龙暴陷阱杀过人。真正用到了龙暴陷阱的只有艾索米亚在亚兰亚的那次。那是洛维尔死后两百年的事。”
“在里尔斯到斯拉堡的航船上也有人用嘛。我就是这样被炸下水的!”
“用亚龙卵做的那个不叫龙暴陷阱!几乎没有威力!我只用一颗树的结晶就能吞掉未成熟的死界之花!”
“洛维尔自己用不用,还有怎样消灭龙暴陷阱什么的,那根本不是问题所在!若是洛维尔不发明这个东西,就根本不会有人受到它的伤害!”
“伤害。哈哈。”恩特轻声的笑了一会。“小李维。你真是一个善良的男性人类。你的阅历还浅,能力也还很低,但是我从你的记忆中读到,——哦,不好意思,刚刚把洛维尔的故事送进你的头脑中时,不小心读了你的记忆,——你性情温和,处事低调,你尽量在不把自己陷入麻烦的情况下有限的帮助那些困境中的人,比如流落街边的铁匠,或被流氓骚扰的吟游诗人什么的。你维持着这样一种平衡:既不伤害到别人,也不伤害到自己。可是李维,你知道吗,人只要活着,就无法不伤害到别人。”
“你的生活经历越是丰富,人际关系越是复杂,你的所作所为牵扯也就越多。你每做一件事,就同时得到两面的结果,帮助某些人,同时伤害某些人。而你的能力越强大,你就越是无法置身事外。如果一件事情只有你一个人能做,那么无论你的意向如何,你都没法再逃避了。”
“让我来预言你的未来,李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心地善良,聪明得几乎让人感到可怕。人生历练,你的能力在不断成长,你的社交圈越来越大。朋友越来越多,同时,敌人也越来越多。——你无法和每个人做朋友的。你在有意无意中帮助着别人,用你的善心,你的能量。同时你在伤害着别人。无论你做什么,总有一些人受到伤害。你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你一定会伤害到别人。有两个相互对立的群体,总有一群人受到伤害,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该如何选择?”
“哈哈。你不用回答。我不需要你做出回答。我生存了五万年,人生百态看了太多。我告诉你答案好了。你会选择有最多人受益的方案。有最多人受益的方案是什么呢?是秩序。只要守住了秩序,无论流多少血也好,总有更多的人得到幸福。这就是奥德神的教义。洛维尔是一个奥德完全印可者。我刚刚说过。所以,你看,洛维尔是为了最多人的幸福在做着伤害别人的事。即使我并非沃德神使,我同样可以做出预言,你有一天会做出和洛维尔同样卑鄙,或者更加卑鄙的事。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回到洛维尔的为人问题。洛维尔是双重完全印可者。几万年来,数个文明更替,人类中唯一的一个双重完全印可者。他是奥德神使,也是代森的神使。要说明这个阵营,就一定要涉及到奥德在五芒星中的邻位,代森和涅尔森。是的,神之五芒星。它并非是一个魔法体系。事实上它反应了五种人格的相互关系。秩序的一端是生,一端是死,一端是创造,一端是毁灭。秩序产生出更多的创造力,同时为了维持秩序,或选择出更加适合于创造的秩序,毁灭的力量就是必须的。那即是代森。你可能不愿意相信,真正的死灵魔法大师都是本性善良以极的人物。这种绝对的善良,酷似于一种洁癖。因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所以用毁灭的力量净化世界。代森的本义不是死亡,而是毁灭。”
“下面说说代森。这并不是为了洛维尔,而是为了你,李维。你是个死灵法师,你是代森的信仰者。别反驳我,我能读到你的心声,我只是在把它们讲出来罢了。代森在五芒星中的邻位神,除了秩序,还有混沌。正如我前面所说,毁灭的力量可以选择出更加适合于创造的秩序,意即废除旧秩序,创造新秩序。在两种秩序交替的过程中产生的就是混沌。所以你看,代森的人们有两种选择,秩序或是混沌。洛维尔虽然是双重神使,但他却主要是一个代森神使。你如果能达到完全印可者的级别也是一样。你正是因为意识到这种共性才对他这样感兴趣的吧。因为洛维尔的过去可能就是你的未来。洛维尔的力量用来维持秩序。那么,你的力量呢,李维?”
红发的少年出神的凝视着对面的老树妖。透过它绿色的,闪着淡金色磷光的皮肤,少年在遥望它灵魂深处的痕迹。那是一个灰发灰眸的死灵法师。他的力量超越众生,甚至达到了诸神的级数。可他只能用他无尽的黑暗魔法力量点亮夜空,照耀他在命运掌心中的独舞。
可李维看到,他的眼中没有悲哀。究竟是什么,究竟是谁将他救赎?
李维无法回答恩特的提问。
那是一个需要他用一生来回答的问题。
“你知道希米拉是如何爱上洛维尔的吗?因为她是艾瑞拉一位公爵的女儿。洛维尔想要利用那位公爵的力量,因此他利用了希米拉。而利用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爱上你。”
“记住最后的一个忠告,人是无法不伤害到别人的,可是一个人最能伤害的人,就只有爱他的人。同时这也是自我伤害的一种方式。这不是预言。我希望你不要把它变成预言。”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9拉拉的烦恼
铁匠一行跟随着黑月走出了恩特的沃德神域。白雾散去,迷幻之森那熟悉的景致又重现在眼前。黑月停下脚步,向着天空高傲的昂起头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白色的光芒自上而下的照在黑月身上,使它看起来充满魔力。
那是月光。是满月之光,一切魔兽的魔力来源。
他们这才发现,黄昏早已过去,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挂半空。仰望苍穹,整个夜空犹如一颗硕大无朋的黑水晶,镶嵌在高高的树的王冠上。天空的五角,五芒星暗淡无光,在那儿的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彩色光雾。月亮是天空中唯一的明亮所在。
看来老恩特的对话出乎意料的浪费时间。
当然,此行的收获也着实丰厚。为了送走铁匠一伙,使迷幻之森从狂欢中恢复旧有秩序,老树妖正卖力的为传送魔法阵充能呢。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他们就可以到达冒险家的应许之地,中央大沙漠甘达了。龙翼的国境一跃而过,不能不说是省了很多麻烦。
铁匠一伙在一片巨型艾斯缇碧林中扎营。林地不远处有一个宁静的小湖泊。掠过湖面而来的晚风也带上了几分清凉的湿气。
这时并不是艾斯缇碧的花期。巨大的花树向天空伸展着枝条,用它饱满的充满生命力的叶子拥抱甜蜜的黑夜。这些大树看来正在享受着生命的愉悦。但不知,当艾斯缇碧花纷纷绽放之时,它看来是否依旧这样的充实?
艾拉说过,每一种花都有一个灵魂,花朵在不同的语言中有不同的叫法,灵魂的名字却从不改变。比如苜蓿,它的名字叫做幸运。又如鸢尾,它的名字叫做自由。那么艾斯缇碧呢?
我仍然等下去。
这真是个有点悲哀的名字。李维想。艾斯缇碧。艾斯缇碧。可是为什么,无尽的等待没有使你憔悴呢。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漫步。夜空从树木的遮掩下渐渐崭露。李维静静的遥望夜空。魔力之月放射出夺人心魄的寒冷光华,只是凝视一眼,灵魂就几乎被月光冻结了。如此的寒冷。
枯枝折断的声音偶尔从脚下传来。几十万年中凋落的花和叶子在土地上铺了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好像踩在积雪上。
慢慢的,宁静的小湖出现在眼前。月亮在湖面上投下飘摇的倒影。而湖的彼岸,又是无尽的森林。
整座迷幻之森笼罩在轻轻浅浅的月色里,每一片叶子和花瓣都折射出瑰丽的光晕。一滴晶莹的露水从高高的树枝飘落,仿佛能听到它坠落湖面的声音。
魔力之夜。充满魔力的夜晚。
李维坐在湖边,深吸一口气,想把这夜色的温柔和浪漫吸入肺腑。他用力的咬了咬牙,希望能麻痹一下自己的听觉,免得这夜晚的魔力被奥马乌鸦叫春一般的歌声所驱散。
“我遇到纯洁的天使,对世上丑恶的事,她一无所知。”
“真——难听!”拉拉捂着耳朵说。
不知什么时候,拉拉来到了李维背后。他望了望她,带着花香的晚风柔柔的吹拂,顽皮的拨弄着女孩的长发。
“这歌还是不错的。如果是蒂丽菲尔来唱,肯定很合适。”
“蒂丽菲尔?那是谁?是个女孩子吧?”拉拉的弯眉毛立刻换了个角度,一双湖泊般的大眼睛也变成了下弦月的形状。
“嗯。是个女孩子。”李维答道,“不过,现在已经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她是吟游诗人的孙女……”
“漂亮?”
“嗯。漂亮。”
“那可真是……”
“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拉拉怒道。
“蒂丽菲尔想要为大家唱歌。”
“嗯?”
“有一天。她说她第一次为大家唱歌,有些害怕。她让我为她加油。”
“结果呢?”
“我跟着医生跑掉了。”
“噢。”拉拉用手束着鹿皮裙的下摆,轻巧的在李维身边坐下。
“那是我第一次答应女孩子一件事,也是第一次有女孩拜托我一件事。结果,没有做到。”
“艾拉姐从来没有拜托过你什么?”
“没有吧。每件事她都能自己搞定的。我负责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做也可以的。——那首歌。”
“就是这首歌吧?奥马唱的这首——”
这时,奥马以一声凄厉的惨叫结束了演唱,接着比尔和格斯拉的喊声从背后传来:“别唱了!闭嘴!”
“打死你丫的!让你叫春!”
李维和拉拉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起来。李维仰躺在草地上,小公主则笑得原地打了一个滚儿。
“活该!”
“哈哈!活该奥马!”
李维笑得累了,又坐起身来。他立刻发现了一个变化。艾索米亚的小公主借着打滚的机会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现在两人紧挨在一起,[奇+書*网QISuu.cOm]她的头发几乎蹭到他的鼻子尖儿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可除了头顶的黑发什么也看不见。他嗅到了一股不同以往的甜味儿。
“哎,李维。”
“嗯?”
“我有一个问题。”
“说……说吧!”李维从拉拉的话里嗅到了不好的预感,迅速警觉起来。
“女孩真的是美丽最重要吗?”
“心地善良也很重要!”
“心口不一!今天在恩特那儿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喔。女孩子那当然是美丽的比较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
“别打马虎眼!你管大家干什么李维,我又没问大家。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我吗。美丽的比较好。”李维挠了挠头,含糊的回答道。
“哦。”拉拉的头垂得更低了。“你觉得我美丽吗?”
“这个是显而易见的嘛。拉拉。你可以问奥马、比尔他们啊……”
“他们是我手下!问他们有什么用?我现在是在问你耶李维!”拉拉抬起头,用一双纯洁而偏执的大眼睛瞪着李维,咄咄逼人的说。
“你当然是美丽的!拉拉殿下!毋庸置疑!”李维努力向后仰着身子答道。
“不是可爱吗?”拉拉的态度又变得很忸怩,原本有点发白的两颊忽地泛起红润。
“不可爱!”
“不可爱?!”拉拉立刻直起了腰。
“不!当然也可爱!美丽而且可爱!”
“这还差不多!”拉拉乖乖的坐了下去,李维也松了一口气。
轻风吹过,额头居然感到一阵微凉。刚刚真是惊吓不轻。
“那——我和艾拉姐,哪一个比较美丽?你觉得?”
“……!”
“注意,不是哪一个比较可爱哦!”
“……!!!”
“怎么了,李维?你的脸色不好耶。受凉了吗?”
“哈!有一点!这湖边的风还真的挺冷的!我们回帐篷去吧!”
拉拉忽然用一只小手按了李维的额头一下,——差点把他按进湖里,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问,题!一点都没有发烧!”
“殿下!”李维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那个不是生病的唯一标准吧……”
“我和艾拉姐,哪一个比较美丽?”
可怕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问题,殿下!”李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拉拉递给他一块白丝巾手帕,“谢谢。美丽。美丽。你知道,美丽不是个单层次面上的东西。不同事物的美有不同的来源,根本不是一句简单的孰高孰低就能概括的。即使是同一件事物,不同的人观赏时,他们眼中的美丽也是不同的。拿食物来打比方,就说甜瓜和蜜桔吧,有的人喜欢甜瓜,有的人喜欢蜜桔。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甜瓜就贬低蜜桔呀。就算都是蜜桔,也是有的人喜欢大的,有的人喜欢小的……”
李维一边擦汗,一边罗里罗嗦的说了一大堆。
“你喜欢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拉拉两手交叉护在胸前,满脸通红的说。
“大的吧。通常不会太酸……”李维随口说道。
“哎?还是‘大的’比较好吗?男孩子果然都是喜欢‘大的’的吗?”拉拉急道。
“啊?”李维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跟什么呀!她的思维跳跃真可怕!
“明白了!”拉拉忽地站了起来,扭头就走。
“喂,拉拉——你去哪里?”李维用手拢成话筒的形状,远远的喊道,——不大的声音。
女孩走的很快,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什么跟什么呀!这家伙!”
***
拉拉快步回到了铁匠一伙的宿营地。高大的艾斯缇碧树影婆娑,稀疏的环绕在帐篷四周。回头望去,能隐约看见小湖那粼粼的波光。帐篷的一侧,篝火噼噼波波的响着,却没有人在烤火。
拉拉走进温暖的鹿皮帐篷。一颗光之石悬浮在棚顶正中央,发出暗淡的黄光。三铁匠围坐成一个小圈,一言不发,那情形像在呕气一样。不过拉拉知道,他们一定是又在铁匠技术上的一些问题上发生了分歧,正在比拼气势。奥马翘着二郎腿,躺在铁匠们对面,见到拉拉进来,连忙起身向她行了个礼。
“殿下!”奥马脸上很明显的有一块青肿,头顶还有一个包。
“嗯。艾拉姐呢?怎么没看到她?”拉拉左右看了看说。
“医生?我也没看到!”奥马揉着头顶的大包说。“依我的经验看,她一定在某个地方数金币呢。今晚的月光这么好——”
“叮,叮——”
奥马话音未落,一阵悦耳的铃声便从帐篷外远远飘来。
拉拉知道,那是火焰之铃的声音。不过艾拉把那件魔神器叫做“黄金的交响”。看来奥马说的不错。
等了一会,铃声没有走近的意思,反而又缥缈了一些。
拉拉快步跑出了帐篷,朝着铃声的来处追去。
穿越整座艾斯缇碧林,来到了一块青石的崖角,眼前赫然是空荡荡的夜空。凄冷的月光照在青石上,结成一层白色的霜。
“叮叮”的铃声从天空中不断传来。拉拉仰起头,却什么也看不到。
“艾拉姐——”
拉拉喊了一声,跑到崖边向远方俯瞰。那竟是一座数百米高的断崖,像大地向天空伸展出的一只手臂。崖下的林地凝缩成一团氤氲的迷雾,一直绵延到大地的尽头。
“艾拉姐?”
女孩手遮凉棚,抬眼向天空望。不由自主的,她的视线慢慢向着月亮的方向移去。她注意到月亮边上似乎还有一个小小光点,那光点虽是白光,却透出一股暖意。那看起来并不像一颗星,它离月亮太近了。
突然,那个白色的光点颤动了一下,向拉拉的方向跳跃而来。每一声“叮”的铃声响过,那个亮点便刷地大了一圈。三次铃声过后,它已经悬浮在断崖之前了,变成了另一颗明亮的圆月。强烈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山谷,却一点都不刺眼。
拉拉瞪大眼睛,在那“月亮”的核心处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她凝神观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形竟是一个冰雕的天使!天使像一个婴儿般蜷曲着身体,温暖的粉白色光华从她那完美无暇的透明躯体中发射出来,几乎驱尽了附近空间中魔力之月的寒冷气息。她慢慢张开羽翼。与身体不同的是,天使的翅膀不是透明的,而是如鸟翼般充满了实感。巨大的翼展达到了数十米长,仍向远方的无尽夜空延伸。天使抖动双翼,无数片洁白的羽毛簌簌飘落,照亮了整个天空。一时间,犹如下了一场晶莹的细雪。
然而,天使降临的景象只是一眨眼间的事。拉拉还瞪着双眼,眼前的一切便忽然消失,只留下浓黑的夜。魔力之月的寒光投落深谷,仿佛一声冰冷的叹息。
拉拉无法不怀疑看到的只是天使的幻觉。
“拉拉?你在这儿干什么?”
艾拉的声音从拉拉背后传来。女孩转过身。艾拉穿着的竟然不是褐色带斑点的鹿皮裙,而是她一直穿着的那件白色长裙。但那件长裙已不是被荆棘钩得破破烂烂、满是土色的难堪相,而是洁白、整齐得像重生了一样,一点瑕疵都找不到。艾拉手里正提着那只“黄金的交响”,眼里有一丝讶异,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
“天啊,你看到了吗,天使!天使耶!艾拉姐!”
“哪儿有?”艾拉几步走到崖边,顺着拉拉的手指张望。她的步子优雅、小巧,可这两步却也很快。
“骗人!”艾拉很快说道。
“真的耶!真的有!天使、天使!”
“胡说!你一定是睡得太多了吧!拉拉!”
“可是人家真的看到了嘛。就在这里。喏,就在这儿。她一开始在月亮旁边的,几下子就飞了过来,然后,展开了翅膀——”
“少胡说了。小女孩的幻想!”
“真的、真的啦!”
“不可能!”艾拉闭着眼睛摆了摆手,“天使的故事都是传说啦!我艾拉在大陆上四处漂泊,行侠仗义、救死扶伤、广结朋友、慷慨疏财,奇闻逸事不知见了多少,怎么就没碰见过一个天使?”
“可是……”拉拉低下头,开始玩弄手指。
“这个世界上哪有天使?如果有,西博斯的奴隶市场上早就出现啦!这么稀奇的玩意儿,只是提供线索也能换不少钱!”
“我知道艾拉姐你为什么看不到天使了。……对了艾拉姐,你的衣服怎么像新的一样?怎么弄的?我记得……”
“备用、备用的啦!呵呵呵呵……”
“狡猾!姐姐你穿得这么光鲜,人家却穿兽皮!”拉拉一边发牢骚,一边小心的朝着艾拉的胸部瞄了一眼。
“兽皮有兽皮的魅力嘛。我看李维就更喜欢兽皮!自从拉拉换了鹿皮裙,他就总是跟在你后面。那家伙看起来老实,实际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好色得很。不然,眼睛怎么是红色的?你可要提防哟。”
呼!好像也不怎么大嘛。拉拉暗中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还有备用的衣衫没有?这个兽皮……”拉拉用两手拉着鹿皮裙的前襟抖了抖:“好粗糙哦,穿久了会痒的!”
