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我是铁匠》》 · sydneymoon · 2026-07-25
“施法目标不是我们吗?”李维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那人已经没有意识了!”格斯拉道。
“那他是如何施法的?难道……”
“那个铃铛是可以释放混沌魔法的魔法武器,以威力来评判,几乎是龙神器级别,但带有这么大的副作用,评价难免打了折扣,该算是魔神器吧……”
“没有意识如何施法?”李维不耐烦的打断了铁匠的专业分析。“乱扔火球、火墙吗?……难道?”
少年自己想到了答案。
又有两枚火球砸在骷髅阵后方,但李维并未控制骷髅后撤,那还是一片空地。
拉拉试着对火墙施展寒冰风暴,结果因为紧张,施法失败。
铁匠点点头,说道:“他早就做好了计划。在被魔法铃控制精神之前就制定好了要释放的法术和次序。他还想好了大致的施法位置,但因为无法用眼睛确认距离的关系,位置上难免会出现偏差。而且,战场形势的变化他一点都不知道。我们会跑到哪个位置,他同样一点都不知道。即使这样,他还是能够烧死我们,只要用那个战术就可以了……”
“所以他的前两个法术都是火墙!”李维接道,“一上来就把我们的活动范围圈定,免得我们逃到他的控制范围之外。用四道火墙完成包围,再以大范围杀伤魔法或火球乱射覆盖式轰击。火球的目的只是为了造成慌乱,掩盖自己的企图。可是由于两枚火球离靶太远,反而暴露了失去意识的事实……”
“我们快跑吧,格斯拉,李维!”拉拉扯着李维的袖子说。格斯拉已经把她放在了地上。
“拉拉说的对!”两个理论家同时说。
他们放弃了对骷髅兵的控制,让它们呆在原地,拼命向没有火墙的一侧跑去。那边是个陡坡,坡上是另一片树林。爬坡虽然很辛苦,但比之另一边的小石山好太多了。火墙外侧的强盗们也沿着与他们平行的路线奔跑起来,想阻住他们的去路。几支羽箭射了过来,都偏得离谱。
这时李维想起了被第一道火墙搁在外面的骷髅兵。按照刚刚的分析,它们现在的位置可是安全区。少年一边跑,一边命令那二十几个敢死队向魔法铃的使用者发起冲锋。
他预计强盗们会回去保护铃铛,至少分些兵力。可强盗们反而集体向他们冲了过来,连本来守在黑马鬃身边的人也远远逃开了。
骷髅兵敢死队很快冲到了黑马鬃十米以内。李维正在高兴着,以为错有错着,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以黑马鬃为中心,火焰之铃释放了火焰环魔法。一道数尺宽的环形火焰波浪向外围迅速的扩散,跑在前头的敢死队员顿时以身殉职。紧接着,又有骷髅冲进了火焰之铃的警戒区,火焰环再次触发。这次敢死队全军覆没。但火焰之铃却继续释放出连续不断的火环,过了好一会才停下。
“怎么可能!”李维大叫。
“魔神器的自我保护意识。”格斯拉平静的说。“真正的魔法装备都有自我意识的,只是强弱有差别罢了。我没跟你说过吗?”
“你们铁匠这一套谁知道啊!”
两人正在拌嘴,火焰之铃的第三道火墙放了出来。非常不幸,偏偏是他们逃跑的这一边。火墙就在他们前边几米远,热浪滚滚而来。
只差一点。离逃脱和死亡都只差一点。
几个人颓丧的停下脚步。
“完了。”李维说。
“不!那边好像有一个缺口!”眼尖的小公主锤着李维的后背说。
格斯拉顺着拉拉指的方向看,果然,第三道火墙的方向出现了偏差,与远端的第二道火墙错开了一条缝。几个人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
“快跑!”李维叫道。
不用他说,其他两个早就开始跑了。这时火焰之铃还没有放出预定的第四道火墙,他们在时间上有余裕,而黑马鬃身边的大队强盗则被火墙隔开,只有绕过火墙去追他们。
三个人飞快的跑到那条逃生的缝隙前。那条缝只有一米宽,两边都是灼热的地狱烈焰。但在此时,被烧到也是在所不惜。
李维朝着“火门”冲去时,几乎想大声欢呼。
不过格斯拉却把他扯住了,同时用另一只手把更激进的小公主提离了地面。
火墙术形成的火焰具有超高的温度,李维和拉拉的做法无异于飞蛾扑火。
铁匠大喊一声“粘土”,一阵白光闪过,巨大的战锤变成了马鞍形。铁匠持着马鞍,和李维、拉拉一起躲在马鞍的凹面里。
“一,二,三。”铁匠轻声说。
他们奋力的加速向前跑,一下子冲过了“火门”。少年只感到脸上一热,就跟着被一块石头绊倒的格斯拉扑倒在地。
“成功了!”拉拉兴奋的说。女孩的声音都有点哑了。
“哈,哈哈!”李维大笑起来。他的嗓子很干,几乎不知道该怎样笑。
可他们的兴奋没能持续多久,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二十几个强盗从各个方向朝他们跑来的情景就把他们的笑声掐住了。
这是由“马背”副头领马蹄带领的强盗分队,他们一直留守在这边的树林中,没有与大队会合。而在之前和寒冰骷髅的战斗,由于加入得晚,这支分队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黑马鬃在派出分队时一定想不到,分队居然会在这时派上用场。
李维他们就更想不到了。激烈的火焰魔法轰击让他们完全忘记了这伙强盗的存在。而逃出生天后更是什么也没想。
这时寒冰骷髅都超出了控制范围。不过,即使它们在控制范围内,李维也无法让骷髅兵穿越火墙而不被毁灭。因此骷髅部队是指望不上的。重新召唤,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包着黑头巾的强盗,“马背”的副头领马蹄冲在最前面。李维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亡命徒脸上的狞笑。
马蹄是个高超的飞镖手,以无与伦比的连续发射飞镖的能力受到黑马鬃的赏识。此时他两手都攥着淬毒的飞镖,共有十几支,而他的部下们也都以随时准备投掷的姿势持着匕首或短刀。对手是召唤师,马蹄决定速战速决。他相信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攒射能很好的达成目的。
李维他们可以用于绝望的时间只有几秒。然后,强盗们投来的第一枚飞镖就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飞来。
这枚飞镖刺中了格斯拉的小腿。铁匠痛苦的蹲下身。
飞镖和匕首雨点般接踵而至。
危机关头,还是格斯拉在他的战士生涯里磨练出的钢铁意志救了他们。铁匠强忍疼痛,高举鞍形盾牌状态的“粘土”,护在李维和拉拉身前。无数飞镖和匕首打在“粘土”表面上,都被这魔神器坚硬的表面挡住了,“乒乒乓乓”的掉落一地。
在挡住了这一波的飞镖攻击后,已经有两个强盗冲到他们面前。但格斯拉在转瞬之间又把“粘土”恢复成战锤的状态,他紧握锤柄,大力横扫过去。两个强盗急忙用手中的长剑抵挡。可是普通的长剑如何能承受格斯拉的神力呢。结果两把长剑一起折断,那两个不幸的强盗被一锤击得飞了起来,越过其它强盗的头顶,飞进后面的树林里去了。他们在死亡降临之前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趁着强盗愣神的工夫,铁匠又再次召唤出魔神器“粘土”的力量。一道夺目的白光从天空中射下,照在巨型战锤的锤头上。神圣的生命之光仿佛流水一般慢慢延伸到地面,形成一个完整的球形涅尔森法阵。格斯拉、李维和拉拉都被罩在涅尔森阵中。
“快射死他们!”机敏的马蹄最先感到情况不对,大声命令着同伴,同时把手中余下的飞镖一古脑的扔了过去。可是,这些致命的利器却全数钉在一团紫色的烟雾上,颓然落地。那是李维召唤的一个骷髅兵,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形,就又被马蹄的飞镖打散了。
这时,魔神器“粘土”形成的涅尔森阵忽然向四周放射出强烈的白光,晃得众强盗睁不开眼。在光芒退却、他们能够重新正视敌人的时候,强盗们惊讶的看到,在他们面前立着的是一个三米高的巨型铁球。强盗们哪儿见过这种东西,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都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马蹄,副头领也是目光茫然,摇了摇头。
两个胆大的强盗小心翼翼的绕过了铁球,想看看李维他们是否躲在铁球后面。
铁球后边空无一人。显然,三个扎手的猎物都躲进大铁球里面去了。
强盗们开始尝试用手头的武器攻击铁球,看是不是能打开一个缺口。当然,这注定是徒劳的努力。
这当然又是格斯拉的杰作,——号称“实用性最高,而适用性最低”的强大魔法战锤“粘土”的力量。铁匠想把铁锤变成罩子,可腿上的伤口一疼,让他担心起罩子的严密程度来。只要有一个缺口,强盗一靠近,肯定会把刀子插进去乱搅。而且他们已经被强盗们完全包围,前面是杀气腾腾的飞镖手,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墙,再想退路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格斯拉干脆把“粘土”变成大铁球,把几个人都包了进去。
即使是面对龙暴陷阱召唤出的死界之花的黏液攻击,这完美的涅尔森武器也没有受到一点损伤,提亚的濒临破产的强盗团“马背”的帮众所使用的廉价货又怎能破坏“粘土”分毫?强盗们劈劈啪啪的乱砸了一阵,又把崩刃的长弯刀当作锯子用,卖力的拉扯着。接连不断的噪音让强盗们不得不掩住耳朵。而在铁球里面的人听来,却不过是一阵零零落落的雨声,和老旧门轴所发出的那种痛苦的呻吟。
铁球内部一片漆黑。仿佛一下子由正午到了深夜。几个人最初都感到有些不适应,半晌都没人讲话。
强盗们忙了一阵,渐渐累了,纷纷停手休息。铁球里顿时静了下来。“沙沙”的背静音隐去后,李维开始能听到一种“怦怦”的异响,声源同时有好几个。他立即紧张起来,神经质的瞪大双眼,左右查看。铁球里一片漆黑,只怕以格斯拉的视力都没有用,何况是李维呢。“粘土”里面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他们被它与史密斯莱尔姆完全隔绝开了。
少年忽然想到,那“怦怦”声实际上是他们的心跳。在一片静寂中,只有他们的心跳声,生命与创造之神以这种方式宣告生命的力量。
一切都不存在,唯有生命。
反之,若生命消逝,一切外物也再无任何意义。
他对自己的胆小感到好笑,便“哈哈”的干笑了两声。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手在他的腰间摸索。他便伸手抓住了那只手。那是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上面沾满了汗水,有点粘粘的。他知道那是拉拉的手,便轻轻的捏了一下,告诉她一切安心。
女孩也捏了李维的手一下作为回应。
这时,他们身边传来“碰”的一响。原来格斯拉受不了小腿的创痛,坐在了铁球底部。
“没事吧?格斯拉!”拉拉说着,把手从李维的手心里抽了出来,朝着铁匠那边摸索了几步。
李维发现自己刚刚把格斯拉完全忘掉了,不由得对自己感到生气。同时他又感到一阵怅然和失落。可后面的这两种情感,他一时找不到因由。
“格斯拉,怎么样?”李维跟风的说。
结果笨女孩一脚踩在了铁匠的小腿上,铁匠疼得大叫。她吓得够呛,又被铁匠的伤腿绊了一下,也坐倒在地,一个劲的道歉。
李维怕踩到他俩,索性爬了过去。“粘土”的表面很粗糙,传热又差,摸着倒有几分像木头。他爬到铁匠和公主身边,也坐了下来。
格斯拉惨叫了一会,终于忍住不叫了。
“可怜啊,格斯拉!”李维用有点幸灾乐祸的腔调说。
“没同情心!”拉拉想敲李维的脑袋一下,结果敲到了他脸上。李维防备的伸出手,结果又把女孩的手捉住了。不过拉拉也没有挣脱。
人类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总是会产生不确定感,身体的接触可以消除部分的不安。
“当然没事!我可没钱请医生!”格斯拉说。
“嗯,医生说过,穷人的身子骨反而很壮!大概你的腿伤已经愈合了吧?”
“呸,我是巨魔吗。”
“巨魔?别贬低了自己,格斯拉!我见过的铁匠都比巨魔厉害!”
“比尔是个例外。”格斯拉一有机会就不忘损比尔。“那家伙只是个巨人症的矮人。”
“强盗们又在敲门了呢!”拉拉说。
他们不再说话,注意听了一会。果然,强盗们又开始折腾了。这次他们找了一些大东西用力的砸。
“敲门我们也不出去!”格斯拉说。
“嗯!”拉拉大声的“嗯”。不用看,也知道她又在大幅度的点头。
“想出去我们也不敢!”李维自嘲的说。
他们又停下来,听强盗们敲门。这次强盗们好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他们敲出来不可。李维不由得想起了在里尔斯讨债时的自己。
我的回忆还真的很少!他烦恼的想。只有一年不到,少的可怜呢。童年是什么样子的?幼年呢?那个时候的我,是怎样的孩子?那个时候的我,是存在的吗?
这样的问题,当然得不到解答。
当少年的思绪从遥远的里尔斯回到铁球里时,他发觉拉拉正在玩他的手。
由于握得太久,两人的皮肤中间已填满了汗水。他感到他们的血肉像连在一起似的。他的心绪随着他的血液,流淌到他濡湿的手心,一直流进拉拉的血管中去了。女孩的血液是怎样的?会不会不能容纳我?这种想象使他产生了不确定感,因而他觉得有点害怕,想要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但是,他又有些不舍。
“我饿了,李维!”拉拉忽然说道。
“哈。我以为你从来不会饿呢。”
“可以感应到骷髅兵吗?让骷髅兵把强盗们扫掉!”
“不行。”
“再怎么说,我的‘粘土’也是涅尔森武器。你那种邪恶的代森念波是出不去的!”
“哈,铁匠的学问还真多啊。”
“那是!”格斯拉没听出李维的讽刺,很得意的笑了。
“真想把他们都碾死!”拉拉愤愤的说道。
“碾死?”李维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碾?”
他忽然感到拉拉的话里藏着什么东西,藏着可以帮助他们摆脱目前的困境的东西。他感到他几乎能看到它,可是总是有一层云雾隔着。这感觉令他分外的不爽!奇www书Qisuu网com少年立刻开始冥思苦想,不再讲话了。
拉拉和格斯拉还是说个不停。这两人的话题是关于好吃的食物。也很饿的李维用一半意识坚持听。
不过,画饼充饥实在不是什么好招。说的人和听的人都越来越饿了。结果饥饿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兴致。越说越饿,越饿越说。他们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恶性循环。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手工业者和不成功的赌徒,格斯拉吃过的东西非常很有限,而且印象深刻的大多是在饿得不行的情况下吃的一餐,并不是真正的美食。铁匠讲了一些,很快就没词了。可拉拉吃过的美食实在太多了,即使讲一天一夜也不会完。格斯拉大开眼界,口水像瀑布一般的流淌,幸好李维他们看不见,只能听到一些水响。李维的思维也渐渐移到了拉拉的食物这边。
“……对了,还有艾索米亚樱,用艾索米亚樱花瓣做成的馅饼!很甜的!一咬下去,初时硬硬的,而且有点凉,让人有点担心会硌坏牙齿,可是呢,花瓣里只是一包糖水!”拉拉兴奋的说道。
“艾索米亚樱!”李维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对了,就是这个!”
“什么?你也吃过吗?”格斯拉哭着说。“就我命苦!”
“怎么可能吃过那么高级的食物啊。我说的是樱树啊。拉拉,我问你,那个樱树是不是就是松鼠最喜欢的那个?听说艾索米亚樱花开的时候,树冠会长成胖胖的球形,树叶里藏满了偷吃花朵的松鼠?”
“嗯。可是,这个跟吃没有关系嘛。我说的是馅饼,馅饼啦。松鼠多可爱啊,但是不能吃!”
“不是馅饼!不是!”少年兴奋的说,“是松鼠!”
“你真残忍,李维!”拉拉皱眉道。
“松鼠好吃吗?”格斯拉吞了一口口水。
“我说的是松鼠轮!松鼠轮啦!没玩过吗,就是把一个松鼠放进轮子里的那个?”
“没玩过!”拉拉生气的说。
“放进轮子就可以吃了吗?”
“别再跟我提吃松鼠!”李维警告格斯拉,“我现在说的事很重要,你给我注意听!所谓松鼠轮,就是把松鼠放进轮子的内圈,松鼠一跑,轮子就转!转,你们明白吗?”