“注意!拉拉!你这个动作!”艾拉一把捉住了拉拉的两只手:“会跑光的!女孩家的大忌啊!你实在太迷糊了!我一不照看你就出问题!”
拉拉的手肘偶然碰到了艾拉的胸部。小公主一慌,连连倒退,差点摔倒。艾拉一把拉住她。铃铛丁当作响。
好像比我的……拉拉又瞄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
“没、没看那儿!”
“我知道了!”艾拉板起脸,冷冰冰的说。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想看。人家,人家又不是男生……”拉拉古怪的辩解。
“这么想要的话,送给你好了!”
“不——不要——”拉拉带着哭腔说道,连连后退。
“我还有备用的嘛。”
“备,备用!”拉拉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比艾拉还白了几分。
“不是衣服吗?我带了好几套出来呢。哎,不是衣服吗?”
“呼!原来是衣服。”
“怎么你说的不是衣服吗?”
“不!是!当然是衣服!哈哈哈哈……姐姐你还有吗?”
“拉拉你的脸很奇怪耶!”
“一点儿都不奇怪!一点儿都不奇怪!”
“奇怪的女孩!”艾拉用右手托着下巴,盯了拉拉一会。小公主几乎魂飞魄散。过了一会艾拉又说道:“送你一件就送你一件啦。谁让我的小拉拉这么可爱呢。只不过,我的衣服你可能穿着不合适!”
不合适!这么一说……难道是衣服遮着的缘故?
拉拉又开始瞄艾拉的胸部。说实话,艾拉的长裙也并不完全合身,尺码偏大。因此不管拉拉怎么努力,也只能大致看出个胸形……
“姐姐!”拉拉脸一红,腼腆的靠了过去。“衣服的事,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想要。可是,那个,火焰之铃……”
“黄金的交响!”
“嗯,黄金的交响。那个铃铛好好玩哦。借给我玩一天可好?”
“不行!”艾拉斩钉截铁的说,“我一天也离不开它!不摇摇铃铛我睡不着!”
“好可惜!人家想一边洗澡一边玩儿的说!帐篷那边有个小湖,好像很干净的。自从穿了这个,身上总是痒痒的……”
“一边洗澡一边玩铃铛?”
“叮!叮!”艾拉摇了两下铃。
“嗯!”拉拉用力的点了点头,抛出了“李维式”的圈套:“月光照在湖面上,像银子一样漂亮!再听着黄金的交响,那可真是……而且,洗澡也很舒服!姐姐,不如一起去吧?”
“好像不错!”
立刻就上当了!拉拉高兴的看着艾拉的胸部!
“不!还是不去了!”艾拉忽然变卦。
“怎么这样!”
“这个铃铛借给你好了!明天记得要还我!不,今晚就要还!”艾拉把黄金的交响塞到拉拉手里,快步跑掉了。只留下小公主一个人抱着铃铛,傻乎乎的立在原地。
“人家,人家不要这种破铃铛啦!”
……
拉拉拿着破铃铛,神不守舍的往回走。如此完美的计谋,——还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艾索米亚尊贵聪明美丽兼可爱的小殿下想出来的,怎么会不奏效呢。
拉拉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觉中,她回到了小湖边。
魔力之月的寒光铺满湖面。小湖仿佛变成了银子的湖泊。
拉拉想起自己骗艾拉的那些话,身上不由自主的痒了起来。
“洗个澡倒也不错!在银子的湖泊中。一边洗澡。一边摇破铃铛!”
小公主左右看看,湖边似乎没有旁人。她轻巧的脱下了沉重的鹿皮裙,慢慢向湖水走去。
脚尖儿一触到湖面,一圈圈银的涟漪便播向四方。水纹起处,为这少女的美丽而自惭形秽的月光缓缓沉入湖底,留下憧憧的暗影。整个湖泊都在为她的美丽而赞叹、发抖。
她细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嘟嘟的嘴巴,红晕的脸颊,精致的小手,小巧玲珑的胸部,光洁平坦的小腹,修长纤细的大腿。
无一不是完美无缺。
可她却为此烦恼!
“好凉!”拉拉轻轻一甩头,笑着抱怨道。齐腰的长发像有了生命般飞起,在空气中、湖水中划出两道对称的弧线。游弋的光与纤细的发丝相交叠,绘出一条条蚀魂夺魄的媚影。
一条肥大的红鲤鱼跃出水面,顽皮的把水花溅在女孩身上。她尖叫着抱住了胸。
好坏的鲤鱼!
***
艾拉在艾斯缇碧林中闲逛了一会儿,走得累了,便展开了光翼,半是走,半是滑行的回到了宿营地。她走进帐篷,随脚踢起几块石头,打断了士兵和铁匠们的鼾声。
拉拉不在。
李维也不在。
艾拉心念电转,立刻就联想到拉拉到小湖边洗澡的事。
“李维!李维!你这家伙!”艾拉两眼喷火。一对圣光之翼不由自主的张开,瞬间直插云霄。五个圣灵骑士在云中渐渐成形。它们感应到主人的暴怒,一齐发出了无声的怒吼。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0哀伤的魔灵
满月。
黑暗模糊了大地与天空的界限,使天与地浑然一体。唯有湖泊盛满清冷的月光,银子般闪亮。
拉拉轻轻脱下黑魔法手套,把它掷到岸上,向湖心慢慢走去。
女孩早已陶醉在眼前这醉人的美景中,将本来的小烦恼抛在脑后。她甚至想唱一首歌来抒发她愉悦的心情。可湖水着实有点寒冷,她的牙齿都有些打颤了。她可不愿把歌唱得跟奥马一样,只好作罢。
她手中的铃铛“叮叮”的响着,铃声仿佛天上的星星坠落冰面那样空灵。
月光的魔法波动充斥了整个广大的空间。远处不时传来因月光而变得兴奋的魔兽的叫声。随着魔力之月的月光渐强,魔兽的灵体与魔力之月的共振就越明显。整座迷幻之森渐渐陷入了月光的波动,各式各样的魔法波动和谐的糅合在一起,犹如一声声沉重的心跳。
可艾索米亚的小公主不过是个初级的奥德法师,还不能切身感受到外界的魔法波动。她对月亮的呼吸听而不闻,丝毫也没有觉察出铃声的节奏早已脱离开她的步点。慢慢的,她反而和着铃声迈步了。
魔神器火焰之铃感受到满月巨大的魔力,兴奋的发出一声声长鸣。无穷无尽的力量奔涌而来,几乎充满了它的灵魂,满溢而出。它甚至幻想起自己拥有了完整的身体和意识,不再是一件永远充满毁灭欲望的暴怒的武器。
这种感觉对于火焰之铃来说实在太珍贵了。它只是一件魔神器,灵魂还很不完整,通常要靠吸取宿主的生命力来短暂的获得意识。“马背”的强盗们对它既敬又怕,几乎整年都没有人碰它一下。自从落在那个涅尔森的神使手里之后,它更是被当成了一件可怜的玩物,险些连基本的灵性也失去,堕落成普通的道具。火焰之铃一再隐忍,终于苦熬到了今天。这个夜晚,它又被交到了一个普通女孩的手中。那女孩没有多少魔力,不知道防备自己,正是最好的一种生命力来源,可是她却偏偏戴着一只能隔断魔法场的奇怪手套!终于,那女孩把手套摘下了。火焰之铃能接触到她手心和指尖的肌肤。正当它打算占据女孩的思想,吸取她生命的精华时,月光无尽的魔力如潮水般向它涌来。
这个月圆之夜的美妙体验使火焰之铃彻底沉醉了。它贪婪的吮吸着月光的魔力,一刻也不能停止。
可是,忽然有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从附近的林地中传来。那是奥德神的力量,最令混沌神器感到恶心的魔力。更糟的是,这股能量起到了引流的作用,把湖泊这边的月光魔力统统牵引走了!火焰之铃暴怒不已,但即使以它那无比简单的思维也能了解,那强大的奥德魔力并不是它能够对抗的。而且,除了毁灭它什么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些什么,火焰之铃完全不知道。
那魔力来源于一种古老的魔法阵。森林的守护者,一棵对人类女孩有着特殊偏好的老树正在启动它。
西方的天空发出蓝蒙蒙的光。月光的魔力朝着那个方向飞快的流逝。魔兽和游荡在夜空的灵魂发出悲哀的叫声,纷纷朝西方奔去。
火焰之铃被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所控制,拼命想要追逐着逃逸的魔力而去。它本能的侵入了持有者的思维。楚奥斯赤红色的魔法领域顿时笼罩了整个小湖。
拉拉走着走着,头脑渐渐变得昏沉。可怜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水流的阻力越发沉重起来,双腿渐渐失去了知觉。彻骨的寒冷触觉忽然从脚底处向心脏传来,一眨眼就麻痹了半个身子。与此同时,右手却仿佛掉进了沸水里,灼痛感遍布整条胳膊。
火焰之铃疯狂的侵入拉拉的意识,想利用她的身体完成自己做不到的事。虽然它并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个少女的身体。
然而得到拉拉的身体的却不是火焰之铃。铃铛对魔力的渴望唤醒了寄宿在拉拉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这个灵魂属于一位完全印可者。失去力量的完全印可者以记忆碎片的方式存在,在其家族的血液中一代代传承,这种灵魂称为“魔灵”。寄宿在苏南公爵家族的这个魔灵已经存在五百年了。拉拉是它的第七十位宿主。
小公主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无穷无尽的饥渴感,一种来自灵魂底部的渴望。女孩的双眼缓缓的失去了神采,变成一对死灰色的玻璃球。一团红得可怕的火焰从她的瞳中燃起。火焰中心,渐渐出现了一个影子。
拉拉的意识被压制在一个极小的记忆碎片里。她并不能适应这种状态,只能隐约知道,这个身体不属于她了。她仿佛漂泊在某人的心里,沉重而复杂的情感纷至沓来,形成了无穷的质感。悲哀,嫉妒,愤怒,渴望,满足。还有——
爱。
少女的眼中流下了一滴红色的眼泪!
苏南家族的魔灵完全控制了拉拉的身体,把拉拉的灵魂封闭在灵魂水晶里了。
这个魔灵偏巧是楚奥斯的完全印可者。它在苏醒过程中感受到了与自己同源的魔力,出于对魔力的渴望,本能的吸收了火焰之铃的力量,把它作为它的第一份早餐。
失去魔力的火焰之铃在高热中迅速熔化,变成赤色的金属汁,粘连着向水面滚落。
原本向西方前进的魔力流忽然停了下来,在湖泊上方形成漩涡。
***
小湖边的草丛里,一出“捉奸活剧”正在开演。
红发红瞳的少年脸色苍白,满脸惊惧。他在对头的进逼之下一步步后退,终于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草地上。少年的对面,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背后张着一对美丽的圣光之翼,分明是降临尘世的天使。只是她脸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寒冰,连最泼皮无赖的恶魔都不敢看她第二眼。
“哈哈!你果然来偷窥!这下可被我逮了个现行!”艾拉妩媚的笑着,柔声说道。
“别激动,医生!请听我解释!”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很自然的事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怎么样,好看吧?”
“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等我,等我发现拉拉来了的时候,她已经……”
“噢?那么你躲在草丛里干什么呢?”
“我在看月亮啊。她脚步那么轻……你相信我!”
“嗯。合情合理。如果那时你仓卒起身,给拉拉看到的话,就没法解释了。我相信你,李维。”
“你相信我?那太好了医生。你快点发个毒誓,保证不会为今天的事找我麻烦!”
“太小题大做了吧李维!”
“不用发誓了!咱们这就悄悄回去吧!你能信任我,我真感动!这次真的是个误会!”
“这有什么。你就是真的来偷看拉拉洗澡,我也不会太生气。怎么样,小公主的身子好看吧?”
“我什么都没看到!”
“别嘴硬了。你还瞒得了我?再说,我又不怪你!”
“可我确实什么也没看见啊。”
“何必说谎呢。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件事。相反,我倒极想听听你的感受,拉拉小妹妹可爱的紧,我也很喜欢她啊。到底好不好看,李维?”
“好……好看。”李维犹豫片刻,小声答道。
五尊高大的圣灵骑士同时出现在李维身旁,把他团团围住。圣灵骑士高高举起巨剑。
“我杀了你!李维!你竟敢去偷窥别的女孩子洗澡!”艾拉面目狰狞的叫道。
“你果然不信我!还套我的话!”
“信你?哈哈,怎么可能!拉拉身上带着铃铛呢!她来的时候你会听不到?砍了他!”
“不要哇!……那铃铛真的没有响啊!是拉拉下水后才开始响的!古怪的铃铛啊!”
“还敢说黄金的交响的坏话!给我砍!”
两人正在纠缠,小湖边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那雷声不是来自天际,倒像是起自湖心。
两人都被雷声吸引了注意,扭头向湖泊望去。只见一道冲天的火柱由湖心喷出,紧接着,十余米高的环形火墙便排山倒海的向他们奔腾而来!
“快跑!”李维反应极快,大叫一声,作势要跑。可艾拉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停留在火柱升起的地方,表情带着几分疑惑。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火浪已经冲上了岸。以李维的速度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李维想也没想,奋力的推倒了艾拉,扑倒在她身上。
恪守职责的圣灵骑士们一挥巨剑,五道神圣斗气迎着火浪冲去,反而把火浪向反方向逼回!折回的火浪在靠近湖心的地方与火焰柱发出的第二波火墙相碰,发出了一声奇异的闷响。接着就有一团浩大的白色蒸汽由湖中腾的升起,在两股巨力的冲击之下,蒸汽团仿佛爆炸一般向四围飞散,只用了几秒钟就把以湖泊为中心的方圆数里林地笼罩进去。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火焰的红光照亮了整个气团,使它呈现出暖洋洋的橙色。
但李维可没胆子睁眼去看这奇景。草木的焦味直冲口鼻,差点叫他背过气去。
第三波的火浪并没有出现。过了许久,蒸汽才渐渐开始消散。
艾拉身上的长裙被水汽浸了个透湿。她用手臂轻轻的环绕着怀中少年的身体,把面孔埋在他湿漉漉的红发中。巨大的圣光之翼覆盖在他俩身上,犹如涅尔森强而有力的臂膀。五尊圣灵骑士默默的守卫在艾拉身边。
三尊圣灵骑士很快变透明、消失了。它们并不是被火焰波消灭的。以艾拉的实力,如果不是醋劲大发,她根本控制不了这么多圣灵骑士。刚刚超越神使界限的她充其量也只能召唤两尊圣灵守卫。
“喂,李维,快点起来!”抱了一会儿,艾拉轻声叫李维。
“没事了吗?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你快点起来!我的衣服都湿透了!这死蒸汽!”
“嗯。好的。我这就起。”
“你往哪儿摸啊混蛋!”
“别打我的头!我都快闷死了,头晕得很!”
“坏蛋!”艾拉使劲踢了他一脚。
“天啊!拉拉还在那边!”李维忽然大叫起来。
“我们快去救她!这么大的火……”少年急得快要哭了。
“放心,她没事。至少,她还没有死。”
两人挣扎着站了起来,四周还是一片蒸腾的水汽。不知什么时候,火柱那不安定的隆隆声已经消失。
艾拉使劲扇动了一下翅膀,掀起一阵小旋风。眼前几米内的雾气被骤风卷走。在圣灵骑士守卫下,湖岸边留下了一条纵向的“绿带”,其余地方的草木都被烧光,地面上盖了厚厚一层灰烬。
两人快步跑到湖边。原来是湖泊的地方,现在却只有一个巨大的深坑。整座小湖的水已经被火焰蒸干了。鱼虾沙土中挣扎,有一些显然已经烧熟了。
“这,这究竟是什么啊。”
“拉拉在那儿!”艾拉指着“湖坑”中央大喊道,一头扎进雾气去了。
李维连忙追了过去。湖水刚刚被蒸干,湖底尽是些滚烫的泥沙。他一路上摔倒了好几次,很快被艾拉落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湖心处。
雾中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就是两个他无比熟悉的少女。
“别过来!李维!她果然……”
“拉拉!”李维没听清艾拉的警告,大喊着向前跑去。
“趴下!李维!”艾拉用尽力气大喊道。
少年左右两边各出现了一尊圣灵守卫,但已经迟了。两道明亮的细细的火线从两侧飞速向李维合拢,当圣灵守卫出现时,它们已经到了李维的耳边。
鬓角处几根红色的发丝已被火焰刀切断,在空气中顿了一下,缓缓飘落。
李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两道火焰突然回缩,收进雾里去了。
他听到了一声女孩的轻微的哀鸣,声音里充满了痛楚。然后,雾中的一个身影缓缓的蹲伏下去。
这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李维根本没有时间分析眼前的状况。
当一个楚奥斯魔法师参与作战时,战斗的时间总是会缩得很短。而一个楚奥斯神使则能够把战斗的时间缩短到极限。
苏南的魔灵生前作为楚奥斯的完全印可者,级数比艾拉高出太多了。艾拉一共只能控制两个圣灵骑士,魔灵与她一交手就看穿了这点。
在那一瞬间过后,时间却仿佛停滞。两尊圣灵骑士严守着艾拉的命令,立在李维两侧,一动也不动。只有渐渐淡去的水汽和蚌壳崩裂发出的响声在昭示着时间的过去。
水气在冰冷的月光中凝结。蒸汽化尽,干涸的小湖中又下起了一阵小雨。
一个李维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孩背对着他站在他面前。拉拉。他看不到她的面孔。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知道她的眼神空洞,连冷漠都算不上了。她的长发盘绕在胸前,两条细细的火焰从她赤裸的背脊上升起,一直射进夜空中。圆月的魔力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冷色的漩涡。
艾拉像被什么抓着一样,悬在拉拉面前。她背后的白色翅膀只剩下了一个。
艾拉勉强的动了动嘴唇:
跑啊,李维。
“这是怎么回事啊拉拉——”李维大喊道,向前跨了一步。“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道火焰再次划向李维。圣灵骑士飞快的舞动巨剑斩向火焰,掀起了两股强劲的暴风。但那两道火焰在空中折了个方向,画出两个尖锐的角度,绕过了圣灵骑士的巨剑,再次折向李维的头部。
“拉拉——”
火焰再次停住了。这次它们没有回缩。
拉拉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李维。
李维几乎被他所看到的一切剥夺了意识,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一阵离奇诡异的呜咽声中疯狂的旋转,凝结,凝缩成一双美丽的眼睛。
那并不是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那眼中有着无尽的悲哀。然而真正使李维失去控制的并不是美丽与哀愁,而是眸子的颜色。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暖暖的,带着淡淡的黄色调,却又并非橙色。那是一双洋红色的眼睛。与他,李维的眼眸一模一样。
淅沥的雨滴落在她身上。流过她的面颊,仿如一滴痴心的眼泪。
“你叫我不杀她,我就不杀她。既便你愿意为了她而死,我也不多怪你。可是,可是你不要死好吗?”
拉拉闭上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
铁匠小百科:涅尔森完全印可者的三种终极魔法,圣光之翼,圣灵重生,召唤圣灵骑士。
圣光之翼,涅尔森完全印可者以创造之神的力量形成实质化的降临神域,并使其形成翅膀的形状,借助它来飞行。能够飞行的神使共有三种,与涅尔森神使相类似,楚奥斯的完全印可者可以把降临神域凝成攻守兼备的火焰之翼,而沃德的完全印可者可以通过变形术飞行;圣灵重生,涅尔森完全印可者在日间或涅尔森主星位于正位时,能够施展圣灵重生术以达成完全复原的效果,即使死亡也能当即复活。也有一些无聊的神使把圣灵复生当成驱除疲劳的手段;召唤圣灵骑士,达到完全印可者级别的涅尔森法师可以召唤圣灵骑士,每一个等级能多召唤一尊。除了对亡灵有特效外,圣灵骑士在顶级召唤术中攻击能力一般,但因其具有圣灵重生能力而不可被消灭。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1不能回家的公主
月光依旧。
可是望着夜空的人早已没有赏月的心情。
两位神使之间的战斗毁掉了半个艾斯缇碧林。若不是格斯拉被火柱的隆隆声吵醒,及时用“粘土”挡住了火焰波浪,帐篷恐怕也烧掉了。不过,即使帐篷没保住,眼下的情况也不会更糟。
拉拉发起了奇怪的高烧,连涅尔森的“痊愈术”都无法治愈。艾拉连续施展了几次“痊愈术”都没有效果,自己却由于过度疲劳而同样陷入昏睡。李维留在帐篷里照看两个女孩。
奥马、比尔决定去找恩特,向老树妖寻求帮助。懂事的豹子舔了舔拉拉的小手后,便转身奔入丛林。士兵和铁匠跟着豹子,一眨眼就失去踪影。
普雷特和格斯拉则守在帐篷外。才燃起的篝火照亮了两个铁匠的脸,却驱散不了阴郁的心情。
自踏入迷幻之森以来,这是他们最为艰难的时刻。
“原来如此。寄生魔灵吗?还是很强的完全印可者……”普雷特一边拨火一边说道。
“据艾拉小姐说,比普通神使强大得多。她完全不是对手,一照面就败下来了。本来我以为艾拉小姐是无敌的呢。结果被打得那么惨。她那憔悴的样子,想想都让人心疼。”
“艾拉小姐吗。你倒是不必为她担心。她可是涅尔森的神使啊……”
“这个我知道!我年轻时在艾索米亚骑士团里见到过圣灵骑士。现在已经去世的卡雷拉大人,当时在骑士团中任职,是大陆公认的最强白魔法师,可以大人颠峰时期的能力也只能召唤一尊圣灵骑士,而艾拉小姐看澡堂就用了两尊。能够召唤圣灵骑士,正是身为创造之神完全印可者的标志啊。”
“嗯。其实我打上船的那天就知道这件事了。你记得那时的涅尔森阵吗,格斯拉?”
“原来,那个是艾拉小姐啊?”格斯拉瞪大眼睛,然后狠敲了一下脑门:“我真笨。当然是她。不然还有谁!”
“说到完全印可者,以艾瑞拉时代留下来的魔力等级划分方法,也不过是十八级的魔法师,其上还有七个等级。完全印可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也可能有云泥之别,正如完全印可者与普通印可者之间的差别一样。以那个寄宿魔灵的破坏力来看……”
“十八级?和十六七级相差不多嘛。如此说来,只要找一群高等级的魔法师围攻,神使也会被打败喽?”
“你太小看神使了格斯拉。等级的划分不过是旧魔法时代的一个参照标准,可不是简单相加那么简单。尤其是完全印可者。所谓完全印可者,是指得到五位主神之一认可的人,能力已达到半神。有些强力魔法是非完全印可者不能施展的。……噢,其实无论是哪种神使,都有一个共通之处,也可算是完全印可者的评判标准……”
“那是什么?”格斯拉好奇的问道。
“灵魂实质化。灵魂实质化的能力。”普雷特用手中的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片叶子,吹一口气,那叶子忽然发出绿蒙蒙的光泽,像是活了一样。
“我知道了!普雷特!”格斯拉恍然大悟,用手指着普雷特说道:“你是神使!”
“笨蛋!我是打个比方!这叶子又不是真的!认真听我讲,少插嘴!”
“噢。”格斯拉乖乖的坐好。
“刚才说到哪来着?哦,灵魂。所谓灵魂……格斯拉,你知道灵魂是什么吗?”
格斯拉紧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我想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一种东西可算是灵魂的碎片。神使们经常用它来创造物质的。”
“那是什么?”格斯拉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记忆。记忆是灵魂的碎片。神使们可以用自己的记忆创造出实体,或在实体上留下印记。眼前这片森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是恩特和达拉玛用自己的记忆碎片创造出来的。”
“天啊!”格斯拉惊叹一声,环顾四周的树木,“这可太惊人了!完全印可者真不愧是半神!”
“当然,用这种能力做一些无聊事情的神使也不是没有。你记得艾拉小姐穿的那件白裙子吗?”
“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艾拉小姐她,现在穿着的不就是那条裙子吗?又长又厚,密不透风……哎,那裙子不是早就千疮百孔的了?——你是说?”
普雷特点点头:“那是她用记忆重造出来的。记忆这东西,说简单也不简单。有很多东西你以为自己记得,实际细节却并不清楚。模糊的记忆是不能用的。我仔细观察过,她那条裙子,一点都没有变过。奇怪,她怎么记得这么清呢……唉,算了,这又不关什么事……”
普雷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
“魔灵。”格斯拉忽然说:“听你这么一说,魔灵就是完全印可者用自己的记忆碎片创造出来的喽?”
普雷特的眼睛顿时亮了,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格斯拉。
格斯拉给他看得不好意思:“你看什么!”
“你!格斯拉!的确比比尔聪明!”普雷特一字一句的说。
“哈。我能把这看作是夸奖吗……”格斯拉笑得很无奈。
“你说的没错,格斯拉。不愧为最强魔神器‘粘土’的铸造者!我以前一直怀疑你请了枪手,可是,你又那么穷,欠了一屁股债的每天还赌……别打我的头!认真听!魔灵这东西,就是失去力量的完全印可者用自己的记忆创造出来的,通常采用血液印记的方法,在嫡系后裔中世代留传。虽是半神,完全印可者也会死。可无论什么人,总是不愿接受死亡,总是想继续活下去,这样一来,所有生前不能达成的心愿就变成了执念,也就是记忆碎片了。和创造森林、创造裙子有所不同,魔灵记录的往往是愿望。只要一遇到魔力强劲的宿主,魔灵就想借助他达成自己的愿望……”
“愿望达成了就会消失?”
“本来应该是这样没错。那事情就简单了。问题在于它不知道。愿望达成与否魔灵根本不会知道。它不会思考,只会行动。它到底只是记忆的碎片,而不是意志啊。”
“那可真糟!……要是宿主死了呢?”聪明的格斯拉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魔灵会换一位宿主,同样的嫡系血亲。所以受害者只会有一位。”
“这么说来……”格斯拉一拍大腿:“小拉拉是艾索米亚的公主,寄宿在她体内的魔灵来自她的一位嫡系祖先……”
“肯定不是艾索米尔家族。”普雷特斩钉截铁的说:“我查过他们的族谱,意外死亡太少了。因此拉拉体内的魔灵只能来源于她的母亲,十一年前去世的贝娜西亚王后。据说她死于一场意外暴发的宫廷疫病。那次王宫里的侍卫、宫人死了上百个,王宫封锁了将近一年,近卫骑士团团长马休斯不久之后就提出辞职,但被王室拒绝,后调任他处……现在想来……”
“魔灵爆发吗?”
“肯定是!封锁王宫那一年是为了重建被毁坏的建筑吧……”
“可怜的小拉拉!”格斯拉抽着鼻子说道,“太不幸了!竟然从母亲那继承了那种东西!大约,还亲眼见证了那场惨剧吧?太可怜了啊……”
“贝娜西亚王后的出身相当高贵。她是艾瑞拉时代的三大公爵苏南家族的后人。说起来,和苏南家门当户对的,也只有艾索米尔了。佛卢斯在三百多年前更改了全国的爵位制度,不再承认艾瑞拉时代的公爵身份。因此,苏南家族选择与艾索米尔联姻也是迟早的事,毕竟他们还保留着艾瑞拉时代的许多旧制。这样,苏南才能保持住自己的立场……”
“这么说来,卡扎利斯侯爵?”
“他是不能封为公爵的。因为国王自己才是个公爵。”
“原来如此!”
“苏南家族虽然败落了,其家族成员却以惊人的魔法天赋闻名。艾索米尔与苏南的后人联姻,一方面在名分上进一步压倒了佛卢斯,——当然人家也不在乎,一方面也是贪图苏南的魔法天分。艾索米亚和佛卢斯的百年战争没个完,自己手里总要有一张值得百分之百信任的王牌可打吧?”
“但那魔法天赋是来自魔灵……”
“没错。但是苏南家不会让人知道这个秘密的。艾索米亚王室现在肯定后悔。但后悔也晚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失去王牌更加严峻的问题,——继承人问题。你知道,格斯拉,拉玛国王除了拉拉殿下和她的哥哥拉贝尔王子再没有别的子女,但是——”
“贝娜西亚也只有这一对儿女!天啊!这太可怕了!”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不是提到马休斯辞职这件事我还想不到呢。马休斯爵士这人,以前在艾索米亚骑士团混过的你肯定知道吧?他被称为艾索米亚骑士之光,为人正直善良,堪称艾索米亚骑士的表率。他所以提出辞职,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不能接受的事实。”
篝火忽然一暗。
“贝娜西亚死后,魔灵的继承者只有两个候选。一是小公主拉拉,一是王子拉贝尔,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拉拉活着,魔灵才不会找到王子身上。同时还要把两人分隔开,免得魔灵更换宿主,——这种事发没发生过谁也不知道,总是保险点好。”普雷特继续说道。
“所以?”
“所以永远不能让拉拉和她的哥哥见面。所以要保证拉拉生活在看得到的地方,要她好好活着。如果我是拉玛,可能也会这样做。”
“那王子呢?”
“大概寄养在某个神使那里吧。冀望于能破除魔灵的血印。最不济,也能学习一些魔法,被魔灵感染上也不会那么早死,能再留下一两个继承人也说不定。继承王位时,再把拉拉和王子的位置交换。”
“可王子的后代也同样是……”
“所以要让拉拉生啊!如果她现在还在王宫里,可能已经被逼着嫁了吧!她这样高贵,这样美丽单纯,像一朵柔柔弱弱的蝴蝶兰,早就有成百上千的贵族子弟排队等候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末梢涌起,传遍全身的骨骼。勇猛无畏的格斯拉也无法抗拒全身的颤抖。
普雷特冷漠的声音充满了阴寒。那是来自人心的寒冷。铁匠师兄不过复述罢了。
沉默片刻,普雷特用平淡如水的腔调继续讲道:“我们那班航船的船长,本来是马休斯的。我猜他知道了拉拉出逃的事,想帮助她逃走。奇#書*網收集整理恰好又遇到了安勒克斯和米亚梅,就做个顺水人情。本来嘛,像他那样的骑士,不可能帮助别国的王储劫持本国船只。而卡扎利斯侯爵,如果我是他,大概要想办法拖住国王的后腿,毕竟他的儿子拉尔达可没被魔灵投下血印。把事情全交给里尔斯那个无能的修兰伯爵,以那些地方贵族浮夸的个性,有卡扎利斯侯爵撑腰,一定会把事情闹得轰轰烈烈,这样就给想逃走的所有人提个醒,叫他们赶快离开里尔斯,顺便把那个麻烦的公主带走。嘿嘿,那船上鱼龙混杂,一个纯真的小女孩要活下来还真不太容易。再说,龙翼的米亚梅也正在逃跑,若她在同一艘船上,安德列公爵不把船搞沉才怪……”
格斯拉完全没听道普雷特接下来的话。他一直在想拉拉的事。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事。格斯拉思维迟钝,但总能抓住最本质的东西。千头万绪的思绪逐渐变成一句话,在铁匠的脑海中萦绕。
她最好永远找不到她的哥哥,永远也回不了家。最痛苦的不是被伪善的面具所欺骗,而是直面人性丑恶的悲哀。
***
漆黑的帐篷里,李维听着两个女孩混乱的呼吸,一直没有闭上双眼。
“哥哥……”
拉拉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拉拉!拉拉!”李维立刻爬起来,冲到拉拉身边。“你醒了吗拉拉?”
“哥哥啊……”女孩的声音与其说在呼唤,倒更像是梦呓。
“拉拉?”
“妈妈……妈妈在……”
“拉拉?”李维用手背碰了碰拉拉的额头,烫的像在燃烧一样。
“妈妈在什么地方……妈妈呢?大家,大家都到哪儿去了?别留下我一个人!拉拉,拉拉好害怕!哥哥!”
“拉拉!”李维除了大声呼唤女孩的名字,什么也讲不出。
“别走啊哥哥,别扔下我!手!我的手好痛!好痛啊哥哥!哥哥!”
“拉拉!你听不到我吗?振作点!”李维着急的大叫。
“抓住我手哥哥,快点,把你的手给我!哥哥,别离开拉拉!”
李维连忙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女孩手上汗津津的,险些从他手里滑脱。
“我在这里呢!在这儿呢拉拉!我不会离开你的!”李维大声告诉她。
“抓住我的手啊!不要走!求求你哥哥!抓住拉拉的手!”
“我在抓着啊!我在啊!”李维用力的摇了摇拉拉的手。
“不要!不要离开!哥哥——”
“医生!艾拉小姐!”李维回头大叫,艾拉却没有回答。似乎连她的呼吸也感觉不到了。
拉拉忽然歇斯底里的颤抖起来。李维一急,把她紧紧抱入怀中。她的身子烫得像烧红的火炭。
李维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此刻他心里一片混乱,迫切需要一种充实感来安定自己的情绪。否则他恐怕要被强烈的无助感逼得发疯。
抱了一会儿,拉拉的颤抖渐渐停止。尖声的呼喊也转为急促的喘息。
“哥哥……”终于,女孩像是忽然得到了某种安慰,身子一下子软了,摊在李维怀里,再次陷入昏迷。然而这种状态和之前的歇斯底里相比,不知哪个更令人担忧。
李维紧紧抱着拉拉不敢松手,好像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汗水连续不断的滴在皮制的睡袋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像时钟的指针滴答作响。
“拉拉……”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呢。
哪里错了呢。如果不是哪里出了错误,不会如此的吧?
那么,是谁做错了呢。拉拉吗?我吗?艾拉小姐吗?
她会死吗?
李维瞪大眼睛,在这一团漆黑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不能闭眼。即使是幻觉也好,说不定能够得到启示。他不知不觉中这样想。
汗水模糊了少年的双眼。他不想擦。感觉着眼睛的刺痛。刹那间忽然有强烈的情感涌上心间,捉住一看,却是自己的记忆。
……今天,又见到了可爱的拉拉。
她吃了太多蜂蜜,腆着小肚子笨乎乎的爬上蓬勒木的枝头,在那儿,她晒着太阳睡过了整个下午。强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娇嫩的小脸儿上留下了一块块斑驳的黑影。可她却根本不知道!她也没有发现我们强忍的笑意。她看起来真的很傻!不过她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可爱。
不。
她一天比一天更可爱。
每个今天都比昨天同一个时候更加可爱。
所以我不能失去她。
因为这么可爱的傻瓜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我想要守护着她。
我要守住她。
——看看这世上的可爱到底能有怎样的高度。
……
“拉拉。”李维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自然而然的,少年脸上挂了一丝温和的微笑,仿佛拉拉正在眼前做着各种可爱的傻事。
他强烈的意愿终于激发了他体内无穷无尽的代森魔法能量。少年全身忽然放射出紫色的光晕来。紫光渐渐膨胀,像一个巨大的水泡似的,把李维和拉拉包在里面。
紫光水泡无声的扩大,表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红色孔洞。孔洞在水泡表面游移、聚合,渐渐连成一片,放出比初时的紫色光芒更加灿烂的红光。两种绚丽的色彩争奇斗艳,相互纠缠在一起,把整个帐篷内部照得如同幻境。
光芒一闪,水泡的幻象突然消失。帐篷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些微的紫色粉末,发出淡淡的磷火般的光。不一会,紫色粉尘消失,一切重归黑暗。
李维和拉拉相拥在一起,倒在被汗水沾湿的睡袋和毛毯上面,仿佛一同进入了安祥的睡眠。
***
李维在强烈的意志力引导下,进入了拉拉的精神世界。
此时,那个世界正被一个混沌天使的魔灵主宰着。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2灰袍
“你醒了。”
李维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一团灰色的影子左右晃动,然后消失。世界变成单一的暗蓝色。
李维想揉揉眼睛,可两手都没有知觉,抬不起来。这感觉如同梦魇。
不,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梦魇。
梦魇的时候,等待好了。
少年又闭上了眼睛。
“倒是个随遇而安的家伙。呵呵。天真真好啊——”那个声音又说道。
“可惜!我时间不多!——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一阵低沉的魔法咏唱声在耳边响起。
法术的吟唱声还没有结束,李维便感到一股热气从头顶传来,迅速流遍全身。他感到身体充满了力量。试着蹬了一下腿,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件物体稀里哗啦的倒下。声音像是——相互碰撞的骨头。
李维再次睁开双眼。这次他看得很清楚,之前的暗蓝色,原来是没有星星的夜空。
李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沙。到处是白色的沙子。除了沙什么也没有。沙的尽头,月亮在地平线上露出了小半个脸。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李维环顾左右。一个灰袍人背对着他,后背一动一动的,——正在往一个小本子上写东西。而他踢倒的那件东西,赫然是一个活动的骷髅。此时它正蹲在沙地上寻找自己的头骨。
“这里是……”
“……逆向施展死亡侵蚀对人类能达到暂时的治愈效果,副作用,观察中……”灰袍人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心不在焉的李维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对不起,这里是?”李维拍了拍那个人的后背问道。
那个人忽地转过了身,看着李维,笑了。
这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看上去有二十几岁年纪。颇为引人注目的是,眼前的男子生着一头银灰色的乱发,一双与头发同样颜色的眼睛。这人的相貌相当英俊,笑容里带着一丝魔性的吸引力。他站在李维面前,比少年高了半个头
李维感到这人的相貌很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沙漠。明摆着啊。你,失去记忆了?这难道是副作用之一?”灰袍人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李维,那眼神像是在挑毛病。
“失去记忆?呀,可能有一点吧。我也说不清。我来这里是为了……”
这时,被李维踢坏的骷髅终于安好了头骨,插到两人中间,向灰袍人敬了个工整的军礼。
“对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拉拉小殿下!”