两人都摇摇头。当然,谁也看不见谁摇头。
“转了以后才可以……”格斯拉认真的想了一会,说道。结果李维没让他把这个超级谬论讲完。
“笨蛋!转不是为了那个!如果是艾拉,她早就把松鼠吃掉了,根本不用转!……不对!她早就明白我的意思了!都把我气糊涂了!你们不用再说了,都听我讲!轮子一转,不就可以向前走了吗?现在,‘粘土’就是一个松鼠轮,而我们几个,就是轮子中的松鼠。只要我们向一个方向跑,‘粘土’就会向相同的方向转动!明白了吗?”
“啊!你是说!”格斯拉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真有你的,李维!”他由衷的赞道。
拉拉则又想了半天才弄懂松鼠跟“粘土”之间的关系,但她的反应比铁匠强烈得多。“那我们赶快开始吧!做松鼠!”
拉拉立刻站起身来,向一个方向跑,但其他两人还坐在另一侧没动。这当然不会有效果。李维只好站起来抓住了这个激进份子。
“我们得一起来才行!来,起来,格斯拉!你的伤口该愈合了吧!我们肩并肩,一起跑,我喊口号。开始的部分是最难的,铁球太重了,很难动起来,我们得站在靠近边上的地方开始。”
他们相互挽着肩,——因为身高相差太远,其实是铁匠把手臂搭在李维和拉拉的背上,走到铁球的一侧。铁匠的小腿虽然还在疼,但他一声也不吭。
“有谁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吗?”松鼠头领问道。
没人回答。
“很好。准备——”
三只松鼠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一二,一二,一二……”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9脱困
“究竟是拿什么做的啊,这么硬?”
“谁知道!这次这几个点子危险的不象话!我早就劝老大推掉了,可是他没听我的。安德列公安排的活儿哪有不赔的!”马蹄愤愤的说。
“老大他也是没有办法……”
强盗们围坐在一片树荫下,一边纳凉,一边聊天,把大铁球撂在太阳下。前方的火墙正在渐渐熄灭,可温度还是高得吓人。在那边儿上再多待一会,非得变成烤肉不可。
强盗们对着那大铁球又是砸又是砍的折腾了好一阵,此刻都已经疲惫不堪。铁球上没见一个豁口,砍折的武器倒是不少,十几把崩刃的长刀和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散放在大铁球四周,——强盗们曾试着用石头砸那铁球,结果也是白费力气。
“动了!动了!”一个强盗忽然手舞足蹈的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什么动了……”马蹄还没有问完,自己就看到了答案:大铁球正在前后摇摆,像是随时会滚动起来。
“快去!那几个家伙要出来了!”马蹄飞快的站起身,准备向铁球那边冲。
“你的飞镖!”一个强盗拿着马蹄的飞镖袋追了上去。
他们还没跑出树荫,铁球已经滚动起来,——朝着第三道火墙所指的方向。显然,那三个家伙不打算从铁球里出来。
“去拦着它!别让它跑了!”马蹄大叫道,带着手下追了过去。
此时铁球滚动的速度还慢,全力冲刺的话,很轻易就能追得上。可是强盗们谁也不肯到铁球前边去顶着。想要拉住铁球,又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结果只是跟在后面跑,看起来倒像在护送着铁球一样,十分滑稽。
“这是什么玩意啊!”
“谁知道!”马蹄生气的回道。铁球越滚越快,他们跟得越来越吃力了。马蹄知道,铁球里那几个家伙是靠着火焰之铃的力量才困住的,如果让那三个家伙跑了,黑马鬃清醒后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糟糕!”跑在最前头的一个强盗看到了前边的地势,脱口而出。
“什么糟糕?”
“前头是下坡!”
马蹄防备的放慢了脚步。果然,本来稍有些上行的地势忽然变成了向下的斜坡,转变突兀得像整块草地被巨大的刀切过一样。大铁球已经滚到斜坡下面去了。
那是个相当陡的下坡,而且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坡上扑满了柔软的亚利亚尔草,但草色却不尽相同,一块深绿、一块浅绿的交替,像方格图案的绿地毯。其间零星点缀着淡粉色的小花。
强盗们知道,亚利亚尔草看似柔弱,却也算是一种毒草,如果在这草地上一路滚下,结局肯定是够惨的。而他们既便采用“滚”这种方式,怕也是追不上那个蹦蹦跳跳的铁球。本来嘛,滚是球的专利。
强盗们都知趣的停了下来,相对苦笑。
***
外面的强盗愁眉苦脸,铁球里面的三个松鼠可是跑得兴高采烈。
“李维!你这法子真是神了!”格斯拉大笑着说道。
“小意思,小意思啦!”
“前进!前进!”艾索米亚的小公主大喊道。
对她来说,蹬着铁球逃跑,似乎比指挥骷髅大队还有成就感。
“只是,想不到松鼠也蛮辛苦的呢!”李维喘着气说。
“是耶!”
要铁球动起来难,但铁球一旦滚动起来,由于惯性的作用,想让它停下来就更难了。几个松鼠都是不由自主的越跑越快。
“呀!”拉拉一惊一诧的大叫道:“刚刚我们可以用这个办法穿过火墙的!”
“对呀,我们真傻!”
其实在那样紧张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想办法。
“‘粘土’好厉害!”李维夸张的怪叫道。
几个松鼠一起大笑起来,但因为气喘得厉害,笑声很快就被截断了。
这时,铁球忽然跳了一小下。
几个松鼠都没太在意。可他们马上就发现,铁球滚动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他们不得不再次加速。他们跑着跑着,感到脚下都是空的,顿时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铁球就超过了松鼠的速度。现在是铁球拖着松鼠们在跑了。
松鼠们玩命的跑,把他们的运动潜能全都逼了出来,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忽然,大铁球在一个土包上弹了一下,跳了起来。
三个松鼠立刻被抛了起来,齐声惊叫。落地时,几个松鼠再也保持不住平衡。他们重重摔在铁球内壁上,又被紧压在铁球的内表面,像三块粘在盘底儿的艾索米亚樱花馅饼,跟着一起旋转起来。
“啊啊啊啊……”松鼠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号叫。
一时间天旋地转,连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他们在黑暗中拼命瞪大双眼,却捕捉不到一点讯息,只好伸手在四处乱抓。他们的头偶尔撞在“粘土”的内壁,撞的昏昏沉沉。整个身体被向各个方向拉直,胸腔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积压,像要把里面的东西挤出来一样。
“松鼠也是蛮辛苦的啊。”李维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这句话来,一遍一遍的重复。
当松鼠头领哀叹命运达到一百次的时候,他们终于着陆了。是一次永生难忘的软着陆。以后当他们被命运捉弄,陷入凄苦的困境时,他们可以毫不在乎的拍着胸膛说,我们是玩过松鼠轮的来着,这点辛苦算什么……
不知又花了多少时间,李维才渐渐找回了一点知觉。他想奋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结果发现他的眼睛本来就睁着,只是视觉还没恢复罢了。
少年索性闭上眼睛,试着静下心神。脑海中还是一片嘈杂的声响,犹如扩大了一百倍的潮声,来来回回。当他能嗅到辛辣的草味儿时,他认出那是亚利亚尔草的味道。少年知道,自己的知觉算是恢复了。他于是再度张开双眼,一片青白色的晴天从黑色的混沌物中心挣脱出来,变成整个世界。一朵懒洋洋的白云后头,飞过一行黑色的候鸟。
这是!天空哦。李维不出声的说。
他发觉自己正在仰躺着,望着那片低低的晴空。
看来格斯拉的“粘土”似乎已回复成战锤的状态了。
不过耳鸣还在慢慢消退中。他认为那是头部受到撞击的缘故。少年决定先坐起来再说。他试着用两手撑起身体,但是右手那边却不听使唤。少年用左手一抓,感到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他缩回手,看到手心里满是绿色的草汁,还有一片残缺的亚利亚尔草叶粘在皮肤上。
完了。被亚利亚尔草蛰到了。回去后一定很难过!还是问问医生,看她有没有什么免费的特效药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右手终于也恢复了知觉。一种奇妙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手掌正扣在某个奇怪的小包上,热乎乎的,软软的,但又有着很高的弹性。还有个硬硬的小东西在手心里蹭来蹭去,痒痒的,——像是一颗扣子。
这是什么啊?李维想。他用手试着抓了两下,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尖声惊叫。这可怕的音波一下子穿透了他的耳鸣,把他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好几秒。
“奥德斯埃涅尔斯埃斯塔什……”李维听到了一连串的咒语咏唱声,这个咒文他听过无数次了,熟的很。那个是——
“寒冰触摸!”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右侧后背处传来,瞬间冻入骨髓。李维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浑身发抖。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呼出的空气都变成苍白的寒气了。
这真是连续的死亡体验啊。
李维哆嗦着,抱着肩膀,挣扎着一跳,直挺挺的转过了身。那个施毒手袭击他的家伙就在他的背后:果然,下手的正是除了寒冰触摸和“寒冰风暴”什么魔法都不会,还以魔法天才自居的笨女孩拉拉。此刻她正跪坐在草地上,右手的蓝色奥德阵还没有散去。
“你想打死我啊!”李维用尽全力吼道。
“色狼,色狼!”女孩瞪着李维,满脸委屈的说。两滴晶莹的泪珠正挂在拉拉的眼角,泪珠的光点儿转来转去的,但就是不肯落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女孩的情态:她双手交叉掩在胸口上,脸色像熟透的柿子一样红,
热气腾腾。
他立刻就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事。
“啊!啊!难道那个是……”李维结结巴巴的说。
“色狼!”拉拉怒目而视。
“我不是故意的……”
“色狼色狼色狼色狼色狼!”
李维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好抖了抖衣角上挂着的冰柱,哆哆嗦嗦的坐在她面前。他自知理亏,大不了,再让女孩打两下好了。
拉拉却低下头不肯看他。可是她一低下头去,又立刻看到左手食指的手指尖正在流血,——指甲刚刚的混乱中折断了。
“啊?人家的指甲!……胸部被坏人摸,指甲也折断了!呜呜呜……”
女孩终于哭了起来。
“拉拉……”
“色狼!”女孩毫不领情,瞪着眼睛骂道。两行眼泪来势汹汹,令李维毫无还手之力。
“都是我的错。”
“对!全是你的损主意!险些把我们害死!”格斯拉提着锤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好啊,你这忘恩负义的铁匠。当初是谁说‘李维你的法子真神’来着?”
“反正不是我!”铁匠嘴硬的说。
“色狼!”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
“色狼色狼色狼!”
他们正在吵着,忽听有人向他们打招呼。
“哟!你们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过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三个人一起向声音的来处张望,——一个矮人的大脸从他们面前的坡地下升起来,一直升到超过地面两米的高度才停下。
这个大陆上,身高超过两米的矮人,不,应该说是长着矮人脸的巨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艾索米亚三铁匠之一,号称晶石粮仓的比尔。对李维他们来说,比尔失踪好久了。但他们知道,总会在某个时间重遇。所以他们并不曾为比尔担心。
比尔的背后牵着一头白色的鹿,这漂亮的动物正用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打量着他们。他们的视线立刻被它牢牢栓死了。
“这是食物。我比尔找到的。”比尔得意的看了看鹿。他的俘虏则哀鸣了一会儿。
这一对儿在过去的几日里已经变得相当有默契了。
“好漂亮的鹿啊!”李维含蓄的说。
“食物!你好!”拉拉抹了一把眼泪,凑到小鹿跟前说,露出两颗闪闪发光的小虎牙。
鹿马上颤抖起来,惊恐万状。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比尔问格斯拉。
“我们在玩松鼠轮!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我嘛,我在旅行。”矮人脸铁匠有意的摇了摇胡须,——他知道它长得比受伤前还茂盛,微笑着说。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0袭胸审判
迷幻之森的一角,一伙旅行者在一丛蓬勒木树林边上扎营。这一带的地势起伏很大,他们的背后是茂密的林地,眼前却是十米多高的断崖。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一棵歪斜的桦树从暗褐色的土壤中向外伸展。
这断崖看上去像是雨水冲刷而成的断层。高地边缘的土层塌陷下去,变成断崖。在荒野之中这是常有的事,但在从未离开过城市的少年看来,颇有些不可思议。
这儿的视野相当好,李维站在断崖边上向远处眺望,十数里以内的风景尽收眼底。再向前望,视线就被另一片丛林挡住了。连日在树丛中艰难跋涉,除了望向天空,人的视野总是被树木局限着。他的双眼也在这样舒心的眺望里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少年向崖下俯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之中,有一条躲躲藏藏的小溪潺潺流过。溪水因染上了夕阳的红色而变得异常艳丽,金亮金亮的,仿佛熔炉里流出的铁水。——这个比喻是格斯拉告诉他的,李维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熔炉,但他仍然觉得铁匠说的不错。他对格斯拉说,有机会一定要带他去看看格斯拉的炼铁屋。铁匠面有难色,——为了偿还新添的赌债,他的炼铁屋已经抵押给了艾拉小姐,不过他还是连声答应。
在灰白色的大帐篷那边,铁匠比尔正在升起篝火,他用泥土做成了一套精致的锅灶,准备着晚餐。铁匠身边的一棵小树上栓了一只白色的鹿,期期艾艾的叫个不停。一个美丽得像精灵似的女孩围着鹿转来转去,一双剪水明眸放出锐利的神采,不时抱怨说,比尔照顾不周,把小鹿饿得这么瘦。女孩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刚刚在泥地上打了个滚,裸露的胳膊上还有一块淤青。
这时一个白衣女子从帐篷中缓步走出,面带着满足的神情,伸了个矜持的懒腰。她径直走到李维身旁,什么也不说。
“数完钱了?”少年淡淡的说。
“啊。”艾拉的回答非常含糊,“好美的景色啊。”
“嗯。溪水在晚霞映照之下仿佛变成了金子。”李维一下子就道破了她的心事。
“金子的河!”艾拉双眼放光的说。
两人默默的站了一会。享受着黄昏带来的宁静,沉浸在发财的幻想里。一阵温和的微风从背后吹来,把篝火的噼啪声送到他俩耳畔。
“你和拉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你们好像在冷战哦。”
“不是好像。我把她给得罪了。看不出来,她很记仇呢。”李维烦恼的说。
“这也不错!”艾拉笑着说。
“有什么不错的!”李维没好气的回答。
晚霞很快暗淡下去,溪水的金色也随之熄灭。李维和艾拉不约而同的轻叹了一声,一前一后回到帐篷里。格斯拉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嫩树根和青色的浆果。肉食一到,素餐就无人问津了。他有些垂头丧气。
李维转身走出帐篷,跑到篝火边上。他怕粘上格斯拉脸上的晦气。
“比尔比尔!这只小鹿,你准备怎么吃?”拉拉跳到比尔面前说,满脸的幸福。“我觉得,烤着吃比较好!”
“好吧,那就烤着吃。”
“但煮着吃似乎也不错!”
“煮一半,烤一半。”
“哎?没有第三种吃法了吗?这样决定我觉得太草率了啊。”
“那么我们先把鹿分成四块,一块一块做熟好了……”
“好一只有灵性的鹿呢。”李维插话说。
“什么?”比尔问道。
拉拉立刻鼓着嘴巴走进帐篷里去了。
“你看,它在发抖。”李维看着拉拉的背影说。
“真的!”