“是了!这家伙是个代森法师!所以才没挂!”
两人同时叫了起来。结果谁也没听清对方的话。表情认真的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好笑。
“哈哈,不好意思!……”
“这就方便了!”
又是同时发言,同时住嘴。
等了一下,李维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
“看来我们的思维波动很相近啊。小家伙!你是个代森法师吧?这就方便了。省了我许多麻烦。”
“我叫李维!”李维不耐烦的说,被叫做“小家伙”,只要是个男人没有不气的,“说我是代森法师,算是吧……”
“你的灵魂波动很清楚的。带个等级低的聪明人总比高级别的傻瓜要轻松!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艾拉利亚城,你得跟在我身边,听我的指示。这样你才能逃得一条小命。”灰袍人又快又清晰的说道。
“你会杀我?”李维盯着灰袍人的眼睛问。
对方的眼眸虽然冷漠,却很纯净,不像是嗜杀的怪人。
“不会。但是沙漠里一会儿会有怪物出现,我和它打的时候难保不误伤了你。这种时候,我不想再伤及无辜。”
“这种时候?”
“呵呵。对,就是这几天,最后的几天。——即使是我也变得心软了啊。小李维,算你幸运。过去栽在我手里的倒霉蛋不知有多少呢!你那个‘拉拉’什么的我不管,你也不用跟我废话。不能活着走出沙漠,什么都没用的吧?对了,拉拉,是个女孩子吗?”
“是个女孩子。我一定要快点找到她才行!不然——”
“嘘。少废话。我问到你的时候你再说。知道吗?不然。”灰袍人挥了挥左手,他光着胳膊,手腕上系了一条灰丝带,——一道灰白色的白骨墙腾的从沙地中钻出,瞬间冲了二十几米高,变成一座螺旋状的高塔。高塔一停止生长,塔尖处便随即发出不知是什么生物的低沉的吼叫。随着吼叫声,整个沙漠似乎都在微微的颤动。
有效的威胁。李维想,虽然不知道这个骨塔有什么用。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维连忙对着灰袍人用力的点头。
“骨灵魔塔。”灰袍人说,开始迈步前进。“用来召唤不死生物的。你不害怕骷髅吧,小李维?”
“不怕。”李维紧跟上去。
“那好。别离开我身边两米。一会儿,无论见到什么,你都不要惊慌,别吓得叫出声来。恐惧引发敌意知道吗。只要你对我产生敌意,一瞬间也好,那些骷髅就会把你生吞活剥!”
“知道。”
李维答道。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对,回头一看,那座高大的骨塔竟跟在他们后面,一起移动了。仔细一瞧,原来塔是浮在地面上的,塔底有一层氤氲的紫气,似乎是用魔法能量驱动的。
李维对灰袍人顿时生出了几分敬意。
两个人和一座塔在无边沙漠中缓慢移动。月亮也努力的慢慢爬上天空。
“麻烦啊。这座塔也不知能不能撑到艾拉利亚。对付那家伙!估计多半是没用。”灰袍人自言自语道。
“你的名字?”李维问。
“叫我‘灰袍’吧。我的名字,说了又会生出很多麻烦,不提也罢。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叫拉拉是吧?她怎么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李维红着脸纠正道。
“不是最好!”灰袍人立刻叫道,“有些界线一定得划清,不然后患无穷!不过,话虽如此,有时对方胡搅蛮缠也没办法。女人就是有种族优势!”
“哦。种族,优势?”李维又看了看灰袍人,心想这个代森魔法师能力强大,人倒也可亲,不由得对他又生出了几分亲近:“拉拉她不见了,艾拉小姐也找不到她,所以我出来找她。”
“艾拉!艾拉!我偏巧也认识一个艾拉呢。哈哈这世界真的……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
“应该不会吧。”李维低声说。开始联想两个艾拉为争抢砖缝里的铜板指挥圣灵骑士互殴的壮观场面。
忽然地面振动起来,两头巨大的骨象跑过他身边,向前方冲过去了。李维吃惊不小,心说这不会是那“骨灵魔塔”召唤出来的吧,连忙回头望向那塔。一看之下,更是吓了一大跳!
只见骨灵魔塔的塔顶已经被浓浓的紫雾所笼罩,根本看不到里面。紫雾层层叠叠,一直堆积到五六十米高,让人很是怀疑骨塔是不是也成长到那地步了。
而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塔后绵延数里远的沙漠中,成千上万的不死生物集结在一起,排成了一个以骨塔为顶点的锥形阵。骷髅,僵尸,黑巫鬼,木乃伊,死亡骑士,食尸怪,鬼魂,无所不包无所不有,甚至天空中还飞着一只巨大的骨龙,无数蝙蝠怪和尸蝇盘旋在骨龙四周,在它空洞的骨架里进进出出,使得骨龙看来像一只巨大的苍白蜂巢!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亡灵怪物们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副紫黑色的移动地毯,在白色的沙漠中缓缓前行。
再看看跟在自己和灰袍人身边的那个破烂骷髅。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可怜的骷髅已变得让人不敢相认了。现在它头戴一顶单角的战神王冠,身上披挂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骨铠,还骑上了一具狮鸠兽骸骨!手里的武器也从骨头棒变成了一把绿莹莹的魔法剑。那剑身上有一条装饰性的裂纹,裂纹中隐隐透出电光。黑色骨铠映着寒冷的月光,像坚冰雕琢成的一般。一番打扮之后,这骷髅威风凛凛,浑身上下充满了王者之气。似乎随着骨塔的成长和亡灵队伍的扩大,这只小骷髅也在不断吸取到更多魔力。本来连李维召唤的骷髅兵都比它强!
从召唤骨灵魔塔到不死军团的组建,还不到一个小时。而在这一小时中,灰袍只是聊天,走路,丝毫没见他对骨塔施法。
“天啊!”李维情不自禁的赞叹道:“这个塔可真好!”
作为一个初级代森法师,李维本能的对灰袍的军团又羡又妒。
灰袍人斜眼看了李维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自豪,全是无奈:“怎么样?壮观吧?带着这堆东西上战场,正是代森神使的悲哀!”
“悲哀?”李维大惑不解,死盯着灰袍看。灰袍的灰眼睛里又加上了点自卑。
“对。悲哀。你想必知道,任何属性的魔法师只要达到完全印可者的程度,其实力都能一下子得到质的飞跃。比如沃德神使的自然领域,可以消除一切持续性魔法状态,若不是神使的话,大概得数十个高级沃德法师合力才能施展……”
“这个听起来没多大用啊?”李维想起了自己丢在斯瑞姆河里的那把噬魔剑,不禁说道。
“没多大用?你可真是!要知道,魔法反制容易,驱除魔法可就难了!算了,懒得解释!李维,你的级别是五级以下吧?”
“五级!”李维用崇敬的语气重复了灰袍的话。
灰袍人摇了摇头,义愤填膺的说起了代森法师的天敌,涅尔森法师:“再说涅尔森法师,最无赖的就是他们!一招不分级别人人会使的涅尔森神圣结界,再加上打不死的圣灵骑士,简直无赖到极点!即使你侥幸冲破了涅尔森神圣结界,把那讨厌的本体做掉,他也会用圣灵重生复活!然后展开圣光之翼,扭头就跑!”
“果然无耻!”李维跟着骂道。对涅尔森法师的无耻他可是深有体会!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涅尔森法师,其人品就大大有问题。
“而最强的初级神使,是楚奥斯神使!那攻守兼备所向披靡的火焰之翼,……嗯,这个一会你就见到了。不说了,不说了,说了惹人伤心!”
“那,我们代森的完全印可者?”
“代森神使的第一个究级魔法,你已经见过了,喏,就是那个!”
“骨灵魔塔?”
“不是。那是二十级以上才能用的。我说的是那个无能的骷髅使者。”
“它?”李维看了看身边的骷髅王。
骷髅使者身上正在凝成一幅火红色魔法披风,正在神气活现着,听到主人“无能”二字评语,脑袋顿时耷拉下来,险些掉落。
“对。现在这个骷髅使者的能力,大概相当于五六个圣灵骑士,或者一头偏弱的成年龙。”
“这!这还叫无能!”李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的能力当然过得去。但它是靠我的亡灵军队提供的灵魂撑着。军队越大,骷髅使者的能力越强,反之,如果没有军队,它那样子你见过了吧?”
“见过。”李维的回答里也多了一分无奈语气。
“所以说嘛,没有一种速战速决的魔法,这就是代森魔法师永远的悲哀,即使成了神使,也不能达成质变。每次开战前都要老老实实,从召唤骷髅做起。真是……”
灰袍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
李维见识有限,无话可说。
看来,亡灵军队壮观是壮观,不带着也不行。难怪灰袍人走得那么慢。
一大一小两个死灵师默默无语,又走了半个小时。
李维再回头看时,骨塔已经耸入天空,身后的亡灵大军一眼望不到尽头,黑地毯一直铺到了他视力的极限。
身旁的骷髅使者生出了恶魔的肉翅之后,已经开始转成半灵体化状态了。现在那家伙充满了智慧,李维都不太敢看它,怕被瞧破了自己的内心。
“奇怪!她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连混沌神罚也打不掉我的骷髅使者了!”灰袍人忽然说道。
“她?她是谁?”
“她是混乱之源。”灰袍人微笑着答道。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着李维。
李维敏感的察觉到他笑容里的落寞。
这时,骷髅使者忽然抖了一下,由半灵体状态向实体状态转化。从恶魔的肉翅上脱下一片黑色的羽毛,轻轻飘落在李维眼前。
李维很快意识到骷髅使者开始退化了!他急忙回头望向骨塔和亡灵大军,只见骨塔外层的紫色雾气中,隐隐发出火光。亡灵大军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李维回头看的时候,灰袍人也在回头。
“糟糕!她已经来过了!”灰袍人失声道。
“什么?”
李维正看着,仿佛为了验证灰袍人的话,一大片骷髅兵,少说也有上千,忽然倒下,化为一场紫色的粉尘雨。骷髅队伍下面隐藏着的红色火海随即露了出来。
***
大个儿格斯拉低下头,侧着身子,辛苦的钻进了鹿皮帐篷窄小的入口。帐篷里只有一盏橙色的魔法灯放出微弱的亮光,——那是普雷特刚刚完成的,可以减少光之石的消耗。财大气粗的比尔才懒得做这些事。
月光皎皎,帐篷里反倒没有外面明亮。
格斯拉借着魔法灯的微光四下看了看,李维和拉拉抱在一起睡着,艾拉完全缩进睡袋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普雷特正在摆弄着一把小匕首。
格斯拉摇摇头,捡起了扔在地上的一条厚毛毯,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给李维和拉拉盖上,然后钻进了靠门口的最大的那只睡袋。
然而他思潮澎湃,根本无法成眠。又怕惊动了别人,连翻个身也不敢,躺得十分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格斯拉终于忍不住想把普雷特拉出去聊天。正当他要开口说话时,艾拉的声音却忽然响起。由于她整个儿缩在睡袋里,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的。格斯拉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滚开!”过了一会儿,艾拉又叫。
格斯拉吓了一跳,连忙朝艾拉那儿看,睡袋好好的没动。
“白痴!”
这次帐篷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显是普雷特也坐了起来。
“你这样会干扰我施法啦!快点让开!”艾拉又说。
格斯拉和普雷特两个对视一眼,由于灯光太弱,只有眼力好的格斯拉看见了普雷特。两人都是一脸纳闷。
等了一会,艾拉没再说话。
“艾拉小姐?”格斯拉试着问道。
没人回答。
“梦话?”格斯拉对普雷特说道。
“好像是!”
两个铁匠爬出各自的睡袋。普雷特拿起魔法灯,对着艾拉的睡袋照了照。她好好的待在睡袋里,缩成了一小团。睡袋口那儿伸出了半只小手。
“艾拉小姐,睡醒了吗?”
没有回答。
“果然是梦话!”普雷特下了个结论。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
这样晴朗的月夜竟有雷声,本是不太正常的事。可两个铁匠的心思都在艾拉身上,谁也没在意。
“奇怪啊!像艾拉小姐那样意志坚强的人也会说梦话!”格斯拉一脸的诧异。
“嗯。的确不可思议。大概受伤之后身子虚弱吧。”
“喂——艾拉小姐——你有多少钱——”格斯拉朝着睡袋叫道。
普雷特立刻在格斯拉脑袋上打了一下。
“哎呀!别打!这时候不问以后没机会了!普雷特你不好奇吗?”
“别做无聊的事!”
“多少钱……吗?”艾拉轻声说道。
两个铁匠一齐往艾拉身边靠了靠。谁也敌不过好奇心。
“让我算算。大概还欠四千七百万五千……”
又一阵隆隆的雷声,把艾拉的声音吞没了。两个铁匠谁也没听到她后面的话。
“打雷了!”普雷特说,明显带着惊讶的语气。
格斯拉朝帐篷口那看,斜射进来的月光呈明亮的三角形,连漂浮在月光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无疑是晴天。
“真是够怪的!”
“太奇怪了!这不是自然雷?难道是恩特那家伙在施展什么魔法吗?比尔和奥马应该已经到了那里吧?”
“我看不太像!咱们最好出去瞧瞧!”
“嗯。”
两个铁匠起身就走。不经意间,格斯拉又朝艾拉看了一眼。时间却一下子在那一瞥中凝固。
睡袋的一侧流出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
“艾拉小姐!艾拉小姐!”格斯拉大叫起来,一把扯开了睡袋。
艾拉神态安祥的睡着。
鲜血从右肩的伤口静静的往出流淌,染红了半边白色的衣衫。一小团火焰在伤口中诡异的燃烧着,形成了一个楚奥斯的火印。
“天啊,艾拉小姐!”格斯拉连忙把艾拉扶起来。“普雷特!你快看!这是什么?”
“混乱咒!大概因为她是神使,烧不进她的身体,被逼到皮肤表面来了!”
“那她怎么会中混乱咒的?那种心灵系的魔法应该对她无效才对!连信奉涅尔森的光明战士都不怕这种低级咒语!”
“别用手碰!格斯拉!”普雷特一把抓住格斯拉的手,“这种咒语我们都没办法!能够破解的可能只有艾拉小姐自己!”
“可她这样子——”
帐篷外再次响起雷鸣。这次离他们的帐篷非常近,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该死!我明白了!”普雷特用拳头狠狠的砸向地面,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快点把李维弄起来!我抱着艾拉小姐,拉拉他俩交给你,咱们赶快离开这!”
“哎?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先照我说的做!出去再说!”
“好!”格斯拉立刻起身。
普雷特把魔法灯放在一旁,小心的把艾拉抱了起来。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右肩的魔火随着普雷特的动作晃了一下,艾拉皱着眉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显是十分痛苦。
普雷特走向帐篷口:“混乱咒是直接埋在艾拉小姐的伤口里的。火焰之翼是楚奥斯神使的究级魔法,相当于神使的本体,任何接触系魔法都可以通过火焰之翼施展。那家伙,那个魔灵还不只做了这些,它还……”
“李维叫不起来!李维!李维!”
“打他起来!”普雷特怒道。
这时他已经抱着艾拉走出了帐篷。
晴朗的月夜。夜空中连一片云彩都没有。普雷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糟糕!李维好像也昏迷了!怎么混乱咒是传染的吗?”
“当然不是!连他一起抱走!”普雷特迈开大步走向密林。
格斯拉一手一个,抱着李维和拉拉追了出来:“帐篷里的东西——”
“不要了!我们得赶紧到恩特那里,它是个神使,说不定有办法!艾拉小姐的伤势等不了了!‘锁雷咒’也随时可能打到我们!”
“锁雷咒?——你知道恩特在哪儿吗?”
“不知道!大致方向在这边!只能寄希望于恩特感应到锁雷咒,让黑月他们回来接我们了!”
“黑月?”
“‘咪咪’的名字。剑猿、魔法豹等沃德种族的语言我过去学过。”
“噢。”格斯拉这才明白,他们所以能那么轻松的与魔法豹、剑猿等种族结盟,实际上是靠普雷特。比尔一点作用都没有。
格斯拉不再吭声,跟着普雷特飞快跑了起来。他们才跑出不远,一道明亮的闪电直接击中了他们的帐篷。整座帐篷顿时化为灰烬。
“锁雷咒,也是接触性混乱魔法。”普雷特一边跑一边讲:“被锁定的目标会不停遭到雷击,直至被毁灭为止。艾拉小姐的圣光之翼会本能的保护她,干扰锁雷咒的魔法场。可是,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个混蛋究竟对艾拉小姐做了什么呀。恩特!恩特!你听到了吗?快来救我们!”
“听到了吗?”
“听到吗——”
微凉的夜风掠过丛林。
没有回音。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3混乱对死亡之一
拉拉的精神世界。
弯弯的月牙高挂在天空正中,五芒星则分列于天空五角。无垠的白色沙漠里,不知何时起了一阵萧萧的夜风。
一头巨大的骸骨魔像佝偻着身躯,缓缓的逆风而行。大量的紫黑色尘粉悬浮在沙漠地表,随风飞舞,把骸骨魔像的半身淹没,仿佛一片浩大的紫色海洋。
走不多久,骸骨魔像空洞的眼中突然喷出两束明亮的火焰。随即,无数火苗从它全身大大小小的骨缝里冒了出来,向四周喷洒热浪。
骸骨魔像愤怒的高举起两把巨大的骨镰,朝着月亮狂乱的挥舞。然而暴怒对它毫无帮助。不一会儿,它便全身被烈火吞没,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火球。无数蝴蝶形状的奇异火星开始从火球中涌出,飘散在周围的空气里。
可惜,它已经是这支曾经庞大的不死军团中残留的最后一员了,并没有其它同类可供它去感染。蝴蝶形的火星在空气中存在了几秒中后纷纷熄灭。
火球喷了一会,烧完了骸骨魔像的代森能量。骸骨魔像倒在地上,化成了紫色的尘埃,随着它的同伴们去了。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数万亡灵怪物组成的不死军团烧掉了八成。只剩骨龙、蝙蝠怪等怪物组成的飞行部队了。
对此灰袍人什么也没做。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军团覆灭,嘴角处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骨灵魔塔的高度缩减到二、三十米的高度,塔内的火光才渐渐消失。骷髅使者也瘦弱了很多。它的坐骑不断降级,最后停留在骷髅马的状态,而那马的头骨也腐烂了一半。好在它身上披着的全身锁甲仍然完整,不至于看到本体的惨相。
“她在哪儿?”李维看看沙漠里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便问灰袍。
“来过一次,在一些亡灵体内播下了‘火焰感染’的病毒,然后躲了起来,看我的热闹。幸好,还有空军没被感染。不然这座骨塔就废掉了。”
“火焰感染?”
“楚奥斯神使法术之一。施展方法应该已经失传了才对。但那家伙好像又把这种恐怖的法术重新创造出来了。你看到那种蝴蝶形的火星没有,李维?就是那东西。被当个体被病毒完全侵蚀时,就会向外喷出这种东西。碰到的同类就会被感染。由个体扩散到整个群体。”
“可以驱散吗?”李维问道。
“持续性魔法状态无法驱除,我不是说过了吗?咱们不是沃德法师,是死灵师。如果会治愈的话,那成什么体统?”
“说的也是。可是,就没有对付火焰感染的办法了吗?”
“及时发现的话,把染上病毒个体的反召唤就可以了。但你知道,不死生物的控制是很困难的,而且低级别的不死生物本来就很蠢。这么大的军团根本没办法。”
“哦。”李维想起了自己的经验,诚如灰袍所说,骷髅兵,确实就是那种炮灰一样的东西,笨得要死,卡在什么地方就很难弄得出来,不如重新召唤。
“那,她就快要攻过来了吗?”李维看看身边的骷髅使者,觉得它也一定很笨,这种贴身保镖根本不值得信任,不由得有点不安。
“应该在空中窃笑吧。那家伙就是那种性格。但不会等太久。这次她是认真的。真的很想阻止我啊。”
“那家伙……”李维小声嘀咕道,“她没有名字的吗……”
“暂时不能再召唤不死生物了。反正召了也是浪费。如果能防住楚奥斯系魔法能量的侵入就好了。可惜,我又不能为每个骷髅撑一座冰结界……”灰袍没有听到李维的唠叨。
“冰结界?骷髅兵?”李维忽然想到了什么。
天空中的骨龙忽然发出一声吼叫。声音隆隆,沉闷而悠长,仿佛深山里风口那无止无息的风声。李维抬头一看,两条红色的亮线出现在骨龙的两只骨翼中央,一下子把骨翼分成四片。骨翼还没有落下之时,从肉眼无法望见的高空中又落下一场火雨。无数被火雨击中的尸蝇和蝙蝠怪怪叫着,冒着黑烟盘旋着坠下。
李维本能的用手臂护住头。
但灰袍可不想干同样的事。他向着头顶一挥手,蓝光闪过,两人头顶结起了一座厚厚的冰墙。火焰雨浇在冰墙壁上,顿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升起一缕缕白色的烟气。
视野变得很差,李维索性不看天上的战斗。反正那也是一边倒。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怎么选择代森魔法入门。看看眼前的代森神使,不用说已经是半神级的人物,可是连飞行都不能,被敌人居高临下攻击时只能死守着。
一道粗大的闪电波朝着冰墙劈去,但从冰墙外层忽然突出一根巨大的骨刺,迎着闪电冲去。轰的一声巨响,被闪电击成无数骨头细末,漫天飞扬。
李维看不见头顶的情况,只好看着身旁的骷髅使者。那家伙可是越来越惨,和风光时一比,绝对的惨不忍睹了。此刻骷髅使者正戴着钢盔,缩在冰墙外沿瑟瑟发抖。不时回头向灰袍人看。当然,他也没有逼它出去的意思。
李维知道,灰袍人本来还是很倚仗这家伙的。不死军团对神使级别的魔法师根本没用,可靠它们养起来的骷髅使者就不同了。一个顶级魔法,有时比得上无数低级魔法的总和。
最关键的,骷髅使者这家伙是会飞的,——当然不是现在。
李维的视线又落在骨灵魔塔上。骨塔落在冰墙之外,除了又小了一圈外,倒是好好的没受到任何攻击。
李维扯了扯灰袍的袖子。灰袍人望着外面密密匝匝的落下来的火焰束,好像有点出神。
“她为什么不攻击骨塔?”李维问。
“因为它不在这个世界。它的本体在我的代森阵里呢。这个只是投影。”
“代森阵?哎?这世界上有代森阵吗?代森不是不存在降临神域吗?”李维大叫起来。他想起了在拉拉手里的那本小册子。据那本书里说,代森是不存在降临神域的。而灰袍人却说有。
这可绝对是个关键问题!
“不好!龙快要撑不住了!”灰袍人的语调忽然紧张起来:“赶快,抓住骷髅使者的爪子!”
“你的手不行吗?”李维看了看骷髅使者那脏兮兮的骨头。
“我要施法呢!”灰袍人向前平伸两手,手掌向下。沙地上忽然出现一个奇异的螺旋状图案。沙子像卷入漩涡似的渐渐堆积到螺旋中央,堆成一座小小的沙堡。
“代森,塔拉德尔之誓约。瑟曼,比尔霍德——”
沙堡四周的地面忽然一阵晃动,失去了沙的实体。李维、灰袍和骷髅使者现在站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之上。无限远的地底深处,一头巨大的远古魔兽听到了灰袍的召唤,仰起生着许多獠牙的头。
天空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几乎所有的蝙蝠怪和尸蝇都被消灭了,只有那头超大的骨龙还在坚持。它巨大的双翼已经被切成了许多片,但就是不离开身体。红色的火线在巨龙的双翼上闪亮,仿佛龟甲的纹路。
一个红发红瞳的少女悬浮在巨龙上方,张开三对艳丽的火焰翅膀。她的容貌娇艳欲滴,充满着比夏日骄阳还强烈的热情,可她的眼神却无比寒冷,远胜过亿万年的冰川。
那头巨大的骨龙的躯干已经被她切开了四次。但每次切开,在它的身躯开始坠落前,骨龙总能以恐怖的速度再生。
红发红瞳的少女感到无比的愤怒。她已经看穿了他搞的花样。那个无耻的死灵法师用巨魔的因子做成了一条骨龙。这条“龙”并没有骨龙的战斗力,完全是一个幌子,一个浪费她魔法力的陷阱。
他知道她迟早看穿这个陷阱。他知道她会无比的愤怒。他知道她不会放着这条假龙不管,会在它身上浪费最宝贵的魔法来毁灭它。
因为她不止是愤怒,而且伤心。
红发红瞳的少女张开双臂,发动了史密斯莱尔姆这个世界上曾经被施展过的最强破坏系魔法,混沌神罚。
在骨龙身体爆裂的那一刹那,一道水痕静静划过少女的面颊,像一滴泪水。
可那一定不是泪水。
因为混沌的天使是不会哭泣的。
***
李维、灰袍人和骷髅使者坐在地行兽宽大而多瘤的背上,朝着沙漠地底的深处前进。忽然,一股强烈的震荡波突破了灰袍在地表结下的奥德结界,在地下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灰袍轻轻挥动左手,灰色的丝带在地行兽行进时掀起的飓风中飞扬,他们经过的地底隧道表层沙土上立刻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好。她能用的混沌神罚还有两次。”灰袍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混沌神罚?”李维记得好像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
但灰袍显然无意为李维作解释。他倒提起了李维更早时提出的问题。
“代森阵。”灰袍人顿了一下说,“是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因为白天有阳光照着,晚上有涅尔森的星光。代森的星光为什么不能抵消涅尔森的力量?因为先有生命,然后才有死亡。所以只能在异世界结成代森的降临神域。我们代森法师都应该有自己的‘界’。在‘界’里面,我们培养我们自己的召唤兽。无论骨灵魔塔,还是骷髅使者。”
“原来如此!虽然不完全懂。看来代森法师还是有前途的!”李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少年并不适应沙漠的干燥。
“可是,老实说,刚刚那一战打得,嗯怎么说呢,我觉得很窝囊哦……”
“那么怎么打?和楚奥斯神使正面硬拼?那不是活腻了吗?你要记着,小李维。对我们代森魔法师来说,无论何时何地,打消耗战才是正途!而眼前正是最极端的一种战局,楚奥斯神使对代森神使!用尽骨塔里贮存的死灵能消耗她一次混沌神罚我已经很满足了!”
灰袍人微笑着,看了看一旁的骷髅使者。他灰蒙蒙的眼里没有光,却有一团黑暗。他无疑是一个很有智慧的死灵法师。
骷髅使者现在又恢复成李维刚刚见到它时的那副委顿模样,正在用两只爪子玩耍自己的头骨。
李维不禁回想起灰袍的那句话:“再不来,连混沌神罚也打不掉我的骷髅使者了!”
骷髅使者。骷髅使者。那竟是一个阴谋。
他根本没有打算用到它。
李维对灰袍人的可怕又有了新的认识。
地行兽驮着陷入深思的少年,向沙漠的地下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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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的死灵法师张开左手,在李维面前划了一道弧形的光迹。片刻之后,一团紫红色的火焰便凭空出现在空气中。
“沙漠的夜晚,有时很冷啊——”灰袍说。
“本来不觉得。”
李维用手撑着地行兽背部石头一样坚硬而寒冷的皮肤,小心的在火焰旁坐下。映着火焰的红光,他发现自己竟呵出了一口白气。李维吃了一惊,又朝着火焰靠了靠。
“没关系。马上就会暖和起来的。我虽然不擅长自然系与混沌系的魔法,想烤烤火还是能做得到。何况我自己的‘界’就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地方。”
一边说着,灰袍一边在李维身旁坐下。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巨大的洞穴——地行兽在地底行进时挖出来的——便暖和起来。李维把手伸到魔法火焰旁,却一点感受不到它喷出的热量。仔细一看,那团火焰燃烧的方式也有些特别。火光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冰面般扭曲,他完全捕捉不到这火焰的实感。
“那个也是投影。不是完全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用手摸也没关系。”灰袍解释道。
李维默默的摇了摇头。不过他依旧向火焰张开五指。有时火焰像贴着他的手心燃烧,有时却远的像一个梦。
地行兽静静的趴伏不动,像是忽然睡着了似的。李维的手在结冰的岩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随着火光摇曳无序的摇晃着,一直延伸到洞顶的黑暗中。隧道在那里打了个折,倾斜着通向白色沙漠的地表。
月牙苍白的光芒一定还在那美丽的沙漠上照耀着吧?只是,月亮的光早已在曲折的深井隧道中耗尽,无法触及这幽深的地下罢了。
地下世界的宁静,是光无法打搅的。
寂静让李维觉得很安心。但时间久了,寂静又仿佛化作一张冷漠与孤独的网,悄无声息的把少年淹没。
“已经是凌晨了吧。”灰袍忽然说道。“这个白天我们就在这里度过。等到晚上再继续前进。现在的温度还合适吗?要不要再弄暖和一点?”
“哎?为什么要晚上走路呢?”李维不解的问道。声音大得把自己吓了一跳。
“白天亡灵生物的能力会大打折扣。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阳光对那家伙可没影响。”
“那家伙。”李维重复道。
那家伙是谁?没名字的吗?少年在心里想。
“明晚再继续今天的战斗。那家伙一定也这样想。”
“但是,只要我们在地下,她就拿我们没有办法。为什么不直接由地底到……艾拉利亚去呢?这个城市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似的……”
“你不明白的。呵呵。你以为地行兽这家伙很聪明的吗?它只能弄懂一些最简单的指令而已,跟骷髅兵的智商差不多!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在到艾拉利亚之前,我非得跟那家伙,嗯,希米拉,和她做个了断不可。不然她一定碍我的事。”
“希米拉。她是谁?为什么要碍你的事?”
“你不觉得问得太多吗?以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灰袍的语气里显然有一点不耐烦。
“噢。对不起。”李维收回了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没什么。其实也没什么。”
沉默一会,灰袍向骷髅使者招了招手,小骷髅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小瓷杯,里面盛了满满一杯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小骷髅小心的把杯子递到死灵法师手上。
“两杯。”灰袍说,然后把那杯液体递给李维。
李维端起杯子,嗅了嗅,那液体闻起来没有任何味道。少年看了看灰袍,灰袍一直在看着他,用眼神鼓励他试一试。
李维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什么味儿也没有。不过,暖烘烘的感觉让人非常舒服。
灰袍高兴的点了点头,自己也喝了一杯。
他的年纪其实比奥马大不了多少。李维看着灰袍人英俊瘦削的脸想。只是因为他太强大,举手投足之间都给人以压力,让人觉得高深莫测,不易接近罢了。我在他这样的年纪时,可会有这样的力量吗?
不大可能!呵呵!少年轻轻的摇摇头,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在想什么?李维?你的那个艾拉吗?哦,你这个名字我很喜欢,干干脆脆的。等到了艾拉利亚,一定说给艾拉、我的那个艾拉听。”
“艾拉,艾拉啊。”李维苦笑了一下。心想人家的那个艾拉肯定要比我的通情达理。我们那位艾拉小姐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的活宝……
“在想她吗?哎,你的女友不是叫拉拉的吗?哈,小小年纪……”
“都说了拉拉不是我的女友!艾拉也不是!她们——”李维红着脸辩解道。
地行兽忽然打了个呼噜,抖了抖身体。
骷髅使者跳着在地行兽背上踢了两脚。
“你喜欢她们?”灰袍笑着又问道。
“不知道。只是……”
“可你来甘达不是要找她们的吗?李维?”
“甘达?哎?这里就是甘达?传说中的大沙漠吗?”李维激动得跳了起来。
“不然你以为是哪儿。”灰袍对李维的激动显得不以为然,又喝了一小口褐色饮料,淡淡的说道。“确切的讲,是沙漠的边缘地带。离里尔维斯哨岗两天的路程。”
“哦。”李维又坐了下来。虽然对眼前的状况不是很懂,但是,那些也不重要。“我是来找拉拉的。她是个小迷糊,自己走丢了。”
“哈!小迷糊!我的那个艾拉也是耶!”灰袍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我的那个艾拉小姐可不是。她精明得像一千个大奸商的集合体。如果这世界上有财迷之神,我想他一定会选艾拉作神使!”
“是吗?真夸张!艾瑞拉的那位小公主,嗯,就是我的艾拉,她是个绝顶的小傻瓜。简直是怎么骗怎么有!”
“那种女孩子,也很好玩!”
一大一小两个死灵法师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再来两杯!”灰袍对骷髅使者说。
李维接过了骷髅使者递来的小瓷杯,道了声谢。小骷髅摆了摆手。李维觉得它好像挤了挤眼睛。不过它连眼眶都没有。怎么可能挤眼睛呢。
这次李维捧着热乎乎的杯子,一点一点的喝。
那液体的确没什么味儿。
“你喜欢她们吧,李维,小弟?”
“喜欢。什么是喜欢?那种事情,我还不知道呢。对于艾拉小姐和小公主她们两个,嗯,我不大知道该怎样讲。”
“没关系,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怎么说好呢。嗯,我尽量讲好了。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噢,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解。”
“你照自己的想法说。只当我不存在好了。”
“好。我努力!”李维又喝了一口热饮,仿佛想借助饮料的热量给自己灵感和勇气。“我,我这个……我……”
“没关系没关系的!”灰袍拍了拍身边的“地皮”,骷髅使者便跳了过来,乖乖的坐下。
“我是个没有记忆的人!”少年鼓足勇气说:“这么说你知道吗?就是,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有这么大了!童年的记忆,父母什么的,完全没有!从醒来那天起,我就跟着艾拉小姐一起生活在里尔斯。她是个医生。可是医德不怎么好!品行也绝对、绝对的不行!经常骗那些傻瓜贵族的钱!而我就帮着她做这些事。那时我一点也没有觉得这样不好。哦现在也是这样。总之,那就是我的全部生活。帮艾拉小姐料理家务,收诊费,一起骗人。就这样过了一年。那时医生她、对我来说,就是全部。生活的全部。一切的一切!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嗯。”灰袍点了点头,并没有看少年那双认真的眼睛。
“后来呢,大概两个多月以前,——可是感觉上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跟着艾拉小姐一起离开了里尔斯。在路上遇到了拉拉。我的生活从那时起起了变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也经历了奇妙的危险与快乐。而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我多半是和拉拉在一起。她是个小傻瓜,和艾拉小姐完全不一样。她们两个就像玫瑰花和小狗似的,完全不同。完全完全不一样。我知道,发生的这些有趣的事和拉拉没有什么关联,不是因为她我才会遇到那些事。即使没有遇到她,跟着艾拉小姐离开里尔斯,这些奇遇也多半会发生。可能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总之从离开里尔斯开始,我的生活就改变了,变得不知道明天要到哪里去,变得充满了不确定的烦恼与刺激。但是,我的心却不是这样告诉我。我的心告诉我说,如果没有拉拉在身边的话,一切就无法继续下去。未知的有趣的历险,一切一切。艾拉小姐就像在天上俯视众生的天使似的,无所不知。跟着她不会有一点危险。一切都只会变成形式。可拉拉就不一样。她是一个天真的小傻瓜。她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兴趣。迎合着她的任性,好像自己也变伟大了似的,呵呵。”
“没有艾拉小姐,我的过去,我仅有的一点过去,唯有她记得的那一点点过去,也就随之逝去。而拉拉就像天边的启明星,唯有看到她的笑脸,太阳才会继续升起。她们两个对我而言,就像栓着风筝的两根线。无论失去哪一个,我都会向另一个方向坠落、漂流。无论艾拉小姐,还是拉拉。我哪个都不能失去。她们对我就是那样重要。喜欢,不喜欢什么的,我倒真的不知道。真的……”
地行兽又打了一个大呼噜。
骷髅使者对少年的长篇大论早已不耐烦,又开始玩弄自己的头骨。它看出主人听得很入神,没空管自己。
“讲完了?”