回答的是铁匠。
……
黑月静静的趴伏在树丛中,看着眼前这些不受欢迎的人类。
老豹子们一谈起人类,总是摆出一副讨厌得不得了的样子。黑月一直对此很不解。现在它明白了。人类是贪婪的掠夺者和疯狂的破坏者。这几天来它不断目睹人类的邪恶作风,对人的讨厌与日俱增。恨不得马上把他们赶出森林。
但黑月是一只循规蹈矩的豹子,它决定先在人类面前现身,以守护者的身份对他们做出警告。
当然,对方能否领会它的意思,在言语不通的情况下,就不是黑月该操心的事了。
强烈的正义感在黑月脑子里燃烧,想立刻扑过去,完成它的责任。可是另一种情绪却压制着豹子的愤怒。这种情绪是好奇。
魔法豹是一种相当会吃的动物。当一只熊怪抓到猎物时,它会立刻把猎物吞下肚子。据说有相当数量的熊怪是噎死的。可魔法豹就不同了。奇∨書∨網每当豹子抓到一头鹿或者其它的动物,它们会把猎物拖到河水边,掏出猎物的内脏,再用流水细细洗净。它们时常在这种饭前准备上花费好几个小时,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是乐此不疲。
如果说熊怪是为了活着而吃,那么魔法豹便是为了吃而活着。
因此当黑月看到一伙人类打算以鹿为晚餐时,他们如何吃法,它对此很有兴趣。
鹿被大个人类宰杀时发出一声长鸣,黑月听得一阵兴奋,高高的弓起来的脊背一阵战栗。豹子禁不住用强有力的前爪在地面上抓出一条深深的沟来。
它甚至想冲过去夺走人类的食物。
不过,黑月还是忍住了欲望。它是一只规规矩矩的豹子。它一边幻想着滚热的鹿血从喉管流进胃里,而强烈的血腥味只冲鼻息,一边告诉自己,今天已经吃过了。吃了整整半只鲜嫩的小鹿。那是昨天吃剩下的,味道还没怎么改变,堪称是一顿美餐。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看这些人类怎么吃。
不对!黑月生气的摇着脑袋:现在重要的是要对人类提出警告,向这些无知者展示森林的威严!
看人类如何吃鹿只是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黑月低吼了一声,慢慢趴了下去。它把下巴贴在地面上。地面上有点潮湿,水珠弄湿了它的绒毛,打在皮肤上,凉凉的。
黑月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
人类一定有很邪恶的吃法吧?和他们本身相称的邪恶?黑月想。
豹子认真的看着。它看到那个大胡子人类提起鹿的头,让它的血液从颈子上的刀口流出,灌进地面上的一只土盆里。对这种暴殄天物的做法,豹子感到非常生气。愚蠢的人类!他们不知道,鹿血是很好喝的吗?
下面人类所做的事几乎和豹子一样:人类认真剥掉了鹿皮,又刮去了鹿的内脏。现在这只鹿看上去光溜溜的,白色的肉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粘膜,而熊熊的篝火又给它涂满温暖的黄色。
看起来美味极了。黑月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下面才是关键的部分。
人类打算怎么吃?立刻咬下去吗?在豹子看来,现在的处理已经相当到位了。它第一次羡慕起人类的双手来,那种无力的纤细爪子,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成黑月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做好的事。而且尽管不愿意,它也不得不承认,人类做的不错,比熊怪好太多了,——抛去丢弃鹿血这一点不论。
大胡子人类用一根树枝把整只鹿穿了起来,架在篝火上面。然后他走进帐篷,叫出了他的伙伴。这儿一共有五个人类,三个小个子,两个大个子。大个子中有一个肤色很黑,远远看去,活脱脱一只熊怪。他们在篝火边围坐了一圈。
黑月以为,大胡子人类一定是个特例。大多数人类的吃相必定粗鲁。比如这个长相像黑熊的,肯定会抢先抓起鹿肉狼吞虎咽。
但结果再次出乎它的意料。黑大个抓起树枝的一端,不紧不慢的转了起来,让整只鹿在火焰上翻动。
他们在干什么啊?豹子一脸的不解!
人类们似乎相当兴奋。说笑声远远传来,仿佛在对黑月说,你瞧,我们有的吃,你没的吃。而且我们就不吃,急死你。
黑月感到很气愤!
这时,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蓝黑色的天幕中,一轮接近满月的月亮升了起来,顽皮的把寒光投在黑月背上。豹子非常恼火,向着月亮示威性的摇了摇爪子。月亮看上去很近,仿佛一跃就能够到似的。不过黑月知道,实际上并不能够。它试过多次了。
它开始觉得很饿。而一伙人类还不开吃。它觉得不过去抢鹿肉简直是虐待自己。黑月有自信,它只要一次“飞跃”就能甩开这些笨拙的人类。它是魔法豹一族里跳的最高的,既便比之飞鸟,也是不逞多让。
不行!那样我的立场岂不是全没了?黑月想。
它终于还是没有忘记它的使命。
这时,黑月几乎是惊喜的看到,个子最小的人类拿出一把银亮的小刀,片下了一块鹿肉塞进嘴里。
但是她很快又把肉吐了出来
“呀!还是生的!”小个人类叫道。
黑月几乎要哭了。他们究竟再等什么啊?
“比尔!为什么不煮一半?如果是煮的,现在早就可以吃了!”拉拉嗔怪的看着比尔说。
“做成肉干容易保存啊,谁知道下一顿鹿肉餐要什么时候。”艾拉不紧不慢的说。“烤着最方便。”
“医生说得对。拉拉,别太性急了,才刚刚烤了一会儿嘛。”
“谁问你了,色狼!”女孩把头撇向一边儿。
李维讪讪的一笑,垂下了脑袋。
“色狼?”艾拉却注意到了这个称呼的异常:“你做什么了,李维?”
“呀,没有。什么都没有。”李维连连摇头。
“有古怪!”
“李维!”比尔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
“真的什么都没有!”少年无奈的说,“如果说有,也是一个意外!”
“意外?”艾拉满脸狐疑的看着李维,后者从表情上看倒是毫无破绽。“对于你来说,不会有什么是计划之外的吧?”
“嗯。主仆都是无比狡猾的人。”格斯拉满脸奸笑的说。
“你!你别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李维指着格斯拉,生气的说:“那种情况下能计划什么啊!”
“对呀。当时我也在犯罪现场来着。”
“犯罪?犯罪现场!!!”比尔叫道。
“如果是李维受益的事件,”艾拉用手托着下巴,冷冰冰的打量着李维,“一切的巧合都是有原因的。不能控制过程,但可以计划使其发生。说吧,李维,你究竟对拉拉干了什么?”
“好哇,李维,你这个看似清纯的家伙!连我也被你骗了!”格斯拉强忍笑意大喊道。
“是计划的吗?”拉拉泪汪汪的看着少年。
“天那!”李维两手抓着头发说,“毫无根据的推理,无耻的栽赃!”
“好!赶快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放弃抵抗吧,小色狼!”比尔把大刀插在地上说。
“哇,肉烤焦了!焦了!”李维叫道,“快把火弄小一点,格斯拉!”
“好的!”格斯拉答。
“别转移话题!”比尔和艾拉一齐说道。
“一边吃一边说吧。错过这个时段,烤肉就不好吃了。总之我能证明一切是个误会。”李维说,他看到格斯拉已经开始切肉了,“而且你们看看格斯拉,想想他的态度,吃肉比谁都心急。有什么疑问,建议你们都去问他。本来吗,原告和被告的证词都不可信,目击证人才是应该信任的人。可眼前这个证人却心怀鬼胎!”
“格斯拉!”比尔沉声叫道。
“啊?”格斯拉连忙装傻。
“不能相信!”艾拉用判定性的口吻说,“格斯拉是个老实的铁匠,除了好赌一些,没有别的劣迹,怎么看也是你比较可疑!别用挤兑人的技巧欺负铁匠!再怎么讲,格斯拉也是我的债务人之一。”
李维几乎要抓狂了:“你不能凡事都往坏处想!而且我曾经有过前科吗?有过吗?”
“咳咳!虽然讲出来很难为情。”艾拉低下头,右手握拳立在胸前,“在修兰伯爵家参加舞会的时候,你曾经偷偷碰过我的胸部!”
“有吗?我都不记得!艾拉,你想清楚再讲,不然可是栽赃陷害!”
“居然说不记得……”
“看来是惯犯啊……”
两个铁匠纷纷议论。
“李维!”拉拉腾的站起来,绕过比尔冲到李维面前,作势要掐他的脸。
“你!你讲清楚当时的情况!”李维一边后退,一边指着艾拉的鼻子说。现在的情形实在不利,他也有点急了。
“说就说!”艾拉仰望星空,作回忆状。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有点得意:“那是修兰家千金茉莱尔的订婚礼,先是丰盛的晚宴,然后是舞会。可惜!”她皱了皱眉,“由于胃口不好,我都没怎么吃。后来的舞会更是烦的不得了,一打的男爵子爵伯爵排队邀请我跳舞。特别是,奥修老头也混在队伍里。我只好推托说,要和李维先跳一曲。于是我就挽着你的手臂走进舞池。就在那时候……”
“你记得蛮清楚嘛!”李维冷笑道。
“承认了吧?”艾拉笑着说。
“这种罪过谁会承认啊!”少年大喊道:“那根本是偶然!不可避免的偶然!”
“一切偶然都是计划过的!”艾拉也抬高了嗓音。
“那也是你计划的!”李维再次提高声调,压过了女骗子。
“你在拉拉身上犯了什么罪?”比尔趁热打铁的逼问。
“也就是摸了胸一下……”
“‘也就是’?!什么叫‘也就是’!!!”
“说出来了,说出来了!不可原谅——”拉拉失神的后退了几步,一团蓝色的光球在她手中迅速凝聚:“奥德斯埃涅尔斯埃斯塔什……”
“那就是袭胸罪了?伏法吧!”比尔拔出了大砍刀。
“等等!请听我解释!”
……
一伙人类闹了起来。但是黑月对这些举动已经不在意了。乘着夜风,一股浓烈的烤肉香气钻进了它的鼻孔,鼻腔内的所有味觉细胞一下子却被这致命的香气麻醉了,再也感受不到其它的味道。那可怕的香味一直钻进黑月的脑子,变成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把它的脑子紧紧的抓住了。它连为何来此都忘掉了,全部身心都为肉香所占据。
被香味所吸引,豹子飘飘悠悠的从藏身之处飞了出去。
这是肉味儿!但又不是普通的肉味儿!如何确定那就是鹿肉的味道的?是因为一直用眼睛关注着吗?看着它从普通的粉白色鹿肉变成金黄色的、滚着闪光的油渍的奇怪东西?
不!这只规矩的魔法豹想。当此之时,一切视觉、听觉,甚至嗅觉都是不可靠的!我只有亲口尝到,才能判断那是不是鹿肉,用我的牙齿,我的舌头!
这豹子美食家的热情正在燃烧!
***
一只全身漆黑的豹子静静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它心安理得的叼起一块鹿肉,——那是格斯拉切好了摆在盘子上的,嚼了起来。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1美食家的原则
黑月很自然的就闭上了双眼。对于魔法豹而言,吃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它们体味生命的仪式。毫不夸张的说,它们生命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此。
它感到它的牙齿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烤肉表层那有点硬硬的、薄薄的一层,轻易的进入到内部。当肉丝滑腻而柔软的质感和纤维一根根断裂的触觉清晰而缓慢的顺着它尖锐的牙齿慢慢上行时,烤肉表皮那香甜而浓郁的焦味才进入它的鼻息。受到如此强烈的味觉冲击,豹子的整条食道都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释放出更多的消化液。它当然的加快了进食的速度,用力一咬之下,一股强烈的血腥气直冲大脑——肉还是没有全烤熟。
黑月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整个身心都在绝妙的、未曾体会过的快感中融化。
好吃!太好吃了!
黑月“呜呜”的叹道。它闭着眼睛,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
对这只豹子的异常举动,几个人类自是吃惊不小,一时都忘了他们正在逼供当中。
“天啊,好大的一只猫啊!”拉拉大声说道。
其他几个人被她吓了一跳,纷纷纠正她的错误。
“豹子,豹子啦!”
“哦,是豹子。”拉拉恍然道,“难怪这么大。”
豹子吃得正香,李维他们谁也不愿惊动它,但拉拉是个例外。
“喂,豹子,豹子?”她拍了拍豹子的头。
女孩的手脚很快,他们谁也来不及阻止。
但豹子只是不耐的甩了甩头,并没回头咬她。它吃得太专注了。想让它注意到外物,除非砍它一刀。
见此情景,已经开始召唤骷髅的李维松了一口气,停止了动作。
看来,在吃完一块烤肉之前,这只黑豹是很安全的。
“别随便摸哦。豹子很凶的!当心它咬你一口!”比尔说。
“骗人!”拉拉不相信的笑了,又摸了豹子的头一下,这次豹子干脆懒得理她。“看,它很乖的!”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要不要先把它捆起来?我看它不会挣扎。它吃得正香呢。”格斯拉建议道。
“不。不用。这家伙吃了我们的东西,会懂得感恩的。”比尔说。
“它可是一只野兽!”
“天啊,格斯拉,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它是一只魔法豹吧?这可真丢人。”比尔说。
“啊?”格斯拉先是一惊,接着支吾了两声,装出一副“我本来就知道的样子。”
“豹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大家看,它哭了哦!”
“真的!真的耶!”李维用充满热诚的语调帮腔道。
“真可怜,它一定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吧?”拉拉的全部心思都在豹子身上,没注意刚刚答腔的是色狼李维,“它一定是一只可怜的流浪豹!”
怎么会是家养的嘛!所有人都在脸上写出了这句话。
“流浪豹的话,一定连名字都没有!好可怜!”
“你想为它取个名字吗?”李维察言观色,谨慎的说道,同时偷眼看了一下贪吃的豹子。这时豹子已经快吃完了,下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料不到。李维决定抓紧一切机会讨好拉拉。
“嗯!”小公主用力的点了点头:“刚好有一个很适合它的名字。拉尔达表哥家里有一只和它长得很像的猫,——很帅的猫哦!”
她发现‘猫’这个字眼令其他人很是不以为然,连忙加了句解释。
“懂得,懂得。那只猫叫什么名字?”艾拉止住了小公主对猫的回忆。
“咪咪!”女孩微笑着说。
“咪咪!”他们齐声重复了一次,强行抑制住想要摇头的冲动。
这时黑月已经吃完了,正在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巴。忽然听到的一个很不好的字眼令它警觉的竖起了耳朵。
咪咪!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黑月直觉的感到不是什么好词,而且和自己有关!
“来,咪咪,吃肉!”李维看出豹子的眼神有变,急忙拿起一块烤熟的鹿肉,冲着它摇晃。
豹子立刻摇头摆尾的走了过去,在少年身边坐下。它接过烤肉,友好的用屁股在少年身上蹭了蹭。
咪咪!这是人类给我的称呼吗?好逊呀。豹子一边吃,一边想。
黑月其实还是很受伤的。它本来的名字就很好听,——虽然是取自它捉月亮的愚行,为什么还要给它起个奶气十足的名字呢。
“又流泪了,又流泪了!”拉拉兴高采烈的指着豹子说。
“高兴的!”李维立刻答道。
豹子哭得更厉害了。但是它仍没有减慢吃的速度。
“啊!”格斯拉忽然扭头望向崖下的平野,——当然,那边除了影子什么也看不到,一声长叹:“我想它是在感慨被贱卖的自尊!”
“怎么你最近又赌博了,格斯拉?说话变得很有哲理的样子?”比尔问道。
“不堪回首。”
“咪咪、咪咪,你喜欢我给你的名字吗?”女孩轻轻的抚摸着豹子顺滑的背——爱怜的说道。
在豹子漆黑毛色的映衬之下,女孩粉白色的手腕一时显得更加明艳。篝火静静摇曳,豹子立起的头颅和长长的颈子在女孩暗色的衣衫上投下阴影,若有若无的,随着它撕咬鹿肉的动作轻轻的颤动,乍一看去,仿佛女孩身上的衣衫有了生命似的。
豹子和女孩组成了一副令人赞叹不已的画卷。
在场的三位男性人类都一时看得呆了。连艾拉也惊讶的多看了两眼,随即哼哼了两声提醒众位绅士不要失态。
豹子流着泪点头。它十分痛恨自己,太没有立场了,居然为了两块鹿肉就背叛了森林。
但是,能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既便立时死了也值!
而且,能做出这样美好的食物的人,必然也有着美好的心灵!相信豹族的其它同胞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放火烧林,盗伐幼树,像这样十恶不赦的行为,绝对会不是厨师和他的同伴们所为。因此,一定是自己搞错了。
对了,森林里不是还有一帮人类吗?数量众多,仇视大厨的家伙们?
那些邪恶的人类,那么多人却弄不出一点好吃的东西,只会把草根扔在热水里乱搅!草能吃吗?根本就不能吃!吃得不好,怎么能有好心眼儿呢!所有的坏事一定都是那些人干的!
不能原谅!
决定了!
黑月的眼神又变得十分锐利,杀气十足。在夜色里像两颗发光的针状翡翠。
和谐的破坏者!沃德神的敌人们啊。准备感受森林的愤怒吧!