“嗯!有点语无伦次啊哈哈……”
“我们好像很合拍!李维小弟!”
“是啊。奇怪!居然说了这么多,有些连自己也不明白的事。”
“没关系,说的很好!再喝一杯?”
“好的!”李维笑眯眯的坐下,感到口很干。因为情绪激动,手甚至都有些发抖。
“看来——是我用词不当。不该问你喜不喜欢那两个女孩子的。”灰袍望着面前的火,微笑着说。
李维只能看到这年轻的代森神使的侧脸。同样的火光和同样的影子在两人脸上留下同样的痕迹,无意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呢,你喜欢你的那个艾拉吗?总是听你提到她。”
灰袍哈哈一笑,慢慢的站了起来。
“喜欢。”他毫不犹豫的说。
李维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灰袍,心想大人不愧是大人啊。
“确切的说,我喜欢她超过喜欢这世界。可是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灰袍迟疑了一会,说道:“对不起,李维小弟。这个问题等明天再答复你好吗?现在已经很晚了,你需要休息,我也要准备明晚的魔法。对希米拉这一战,我非赢不可的。”
“噢。”李维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我也得整理整理自己的措辞呢,不能输给你了,呵呵。想说清自己的感觉,有时真是一件很难的事。”
灰袍站起身,挥手施展了一个负界咒语,紫色的魔法火焰突然朝着他那边窜起老高,停在灰袍面前的一个点上。两道细细的火线从火焰顶点处蜿蜒而下,形成了一个门的形状。“门”完成后,火圈内部的空间渐渐发生了改变,紫色的光芒呈现出漩涡状的水纹。
灰袍走进“门”中不见了。
“那边,就是他的‘界’吧?”李维自言自语道。
骷髅使者把自己的头骨拿到少年面前,上下摇了摇,算作点头。
李维凝视着火焰门。门内的图案无声的旋转,像要把人吞进去似的。看不清那边到底有些什么。
李维低下头,半闭双眼。无穷无尽的倦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骷髅使者又把它那个引人发笑的头骨递到他眼前。像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晚安。”李维说。
少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那是个很简单的梦。梦里,小狗可利在前面奔跑,李维在后面追。小狗的速度很快,他根本追不到它。但每当他被它落下很远的时候,可利便停下来等他,发出‘汪——汪汪’的叫声。少年追逐着小狗,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很久很久,跑了五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时间。最后他终于追到了它,一把把小狗抱了起来。小狗伸出湿乎乎的舌头舔他的脸。他呢,就不停的抚摸小狗的头。
“汪——汪汪!”小狗不停的叫着。
不知怎地,他忽然听懂了它的语言。
“你终于记起我了吗,主人?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奇怪!狗怎么会说话呢?何况还是世界上最蠢的狗,可利!这太荒唐了!李维想着想着,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笑,梦就立刻醒了。少年睁开眼睛,火焰门已经不在眼前。他低头看了看正在抚摸的东西,竟然是骷髅使者的头骨。
“你醒了啊。时间还很早呢。”灰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正在施展最初级的召唤骷髅术。灰袍的动作很慢,似乎有意拖缓了骷髅兵成形的节奏。一团紫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滚动,紫气中央,隐隐有半边未成形的头骨。
“啊,早安!你在召唤骷髅吗?”
“应该是午安才对。”
“今天准备怎么办?”李维想起了“那个家伙”的事。
他怕灰袍会不高兴,有意回避了她的名字。敏感的少年早就从灰袍的口气里发现,灰袍和那个家伙,希米拉之间的关系,不只敌人这么简单。
“没什么办法。那家伙的力量太强了。很难取巧的。”灰袍愁眉不展,似乎有点丧气。
“还用骨灵魔塔吗?”
“不行。”灰袍摇摇头,“骨塔的能量已经耗尽了。这次只能由我亲自施法召唤亡灵了。”
“但是,火焰感染。有办法对付吗?”
“我正是在为这个犯愁。老实说,由我自己施展亡灵召唤术,比用骨灵魔塔召唤有一个优势,就是可以按照我的意思召。像骷髅兵,僵尸,蝙蝠怪,尸蝇这类家伙,来多少都没有用,根本没法靠近那家伙的。况且火焰感染这个魔法也有着它的限制。越强的生物受到火焰感染的影响越难,所需的火焰病毒的量越大,像骸骨魔像这类东西,通常是不可能被火焰感染消灭的。只有像昨晚那样,骨灵魔塔召唤了大量的低级不死生物,被感染的不死生物又造出大量的病毒,才可能打倒那些高级的不死生物。问题在于,骨灵魔塔的召唤物我基本上无法选择。”
“原来如此。那么今天只召唤高级的不死生物不就得了吗?反正低级的也没用。”
“我话还没说完呢,李维小弟。有些东西,是只有高级别的法师才能看到的,级数不够,再怎么聪明也无济于事。你忘了一件事,骷髅使者。要说召唤生物的战斗能力,没有能比得上它的。”
“哦。……可是高级的不死生物不是也同样可以给骷髅使者提供能量吗?”
“话是这样没错。可在实际的魔法对攻战里,不是只考虑所需施展魔法的种类就可以,还要分析到每种魔法具体的量。打个比方,从佛卢斯最北方到艾索米亚最南方,嗯,那一带差不多都是大平原,骑马要几个月,用飞空艇要三十天,而用传送法阵只要半个小时。哪种方法最好呢?”
“这还用说吗,传送法阵喽。最快嘛。”
“正确。但是传送法阵花的钱也最多。如果你身上没有上百的金币,就只能放弃传送法阵了。只有选飞空艇或者骑马。飞空艇也要五十个金币。而且,艇上这一个月的开销也不小。相比之下,骑马虽然最慢、最辛苦,却也是最省钱的。如果再顺路运一些私货,路费不但可以抵消,还能有点盈余呢。”
“骑马,……最好吗?”李维听得糊涂起来,下意识的抓了抓头发。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呵呵。”灰袍笑了起来。“我只是说用量的选择很重要。”
“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
“那我就直说吧。这些东西对初级法师来说,确实有点过于艰深了。毕竟李维小弟你没有骷髅使者嘛。”灰袍卖够了关子,向后仰了仰后背,笑着说道。“骑马,代表召唤骷髅。坐飞空艇代表召唤骸骨魔像。传送法阵代表召唤骨龙。从佛卢斯最北到艾索米亚最南的距离,代表骷髅使者从亡灵生物身上得到的能量。旅行的花费代表你在施展召唤术上的魔法投入。”
“天啊!我明白了!”李维大叫一声,用力拍了地面一下:“骷髅使者!刚刚怎么没想到呢!”
地行兽不满的扭了扭身子。洞壁上被蹭落了不少土块、石块,噼里啪啦的响了半天。
“因为你没用过骷髅使者嘛。召唤高级生物对召唤师的损耗是很大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高级生物更加有用。非召唤术也是一样,对手的级数达到一定程度,低级别的法术对他就没有用处了。可是,骷髅使者对亡灵军队的需求和神使不同。亡灵部队的总量越大,骷髅使者的能力就越强。它才不管你的军队组成呢。几百个骷髅和一条骨龙对它来说都一样。可是,你能指望几百个骷髅杀死一头双足飞龙吗?骨龙可是能很轻松的杀掉十几头呀!”
“这可真是,矛盾呀……”李维听得一阵头大。
“那没办法。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所以最重要的是,平衡。针对你的对手,来决定你的亡灵军队的具体组成,决定各种亡灵之间的比例关系。维持骷髅使者与高级不死生物之间的平衡,是代森神使永远的难题!”灰袍的神态颇有些扬扬自得。
“那,今天你准备怎么办?”
灰袍的士气顿时从圣骑士级别跌落到僵尸级别:“我也正烦恼呢!只要再引出她一次混沌神罚,我就有办法赢她。可是今天这仗实在难打!我想多保存一些实力的说……”
“混沌神使也有她的烦恼吧?”李维试着安慰灰袍。
“有!用火焰术烧掉对手还是用爆裂咒炸掉对手……”灰袍脱口而出。
“看来……”
“我们死灵法师的确很弱!”一大一小两个死灵师异口同声的说。
“唉……”
两人正在叹息,灰袍之前召唤的骷髅在此时成形了。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骷髅,从它结实的骨骼和手里那把威风的长剑上来看,实力约等于李维的一尊骷髅兵与眼前的骷髅使者的总和。
李维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移动到骷髅兵身上。正在这时,洞顶的一块冰被地行兽震落,砸在骷髅兵头上。
骷髅兵头一歪,冰渣和雪水顺着骨骼轮廓淌了下来。水流映着魔法火焰的光,发出了些许光亮。
“对了!”李维一拍手,“寒冰骷髅!”
“寒冰骷髅?什么寒冰骷髅?”灰袍奇怪的问道。
“有冰的话,就能抵抗住火焰了吧?”李维抓了一把雪水,笑着对灰袍说。
强大的代森神使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满脸的茫然。
少年的眼里又充满了狡猾与自信。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5混乱对死亡之二
庞大的骷髅大军在月下的沙漠里缓缓前进。
这是一支组成相当单一的军队。一种体形高大、浑身生满锈斑的骷髅战士占了绝大多数,其间零星的掺杂了一些灰白色的骷髅兵和几具青色的僵尸。像骷髅领主,大木乃伊那样的高级亡灵则一只也看不到。
李维、灰袍和骷髅使者在幻象魔法的保护下,走在骷髅大军的正中。此刻的骷髅使者有两米多高,全身笼罩在一团斗篷样的黑色烟气里,只露出头骨,一对骨翼,和一把泛着血光的漆黑的镰刀,正是“幽冥死神”的状态。虽然比不过昨夜的灵体恶魔状态,战斗力也远远超过了普通的龙族。
即使对手是世上最强的楚奥斯法师,要摧毁幽冥死神也是几近不可能的任务,——除了使用混沌神罚。
两个亡灵法师神态轻松,步伐沉稳,显得十分自信。这份自信多半来源于对骷髅使者能力的信任。两人都知道,幻象魔法的防护作用有限,顶多能撑过几分钟而已。但是,那时间已足够灰袍完成他记忆的两个强力代森魔法了。
此刻两人的心情无比愉快。这倒全不是为今晚的胜算很大。在代森魔法研究上取得的进展才真正值得他们骄傲。
那种全身布满红锈的骷髅战士,正是两人折腾了整个白天搞出来的研究成果。
“灰袍大哥。你说希米拉她会不会采取火焰感染以外的方式对付咱们的骷髅大军?”李维问灰袍。
经过昨晚推心置腹的长谈,两个亡灵法师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亲近了。
“多半不会。突袭唯有在能够隐藏自己杀意的情况下才能达到最大效用。而且,若单以杀伤力而论,要对付这么大的亡灵军队,火焰感染始终是很好的选择。呵呵,说起来,李维小弟,你那个莫名其妙异想天开的‘寒冰骷髅’还真是神赐的杰作啊,攻击自己的召唤物,这么没常识的想法也只有初级魔法师才能想得出来吧?”灰袍微笑着看着李维。
“拉拉小殿下的寒冰风暴比这个还要古怪呢!哈哈!不过若不是灰袍大哥你,别人恐怕也研究不出把奥德魔法与代森魔法完全融合的施法方式。艾拉小姐教给我和拉拉的办法,一定要两个人才能施展。如此一来,我自己也可以召唤寒冰骷髅了呢!可惜,我只会最初级的奥德魔法,那个火焰骷髅召唤我还不能施展。”
“用冰来抵抗火的确是很好的想法。不过比起抵抗来,我觉得吸纳更为划算!”
一大一小两个亡灵法师对视一眼,得意的大笑起来。一旁的骷髅使者连忙陪笑捧场,下颚骨快速的上下抖动,牙齿碰得“咯咯”作响,冷得不行的样子。
原来,灰袍从李维的寒冰骷髅中得到了启发,用楚奥斯系的初级魔法火花术和代森的骷髅召唤术结合,创造出了一种新型召唤术,火焰骷髅召唤。这种骷髅战士的攻击带有火花术的火属性溅射效果,而更有用的是,低级别的火魔法对这种骷髅战士完全无效,反而会增加它们的攻击能力。这正是对付希米拉的火焰感染不二选的法门。
为了迷惑单纯的混沌天使,灰袍在火焰骷髅大军中掺杂了一些普通的骷髅兵。这样一来对方不会立刻看破火焰骷髅的秘密,二来,骷髅兵被火焰感染消灭时也会给灰袍和李维示警。
代森神使对楚奥斯神使,每一分的拖延都使代森神使的胜算增加一分。
召唤火焰骷髅的办法确实的给灰袍节约了不少魔法力,这样,灰袍才有余裕准备了两个强力死亡魔法。混沌神罚那一下,他并不打算让骷髅使者去挨。否则,如果骷髅使者被打回本来的“界”,麻烦可就大了。
过分谨慎的灰袍让地行兽在地下横向行进了数千米,又在接近地表的地方打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他在空洞中召唤了所需的骷髅兵,再让骷髅部队分批爬上地表。这番工作非常费事,很是花了一些时间。但也比在骷髅大军身上浪费奥德传送魔法要好。要知道,关键时刻,一个传送法术的价值是任何死灵魔法都无法比拟的。
做完了所有这些准备,灰袍和李维躲在最后一批骷髅战士中离开地下洞穴,来到地表。
一弯月牙高挂半空,沙漠中一片寂然。
微凉的夜风抚过,细细的沙粒一阵荡漾。“哗哗”的声音由风起处传来,眨眼间,远播到大地的另个尽头。
用寂寞的声音呼喊着自己的存在,不知是沙,还是风。
李维沐浴着清冷的月光,五星的寒芒在少年心里投下倒影。不用仰望苍穹也能感受得到。
大笑过后,为何总有一种落寞呢。
艾拉小姐。
你知道吗。
拉拉她。
我想一定不知道吧。
“喂,李维小弟,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灰袍忽然开口问道。
“害怕什么?我想,是寂寞吧。害怕孤独的感觉。你呢,你害怕什么?”
“我最害怕恋爱。”
“哎——?那为什么?”
“因为一旦恋爱了,就以为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不再会孤独了。可是呢,一切却不过是错觉。发觉了以后,就再也无法回到没有恋爱的世界。”
“为什么呢?”
“因为不能再承受孤独了。因为再也不想寂寞下去。曾经安于寂寞而只是体味着淡淡的伤感的那个少年时代,永不再来。”
“真的是这样吗?”
“嗯。等你恋爱了,就会明白喔。”
灰袍望着在天空尽头闪亮的楚奥斯星,不再说话。
一尊白色的骷髅兵忽然战栗起来,整个骨骼奇怪的扭曲着,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手指。一道冲天的火柱爆发出来,照亮了沙漠的寒夜。蝴蝶状的火星像沙罗曼蛇的精灵撒落满空。
然而这些火焰病毒落在生着红斑的骷髅战士身上却完全不起作用。变种骷髅们全身一红,便把火焰病毒吸收了。红色消退,这些骷髅兵还是好好的站着,只是身上的锈斑更多了一些。
恐怖的楚奥斯火焰感染,最终只消灭了一尊骷髅兵。
突然,六条赤色的火链从看不见的高处直射到地面,插进了冷冷的沙中,像六根红色的纤细蛛丝,连接着夜空的大网。
骷髅大军像是被惊呆了一般,一时不能移动。
“代森,楚奥斯,塔拉德尔之誓约。瑟曼,斯卡尔沃尔德雷,法艾尔——”灰袍阴郁的咒语吟唱声从骷髅大军的各个角落传出:“火焰骷髅集群召唤!”