这只规矩的魔法豹对着夜色,无声的起誓。
“来!咪咪,我们一起回帐篷里好不好!我觉得晚风好凉喔。”艾索米亚的小公主微笑着,向豹子伸出了手。
虽然对咪咪这个称呼不太满意,黑月还是眯起眼睛,还了一个豹类的微笑。
纯洁的人类少女,赐它美味烤肉的天使,黑月是不能忤逆她的意旨的。
黑豹示好的用头轻轻顶了女孩一下。她正在起身,立足未稳,不小心被豹子撞倒了。豹子立刻粘了上去,用红红的舌头舔女孩裸露的腿。她哈哈的笑个不停。
靠烤肉牵线,少女和魔法豹之间很快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情。
拉拉跑进帐篷后不久,一向胃口不佳的艾拉也收工了。李维他们则慢慢的享用了一顿美餐,一边吃着,一边还感慨普雷特和奥马错过美食的不幸,借以提高自己吃肉的兴致。等到夜深,这些卑鄙的伙伴们终于酒足饭饱,一齐走进“粘土”。帐篷里一片漆黑,听着“呜呜”的风声,如果不是吃得很撑的话,他们可能都会感觉到阴冷。比尔掏出一块光之石四处照了照,艾拉居然用手肘撑着下巴睡着了,而淘气的女孩拉拉则和豹子抱在一块,看上去非常暖和的样子。豹子不时伸出红色的舌头舔嘴唇,显是正在做着好梦。
李维悄悄的走过去,把艾拉的手臂放了下来,枕在头下面。
“还是用奥马的那把炎之剑生火方便。”格斯拉搓着手说,“比尔不如你给我一块炎之石,最劣等的就行,让我把这把切肉的小刀也炼化一下。”
“去。自己去找。天下哪有不付出就有回报的事?”
“说的也是。没回报的付出倒是很多。”格斯拉说,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角落躺下了。
比尔不声不响的在帐篷中间升起了一堆火。
他结了一个简单的混沌阵,把一小块炎之石放在阵中,让它缓慢炼化。
比尔虽然并不擅长楚奥斯阵,但极弱的阵还是能够结成的,只是没多大用罢了。凭他的能力,想制作出楚奥斯系的妖神器是没戏。他唯一擅长的阵是与楚奥斯相对的奥德阵。
魔法火焰安稳的燃烧着,像一副静止的画般。那一小块晶石足够烧到天亮。
“晚安。”比尔说。
***
不知睡了多久,李维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他使劲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坐了起来。由于起得急了,有点头晕,只好坐了一会,看着魔法火焰从朦朦胧胧的一片变成明亮的一小团。
他蜷缩着身子,慢慢走到帐篷外。一阵夜风袭来,他虽然并不觉得很冷,还是打了个哆嗦。
是奥马,里尔斯的士兵奥马回来了。他身上到处都是凝结的血污,好像受了很多处剑伤。大的伤口都做了粗糙的包扎,为其如此,看着更加凄惨。他站立不稳,仿佛一阵劲风就能把他那巨大的身躯掀倒。
艾索米亚三铁匠的普雷特站在士兵身旁。铁匠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但是他的面色却比奥马更加阴郁。
艾拉和其他两位铁匠站在他们对面,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让奥马自己说。”
“我要和你们分开赶路。”奥马态度坚决的说。“如果没有人去报信,艾索米亚官方还以为航船快要到达斯拉堡港了呢。船出事的情况根本没人知道。我不能再和你们耗下去了,这样慢慢悠悠的在树林里转,根本没有个头儿。”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再说。”艾拉说。
“不。没有时间再做这些……”奥马倔强的坚持着。
李维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迅速跑回帐篷里,抓着拉拉的胳膊摇了起来,——后者抱着“咪咪”,睡得正香。
黑月生气的吼了一声,但认出是李维,——喂它第二块烤肉吃的人,它立刻就住了嘴,还善意的摇了摇尾巴。
“拉拉!拉拉!快醒醒!”
“嗯……”她哼哼了一会,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把眼睛瞪得很大:
“你想来夜袭吗,色狼?”女孩很鄙夷的看着李维说。
“你在想什么啊!”李维恼火的说,“我是说奥马!奥马回来了!”
“好烂的借口啊,小色狼!奥马是个正直的好人,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呢。艾拉姐说了,那种眼睛纯净的家伙最会骗人了,常常不声不响的占女孩子便宜,事后还要装作好人……”女孩喋喋不休的说道,不时还撇撇嘴,表示对李维的不屑。
“停,停!”李维一把抓住了拉拉的肩膀,让她住嘴。
黑月好奇的看着这一切。长长的尾巴摇啊摇的。
“你听我说!奥马回来了,但是他马上就要走,去佛奥里亚报信。他不和我们一起了,要立刻分开。他受了很重的伤,森林里还有那么多强盗在游荡。可是他非要这时候分开。明白了吗?”
女孩不吭声了。她张着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李维,好像正在思考。
“明白吗?”李维等了一会,摇着拉拉的胳膊说。
“明白了。”拉拉咬了一下嘴唇,点着头说。
“信守诺言!信守诺言!”李维连声叫道。
“知道了!”拉拉不耐烦的说,站起来就往外走,“让开,色狼李维!”
李维坐着没动,只是转着脖子,看着拉拉走出帐篷。自从松鼠轮袭胸事件以后,拉拉就很少叫他的名字。这次虽然加了个前缀,总算也是一个让步。
“交给我吧。”拉拉从帐篷外甩过来一句话。
但是她的声音很轻,李维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和解的信号。也许是风声加上想象也说不定呢。
黑月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舔了李维的脖子一下。
“咪咪。”少年转过头去,抱住了豹子的脖子,轻轻的给它抓痒。发现不知为什么,豹子好像深受感动,又开始流泪。
“你真是一只爱哭的豹子啊。”
我的名字才没有那么逊呢。魔法豹黑月流着泪想。
它打算从明天开始,向老树妖恩特学习人类的文字。那可能是一门枯燥而无用的学问,耗时费力无所得。可是它只要掌握“黑月”两个字的写法就足够了。
然而黑月忘记了,有些事情只靠爪子是做不到的。
例如书写。
例如烹饪。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2欢迎加入
“……也许有一天还会再见。艾拉小姐,替我向李维道别。”
士兵不无伤感的说。
“自己去跟他说。……我建议你还是处理一下伤口再出发。我可以给你打五折。”
“再见了。”士兵的语气里又添了几分疲惫。
奥马转过身去,走向暗影憧憧的树林。
由于受伤的关系,他步履蹒跚。这使得他的背影愈加落寞。
他们知道,这个倔强的家伙是不会回头的,——除非树木能够完全阻挡他回望的视线。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普雷特不由得产生了些微的负罪感,仿佛士兵的离开是他的过错一般。
当然,事实上铁匠并无力改变这一切。
士兵有士兵的立场。从踏上艾索米亚的航船之时,他们的身份就不一样。
“站住。里尔斯的列兵。我命令。”
一个玻璃钟般清澈可爱的声音说。
他们一起转过身去,脸上浮现出充满爱意的苦笑,仿佛善良的姐姐正要去阻止小妹妹的胡闹。
因为他们都听出这个是谁的声音。
几个人同时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她的任性也没法改变什么。
果然,士兵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接着向前走。
“站住!”
“站住!”
“没听到吗?站住站住站住……”
她连珠炮似的说,可士兵还是照直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奥马!里尔斯的军纪怎么这么差啊。站住!”
普雷特微笑着摇头,看了里尔斯的美女医生一眼,后者撇着嘴巴耸了耸肩。他们看到士兵拖着任性的女孩向前走,假装没注意到她,——她正抓着士兵的胳膊,像一块秤砣似的挂着,并试图用脚蹬附近的一棵大树,阻止士兵前进。
士兵终于停了下来。
女孩则跳到地面上,踢了他的屁股一脚。
“我说小姐!”奥马恼火的说:“如果你要怪我没有当面向你道别,我在此向你道歉。对不起!再见!明白了吗?”
“离别的悲伤氛围全都破坏了那,换作是我也会生气。”普雷特大声的“自言自语”道。
两个铁匠师弟捧场的哈哈大笑起来。
艾拉抱着肩膀,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意外的一幕。
“当然明白,列兵!”她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说,跳了跳。在她对李维下命令的时候,她踮起脚就可以比他高一点,——在李维不做同样的事情的前提下,但是现在的对手是奥马。拉拉即使跳起来也不比对方高。她试了两下,放弃了这种愚蠢的尝试。“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不记得这件事的,根本算不上是个士兵。因此,你被开除了。把你的肩章给我,即使你送消息到佛奥里亚,他们也没有理由相信一个被开除的家伙的话。”
“我违抗命令了?哈,笑话。我奥马别的不敢夸口,但绝对是个模范士兵。这是马休斯爵士的原话。即使在艾索米亚骑士团,老爵士的话也没有人敢置疑。谁的命令,你的吗?小公主?”
“咳!知道我的身份的话,”拉拉清了清嗓子,“那是罪加一等。”
“真的假的啊……”格斯拉说。
“无礼!”拉拉大声说道,“好吧。那就给你看看!虽然你只是个杂兵而已。”
女孩开始在背包里翻找什么东西。
“杂兵!”奥马生气的重复道。
“他最讨厌被人叫做杂兵。”
“杂兵都是这样子的。”
找了一会,拉拉攥着拳头,面带得意的笑容站了起来。她把拳伸向奥马,手掌向上,慢慢展开五指。在女孩手中赫然有一枚大大的戒指。戒指上镶着一颗暗色的宝石,闪着幽幽的光。
看得出来,戒指太大,拉拉的手指又十分纤细,既便戴在拇指上都不合适。
“艾索米亚王族印戒!”普雷特惊讶的叫道。
“真的?”比尔几步就跑了过来,弯下腰,仔细查看。
“什么,什么印戒?”格斯拉则是一脸的茫然。
“艾索米亚王族印戒。”艾拉站在原地,平静的说。“艾瑞拉国王米坎斯三世赐给艾索米亚公爵的戒指。那是米坎斯三世在位第四十一年冬天的事。次年马兰加尼二世登基,艾瑞拉历开始重新纪年,三十六年后斯达赛特降临甘达。戒指共有五枚,在艾索米亚公爵嫡系子孙中传承至今,是艾索米亚王室的象征。传说是镶着纯质代森石……”
“代森石吗?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一种不安定的魔法场氛围。让人心烦意乱呢。”格斯拉摸着下巴说。“原来代森石真的存在哦。”
信奉涅尔森的格斯拉对死神的气息产生了本能的厌恶。
“那么,拉拉真的是公主了?”比尔回头向着普雷特说。
普雷特面色凝重,一句话也不说。他几步走到拉拉跟前,向女孩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殿下!”
自古艾瑞拉王国以来,就有一条规矩,铁匠和魔法师不须行跪礼,对王族也是一样。
“殿下!”格斯拉也靠了过来,一边行礼,一边斜眼看着拉拉掌心的艾索米亚王族印戒。
戒指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深色的紫芒忽然向他窜动了一下,其间还暗藏充满神秘感的黑色气息,吓得铁匠连退了两步。
“天啊!公主真的是公主!这可真是!”比尔激动得语无伦次。
奥马被弄得云里雾里的,一会看看铁匠,一会看看戒指,一会又看看拉拉:“你们合伙演的一出戏?”
“无礼!”拉拉大喊了一声,把杂兵一下子就镇住了,“你怎么敢怀疑?我是艾索米亚国王拉玛七世的女儿,王国宰相卡扎利斯•贝德侯爵的侄女,艾索米亚骑士团团长神圣骑士拉尔达•艾索米尔的表妹,莱尔雷妮辛迪亚斯•艾索米尔!一个里尔斯的列兵安敢如此?还不赶快跪下!”
士兵满脸狐疑,他沉默了一会,对着拉拉仔细打量,仿佛他从没有见过她似的。
戒指上的黑色宝石最终俘获了士兵的视线。他死死的盯着那颗宝石,感受到它古老和尊贵的气质。数个世纪的记忆透过他的瞳子投射到他脑中,纷至沓来,恍如一梦。
“……是!殿下!请宽恕!”奥马终于相信了一切,对着小公主莱尔雷妮辛迪亚斯单膝跪倒。
“莱尔,雷妮辛……”格斯拉结结巴巴的小声重复道。
“莱尔雷妮辛迪亚斯,艾索米尔。”比尔敲了格斯拉的脑门一下。
“好可怕的名字!”格斯拉吐了吐舌头说。
“以后还是叫我拉拉就好!”艾索米亚公主微笑着对铁匠说。
接着她转向奥马,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很冷:“士兵奥马!关于你对印戒不敬,屡次顶撞本公主的罪责,暂不追究。本公主现在任命你为‘临时’公主护卫,保护本公主到南方的甘达大沙漠!”
“是!殿下!”士兵立刻答道。
他答得相当干脆,尽管头脑并不灵光的他还没能完全搞清状况。但有一件事他很明白,那就是不必到佛奥里亚去报告米亚梅公主的行踪。而此事件过程中的痛苦,比起其后的漫长悔恨更是微不足道的。对于奥马而言,拉拉的“命令”是真正的解脱。从此他可以摆脱心灵的折磨,安心的走上通往沙漠的道路了,——和伙伴们一起。
“诸事拜托。护卫大人。” 拉拉微笑着,把手放在士兵肩上。
“欢迎你加入!”普雷特拍着奥马另一边肩膀说。
士兵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他们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加入?加入什么?”格斯拉问道。
“加入什么?哎呀,让我想想……嗯,加入,‘目标是甘达的冒险小队’好了!咱们的目标都是甘达嘛!”
“好土的名字!”比尔呵呵的笑了。
“某人取的名字一直老土!”艾拉皱眉道。
“我想起米亚梅和安勒克斯!”格斯拉说,“他们两个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虽然路上这么多事,多半是他俩惹的。那个讨厌的康恩还跟着他们吗?”
“看看眼前的这一对儿吧,格斯拉!”普雷特急于摆脱比尔的嘲笑,转移了话题。“我们艾索米亚版的‘骑士与公主’不是已经诞生了吗?”
普雷特指着拉拉和奥马说。
年轻的骑士跪在更年轻的公主面前。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情形看上去倒像是圣女为国王加冕。
月亮的寒光披在两人身上,为此情此景更添了几分静谧与庄严。
“我们艾索米亚版的看起来稍显幼稚!”
“幼稚的是公主吧?”
“不,就此事而言,幼稚、不成熟的是骑士才对……”
……他们七嘴八舌的评论着着,纷纷回到“粘土”里面。不知不觉中,夜风越来越冷了。
艾拉最先回到帐篷,不声不响的在魔法火焰边上占了个好位子。拉拉和奥马则走在最后。
“干得漂亮!殿下!”李维满脸笑意的迎接拉拉。
“哎呀!”拉拉看上去倒有点失望,“没什么的。可惜我们的约定也到此完结了。那本没封皮的魔法书我还没看完呢。不过算了,反正我也没学会什么……”
她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您在说什么呀,我的莱尔雷妮辛迪亚斯殿下!我不是也看过了您的《黑魔法入门》来着?我是个无知的平民,医生和商人的学徒,很多是是非非的都分不清楚。不过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就是不该随便占人家的便宜,尤其是像您这样尊贵的大人物。您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解救我迷途的友人于困境之中,这样的大恩已经难以报答了,怎能再贪图您的好处呢……”
“你是说,这本书,我可以继续看吗?”拉拉取出了那本黑色的小书,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殿下!”
“太好了!太好了!”她高兴得直跳。
“那本来就是一桩过于慷慨的交易啊,殿下。请容我以一个小民的地位向您建言……”
“别再叫我殿下!小色狼!那件事,我还没原谅你呢!”小公主皱着鼻子,假装生气说。
“好的,莱尔雷妮辛迪亚斯大人!”少年微笑着向她施礼。
“我掐你了哦!”
“不要啊,莱尔雷妮辛迪亚斯大人!……啊!啊——”
这个疲倦而幸福的夜晚在邪恶的公主虐待小民的惨叫中度过。太阳升起时,“目标是甘达的冒险小队”的多数队员还没有睡醒。里尔斯的美丽医生早早的起床,走出温暖的帐篷,沐浴在晨光与清新却略嫌寒冷的空气中。
“快要满月了。”艾拉自言自语的说,心中感到淡淡的,无法驱除的不安。
还有三天。三天后又是月圆之夜,自艾拉利亚沉没在沙中的第六千零一十二个月圆之夜。
她预感这个满月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事呢?涅尔森啊,你不愿给我指引吗?
艾拉有些忧愁的望着东方的朝阳,一个人走进了密林之中。
她得确认今天强盗们会不会过来偷袭。如果三天之内李维和拉拉不能解决此事,那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与魔族有关吗?”艾拉拨开一根调皮的柳条,——它正借着晨风,偷偷的抚摸她乌亮的秀发,对自己说。
***
当艾拉回到帐篷时,艾索米亚的小公主拉拉正在向大家说什么事。一只精致的小布袋摆在火堆旁边,上绣着一颗五芒星。被叫做“咪咪”的魔法豹眯着眼睛,舒舒服服的趴在小公主身边。
“请大家一定要帮助我!”拉拉说。“一定要找到失踪的哥哥!”
“殿下!我一定会帮助你的!”新任公主护卫奥马大声表态。
“呸,你有什么用啊?杂兵?除了借强盗自残以外?”比尔说道。
士兵立刻垂下了脑袋。
那个强盗的飞镖上有剧毒,要不是靠着艾拉的涅尔森魔法的神圣力量,奥马纵然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所以当艾拉在原本属于格斯拉的《铁匠手册》(现在是她的账本)里写上“奥马,三处严重剑伤,七处受毒镖伤害,欠七百三十个金币”时,老实的奥马只是心怀感激,并没去怀疑她的记录不实。
“我会变强的,殿下——”
没等他表完决心,——拉拉对奥马用力的点头安慰了他,普雷特就插话道:“慢着!大家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李维问道。
“联系我们之前所知的事实,龙翼的国王米加莫斯失踪,龙翼的王子麦凯尔其后不久也失踪了,——我怀疑是被软禁,米亚梅现在返回龙翼城的途中,被安德列公爵追杀,因此现在龙翼王国可说是无主之地。另一方面,艾索米亚的老国王拉玛日渐老迈,其实自从十六年前,王后在那场奇怪的王宫瘟疫中去世后,他就一直没有振作起来,现在我们知道,艾索米亚的王子也在十一年前就失踪了,而王室刻意隐瞒了此事。拉拉殿下逃跑以后,请原谅我的用词,艾索米亚也同样没有继承人了,至少是没有艾索米尔公爵的嫡系继承者。综上,虽不知佛卢斯的情况如何,龙翼和艾索米亚两个国家的前景恐怕相当难料了……”
“飘渺?”李维小心的措词。
“那态度分明是逃避。不敢正视此事。众所周知,佛卢斯和艾索米亚互有敌意,而龙翼则是内部纷乱不断,这个国家并没有完成实质上的集权和统一。因此我以为,如果有两个国家在继承权上同时出了乱子,那么——”
“战乱年代终于来到了。”比尔接道。
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样子,但没有谁显露恐惧之色。
刚刚坐下的艾拉更是诡秘的一笑。她已经开始做着大发战争财的美梦了。
“武具会大涨价吧?”格斯拉老老实实的说。他债台高筑,想问题不得不实际点。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格斯拉?打仗可是要死人的!”李维道。
“嗯!我的医术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的人!”艾拉沉吟道。
“艾拉小姐,你是在为流进其他医生钱包里的金币感到惋惜吧?”比尔问。
“胡说!再怎么讲,我也是个虔诚的生命信徒!你把我想得太邪恶了!”
“要阻止战争的办法,倒也简单。”普雷特又说。
“什么办法?”奥马关心的问道。这里面只有善良的奥马最不愿意打仗,虽然他是个士兵,没有战功便永远作不成将军。
“没有国王,弄个国王不就得了?艾索米亚的王子就算找不到,——这是个假设,假设啦,殿下!这儿不是还有个公主来着?而龙翼那边就更简单了,米亚梅是天然的王位继承者嘛。”
“可,可她们都是女的!”格斯拉大声说。“艾索米亚和龙翼有过女王吗?”
“没有。但是什么事都有开始的。若艾拉利亚没有沉没的话,艾黎亚妮斯公主一定会成为艾瑞拉的第一位女王。”
“天啊,我的债!”格斯拉满脸藏不住的失望。
“别哭,格斯拉!怎么你没发现吗?”李维推了铁匠一把,笑着说:“那个才是大生意!”
“生意?”
格斯拉不哭了,不由自主的看了看拉拉公主。
“哎?”女孩一脸茫然,傻笑了一下。
“是!虽然还只是在计划之中。毕竟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晓得。”
少年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3油料植物
普雷特在一棵高大的树木旁驻足,认真的打量着它。
这是一种相当高大的绿色乔木,树高超过十米,树干的直径也超过了一米。若把它与矮胖的蓬勒木并排摆放,会使得后者像一丛矮墩墩的灌木,或一棵直立向上的葱头。
但魔法森林似乎有意要照顾蓬勒木的面子,并未把二者并立在一起。这一带的树木都是这种惊人的大家伙,蓬勒木反而一株也找不到了。
一伙旅行者穿行其间,犹如走入了巨人的国度,都好奇的仰着头四处观望。没过多久,在他们的好奇心尚未完全消退时,脖子就都酸掉了。
奇怪的是,在他们走进这片“巨型”树林之前,却从未眺见过它的存在。
可能是被眼前密密匝匝的树木枝条所遮蔽了吧?李维这样想着,把疑心彻底赶走。好不容易和拉拉和好,他得抓紧时间享受眼前的平静。若是再惹火了小公主,势必没法轻易过关。因为她的身边,又多了更为忠心耿耿的跟班二号。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一左一右的把李维夹在中间,虎视眈眈,倒仿佛他们是李维的保镖似的。只要他稍有“不善”之举,就齐声咳嗽,弄得他十分难受。
格斯拉对李维的受难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不时得意的哼起小曲。
因此虽说是“平静”的旅程,却也着实不太好过。
此时艾拉却有着自己的心事。她的步伐虽一如既往的平缓,目光里却藏着警觉。
原因有两个,一是不知何时会扑过来的强盗,二是对访客怀着敌意的森林。前者倒还好说,对于第二个威胁,艾拉也没有摆平对手的自信。
要知道,无论魔法豹还是剑猿,都具有相当的魔法抵抗力。剑猿的魔法抗性虽较弱,战斗力比之魔法豹却只有更强。
幸好卡拉鸟和独角兽是不问世事的和谐生物。
无疑的,在刚刚宿营的蓬勒木林地和这片“巨型”树林之间,必然有一道幻象之墙存在着。这是他们无法看到这片林地的原因。但既然他们毫无阻碍的走了过来,则证明“墙”已经不复存在,或移往了别处。这片树林大概是迷幻之森的“里林地”。可“守护者”为什么让他们通过呢?
难道是陷阱?
她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偷眼看了看跟在拉拉后面的魔法豹。
魔法豹发觉有人在看它,讨好的甩了甩尾巴。
不像陷阱。那只豹子明显是个傻瓜嘛。我在瞎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艾拉对着咪咪勉强的一笑,开始对自己有点生气。
“普雷特?你在磨蹭什么。快点跟上!”艾拉看到铁匠师兄一个人落在后面,命令道。
“我在看这棵树。艾拉小姐。”铁匠摸着下巴道。
“一棵大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吃!”格斯拉说。
“哎呀,格斯拉这你可说着了。这就是吃的。昨天的鹿肉还有剩吗?”普雷特望着李维。
少年遗憾的摇了摇头。这儿光巨人就有四个,再加上一头宠物猫,一头鹿哪儿够啊,就算自己和两个女孩一口不吃也不会剩下什么的。
“是吗?可惜。好不容易才弄到了油……”铁匠说。
“油?什么油?”李维奇怪的问。
“只要有了油,无论煎炒烹炸,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普雷特自顾自的说道,一行口水从嘴角垂了下来。
铁匠擦了擦嘴。但是又有口水淌下。这也不能全怪他嘴馋,连日来他都是处在半饥饿状态的,才刚刚吃了一顿好的,正在意犹未尽的时候,烤肉就全没了。同伴也就算了,还引来了一只馋嘴的豹子……
普雷特恶狠狠的瞪了“咪咪”一眼,心说饿得慌了,就把你吃掉。不知世情险恶的黑豹照旧冲他摇了摇尾巴。
“什么油?”李维又问了一次。
“哦,我在想,这种树会不会就是‘科帕伊巴’。”
“什么‘科帕伊巴’?”少年瞪大了眼睛。“吃的吗?油吗?”
“我也不怎么确定的说。这种事得问比尔,他好歹算是个游侠。喂,比尔!”
他们一齐望向比尔,发现大胡子铁匠正凶巴巴的盯着李维看,那情形像要把他生吞掉似的。比尔全神贯注,有人叫他也没听到。
不经意间看到这张大脸,李维吓得往后一跳。
“比尔!”普雷特走过去打了比尔一巴掌,把他弄醒。“你看这些是什么树?是‘科帕伊巴’吗?”
“哦、哦。”比尔含糊的答应着,顺着普雷特的手指看去,只见一棵有着光滑的碧绿色树皮的大树高高伫立在眼前。顺着树干向上看,一直到树顶处才有几根稀稀拉拉的枝条,仿佛刚被园丁修剪过似的。
“哇,好高的树!”矮人脸惊讶的大喊道。
“真的呢!我也才看到!”奥马附和说。
两人很快被普雷特等人殴倒在地。
黑月看到拉拉没有阻止,也悄悄的跑过去参了两脚。昨晚那餐烤肉,就这两个家伙吃得最多!
“这个就是‘科帕伊巴’!”普雷特拍了拍手心的尘土,——一只脚踏在比尔的肚皮上,没好气的说道。“又称‘香油树’!是很好的油料植物,用起来也很方便。如果早点发现,我们的伙食早就改善了。若是还有鹿肉的话,大可以拿来油炸呢。这个我最擅长了。”
“真的?”拉拉高兴的叫道,女孩跑到离她最近的一棵“科帕伊巴”旁,摸着光溜溜的树皮说:“哎,普雷特,这个怎么弄?直接咬吗?”
“不——”比尔飞快的挣扎起来,跑到拉拉面前说,“公主殿下,请让我比尔来为您展示‘科帕伊巴’的采集方法!”
“嗯!”女孩笑着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其他人围了个半圆,好奇的看着比尔的动作。
只见铁匠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色的小石头,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大叫了一声“炼化”。一团粉白色的烟气从石头中蒸发出来,又仿佛被某种力量吸过去似的,一下子收缩作一团,附在铁匠的食指指尖上。“噼噼”的一响,烟气消散,小石头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铁匠的整个食指缠绕着隐约的微光。
比尔卖弄的举高了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回旋,一指头戳在“科帕伊巴”的树干上。当铁匠收回手指时,可以看到树干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洞。
几个人屏息凝神,盯着那个小洞看。不一会,开始有淡金色的油状液体从洞里流淌出来。
也许是心理作用,他们渐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呀!流出来了!”拉拉拍手叫道。“是香油!快用什么接着!”
“别急,公主殿下!”比尔得意的说道,“能流一到两个小时呢,一棵树的树液就足够我们用的。格斯拉,快弄个罐子接着!”
“好!”格斯拉兴高采烈的弄出了一只陶土罐,抱了过去。
“哎?树干里面有流动的液体吗?”李维走过去,兴味盎然的摸着树干说,“我还以为树干里都是干巴巴的东西呢,像树皮一样。”
“少见多怪!”艾拉轻蔑的说,“这儿可是迷幻之森的‘里林地’!就算有流着蜂蜜的泉水,也没什么稀奇!谁知道那老东西每天都做些什么梦!”
“噢。”李维支吾着答道,尽管他没搞懂艾拉的后半句话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比尔刚刚的做法就是在树干上敲了一个洞吧?”
“就是敲了一个洞。为了这点小事就浪费了一块‘强化石’。肯特老师如果泉下有知……”普雷特凝视着比尔,尽量使眼神中的责备大于嫉妒。
比尔摸着后脑勺笑了。由于他一时忘记了手指刚刚炼化过,把脑袋敲得很疼,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故弄玄虚的家伙!”奥马恨恨的说道。
比尔不客气的回瞪奥马。两人正处于争宠的敌对状态。
对奥马来说,莱尔雷妮辛迪亚斯公主就是骑士的信仰,同时还是他的救赎者。他愿意为她做每一件事。而对于比尔来说,拉拉是纯洁天使的代名词。
“哎,比尔,我们这样做,这棵树会不会死掉呢?”拉拉忧虑的问道。
“不会!”比尔连忙答应,同时得意的白了奥马一眼。“每隔一年还可以再采一次呢!”
“喔。”
比尔的心里乐开了花。士兵别过脸去不看比尔。这时,黑月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用力的踩了铁匠的脚一下。
比尔看了豹子一眼,正对上黑月冷冰冰的眼神,知道它是故意的。
原来它也是敌人!铁匠想。
黑月确实也很想讨女孩的欢心。在它还很短暂的生涯里,第一次有人主动递给它肉吃,黑月铭记在心,把拉拉看作是它的小主人了。
事实上那块烤肉却是李维递给黑月的。不过它曲解了自己的记忆。魔法豹不选择少女做主人,那才叫丢人呢。——老恩特这么说过。
比尔、奥马和黑月相互对视,剑拔弩张,齐声哼哼起来。
“可惜哦。”拉拉蹲在油罐旁边,看着金色的树液溪流说,“好不容易有了油,肉却没有了……”
“这……”所有人都是面有难色。
“说的也是。”李维刚想贴过去,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架了起来。不一会,树后传来严刑拷打的声音。
黑月看着失望的少女,心情也忽地低落下去。虽然它对人类的语言还不是很懂,可在那一瞬间,它无师自通的明白了少女的心意。
主人!黑月流着泪在心里说。
当然,黑月之所以能了解拉拉的意思,实际上是由于它们对肉食同样的执着之心。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月下定了决心。它左右看看,普雷特、格斯拉和艾拉恶作剧式的在周围的“科帕伊巴”上四处打孔,奥马、李维和比尔不知去向。没有人在注意它。
黑豹大胆的进行了一次飞跃,跳到“科帕伊巴”的树顶上去了。它从一棵大树跃到另一棵大树,如同飞鸟一般迅捷。它很快就跑到了林地尽头,穿过在那儿的一道幻象之墙消失不见了。
拉拉看了一会“科帕伊巴”,树液的流速没有太大变化,罐子里面传出轻轻的水声。她觉得有些无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女孩用无比纯洁的眼神望着普雷特:“普雷特普雷特!实在找不到鹿,我们就把咪咪吃掉好不好?”
“吓!你在胡说什么呀,拉拉殿下!猫肉不能吃的!”
“好可惜!哎,咪咪到哪去了?咪咪!咪咪——”
“吓跑了吧。”铁匠擦着汗说。
“咪咪不见了!”小公主确认了这个现实。虽然不能吃,她还是打算抓它回来。
“比尔,奥马!”
“在!”
“是,殿下!”
两个跟班同时到达,互相较力,想把对手挤到身后去。但两人旗鼓相当,谁也不能如愿。
“去把咪咪抓回来!晚上睡觉时还要用到呢。多暖和的皮垫子啊!”
“是!”两人齐声答道。
***
他们在“科帕伊巴”林里集满了一罐香油,打算前进的时候,比尔和奥马仍没有回来,咪咪也没出现。于是,他们索性在这块新的林地中探索起来。“里林地”和蓬勒木林就是不一样,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这大大丰富了他们的食谱。
到了傍晚,饥肠辘辘的比尔和奥马出现了,咪咪仍旧下落不明。
“烤葱头!油炸马铃薯!蜂蜜炒香蕉!——嗯,还有甜点树根和山菜汤。”正宗厨师普雷特敲着陶锅叫道。由于用的晶石是超劣质的,普雷特又超吝啬,用量很小,锅子“啪”的掉了一个边儿。
“没有肉吗?”几个不知足的生物问道。
这一天,冒险小队几乎没怎么前进。
与此同时,多灾多难的“马背”强盗团却在一片野果林中遭到了看林的卡拉鸟一族的袭击。面对飞行的敌人,火焰之铃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值得庆幸的是,卡拉鸟只是把强盗们赶出果林就放过了他们,“马背”这才没有全军覆没。
若从林地上空俯瞰,这两群人类的宿营地几乎仅仅挨着,其间只有一片亚利亚尔草地相隔。而草地之上,数十只披着月色的魔法豹正在一只矫健的年轻豹子带领下,朝着“科帕伊巴”林飞奔。
***
距离月圆之夜,只有两天。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4野餐会
“唉——”
人类真是不知足的生物!