沙漠一阵震颤,骷髅大军脚下的沙地中隆起无数个小沙丘,一尊又一尊火焰骷髅战士接连不断的从地下爬出来。无数紫色的魔法阵在沙地上明明灭灭,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绚丽的画面,连皎洁的月光也为之失色了。
与此同时,那六根蛛丝般的火焰链一齐摆动起来,像六条昂首吐信的毒蛇。一些离得较近的骷髅兵被火焰扫中,顿时全身爆裂,化为一团团紫色的粉末。
六条火焰链的连接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球。光球陨星般由高空坠落下来,就在它即将接触地面时,一下子停住,悬浮在沙地上面。红色的楚奥斯阵由光球核心处向四周扩散,很快变成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光罩。楚奥斯阵中一些比较弱的亡灵怪物立刻湮灭,其余的举起黑色的弯刀,奋力向光球处走去。然而,巨大的火焰能量使它们体内的火焰元素活性提高到极限,很快超过了它们的承受能力,这些火焰骷髅战士也一个个的消失了。
但骷髅召唤魔法阵的领域却在逐渐扩大。每一尊骷髅兵倒下,就有更多的骷髅战士在战场外围站起来。代森神使的骷髅海和楚奥斯神使的魔法阵在沙漠中形成了一大一小的两个同心圆。紫黑色的外圆不断扩大,红色的内圆却维持着原貌。
火焰之翼一直在空中摇摆着,没有对骷髅兵发动攻击。它们正在寻找召唤师的正体。由于那个实力恐怖的死灵法师同时还是一个奥德神的完全印可者,他所施展的幻象几乎是无法被破除的,每侦测到一个幻象的同时他都会造出更多的幻象。而纯攻击系的楚奥斯魔法本来也缺乏魔法反制手段。好在楚奥斯与奥德是对位神,只需增加楚奥斯降临神域的强度,就可以抵消接近空间内的奥德阵。而若论降临神域的强度,还是混沌天使占绝对优势,死灵法师的奥德阵只是半吊子。
再过几分钟,奥德幻象便会完全消灭。死灵法师的正体一出现,火焰之翼就会同时发动攻击。
可惜,灰袍对这一切也清楚得很。沙漠里的三个人类法师中,弄不懂状况的只有李维这初级魔法师一个。
灰袍向骷髅使者点了点头。早就按捺不住杀意的“幽冥死神”立刻挥舞长刀,在空气中切出一个负界空间的断面。它把身体变成纸一样的厚度,化为一团黑气钻进了空间断面。骷髅使者一钻进去,负界空间的断面边缘便烧起了黑色的火焰,空间裂口很快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了。
灰袍先给李维施加了一个骨牢保护他,然后开始施展一个咒语很长的法术。
被关在牢里的李维双手抓着骨头栏杆,像个可怜的囚犯。他艰难的透过骨牢的缝隙观看外面的情况。
骷髅大军后方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色光团。光团中,一条三十几米长的骨龙正在成形。
“怎么又是骨龙啊……”李维不满足的嘟哝道,丝毫没考虑自己连个僵尸也召唤不了。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惊讶的瞪大了双眼:骨龙尚未成长完毕的骨架上,竟赫然出现了蓝色的皮肤和光亮的鳞片……
赤色的楚奥斯阵中心,一个容颜清丽的少女静静的飘浮在半空种中。六片晶体状态的火焰之翼凝固在她瘦削的背脊上,作了可爱精细的装饰品。身处魔法能量冲突的最核心,四周都是炼狱般的恐怖景象,这少女的神情却带着几分恍惚。
红色的楚奥斯阵几乎把领域中的混沌力量提升到极限。很少有物质能够承受住这样强的魔力波动。连地上的沙砾也被楚奥斯的力量侵蚀成更加细碎的粉末,飞扬起来,不过,那只是它们湮灭的前奏。
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少女洋红色的眼眸中忽然有一丝杀机掠过。她改变了姿态,慢慢向前方伸出双臂,好像那儿有一个远来的归人,她正要去迎接他似的。
随着少女这个轻微的举动,球形的红色魔法阵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楚奥斯阵的前端向前突起,变成一只锋锐的红色长枪,直至远处黑雾最浓重的所在。
那儿正有无数形象可怖的骸骨挣扎着爬出沙地,被它们唯一拥有的感官,饥饿感所驱使,向着少女所在的方向奔来。这景象正是人间地狱的活注解。骸骨们头顶,有一团紫色的迷雾,雷暴在迷雾中凝聚,不断向四处放射出凄厉的电光。在雾的核心,一只蓝色的魔怪正在成形。它高高扬起头颅,发出了无声的长啸。听不见的音波以怪物为核心一圈圈扩散开,实力最差的亡灵怪物霎时被震荡波打成碎块,顿时有无数尸块卷在暴风里疾飞出去。本就混浊的空气中充满了紫色的尘埃。
刹那间,明亮的叉状闪电爆发开来,照亮了整个阴沉的大漠。
龙息。
被“操灵术”控制而暂时复活的蓝龙展开翅膀,掀起一阵狂风。浓密的雾气一下子吹得干干净净。巨龙庞大的身躯完全显现出来。每一片鳞片的闪光都骄傲得像个月亮。
连无知无识的尸骸们也抬起头来,仰视高空,仿佛在恭迎这降临的王者。
死灵法师的幻影虽已散尽,沙漠却战栗在比恶梦更加恐怖的现实中。
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男子站在巨龙身旁,显得毫不起眼,不过这个人类的力量连世上最强大的龙族也不敢小觑,早已达到半神的级别了。即使不受操灵术的控制,蓝龙就是在全盛时期也不敢惹他。那人灰色的袍袖被龙掀起的暴风扯得粉碎,但新的部分也同时再生出来。
蓝龙瞪着黄色的眼睛,视线中一个赤红色的光球刺痛了它的双目。生前的骄傲已经化为无穷的暴虐之气,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龙被暴躁的情绪驱使着,奋力冲向那个红色的球。
放在一边的一个白骨牢笼不幸被龙背上的尖刺撞到,飞向了半空。笼子中传出一声微弱的惊叫。
“你小心点儿!”灰袍不满的说道,“呀,还是算了,反正也没有下次……”
红发红瞳的少女望着迎面冲过来的巨龙,没有一丝惊慌。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寒冷,此刻又多了一点落寞。她本来平伸向前的双手又落了下来。
少女向后轻轻一跃,整个红色的楚奥斯降临神域随着她的身形向后飘,后退了十几米。龙一下子扑了个空,落在沙地上。随着一声巨响,白色的沙粒四下飞溅,两道霹雳受蓝龙的电气吸引,由高空打了下来,在沙地上造成了两个深坑。
萨格拉菲。红发少女的嘴唇动了动,不出声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她记得这条蓝龙。与它第一次见面时,她才刚刚成为楚奥斯的神使。这头实力强劲的龙是少女第一个神使级别的猎物。那时,它的力量胜过她许多。她的火焰波浪根本无法突破龙的魔法防御,连它的一片龙鳞也揭不下来。
少女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自己的腿。在她光洁的大腿肌肤上有一条浅粉色的伤痕,是萨格拉菲留下的。能从那巨龙无比凌厉的闪电吐息逃得性命已经是十分幸运。那时的痛楚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一个实力超强的死灵法师及时赶到,少女早就死在蓝龙的爪下,成为它最鲜嫩的晚餐了。
那个死灵法师是为什么到龙穴的呢?也许也是为了传说中萨格拉菲的宝藏,那件一次性神器魔法序列之绸吧。或者只是为了屠龙的美名。又或者,他是和自己一样,想要测试一下能力呢。
直到现在,少女依然不觉得那是一出早有预谋的英雄救美的好戏。即使看到曾经把恐惧和疼痛印到她灵魂深处的萨格拉菲在眼前重生,她也丝毫没怀疑,那龙是否在她第一次见到它之前就早已死了,成为一个死灵法师的玩具实验品。
少女记得的只是在救命恩人怀中哭泣的感觉。把无助和委屈释放出来,放心的示弱。整个世界充满了温馨。
那时他只是搂着她的肩膀说,别哭了。
少女再次举起双手,做出了暴炎冲击的起手势。蓝龙萨格拉菲那张丑恶凶暴的脸,以及与之相连的温馨记忆,她要在这一击里完全毁掉。
忽然,少女眼前出现了一把死神镰刀。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以致她完全没有察觉。那镰刀迅速的割破了她娇嫩的手臂肌肤,向下划去。三对火焰之翼同时放出耀目的红光,把死神镰刀直接湮灭掉了。在少女手臂下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镰刀飞快的重新成形,还保持着刚刚那一击的力量与速度。
幽冥死神空洞的眼眶里闪着一团紫色的火。黑色火焰灼烧着沙漠燥热的空气,撕开了一条通往异界的空间裂缝。幽冥死神的平面身体从裂缝中挤了出来,整个场面离奇可怖。
骷髅使者没等展开身体,就挥舞着镰刀,接二连三的发动了攻击。在骷髅使者背后,蓝龙振翅飞翔,巨大的身躯遮住了整个天空。
红发少女一边躲避着死神的镰刀,一边后退。在短暂的追杀时间内,她发动了数波暴炎冲击。骷髅使者照单全收。暴炎冲击驱散了黑色的死雾,打烂了骷髅使者的黑焰铠甲,直接打在它脆弱的颅骨、肋骨上,把它的骨头打得粉碎。
可是这些伤害会立刻修复。骷髅使者不过从较高的能级掉落到较低的能级而已。而且,只要亡灵军队的数量不减少,它迟早会恢复幽冥死神的状态。
不死怪物的耐力战最是专长,骷髅使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要击退骷髅使者,如不能直接毁灭它在“界”的本体,除毁灭亡灵大军外没有其它办法,可少女被它的近身格斗缠住,片刻也不得脱身。
相比之下,蓝龙不着边际的闪电吐息则只是摆设。
镰刀没有给红发少女造成新的伤害,但最初的一刀却是致命的。激烈的运动撕开了伤口,鲜血不断流出来,滴落在白沙之上。
附近的火焰骷髅战士都被剧烈战斗中激起的楚奥斯阵毁灭,只有一尊超大的火焰骷髅剩下了半个身子。对生命的饥渴感驱赶着这骷髅,它用残缺的爪子撑着身体,爬到血痕上,想要用舌头舔食。
可它的舌头早已不在了,火焰骷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新鲜的血渐渐渗入沙中。它焦躁的用爪子扒开沙土,拼命向下挖掘。
突然一只巨大的脚踏在骷髅兵身上,把它踩成了紫色的细末。
那是蓝龙萨格拉菲的脚。
混沌神使和骷髅使者一追一逃,很快走得远了。巨大笨拙的蓝龙紧紧跟在后面,勉强没被落下。
灰袍召出几只蝙蝠怪,把坠落的白骨牢笼接住,稳稳的放在地面上。白骨牢笼打开,李维连滚带爬的出了笼子,咒骂着那头废物蓝龙,就地呕吐了一番。
“不能再追了。”灰袍摸着下巴,神态悠闲的分析说。“亡灵大军追不上的。骷髅使者很快就要退化了。”
“叫它回来吗?”李维一想到那个还没见过长相的楚奥斯神使的可怕力量,心下就有些惴惴。
“先得把戏演足了,把希米拉惹火才行。那个蓝龙也不好对付,光靠暴炎冲击很难搞定的。当然,要是她足够冷静耐心,慢慢打,还是能消灭它的。可我想她没有这份耐性。”
“那,我们先遛吧。”
“还不急。我得确认她已经发动了混沌神罚,不然今天就白干了。李维小弟,你知道吗,每当被扯动心灵深处的伤痕时,人总是会选择一种最激烈的解决手段。从宗教性的角度考虑,这也算是一种仪式。别样的祈祷。”
“先把地行兽叫出来。”李维无比现实的说。
“好吧,你这个胆小鬼。代森,塔拉德尔之誓约。瑟曼,比尔霍德——”
随着咒文结束,一阵轻微的波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两个死灵法师脚下的沙地开始变得虚无。
“希米拉,你也应该放弃了吧?”灰袍望着远处,低声自语。
尘沙滚滚,红色的火焰和耀眼的雷电不断从尘沙中放出。其间还有一团黑色的气体,虽不显眼,却很能在人的心中投下阴暗的印记。
忽然一道紫电从远处向两个死灵师飞来。李维看了看灰袍,不见他有施展防御性魔法的意思,便蹑手蹑脚的躲到了灰袍身后。
那电光落在两人身侧,化为一具骷髅。李维仔细一看,居然是骷髅使者,临阵脱逃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李维问它。
骷髅使者把死神镰刀丢在地上,用两只干枯的手臂打了个十字,抱住肩胛,瑟瑟发抖,装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幽冥死神的威严形象荡然无存。
灰袍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为这狡诈的骷髅担心纯属多余。主人阵亡了这家伙也不会死。
此时地行兽早已挖空了脚下的沙地,待命多时了。
李维、灰袍、骷髅使者坐在地行兽背上,再次潜入沙漠地下。
一阵滚滚的雷声,整个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看着身旁的骷髅使者,它正在迅速退化,下半个身子变成了死亡骑士的腿和骷髅马,上半身却还保持着幽冥死神的状态。无疑,支撑骷髅使者的亡灵大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毁灭。李维知道,混沌神罚发动了。
那个毁天灭地的法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李维很有些好奇。不过若让他冒着生命危险亲眼见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干的。
“快走吧!”李维说着抓住了灰袍的一只袍袖。
骷髅使者马上抓住了另一只。若不是它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撕开空间裂缝,可以想见,这骷髅恐怕早就丢弃主人独自逃命了。
灰袍瞪了骷髅使者一眼,摆了几秒钟主人的架子,然后飞快召出地行兽,遁入地底。
“一到了地下就安心了呢!”李维望着渐渐缩小的“井口”,愉快的说道。
“别随便盗用穴居人的台词,李维小弟。我们死灵法师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灰袍话虽如此,听语气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骷髅使者这家伙,还挺惜命的!不愧是不死生物!”李维想看骷髅使者的热闹,别有用心的说道。
“唉。它早就是这样了。都说骷髅使者会继承召唤师的部分人格,这家伙却明显是个反例。”灰袍对着骷髅使者指指戳戳,大言不惭的说。
言下之意显然是自己很勇敢。
李维用无比钦佩的眼神看了灰袍一眼,心想一边逃跑一边还能自吹自擂还真是挺勇敢的。
骷髅使者早已恢复成无能至尊骷髅的模样,又在玩它那套耍头骨的把戏。
李维仔细看了看那家伙,发现它的肩膀在微微的颤抖,似乎一直在大笑。李维趁骷髅使者把头骨抛起时一把夺过它的头,按在地上仔细观察。骷髅头立刻呈现出痴呆表情,跟路边的牛马等家畜的头骨一模一样。
看来,装傻是消去他人戒心,自我保护的一种极好的办法。少年一边玩头骨一边想。我也给这骷髅骗了一整天了呢。
“还有一次混沌神罚。”灰袍在李维身边坐下时说。
这代森神使的声音总是那样平淡,波澜不惊,似乎世上的一切都逃不脱他的计算。
“这下希米拉总该死心了吧。魔法序列之绸在我手里,只剩一次混沌神罚的她已完全没有胜算了。”
“魔法序列之绸?”李维注意到了这个名词。
“喏,这个东西。”灰袍扬了扬左腕上系着的灰丝带。“龙族打造的神器。一次性神器,可以储存三个任意属性的魔法,一次性的同时释放出来。三个代森、奥德究级法术的威力也许比不过混沌神罚,可是能实现的战术就不是只会破坏的楚奥斯魔法可比的了。”
“她知道你有这件神器吗?”
“她应该知道的。这本是蓝龙萨格拉菲的东西,——就是今天撞了你一下的那条蠢龙。我所以召唤萨格拉菲攻击希米拉,一方面是想逼她使混沌神罚,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她魔法序列之绸在我手中。希米拉和艾拉那小傻瓜不一样,她虽然任性,擅妒,虚荣,自恋,爱耍大小姐脾气,可她的心思还是很细密的。应该不会不注意到我的暗示。如果她知难而退,可以给我省下不少魔法。多三个究级魔法,对斯达赛特没什么大用,但总比没有强。”
“你好像对她,希米拉很了解嘛。”
灰袍还未来得及回答,地行兽掘出的隧道中忽然发生了一次爆炸。整个隧道顿时激烈的晃动起来,无数大大小小的沙土块从隧道壁上脱落,砸了下来。整个地下隧道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一块两米多长的大土块落在李维和灰袍中间,摔得粉碎。李维本能的用手护住头脸。
地行兽似乎受到了惊吓,不安的抽搐起来。
灰袍立刻起身,挥动手臂在空中画出一条蓝弧,施展了奥德的冰法术。附近隧道内壁顿时结了一层几米厚的坚冰,更多的冰从隧道的不同位置中生长出来,贴着沙土表面扩散,连接,最终成为一个超大的空心冰球,把地行兽和三个乘客统统包了进去。
“被追到了吗?灰袍!”李维保持着防御姿态,睁大眼睛,努力寻找灰袍的身影。可烟土迷漫,他一时也看不了多远。凭感觉,灰袍和骷髅使者似乎不在身边。
“灰袍!”
李维叫着代森神使的名字,向前跨了两步,跃过了摔碎的土块。
一阵寒冷的气流自上而下袭过,白色的气立刻迷住了李维的眼睛。几秒钟过去,地上的碎土都变成坚硬的冻土。地行兽皮肤表面也结上了一层霜。巨兽一动也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李维像一个盲人般摸索着前进。走了几步,雪雾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不过那人一身艳丽的红色,个子和李维差不多,不是灰袍。
“谁?灰袍?”李维使劲揉了揉眼。
使李维大吃一惊的是,眼前站着的竟是一位容色绝佳的少女。
迷乱之间,李维也无法仔细端详她的容貌身材,可那女孩全身散发出的艳丽气质像一朵滴血的百合般咄咄逼人。少年的心为之一阵狂跳,像一把大锤般重重敲在胸腔里,想要突破他的胸膛,向那女孩飞去。
李维感到一阵难过,不由得弯下腰。两腿一时间像冻结了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那个少女的容色丝毫不逊于艾拉。只要是个少年,很难坚持住不被迷昏。李维自然也不例外。
那少女的发色与眼眸竟是与李维完全相同的红色。但李维已无暇考虑这件事了。
李维见过的女孩虽不多,但艾拉,拉拉,蒂丽菲尔都是大陆上的极品美女。可是拉拉还不够成熟,带有点小男孩气,蒂丽菲尔又完全没有人类的感觉,至于艾拉,李维对她的美丽习以为常,根本无视之。像今天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美女这种东西,身边是带着天然的媚惑魔法场的。——老恩特如是说。
那少女却仿佛看不到李维,直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李维的嗅觉被寒冷所麻痹,嗅不到任何味道。可当那女孩的长发拂过他的鼻尖时,他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像雪中的蜂蜜般冷冰冰的甜。
“喂!你……你是!”李维向少女伸出手,想叫住她。
可那少女的步调却没有一点改变。
她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在她的梦境舞台中,现实的李维不过是个观众。
少女的红色衣衫在背后开了个大口,露出冰玉一般的背部肌肤。她光溜溜的脊背上,生着六个菱形的红色水晶片,左右各三片,倒是极好看的装饰品。
灰袍的身影鬼魂般悄然出现在少女对面。
李维越过少女的肩看着灰袍。
代森神使脸上的表情失去了贯常的镇定,一会阴,一会晴,最后停留在愤怒。
“你阻止不了的,希米拉!放弃吧!”
灰袍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女孩没有回答。她轻轻挥动手臂,施展了一个高级楚奥斯魔法。少女手臂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红色的血染红了半只胳膊。奥德的冰魔法无法冻结她的血液,滚落的血珠连成一条链子,一直垂到地面上,地行兽结冰的皮肤。
忽然有一个红色的光球沿着血线飞快坠落,沉入了地行兽体内。
那是楚奥斯爆裂咒。咒语使地行兽庞大身躯内的血液迅速沸腾,整只怪兽的身躯变成了巨型炸弹。
红色的血雨喷发出来,整个奥德冰球内充满了血腥气。强大的冲击波在两秒钟之后向四面八方喷发。
李维脚下忽然出现了一个紫色的魔法环,白骨牢笼刚刚罩住他全身,便整个被向上的冲力抬起,眨眼便击碎了冰球表面。
李维死死抓住白骨栏杆,想最后看一眼下面的战况。
灰袍和红衣少女只是默默的相对站着。红色的雪,白色的冰,明亮的火焰和吞噬一切的黑暗交相辉映,世界在他们身边支离破碎。
强大的冲击气流在土层中打出纵横交错的无数通道。白骨牢笼在气流顶端冲锋,却一点碰不到土层。李维握着白骨牢笼的栏杆,看着眼前的土像无数道大门般左右分开,无穷无尽,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遏抑的恐惧化为一声长长的惊叫。但骨牢的速度太快,把声音远远落在后面,他自己一点都听不到。
白骨牢笼突破了数十米厚的土层,冲出了沙漠,冲向布满无数道红色条纹的诡异夜空。俯瞰沙漠,被混沌神罚熔化的沙一滩滩聚在一起,闪闪发亮,犹如石板路上下了一场大雨,留下无数深深浅浅的水洼。随着骨牢升高,李维的视野逐渐扩大。沙地上呈现出明显的马鞍状断面,混沌神罚造成的巨型坑洞,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空气中充满刺鼻的味道和令人焦躁不安的低音波。白骨牢笼随着滚滚的热气流一起盘旋上升,无休无止,仿佛魔力之月才是它的终点。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6精于计算的爱情
黎明。
一只飞得倦了的卡拉鸟大步走在白茫茫的沙漠里。
这只卡拉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顶破烂的大草帽,带在小脑袋上遮阳,同时也遮住了它的视线。它摇摇摆摆的前进,在沙漠里留下一溜蛇行足迹。
走不一会,卡拉鸟一脚绊在一头死骆驼的骨骸上,摔了个跟头。大草帽从脑袋上滑了下来。
卡拉鸟挣扎着爬了起来,气恼的啄了两下死骆驼的头骨。
不经意间卡拉鸟抬起了头。空中的景象把卡拉鸟吓了一大跳,它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一屁股坐在骆驼的硬骨头上。
“呱!”