听着拉拉轻声细语的抱怨,普雷特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女孩无疑是在抱怨,然而普雷特实在无法做得更好了。——在你没有足够的铁矿石的时候,你不要指望能凭空做出一把大剑。而普雷特现在面对的正是这样一种情况。
若与前天或更早的一些时候相比,他们今晚的晚餐已堪称是大大丰富。更不要提刚刚进入森林的时候,他们还曾食不果腹的捱过一个星期呢。
普雷特又审视了一遍餐桌,烤葱头,油炸马铃薯,蜂蜜炒香蕉,甜点树根,山菜汤。在吃到烤肉以前,这真是不敢奢望的一餐。这份食谱只有唯一的缺点,没有肉食。
但这却是个不能被原谅的缺陷。
不只是任性的公主,其他人也都胃口不好的样子。
铁匠师兄无奈的叹气。总不能割自己的肉来吃吧?
“我说拉拉——”
“叫殿下!”奥马叫道。
普雷特瞪了奥马一眼,正要继续讲,忽然发现对面的阴影中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他瞪大眼睛,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还眨了眨眼。
不是错觉!铁匠想,随即警觉起来。他又在那双眼睛的左右看到了更多的绿色光点,有的近有的远,忽闪忽闪的。
普雷特忽地转过身,向身后望去。几米开外的地方就有同样的绿光闪着。
他知道那是野兽的眼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很显然,他们已落入野兽的包围圈。
“比尔,格斯拉,奥马!准备武器!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奥马惊道。
格斯拉正在努力的咽下一大块马铃薯,只是瞪着眼睛向后看。
比尔却显得浑不在意:“别急,普雷特,是猫。”
“猫?”
正说着,一阵簌簌的草响,一头漆黑的动物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双碧玉般的眼睛,眼神中并不带有一丝敌意,相反,倒掺着几分慵懒,几分得意。
“呀,是咪咪!找了你好久呢!”拉拉兴奋的说,“快点过来!”
黑豹向小主人摇了摇尾巴,并不着急。它回首向阴暗的丛林中打望,像是在打招呼的样子。不一会,又有一只几乎和它一模一样的黑豹从林中走出。
后来的,魔法豹比黑月高一点点,举止稳重,显得很有威严。它认真的打量眼前的几个人类,终于点了点头。
魔法豹们鱼贯的从各个方向走了出来,转眼就把篝火旁边挤得满满的。
它们望着红红的篝火,都显得很有兴致。一只胆大而又顽皮的小豹子伸出爪子,——他们以为它要摸摸火焰呢,但它并不傻,只是把爪子伸到篝火旁边烤火。豹子舒服的眯上了眼睛,向后退了两步,想要坐下。结果碰到了李维。少年笑了笑,大度的挪了挪位子,给豹子让出了一块空地。豹子摇着尾巴卧了下去。
普雷特大略数了数,有四十几头魔法豹。
魔法豹是种相当强大的魔法生物。它们既敏捷又强壮,且具有天生的魔法抵抗力,又有“飞跃”的特技,情势危机时可以迅速的逃离战场。又听说,魔法豹们只要每天有一顿好吃的,就别无所求了,非常好养。因而是大陆驯兽师们的最爱。
但驯兽师们喜欢,却无法从狩魔猎人手中买到,因为这种豹子一向群居,警惕性也不低,若是惹恼了他们,再强的狩魔猎人也无法逃脱豹子的追捕。所以,如果要得到魔法豹,驯兽师们只能自己冒险到豹子的聚居地去诱拐。
但随着非迷幻之森豹群的南移,驯兽师们得到魔法豹的机会越来越少。现在,跟随驯兽师在大陆各地巡游的魔法豹已经很少了。
这四十头魔法豹的战斗力,大约相当于一支千人的步兵团了。但不同的是,如果派一支千人步兵团攻占一座堡垒,人员折伤是难免的。而魔法豹就不会。它们跑的快着呢。而且即使受了伤,靠着天生的再生能力也能很快恢复。
艾拉是魔法师,三铁匠和奥马勉强都可算作战士,李维和拉拉在近距离的激烈冲突中都可列为累赘。如果和这些魔法豹打起来,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普雷特给艾拉使了个眼色。艾拉却正和一只小豹子玩耍,根本没瞧见。
“都是你的朋友吗,咪咪?”拉拉摸着黑月的小耳朵说,豹子高兴的在女孩身上蹭着,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这时后排的豹子忽然有轻微的骚动,纷纷向两旁闪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一团比其它豹子大上一圈的阴影出现在道路尽头。那豹子迈着轻捷的小步无声的跑了过来,把一团东西重重的甩在草地上。
众人仔细一看,是一头尚未完全断气的小鹿。
鹿的脖子上有一处伤口,滴滴答答的鲜血很快殷红了一块地面。
鹿用无神的黑眼睛望着豹子和人类。
他们还来不及评论,又有接连不断的鹿、羚羊、角马等动物被豹子们运过来,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维他们看了看堆得高高的动物,又相互对视,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最后,几个强壮的魔法豹赶来了两只黑乎乎的野猪。野猪一瘸一拐的,都是腿上受了些伤。
两只野猪哼哼唧唧,像是在不停抱怨。
野猪本是凶猛霸道的野兽,但到了魔物横行的迷幻之森里林地,也不过是一种可以圈养的食物储备。
现在,科帕伊巴林的篝火旁,聚着七个人类,五十多头魔法豹,和两吨重的食材。
三铁匠、李维和奥马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呆呆的傻笑。
“咪咪!你真好!”拉拉抱着黑月的脖子说。
黑月“咪呜咪呜”的叫了一会。用尾巴在地面上“啪啪”的拍了两下。
李维开始怀疑它是否真的是猫。
艾拉走向那只带头的魔法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虽然都是摸豹子的头,但她的动作颇为恭谨,与拉拉那种宠爱的抚摸完全不同。
有威严的豹子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医生,无声的竖起了尾巴,在空中摆了一个“S”形。
不知为何,李维觉得像在看两国元首会晤。
“还等什么?还不快点动手!”艾拉回身对铁匠们叫道。
“干什么?”格斯拉面带着傻乎乎的表情问道。
“做肉吃啊。烤肉,煮肉,油炸,什么都行。种类越丰富越好!是谁说的,只要有了油,有一百种吃肉的方法来着?”
“啊!”普雷特恍然大悟的叫了一声。“原来如此!我说嘛……”
“什么原来如此?”比尔问。
“这些动物,并不完全是给我们准备的嘛。从来都听说魔法豹是一种会吃的动物,若要保证它的忠诚,驯兽师得先做半个厨师。看来真有此事!大概咪咪吃了我们的烤肉,回去吹得天花乱坠的,把同伴都带过来见识一下!看来迷幻之森的魔法豹一族要看看咱们的手艺呢!它们想学两手也说不定!比尔,快弄几套厨具出来!格斯拉!去打水!其它人也别闲着,都照我说的去做……”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们还是得感谢咪咪,莱尔雷妮辛迪亚斯殿下一直愁没有肉吃呢,这下可好了……”奥马罗罗嗦嗦的说。
除了奥马,没人愿意叫拉拉本来的名字。太长了。
“以后就再不用为伙食犯愁喽!”李维看着拉拉说。
女孩正忙着玩小豹子,没空说话。
“和魔法豹一族结盟的好处还不只如此呢。”艾拉神神秘秘的一笑道。
“只要吃的好……”比尔咕噜道。“老师也不会有意见的……”
像是怕被肯特大师的幽灵听到似的,比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话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晶石粮仓”很快摸出了一大堆晶石。
火焰腾的窜起老高,好几只胆小的豹子飞上了十米高的树顶,老半天才敢下来。它们发现靠近篝火的位子都被同伴给占光了,同时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是我去打水?”
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说。
没人回答。因为大家都很忙。
不多时,沸水的咕咕声就响了起来。
迷幻之森东部林地魔法豹一族的首领银爪认真的蹲在大厨普雷特身边,全力记忆他的每一步动作。起初它对人类的技艺半信半疑,但当煮肉的香味从锅子里面蒸腾出来时,银爪的疑虑被强烈的食欲瞬间吞噬。它强忍着扑上去的欲望,按个追打那些敢于伸手的豹子。豹子们围着水锅,焦急的挠着地面。
致命的香味使它们忘记了自己上一餐是什么时间,只能感觉到难以忍受的饥饿。
因为煮肉不用管,普雷特就帮着比尔做炸肉片去了。
与煮肉不同,炸肉片是随炸随吃的。
这边的豹子数量是煮锅旁的十倍。
但由于饥饿而优雅的艾索米亚公主寸步不离的守在锅子旁,豹子们等到的肉片实在有限。
另有一个守在锅子旁的少年,动作比公主小得多,却一样的有效。
因此当烤肉架起来的时候,豹子们蜂拥而上,炸肉现场顿时变得很空。有两只饿得昏了头的豹子不小心扑到了火上,被烧掉了一块毛。
首领银爪立刻把它们作为伤员清除出现场。
它通过这种官僚的方式保证自己能吃到更多的肉。这一举措马上得到比反对更多的支持。
士兵奥马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飞快的把大块生肉切成肉片。
最基层的工人总是最不受到重视。
剥皮之类的脏活也是由奥马处理。因为士兵看到公主殿下一直流着口水,实在有失体统,就主动承担起责任来。
相比之下,负责打水的格斯拉就更为可怜。士兵至少还能闻到一点肉味,铁匠只有往来于泉水和树林之间。
炸肉片战场最先偃旗息鼓,举止娴静优雅的小公主抱着圆滚滚的肚皮倒下,成为当晚鏖战的第一个牺牲者。
而“煮肉已经可以吃了”的信息,多数豹子都是在对着一只仅剩汤水的锅子的情况下才得到的。
豹子们纷纷把头探进去喝肉汤。
普雷特沮丧的看着它们,决定下一锅的煮肉不能偷吃了。
一个红发的少年打着饱嗝倒在水锅附近。
豹多肉少。况且厨师偷嘴的情况非常严重,又不能阻止。多数豹子没有吃饱。
认为自己吃的少的豹子聚在一起,抱头哭到了天亮。它们的眼泪汇成一条小溪。溪水映着银色的月光,远远流进了更深的林地中。
李维把它命名为“豹哭泉”。
整个晚上,科帕伊巴林中都弥漫着诱人的肉香。
据说原本以野果为食的卡拉鸟变成杂食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
“好想再听一次啊,那个铃铛的声音。”
“什么铃铛,李维?”艾拉侧过脸,笑着问他。
他俩并排躺在“粘土”帐篷里,各自抱着一只魔法豹当枕头。外面依旧响着煮肉、炸肉的声音,和豹子们不出声的吵闹。因此小公主静静的呼吸一点都听不到了。
可怜的三铁匠、奥马依旧在和食材山奋战。野猪的哼哼声证明,至少有两个人在和野猪激战正酣。
也许这件事该拜托把它们赶过来的豹子,可是豹子,包括它们威严的首领银爪在内,都陷入了极度的无政府主义状态。它们能克制到厨师点头才扑到食物上已经是极限了。
因为操作性的难度,烹饪的操作性和阻止豹子争食的操作性,普雷特和比尔已经放弃了煮肉以外的其它做法。况且这也能让他们得到尽可能多的休息。
“黄金的声音!”李维答非所问。
“黄金的声音?”艾拉重复道。
她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两枚大小不一的金币。大的一块是古艾瑞拉的,小的是艾索米亚的。她总是在胸口那儿藏两块金币,据说可以使心里暖和。
艾拉把两块金币互相敲击,发出了“啪啪”的响声。
“是这种声音吗?”艾拉问道。
“不是!怎么可能是那种粗糙的声音!”李维皱眉说。“黄金的声音!当然是很悦耳的,很自然的,犹如春天冰雪消融,冻结的泉水所发出的第一次愉悦的水声!犹如成熟的吟游诗人那种带着风尘气息的竖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专业的音乐家。卡曼家请的那几个人,在我看来比吟游诗人差多了!”
“别跑题,李维!”
“哦。好的医生。继续说铃铛。你知道,黄金的声音是最纯粹的,因而经常有人用它们制作长笛。那才能得到完美的,不带一点杂质的音色。可是笛声的高下总是和吹奏者的水平相关。你知道,一个职业的长笛手和业余爱好者的笛声有天渊之别,比如——”
“跑题!注意——”
“好的医生。简言之,我的意思是吹奏者的技巧掩盖了,或说削弱了黄金声音的本质。因此想听到最纯粹的黄金的声音,就应该选择纯金打制的,尽量简单的乐器。只是用两块金币相碰是不行的,那一点美感都没有……”
“所以……铃铛?”艾拉瞪大眼睛问他。
“对,铃铛。”少年嘉许的看着艾拉道,“而且不是普通的铃铛。是出自名匠之手,做工完美的,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的一件魔神器。”
“你是说,前天你遇到的强盗头领的那件魔神器?”
“当然。就是它。我说医生,关于黄金,你的直觉总是很灵!”
“但是它非常危险……”
“所以我说好想再听一次啊。越是危险,越是不可能……”
“黄金的,声音么?”
艾拉转过身去,不再言语了。
但李维仿佛能看到她那有点空洞、有点寂寞的眼神。
他们没有再说话,外面的声音渐渐静了许多。李维假装睡熟了。
不知什么时间,在夜色已深,但黎明尚在千里之外的时候,李维听见艾拉枕着的豹子哼哼了一声。她悄悄的起身,走出了帐篷。她绕开可能被三铁匠和奥马看到的区域,从帐篷的另一侧悄然离开。
***
看着普雷特上下翻飞的炒勺,银爪终于不得不承认了现实。人类的吃法,魔法豹是学不了的。
食材,水,任何时间都不缺,甚至火焰也可以想办法得到,——林地深处住了一只楚奥斯亚龙,它的个性很坏,总是在洞穴中喷云吐雾。但是,想吃到普雷特那样的煮肉、炸肉,依旧只是梦想。不能实现的美梦。
因为它们没有一双手。一双不需要多么灵巧,但至少能做些相对细致的工作的手。
那么,当人类离开森林后,就无法再吃到那些美味的食物了吗?
魔法豹们宁愿死亡也不能承受那种无望的痛苦!
银爪冥思苦想。在第一缕阳光照进科帕伊巴林时,它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式。
也许它可以借用其它生物的力量。
这威严的豹子吐了一口气,愁眉不展。因为它并不喜欢和那些家伙,有“手”的邻居打交道。
——那些剑猿。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5强盗团的覆灭
这是一片久负盛名的魔法森林。
围绕着这片森林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奇妙传说,多数有着一个离奇可怖的结局。
比如一支以亚龙的宝藏为目标的全副武装的精英骑士团,在骁勇善战的指挥官带领下进入迷幻之森,一天后即失去了他们的战马,第二日遭到数百只凶暴的剑猿袭击,全军覆没。又如一伙强大的施法者结伴来林中探险,想见证古代魔法文明的遗迹,结果却很不巧的遭遇了一群对魔法具有天生免疫力的豹子。
据说这座魔性森林会为冒险者挑选出与之相应的最难缠的对手,而若是冒险者的力量过于强大,等待着他们的则是一座难以跨越的迷宫。他们将迷失在密林深处,每天只能以没有养分的草根为食,最终落得饥饿而死的命运。
即使是最有声望和勇气的冒险者,也对迷幻之森敬而远之。
因为这些强者们往往有着与他们的力量相称的经验和判断力,不会为了无谓的勇气冒那些不必要的危险。
他们总是令他们的所得与付出相当,因而迷幻之森对于成熟的冒险家而言,是一个再坏不过的选择。
几乎大陆上所有的人类势力都对迷幻之森退避三舍。
即使在这座森林中隐藏着能够影响整个人类世界时局的巨大力量。
此时,夜色已深到及至。迷幻之森里林地中一片寂然,风声渐渐隐去,惟有细细的虫鸣伴着树叶的婆娑声依旧响个不停。
那是森林的鼾声。
天空已合上双眼。五神的星光在皎月照耀之下,也显得黯淡。史密斯莱尔姆的诸神,连同整个世界,似已在这片寂静中睡熟。
因此,当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的人类女子静静的走在丛林里,不睡觉的猫头鹰们难免对她注目,并惊疑的交换着眼神。
这个女孩的到来太过突兀了。它们从未期望过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但是,那又是一个曼妙无比的美人儿,无论她出现在哪儿,都只会令和谐的更加和谐,丑陋的更显丑陋。因此猫头鹰们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咕咕的叫着,索性开始欣赏起她的美貌来。
世上有两种完美的造物,一种是静止的,没有生命的,譬如沙漠与大海。风与水流虽然会改变它们的形态,但它们的气质却不曾改变;另一种则是鲜活的,灵动的,生机勃勃的。比如眼前这个女孩。她也许并非完美无缺,——例如肤色过于白皙之类,但有些时候,这些“缺点”却有着更强的诱惑。
她周身缭绕着一团雾气般的白色光彩,慢慢的润湿着邻近的黑暗。她的黑色眼睛里闪动的光泽,充满着不安定的静谧,犹如崖底深潭中央的月亮的倒影。
以人类的年龄标准来看,这个女孩大概在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人生最艳丽的花期的开始。但她看起来稍显柔弱,仿佛早放的花朵,受到了寒霜的侵袭。她的美丽便停留在冰与水之间的夹缝里。但也因此能享有更长久的青春。
一只年轻的猫头鹰拍动翅膀,飞离了树枝。它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盘旋,随着她的步子慢慢前进,像是在为她开路似的。
女孩笑了一笑,默默的接受了这只猫头鹰对自己的赞赏。
她走出了这片艾斯缇碧林,来到三块不同林带的交接处。左边不远处是一片线条柔和的柏树,右边则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矮胖的树种。
她随便挑了一边。涅尔森神圣结界并未带给她任何有决定意义的信息。她转向了柏树林。
但是猫头鹰却飞低,挡住了她的去路。这和善的大鸟咕咕的叫了起来,像是在传达给她一些信息。
“不能走这边吗?”艾拉笑着说。“危险?——还是,有不想让我见到的东西?”
猫头鹰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横向盘旋了一圈,又回到她身边,继续叫着。
“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小鸟?”
猫头鹰着急的又打了个旋。
当她注意到一片被卷在小旋风里的叶子时,她明白了它的意思。
“风?会阻挡我的风?”
艾拉笑了。她不觉得有什么风能够阻挡住她的。风是沃德的子民,而沃德与涅尔森是处于友好的邻位。某种意义上讲,较之奥德,沃德与涅尔森更加接近。有序之神从不怀有真正的善意的倾向性。
她摇摇头,向前迈了一步。一团绿色的光晕像火焰似的从草地中腾起。猫头鹰的羽毛也被染成了绿色。
“这是‘暴风结界’!”艾拉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谁把它设在这儿的?恩特?还是我们之外的其他闯入者?”
她很快否定了第一个判断。原因是老恩特非常懒惰,自从洛维尔教会了它幻象之墙的用法,它几乎再没真正睡醒过。它不可能为了实验暴风结界的效果把里林地的两块树林分隔开,幻象之墙倒还可能,因为它不会威胁到森林中的动物。
那么是其他的闯入者?
艾拉不由得皱起了眉。
如果是人类设下的暴风结界,那么这个人类的力量至少已经达到完全印可者的级别。而且沃德魔法是控制自然力量的魔法,在五种魔法中是最全面的一种,足以对付各式各样的状况。如果真的与一个沃德完全印可者为敌,事情就非常棘手了。既便加上三铁匠的力量,谁胜谁负也很难讲。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即这个沃德魔法师和之前碰到的强盗不是一伙。否则以李维他们几个的能力,绝难逃出敌手。根本不必要动用魔神器,暴露己方的秘密。
一想到魔神器火焰之铃,艾拉又着急起来,对这个“黄金的声音”的渴望变得热切起来。
管他的!艾拉对自己说。从暴风结界的位置上看,这个沃德完全印可者不像是冲我们来的,结界倒是正好把强盗们隔在另一边。应该是想避免冲突吧?说不定这个人是恩特的访客呢。眼下还是铃铛的事最重要!一进入里林地,强盗团随时可能被剑猿部族袭击。铃铛那么可爱的东西,还是黄金的,十之八九会落在老猴子的囊中!那时再想找到铃铛可就难了!
事实上,剑猿除了对漂亮的剑有兴趣外,它们的需求相当现实。
艾拉是以小人之心度猴子之腹。
她打定了主意,转而向右。猫头鹰“咕咕”的叫着,慢慢落在了后面。
“谢谢!”艾拉不回头的冲大鸟摆了摆手,走进了右侧的林地。
走不多远,她撞到了一堵幻象之墙。涅尔森的神圣结界使她清楚的看到了墙的存在。它正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她瘦削的面容。
艾拉笑了笑,开始沿着墙壁走。
墙无法拦住她,但她也没有过去的必要。
她知道强盗们无法穿越墙,因而大的方向已经可以确定了。
“洛维尔的又一件作品!充满着彻底的利己主义,和近乎邪恶的智慧。”艾拉轻声说,“如果李维在这儿,倒是可以再告诉他一点关于他的东西。”
但少年并不在这儿。他还在科帕伊巴林帐篷里好好的睡着。帐篷外是一群大呼小叫的魔法豹,和几个可怜的彻夜不眠的厨师。
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从被排斥的闯入者变成魔法豹一族的座上之宾。而这一切全拜比尔的自作聪明所赐!若是现在有谁胆敢触了他们的霉头,下场必定十分凄惨!
想着想着,艾拉不禁掩着嘴巴,出声的笑了。她倒很想看看拉拉小公主指挥魔法豹大军追咬强盗的英姿。
不过,他们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厨师们累得半死,明天看来无法继续前进了。
忽然,一团色泽瑰丽的焰火出现在涅尔森结界边缘,一闪即逝。艾拉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空气。在涅尔森的白光映照之下,一些细微的浅紫色粉末出现在空中。
那是召唤骷髅留下的印记。
除代森魔法以外,其余种类的魔法在释放过程中都会形成相应的阵。而魔法解除后,魔法阵和魔法场也随之消失,被聚集的魔法元素则迅速消散。因此,事后对现场进行分析时,可以通过魔法的作用效果大致推断出魔法可能的种类和强度,要判定出具体是哪种魔法却并不容易。
但代森魔法完全不同。代森魔法在施展过程中,并不形成代森阵。这个问题在特罗德的《代森魔法》序言部分论述得很清楚。而亡灵魔法的这个特殊性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代森魔法元素在法术结束后也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存在较长一段时间。
这为调查代森魔法的释放及跟踪施法者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代森魔法师本来就缺乏正面对抗的手段,缺乏应急能力,是魔法师中最畏惧暗杀者的一类,但代森魔法的特殊性又偏偏令他们最容易暴露自己。
作为人类中最强的涅尔森法师,艾拉对宿敌代森魔法的所有弱点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现在正是在利用李维一天前留下的痕迹,查找他们与强盗团遭遇的地点,再进而找到强盗团的宿营地。
亡灵魔法在空气中的残留物被涅尔森结界中烧尽,划出一条柔软的彩带。艾拉跟随着神圣结界的指引,步伐变得充满自信。
她很快来到了“马背”强盗团的宿营地外围,——他们离上次和李维的骷髅团激战的地方并不太远,显然,他们在这两天中遇到了更多的麻烦——隐身在大树背后向营地张望。
一个大号帐篷周围立着十几个小的帐篷,一堆篝火噼啪燃烧着,两个哨兵背靠帐篷,站着打盹。
艾拉知道,在营地外围大概还有隐藏的哨兵。这是强盗团保卫自己常用的方式。
比之军队,强盗是更加害怕偷袭的一类人,因为他们的对手也是盗匪,更习惯在阴影中行动。
艾拉小心的观察了四周,确认自己尚未被发现。她小心的维持着神圣结界,开始施展涅尔森魔法。
“生命的创造者与守护者,全能全知的仁慈之神。涅尔森,卡帕伊斯,索曼荷利韦德!——召唤圣灵武士!”
随着艾拉放开合十的双手,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球状的魔法场,一个全身泛着白色光焰的圣灵武士出现在场中。
这个圣灵武士双手举着一把苍白的大剑,身穿巨型全身铠甲。这精神体的装束完全是古代战士装备的风格。
召唤圣灵武士是一种相当强的召唤术,也是涅尔森唯一的召唤术,除了对不死生物外,是白魔法中唯一的具有较为直接的杀伤力的法术。当然,圣灵武士放射出的光焰也有逐退不死生物的性质,这使得他在对付亡灵召唤物时更加得心应手。
艾拉吩咐圣灵武士找出在树林里潜藏的斥候,——如果存在的话。
她并不想要他把强盗们全杀光。涅尔森法师总是尽可能避免手上沾染鲜血。
圣灵武士无声的消失在空气里。他是由纯粹的魔法元素构成的,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他。
然后,艾拉对整座强盗宿营地施展了一次大规模催眠,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树丛,走向了强盗的宿营地。
艾拉走进最大的一顶帐篷。帐篷中央,一小堆放着红光的灰烬发出难闻的焦味。火堆旁边横七竖八的摆着六七只睡袋,里面的强盗大声的打着鼾,无疑都睡得很香。
她发现有一只睡袋离其它的都比较远,样式上也略有不同。她猜测那是首领的睡袋。她掐着鼻子,——跑了许多天,强盗身上发出浓烈的汗臭,用一只手解开了睡袋。
即使是在梦里,强盗头子也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铃铛没有系在腰间,而是抱在怀中,紧紧贴着张满黑毛的胸脯。他把它把得很紧。
虽然对他这种爱护黄金的心情表示理解,但艾拉还是决定,回去以后要把这只铃铛好好洗一洗。
她忍着恶心,身子离得远远的,伸手过去,抓着铃铛的一端往外拉。但是强盗的手攥得紧紧的,她不得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强盗头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好像在哭一样。他无疑是正在做着恶梦。
最终艾拉还是把铃铛抢了过来,让可怜的强盗的手空荡荡的垂在睡袋外面。她把铃铛举在耳边,轻轻的摇了摇。
叮!——叮!
艾拉立刻眉头舒展,喜笑颜开。
还是蛮好听的,她想,——和其它铃铛一样。
她在强盗的手心里放了一枚金币,她可不是强盗,或者小偷。她是一个有身份的医生,在里尔斯大大有名。医生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总是会付钱。
艾拉转身走到帐篷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思索片刻,又折回来,拿走了黑马鬃手心里的金币,取而代之的,换上一枚铜板。
一想到有金币离她而去,她的心就像刀子割一样的难受。她舍不得。
美丽而公正的艾拉小姐一边摇着铃铛,一边走进了漆黑的树林中,很快就消失了。留下可怜的强盗们,继续他们的恶梦。
***
这天是个阴天。阳光照到李维的手上,使他感到温暖而醒来时,上午已经过去了一半。他左右看看,三铁匠和奥马死猪一样的睡着,拉拉不知去向,——想是在外面玩豹子,因为咪咪也不见了。耳边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铃声。
艾拉卧在他背后,正把一只黄色的铃铛贴在耳边摇着。她笑得很开心,并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真的是金的啊?”少年揉着眼睛说。
“黄金的声音呵……”艾拉并未听到李维的这句胡话。
直到中午,三铁匠和奥马才不情不愿的醒来,——拉拉授意咪咪咬他们几个赖床的家伙。由于前一天吃得太多,又有人休息得不够,他们的胃口都不大好。在这种情况下,薯片和一些甜点正合适。铁匠们偷偷留下来的肉食无人问津。
当格斯拉注意到艾拉挂在手腕上的铃铛,他真是吓了实实在在的一大跳。
“那个!那个!那个不是!”格斯拉指着铃铛,语无伦次的说。
“跟强盗手里那个会喷火的铃铛好像喔!”拉拉瞪大眼睛说。
“就是那个铃铛。”李维平静的说,咬了一口煮熟的土豆。
“这个?”艾拉把铃铛摇了摇:“很好听吧?”
“你怎么弄来的,艾拉小姐?”普雷特问道。
“偷的吧。”比尔说。
李维冲比尔点了点头。
“偷?!注意你的用词,铁匠!我可是个有名的医生,怎么会偷东西呢。”艾拉骄傲的说,“这是买来的!买!听懂了吗?”
“买。”普雷特用很重的语气重复道,“强买吧?”
“也可以这么讲。反正,我是付了钱的!”
“多少钱?”普雷特问。他并不相信她的说法。当然,鬼才相信呢!只是,作为一个铁匠,普雷特本能的开始为这件魔神器估价。这么强的魔神器,既便在龙翼的南方也要卖到六位数的金币。而到了北方,即使你再出一倍的钱,要买到这种东西基本上没有可能。一旦出了里尔维斯,那些冒险家就不再急着出手了。而若不是出自艾拉利亚的遗迹,是当世的某位铁匠的作品,更是可以打响名头的无价之宝。把它献给国王或卡扎利斯侯爵那样的大人物才是合理的出手方式。
“一个,金——币!”艾拉夸张的拖着长音,好像给金币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他们果然都被她惊住了,一时忘了吃。
“如果这还不叫抢……”士兵奥马沉吟道。
“没有什么叫抢了”比尔接道。
“姐姐!姐姐!”拉拉显得很高兴,她用力抱着黑月的脖子,把它勒得呲牙咧嘴:“你的讨价还价的技巧真是一流的!这么少的钱能买到这么好的东西,太强了!一定要教我!”