头顶上,正有数万只蝙蝠怪驮着一只白色的球飞过,黑压压的像一片低飞的乌云。
白骨牢笼里,红发的少年用手遮住眼睛,昏昏沉沉的睡着。昨夜两位半神级别的魔法师激烈的魔法对攻也在少年身上留下了痕迹,几处不明显的擦伤。
一只生着双翅的大号骷髅拎着伟大的代森神使,像拎个包袱,不前不后的跟在白骨牢笼旁。
“醒了吗,李维小弟?”看到李维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哈欠,灰袍笑着敲了敲白骨牢笼的栏杆。
“哦——是灰袍大哥啊。天啊,你这样子可真惨!这样吊着,你不难受吗?”李维揉着眼睛,瓮声瓮气的说道。
“没办法。代森魔法里没有好的飞行魔法。骷髅使者手脚是粗了点,可至少不会突然把我丢下去,还算可靠。”灰袍可怜巴巴的说。
骷髅使者咧开大嘴,冲着李维诡秘的一笑。
“希米拉呢?你打败她了吗?”
“还没。她暂时离开了。看来,就算是希米拉,也不能连续使用两次混沌神罚。”
“白天在外面走没有关系吗?地行兽呢?”李维看了看四周神情委顿的蝙蝠怪,生怕它们睡着了,把自己丢下去,担忧的说道。
太阳已经在东方露出了半张红红的小脸。
白天是蝙蝠怪的睡眠时间。这群蝙蝠怪此刻都困倦得要死,翅膀扇得无精打采,毫无力气。
“没关系。她已经输了。剩下的一次混沌神罚只是走走过程罢了。到下次月圆之夜前,她的力量会下降至初级神使,再也没有机会阻拦我。至于地行兽,这只已经是备用的了。以后再抓吧。对了,李维小弟,我还欠你一个故事呢。你想听什么故事?”
“希米拉。我想多知道些她的事。你和希米拉之间,有关系吧?我感觉得到的。”
“呵呵。小孩子的敏感啊。”灰袍笑着摸了摸鼻子,随手放了一个冰箭魔法,教训那讨厌的骷髅。骷髅使者正拎着主人左右摇晃呢。
“你说的没错。希米拉她,应该算是我的女友吧。”
“哎?你不是说艾拉是你的女友吗?”
“是啊。但这件事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其他的女孩子?”
“她知道。又不止希米拉一个,太多了,瞒不住的。”
“……”灰袍的无耻令李维为之语塞。
“她不知道的是,我喜欢希米拉。”灰袍继续讲道。
“哎?同时爱上两个女孩吗?”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也喜欢两个吗?”
李维红着脸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说实话,李维小弟,像我这种人,根本没想到会爱上女孩子的。你知道,女人,嗯,不止是女人,人类这种生物的思维模式是很简单的,只要分析他们的立场,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就能猜到他们的想法,也就可以猜出他们行为的大致局限,加以利用。而女人的思维就更直接了。代森神使的眼睛是望着死亡的,根本不会被生命、自然的假相所欺骗。不夸张的说,我可以看穿人心。你说,怎么会爱上那些头脑简单得像白纸一样的生物呢?”
李维识相的点了点头。尽管他并不是很懂。
“可这样白痴的事却偏偏会发生。最初我是为了利用艾瑞拉王室才和艾拉订婚的。在这世界上,权力总是最好用的魔法。有了权力,做起任何事都事半功倍。即使再大的麻烦,也可以随手嫁祸与他人,丝毫不落痕迹。人类世界中最大的权力,就属艾瑞拉王室了。嗯,那时人类与盾矮人族闹得可欢呢,安德列侯爵那老鬼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弄到差点开战的地步。你知道,那些矮人脾气是硬了点,手艺可好的不得了。矮人这么好的动物不拉拢过来太可惜!”
“动物……”
“所以我就把安德列侯爵做掉了。”灰袍淡淡的说。
“做掉。侯爵。那不是麻烦了?”
“是麻烦。很麻烦,非常麻烦。我也为此后悔过。可是那家伙很不简单,单靠权术手段搞不跨他。”
“那怎么办呢?被通缉了吧?”
“我哪有那么差劲?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是我做的,可他们没有证据指证我。靠矮人朋友为我打造的武器,我用沃德魔法杀了那老东西。人人都知道我不会沃德与涅尔森魔法。何况那老东西的政敌不止我一个,没办法直接点到我身上。”
“自此以后,我就受到旧贵族们的合力排挤。所以我才想到弄点实权来用。我找上艾拉的初衷,就是想利用她的公主身份,和我找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李维小弟,你知道吗,利用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爱上你。”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世上的坏人可真多!”
灰袍没理会李维的攻击:“老实说,要做到这一点真是太容易。而艾拉又是我见过的女人里最傻的一个,很轻松就搞定了。这个昵称还是我为她取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灰袍的口气带了点儿得意。
“稍早一些时候,为了相同的目的,我搞上了苏南公爵家的千金,嗯,就是希米拉。我在泡艾拉的同时也没对希米拉放手。希米拉表面上一点也不吃醋,因为她以为我并不喜欢艾拉,只是在利用她的身份,——我就是这么跟她讲的。”
“噢。”
“我在两位高贵美丽但是愚蠢的小姐之间把握着微妙的平衡,玩着心跳游戏。李维小弟,你知道吗,一个人太聪明了是很寂寞的,那种人群之中的孤独才是真正的孤独。你可以跟身边的每一个人讲话,谈得兴高采烈,或暴跳如雷,可是在欢喜在愤怒的只有对方。现在想想,在我这一生里,就那段日子最有意思。”
“后来,有一天晚上,希米拉告诉我说,我喜欢她。真自以为是的说法!可是该死。她说的是对的。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天啊,我怎么会爱上一看就懂的物体呢。我一直在抗拒这个可笑的事实。直到她,希米拉告诉我的那个晚上,我才肯承认了这件事。”
“也因此我才意识到,我也喜欢艾拉。或许,我更喜欢艾拉。她那种无忧无虑的小傻瓜,让人都懒得去利用,只有逗着玩才能发挥她的最大价值。”
“我想我还是喜欢艾拉最多。在大陆上漂泊了二十几年,我也有些累了。我决定好好珍惜她,开开心心的,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因此才和希米拉分了手。她很痛快就答应,笑着说不在意。”
“可是这时却真的发生了战争。人类与龙族的战争。有一头老龙用打造的技巧改造了自己的身体,获得了超越世间一切魔法的能力。它用自己的力量登上了龙族的王座,自封为斯达赛特大帝。恩,就是星之见,用群星之眼俯视大地之意。你知道,这个名字把自己置于五芒星和魔力之月之上,算是彻彻底底的反叛宣言了。”
“不久以前,斯达赛特向人类发动了进攻。”
“龙族战争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打不赢。龙那种东西,权力欲是很淡的。发动对人类的攻击,只是为了炫耀,或寻求挑战,当作向诸神挑战前的练习道具。因此,只要顺着它们就完了,又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坏处。”
“其他人会同意吗?”
“可以折中一下嘛,比如和龙族结成同盟什么的。反正都是形式。我现在已经有这种影响力了。可艾拉这小傻瓜却直接向龙族的王挑战。”
“那怎么办?以那种龙族的力量,去了不是白送死吗?”
“那当然。可是她不听我的。本来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到决斗还有一段时间,我还是有机会从中斡旋。可希米拉又在这时间找上了我,说她还是喜欢我,无论怎样都想跟我在一起。”
“不是分手了吗?”
“对呀。所以我说,女人就是这么纠缠不清的生物,根本不讲道理。她是混沌的神使,更是其中的极品。这个世界怎么样她根本就不在乎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撵走,让她到艾索米亚北方去等着。我一搞定艾瑞拉的实权就去找她。”
“事情结束之后,再靠外交手段搞定老龙已经来不及了。艾拉那小妮子又不听我的,不肯逃跑,别看她那样,倒也是个初级神使呢,关键时刻还真叫一个立场坚定。没办法,只好我和她一起去,至少能抱住她的小命。为了这件事,我还向一个老奸商求助,弄到了一件大神器。”
“哎?大神器?有了这东西就能赢吗?”
“赢是不能。对方太强了。就是天上的神亲临尘世都赢不了。可只要以我的性命为代价,发动大神器里的究级魔法,就能锁住它。”
“死,吗?”
灰袍没理会李维的问题,继续说道:
“希米拉能知道这件事,多半是老奸商那出了问题。本来她该等到一切结束。于是她就到里尔维斯到艾拉利亚的途中来阻拦我。我告诉她我爱的是艾拉,为了她送命我愿意,你这个婊子快死心吧,可她还是不放弃。妈的,真贱。楚奥斯真是瞎了眼,怎么会选中这种贱货?我用过了的女人喜欢丢掉,她不知道的吗?这么便宜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毁灭。砸了也没有快感。因此我想,一定要把这贱货甩掉。”
灰袍儒雅的吐出了一连串脏话,看他平淡的表情,当面看到也很难相信这些脏话是出自他口。
“甩女人理论上最温和的办法,是让她忘情。她分手的时候还挺干脆,可后来证明那是假相。忘却是做不到的。所以只有退而求其次,让她仇恨。让仇恨淹没了爱。为了让她恨我,我再怎么残忍的事也做得出来,甚至费了好大力气从幽界把萨格拉菲的灵体弄来,让怀疑毁掉她初恋的记忆。”
“可是,被她仇恨你不在乎吗?被人讨厌已经够让人伤心了,我觉得。”
“我才不在乎呢。我被人恨得多了。而且仇恨这东西总比绝望要好。能做到不是绝望就不错了。我想希米拉她最后还是会用完三次混沌神罚,然后心灰意冷的走掉奇www书Qisuu网com。嗯,今天你就能见证到这件事。”
“让艾拉活下去的方法也差不多,只是程序更复杂一点。知道我死了,那傻瓜会立刻吊死的。因此要告诉她我还活着,只是失去了肉体。过了五百年就会再生……”
“为什么是五百年?”
“随便说的。时间当然是越长越好。李维小弟,你知道吗,时间这东西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即使不能让艾拉忘了我,也至少能让她对我淡漠。”
“然后呢?”
“告诉她五百年后我会显示些征兆给她。告诉她我为她留下了重要的留言。”
“哎?那如何显示征兆?”
“傻瓜!没有也没关系的。她会继续等。但是我想多半会有。为什么?因为她一直在想啊,想的多了,没有的也变有了,假的也变真了。”
“留言呢?”
“不能让她直接拿到。你知道,李维小弟,这世上越难得到的东西就越珍贵。追求的过程可以很好的加大留言的份量。我会用些不着边际的线索耍她,让她在大陆上跑来跑去。比如让她跑到迷幻之森的深处找那棵老树。老树最喜欢美女了,多半会耽搁她一些时间,把接下来的线索含糊其词的给她,好让她再回来询问。其它提供线索的人也是一样。这样把她由迷幻之森支到甘达,甘达再到佛卢斯,佛卢斯再到艾索米亚,如此。”
“最后呢?”
“最后,让她找到一些证据。”
“证据?”
“嗯。证据。证明我和希米拉有一腿。证明我根本是在玩她。告诉她我虽然复活了也不会再见她,这世上新鲜可爱的女人数不胜数。让她彻底死心。”
“如果她没有呢?”
“不会的。她一定会恨透了我,一定会死心的。我了解女人。”
“哦。”
两人平平淡淡的聊着,看太阳渐渐升高。不知何时,远方的天空出现了一座海市蜃楼。倒挂的城市里,有无数座胖胖的城堡,每座城堡都有几座高高的尖塔,像一个个冰锥。
现在还是上午,可那城市却好像在黄昏。淡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城市,为灰白色的城墙和洁白的大理石塔楼涂上一层亮丽的金色。而在那金黄的底色上,闲游着的云朵投下美丽恬淡的云影,以极慢的速度悄悄游弋。
李维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坐在那城市的草坪中。草的腥味和泥土芬芳的气息被蒸发的水汽托起,钻入鼻息,令人醺醺欲醉。
快到中午,两人降落到地面,撑了一座冰做的凉棚,稍作休息。傍晚时候,他们开始步行向艾拉利亚前进。
希米拉,那个“贱女人”,一直等到夜幕低垂才出现。
因为受伤的缘故,再见面时她憔悴了许多。
女孩的左手一直按在右臂的伤口上,在夜色中慢慢走来,显得摇摇欲坠。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7贝壳里的海
两个铁匠,普雷特和格斯拉,一个抱着被锁雷咒锁定的艾拉,一个拎着昏迷不醒的李维和拉拉公主,全力在丛林中飞奔。不时有一道闪电在两人身旁不远处落下,将或高或低的树木劈开,燃起暗色的火。所幸的是,闪电始终没有劈到两人身上。
落雷离他们的距离一直在缩短。无疑,艾拉的圣光之翼正在消失。
作为完全印可者,艾拉的圣光之翼虽被魔灵用火焰之翼斩断,但到得下一个月圆之夜仍可以再生。同时,涅尔森的究级魔法圣灵重生术也能够恢复作用。但今晚就是判定生死的关键。
如果能预知当晚的遭遇战,艾拉再怎么猖狂,也不至于为了那无聊到底的理由——用重生消除疲劳——消耗掉珍贵的圣灵重生术。可惜她不能预知未来。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涅尔森的魔法守重于攻,缺乏一击致敌的手段,因此魔法对攻时通常会以保护自身安危为最优先事项。故此涅尔森的神使多是稳重老成的智者。如艾拉这般行事轻佻的是独一份,厄运落在她头上也是迟早的事。
何况对手是级数远远超过艾拉的混沌魔灵。即使她有所准备也一样会落败。
当然,如果她稳重些就不会弄得这么惨。
魔灵虽然失去了生前的思维能力,但战斗的本能还在。用火焰之翼直接在对手体内施展魔法更是它用得烂熟的手段。混乱术和锁雷咒两种魔法都不是强力魔法,可混在一起施展却有奇效。以火焰之翼直接注入体内的技巧,更令对手防不胜防。
这种带着强烈的个人烙印的攻击方式,使得同属性的神使相互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差别。但这些独有的战法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往往都是从多次战斗中得来。
那个混沌魔灵擅长的攻击方式是在火焰之翼上大做文章,这证明它在成为神使后经历了无数战斗。而它的对手必然也属于同一级别,否则也用不到火焰之翼。
只从实战经验上讲,那个魔灵的能力也超越初级神使太多了。
苏南家族中留名的混沌神使有十几位,而精于对火焰之翼的控制的,多半是艾瑞拉时代的人,并未留下多少文字记载。这个魔灵到底是谁的灵魂呢?
想着想着,普雷特不由得看了看怀中的艾拉。受伤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仿佛雪雕一般。她的表情平静,似乎肩上楚奥斯火印造成的痛苦已经消去。然而普雷特知道,这表示艾拉已经进入了深度的昏迷。圣光之翼的防护作用随时都可能消失。
又一道雷光由高空中打了下来,在普雷特身前十几米远处打出了一眼冒着黑烟的深井。
雷鸣几乎把普雷特震聋。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跪在地上歇了好一会,才渐渐开始回复体力。
一株细高的树木忽然倒下,砸在普雷特身侧。也不知是为什么折断的。
“没事吧?普雷特!”
渐渐听到了格斯拉的叫声,也不知他叫了多少遍了。
“没事。继续走。”
普雷特站起身,继续向前跑。艾拉的身子变得有些沉。
这是一次希望渺茫的逃亡。
如果等不到恩特的救援,他们无论逃到哪里都没有用。
可跑着跑着,眼前的景物已经超出了两个铁匠对恩特所在地的记忆。眼前是一片杂样的树林,任何带有标志性的植物都看不见。
两人都开始怀疑走错了路。
但谁也不愿意说出来就是了。
“不会和比尔他们走岔了吧?”格斯拉终于忍不住说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俩也不重要。关键是黑月,那只豹子。嗯,如果和他们错开了,那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老恩特感应到混沌魔灵的存在了。”
“如果比尔他俩晚点离开就好了!”
“没人去找老树妖,都留在这边也没用。”
“真是……”
轰的一声,又一道落雷打在地面上,比前一道稍稍远了一点。
“落雷好像越来越近了哦!”
“嗯。虽然不太稳定,实实在在的在靠近了。艾拉小姐的意识快被混乱咒磨没了吧?照目前的状况,再有五六发雷,肯定会劈到我们身上。”
“普雷特!”格斯拉忽然快跑了几步,冲到普雷特前面,截住了他。“不能再跑了!没用的!我们现在迷路了,说不定离恩特越来越远呢!”
普雷特叹了口气道:“也许,当时在原地等着比较好。只要艾拉小姐的圣光之翼不消失,雷是不会劈在帐篷上的。现在比尔和士兵即使回来了,恐怕也找不到咱们。”
“说这些也于事无补。那时我们太慌张了。从最坏的角度考虑,恩特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找不到它。该怎么办?普雷特?你办法多,快点想一个出来!”
“我一直在想的。虽然不想承认,我们现在好像就是处在那种状况。解除混沌神使的接触性魔法几乎没可能。也就是说,我们救不到艾拉小姐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格斯拉冲动的大叫起来。
“李维和拉拉没被锁定。”普雷特没理会格斯拉的抗议,继续讲道。“不能让他们白白卷进来。格斯拉,你快点带他俩离远点!艾拉小姐这边我守着。说不定能想出个法子挡住落雷!”
“你要留下?”
“我不能放弃艾拉小姐。我过去是个魔法师,格斯拉你知道的。对付魔法,总是魔法师办法更多。你快点带李维他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