“当然没问题!叮——”
“强是强得可怕,但强的不是这个吧……”普雷特小声说道。
“感觉像做梦似的!我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对付那个铃铛才好,正要和比尔商量对策呢。可铃铛居然就到了这儿!出现在我眼前!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算怎么回事?我已经搞糊涂了!”格斯拉说。
“想想龙暴陷阱,格斯拉。”李维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知道世界上有一种饥饿感,比婴儿的饥饿感还要强烈。”
“而医生总能证明这一点。”他顿了一下又说。
……
同一个上午,同一座森林之中,却没有同样的阳光照进“马背”强盗团的宿营地。
马背们的恶梦仍在延续。
黑马鬃正为了找不到火焰之铃感到无比懊恼,——那铃铛是楚奥斯系的魔神器,无法用紫牙乌石炼化,因此失去了就是失去,再也找不回来,——森林就带新的麻烦来给他。
一群“活波顽皮”的剑猿拜访了“马背”的宿营地。
提亚丘陵与迷幻之森在地理上直接相邻,而剑猿楚奥斯-沃德的天性使得它们难以同魔法豹、独角兽一般安稳,剑猿闯进丘陵带作乱的事件时有发生。黑马鬃已经不只一次见过这些家伙了。无论强盗,还是行商,甚至路过或以讨伐盗贼团为目的的龙翼贵族私兵,都是剑猿掠夺和盗窃的对象。
这些品行不端的和谐生物有着和它们的近亲猿猴类似的样貌,却怕羞的披着鹿皮裙。比起它们的亲戚,剑猿的体格非常魁梧,一些高大的个体身高甚至与成年男子相仿,而体重更是远远胜之。
除了鹿皮裙,剑猿在外貌上另一个重要的特征是拇指和食指连接部生长出来的甲膜。那是一层坚硬的防护膜,——有些类似于两栖类生物常见的蹼的结构,由手掌所在平面向上翻起,再向手腕方向倾斜,尾端呈向后飞掠的翼形。在剑猿握着武器的时候,这层硬壳能够很好的保护它们的手。
关于这层护手甲的来历,有很多不同的说法。有说是混沌之神的一个玩笑,也有说是和谐之神让剑猿们在几件礼物之间自己做出的选择。
姑且不论这些传说的真假,护手甲对作为战士的剑猿来说,其好处不言而喻。
那几乎是世上最称手的盾牌。
剑猿们不停的在丛林里跃出,在各个帐篷间窜来窜去,翻着强盗们的包袱和行李卷。睡袋也被猴子们当成了包裹,因此有几个倒霉的强盗被从睡袋里倒了出来。
无法确切知道它们的数量。
但大略估计,总数不会低于一百只。
倒霉的强盗头领不禁眉头紧锁。他知道,凭自己手头这点人手,跟剑猿来硬的绝对不够。
一只幼年剑猿的战力都远远超过普通的战士,更何况,眼前跳着的还有很多成年的老猴。
据说有些妖猴的战斗力可以比肩神圣骑士。
想象着与神圣骑士拉尔达,大陆最强战士安勒克斯,佛卢斯的右手佛奥利这样的死神同时为敌的场面,真令人不寒而栗。
不用头领吩咐,所有强盗都知道,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办法,忍。
这时,大帐篷里一古脑的涌进了十几只剑猿。
猴子们唧唧的叫着,商议了一会,开始对愤怒以极的众强盗进行细致的搜身。
猴子们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咧开嘴巴发出唧唧的淫笑。
丑恶的程度堪比老鸨体检。
黑马鬃眼睁睁的看着猴子们赖皮赖脸的乞讨行径,知道冲突一触即发,而他想不出任何办法阻止。
况且,连日来的不顺利也使得无名之火在这强悍的强盗慢慢堆积,早已到了需要发泄一下的地步。
所有的强盗都已忍无可忍。
但看看首领高深莫测的模样,他们都强压怒火,一动不动。
猴子们见强盗不反抗,便得寸进尺的开始扒强盗护着钱袋的手。
它们并不需要钱,但通过强盗们的反应,它们知道那里藏着最珍贵的东西。
迷幻之森的地头蛇,连守护者都避让三分的流氓团伙,从来不笨。
终于,其它帐篷有强盗忍受不了折磨和屈辱,把一只幼小的剑猿扔出了营帐。
那只“受了伤害”的小猴,坐在地上大声号哭,尽情向长辈们控诉着人类的残暴。
俨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小贼。
众剑猿同时跳开,跑到帐篷外的空地上,拍着胸脯,仰天大叫。
在过足了戏瘾以后,剑猿们纷纷把手探进鹿皮裙,掏出称手的棍棒,堂而皇之的把乞讨变成抢劫。
不等头领发话,早已按捺不住的愤怒的受害者们也都掏出弯刀和短匕,鱼贯的冲出帐篷。
两支来自不同地区的强盗团伙正式展开械斗。
但这场战斗绝称不上是势均力敌的较量,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蹂躏。
提亚的二流的强盗团团员的实力,和这些魔法森林里的天生剑手的实力,其间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剑猿们的速度比马背们的弯刀还要快。似乎在开始动手的那一刹那,所有猴子就一下子失去了实体。即使强盗们像着了魔似的挥舞利刃也无济于事。
在强盗们弯刀舞出的无数条银色的弧迹之间,穿梭着更多的棕褐色的鬼影。
偶尔有些武技高超的强盗侥幸砍到了实物,然而喜悦的火焰还不曾完全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泼了一盆冰水。
在他们刀刃所向的地方,并没有可恶的猴子横尸。那儿只有淡淡的残像,和在空中慢慢飘落的,从鹿皮裙上剥落下来的白色和浅褐色的鹿毛。
原来刚刚只是砍在猴子的硬木棒或护手甲上。
强盗们很快都流下了涔涔的冷汗,他们紧握着手里的武器,再不敢随便挥舞。他们气息浊重,深深的体会到“如同鬼魅”这个比喻。
还没有一个强盗被打倒,但那只是猴子们有意戏耍。
而没有一只剑猿倒下则是理所当然的事。强盗中的飞镖手和弓箭手甚至不知该如何放出他们的飞镖和箭矢。
最愚蠢的强盗也能领悟到这个事实:双方的档次差的太多了。
不知是从哪儿发出的信号,剑猿部族的天剑们忽然同时发难。
只听到一阵“劈劈啪啪”的脆响,几乎所有的强盗的手背上都被狠狠的打了一下。武器落地的声音和强盗们杂乱的惨叫声一起组成了最刺耳的噪音。
等强盗们再抬头向前看时,一半的猴子早已钻进帐篷里去了,剩下的一半,奸笑着向他们走来,无疑是属于搜身队的。一只小猴因为错打到了强盗的头部,正在被老猴训斥。
剑猿都是攻击手腕的。这在它们部族里是一种不能舍弃的荣誉。
剑猿也不会主动杀死人类。这使得它们在魔宠评价中降低了不只一个档次。
小猴很努力的低头,唧唧的说着什么。老猴则偶尔用毛茸茸的手掌打小猴的头。
啪!啪!
黑马鬃同时被两只成年剑猿缠住,根本脱不了身,更谈不上帮助手下了。
两把弯刀和两根硬的像铁一样的细木棍纠缠在一起,连续不断的脆响像一锅热热闹闹的炒豆。
黑马鬃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真正的对手,虽然是以二对一。他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御都脱离了自己的意识,然而,又并非是被控制。因为两只剑猿也同样无法掌握主动。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种由三个舞者参与的完美的轮舞。
在这种情形之下,幻化无常的虚式,孤注一掷的扑击,战术上的欺骗与狡猾的陷阱,一切的一切的技巧都失去了作用。
然而黑马鬃知道,自己也同样不会失误。
在这场剑刃的舞蹈中,他达到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梦想中的境界。
多年以前,作为剑士的黑马鬃一直梦想的那种境界。
他并非从来都是一个为了死亡舞动剑刃的盗匪。战士的心已经在死与欺骗的阴影里埋没了太久,当他以为它已经死去时,却又在这场并非生死相搏的战斗中重生了。
可是,最令他感到难堪的是,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对手却是两只猴子。
打着打着,黑马鬃和两只灵巧的剑猿都不由自主的移向了一侧的林地。
那是很自然的,因为那一边的地势较低。他们几个像融合在一起的一滴水,被重力的作用所吸引。
黑马鬃终于进入了树林。
道理上讲,他在树丛中非败不可。因为人类的身体毕竟没有剑猿灵巧。树丛中高低起伏的地势和复杂的地貌都给黑马鬃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可他竟没有立刻落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魔力的作用。
一种战士的魔法。
营地的嘈杂声彻底远离了黑马鬃的意识。林地里忽然潮起般的响起一阵风声,呜呜的,把黑马鬃的心吹得一片空白。
就在那时,一道黑色的电光从上空劈下,穿透了重重剑网,直击在黑马鬃的右手手腕上。疼痛使他不甘的松开了手。
弯刀慢慢的落了下去,插在草地上。整个过程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愣愣的看着那把弯刀。那把叔叔送给他的弯刀。
十年以前,他正是带着这件信物来到了提亚,来到了“马背”的巢穴。凭着这件信物和超凡的剑技,他成功登上了首领的位置,成为火焰之铃的新主人。
然而那时,叔叔留给他任务的才刚刚开始。他要带着这支濒临死亡的盗贼团重新走向昌盛才行。
而在生存环境日益艰险的提亚,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黑马鬃知道,有些责任是无法逃避的。有人生来便是公主,而有人生来便是强盗。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剑术老师,龙翼的凯隆才从来不肯承认他是他的弟子。
在他离开龙翼城的那天,老师甚至没有走出大门。
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的看了老师一眼。凯隆背对着他,在他面前站着两个半大的男孩。
黑马鬃离开以后,他们将取代他的位置。
从此他成了一个强盗。一个为了生存而杀人的人。
同样为了生存,他不得不求助于在龙翼城认识的安德列公爵大人,让他做“马背”的靠山,使他能够跟那些有艾索米亚在背后支持的强盗团相抗衡。
但正是因为当初那个错误的选择,马背才走到了今天。
……
一只生着长长的白眉毛的老剑猿,神情肃穆的注视着黑马鬃。虽然后背有些佝偻,这只老剑猿却仍然显得很威武。另两只剑猿在老剑猿背后恭敬的垂手而立。
黑马鬃没有拾起地上的弯刀。
他只带着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左手刀离开。
在他眼前的是幽深而空旷的树林。
森林不是那么好客,也并不束缚客人离去。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6结盟
“殿下!殿下!请您镇定!谁去?——谁去叫艾尔拉尔大师来!”
“恐怕来不及了!”
“通知陛下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了!”
“殿下!冷静些!”
……
侍卫们乱作一团,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拉拉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渐渐的,连这些仆从的身形也变得模糊,被从世界边缘蔓延过来的血色所吞噬。
“妈妈!妈妈!我的手?……”
公主举起右手,原本应该是手臂的地方,生长出一只火焰的翅膀,殷红的火苗向四周的空间飞窜。
“……我的手好痛啊,妈妈。你在哪里?”
她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那些胆小的侍卫们立刻尖叫起来,疯狂的跑向花园的深处。但一团浓密的红色雾气向他们席卷过去,霎时把他们吞没了。红雾散尽,草坪上只留下了一滩滩的红色粉末,被风一吹,便飞扬起来。
诺大的宫廷花园中转眼只剩下拉拉一个人,孤零零的。幼小的女孩向前跑了一段,又畏缩的退回到原地。
“妈妈!妈妈!”
没有回答。
整个世界空无一人,只剩她自己。红色的草地,白色的花儿,红色的云,白色的天空。
她的右手隐隐作痛。
“妈妈——”
一片火焰波浪从女孩的身前忽地涌出,——好像那儿有一扇看不见的通往火焰世界的门似的,奔腾着冲向花园的尽头。
这时,一双瘦弱但是温暖的手臂轻轻的环上了女孩的脖颈。
“坚强点,莱尔雷妮辛迪亚斯!妈妈看到了会难过的哦。”
她立刻回过头。
“哥哥!”
“嗯。”男孩强忍着从手臂上传来的灼痛,勉强的笑了笑。“坚强点哦,妹妹。”
“哥哥哥哥,大家都到哪儿去了?妈妈呢?我的手好疼!”
“坚强点,马上就会好的!”
“是的,哥哥!”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虽然她的右手依旧很痛。
男孩笑了一下,消失了。
一眨眼的功夫,整座燃烧的花园也消失了,她出现在大理石的厅堂中央。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大厅,厅堂的四壁离她远的一塌糊涂,极目远望,只有白茫茫的模糊的影子,连大门也找不到。
一个身着蓝色法师袍、个子高高的男子从远处向她走来,面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你好!拉拉!”
“……你好。”她很奇怪他对自己的称呼。只有妈妈和哥哥才这样叫她,其他人,包括爸爸在内,都称她“莱尔雷妮辛迪亚斯”,一个好听但是罗嗦的名字。
“我是奥伽,你的魔法老师。拿着,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递给她一只黑色的手套。
“这是什么?”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问。
“魔法手套。你戴上试试!”
女孩听话的把手套套在右手上。手套里面很凉,像浸在冰水里似的,很舒服。
“好舒服!”
“无论何时都不要摘下来哦。”
“是的,奥伽老师!”
“好孩子!”
奥伽走近她,摸着公主的头说。
***
“醒醒吧,开饭了殿下!开——饭——了——”
“别摇了奥伽老师,拉拉的头好晕!”
她打开他的手,费力的睁开了双眼。一个红发红瞳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我这是在哪儿呀……”
“开饭了拉拉殿下。”李维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累。
“饭?哦。喔!知道了!原来是梦!我做了一个梦!哎,李维,我做了一个梦耶!”
“是吗?”少年的语气分明在说,我对你的梦没兴趣!“开饭了殿下。今晚的食材非常丰富,足够喂饱一位公主,森林里的两个部族,外加仆役若干。当然,做饭的时间也因此变得相当可观,正经厨师少,只有三个,帮忙的又都是学徒,只会添乱……”
“是吗。我做了一个梦哎——”小公主又重复了一遍。“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抬眼四望,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株蓬勒木上,帐篷就在左近,茂密的林木完全遮蔽了天空,判断不出是什么时间。
“黄昏。殿下。”
“我睡了多久?”
“一个下午。”
“这么久?!”拉拉立即跳起来,朝帐篷的另一边跑去。那边点着篝火,架着锅子。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李维在她背后叫道,不过拉拉跑的比声音还快,几乎是立刻消失。
少年叹了口气,知道她肯定被帐篷那边的场面下一跳。
“多没家教的公主啊。”李维注意到拉拉睡觉的蓬勒木下有一滩烤化的亮晶晶的树油时说。
他以为那是艾索米亚殿下流量巨大的口水。
李维摇着头离开了,没注意到在蓬勒木后的草地上有一大片草被烧成了灰烬,露出了黑色的焦土,像一块巨大的疮疤。
这疮疤的形状离奇,像一只巨大的天鹅翅膀。
拉拉一跳到帐篷前,马上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不知何时,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蓬勒木都被砍倒了,还削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木柴,堆成小山状。在那木柴山边上,还有一座略小一些的山,肉山。那是由野马羚羊獐鹿野猪等等动物堆起来的山。忠诚的森林守护者魔法豹部族守卫着两座小山,并不断从两座山上取出木柴、食材,运送到另一边的“烧烤部”。而最令拉拉吃惊不已的是,食材山上还站着两只身着鹿皮裙的小猴子,各拿着一根比它们本身还要大的木棒。一旦有昏厥的野猪、麋鹿苏醒过来,两只猴子就赶过去把它们敲晕。
而烧烤部那边就更吓人了。三丛用楚奥斯魔法固定住的火焰柱直冲天顶,铁匠各自守着一丛,手提剥光了皮的鹿或者野猪的细腿,在火焰中抡来抡去,杂耍一般。由于火柱温度太高,铁匠们都赤着上身,露出强健得有点吓人的肌肉。他们的肤色都烤得鲜红,像大个火鸡一般。铁匠身边坐满了大大小小的猴子。它们都身穿鹿皮裙,神态恭谨的注视着铁匠的动作,像是正在学习。猴子们身边还摆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水桶。这些水桶不是比尔用泥土炼化的那种,多半都是做工上乘的铁制水桶,有的还雕刻着龙翼一些贵族家的纹章,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当铁匠因为“过热”而大声叫喊时,就有一只猴子提起水桶向铁匠身上泼水。显然,不是所有的猴子都对烹饪技艺感兴趣,相比之下,有的猴子似乎觉得用水泼铁匠更有意思,禁不住连续泼水。十几只离群的猴子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笑嘻嘻的望着水桶。看情形,显然是屡教不改,受到了猴王的处罚。可它们的表情上都没有半点悔悟。“烧烤部”这边另有一队魔法豹负责送水。带头的咪咪注意到了拉拉,冲她摇了摇尾巴。
在不远处一个阴气逼人的角落里,倒霉士兵奥马带领着几个爱好变态的猴子给食材剥皮、去掉内脏。士兵一身血污,像刚经历了一场嗜血的可怕战役。猴子们都挺乐呵,用动物脏兮兮的内脏互相投掷。
一阵吆喝声从拉拉背后的帐篷里传出来。小公主回头一看,艾拉正带领一些猴子学习赌博。那些赌具不知哪儿来的,水晶骰子,金箔纸牌,显然是价值不菲。赌客们身边各自撂着一罗或高或低的赌注,猴子们身边的是金酒杯银烛台水晶球等等,艾拉那边摆着各色水果,估计还是叫猴子帮她采来的。
“这个!这个!这是怎么回事啊?”拉拉大叫道。
“这些猴子是迷幻之森东部林带的剑猿部落。魔法豹带它们来的,想跟我们学习烹饪技巧。”李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拉拉背后。
“剑猿!这些猴子就是剑猿!”拉拉眼睛发亮的说。
“嗯。虽然其貌不扬,可它们就是。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高级战士的实力嘛。不过,这些家伙出手倒是真阔绰,拿来的日用品都是真金白银……”
“猴子!好可爱的猴子!”艾索米亚小公主双眼变成心形,流着口水扑了过去。她一把抱住了一只长着长长的眉毛的老猴,把它摇来摇去。
老猴大吃一惊,“叽叽”的叫了起来,眼里满是恐惧。周围的猴子则向四下一跳,远远的观望。
“拉拉!”李维想伸手拉住公主,可没来得及。
“那只长着长眉毛的是剑猿部族的族长……”
李维在没有听众的情况下继续介绍道。
因为战线拉得太长,会餐和烹饪只能同时进行了。折腾到半夜,多数剑猿和魔法豹撑得满地打滚时,迷幻之森第一次烧烤野餐会宣布告一段落。几个旅行者,魔法豹部族族长“银爪”,剑猿部族族长“长眉”,还有两大部族的其它一些头面动物聚在一起,开了个短暂的会议——由于吃得过饱,这样的聚会显然无法持续太久。
剑猿和魔法豹坐在一边,普雷特、艾拉和奥马坐在一边,自称懂得一点剑猿习俗的比尔则坐在正中,充当临时翻译。
在篝火不远处,还有两只剑猿用尖树枝在一根蓬勒木上又敲又戳的。它们在表演不知是谁教给它们的“钻木取火”的绝技。很明显,单单学会烹饪的技巧,却不会生火,结果还是没法做出美味的熟食来。剑猿知道钻木取火,这件事倒是把旅行者们吓了一跳,不过,两只剑猿已经忙了小半天,成效似乎不大。“长眉”见火没点起来,觉得失了面子,非要两个部下弄出火来不可。这是剑猿的家务事,普雷特不好插手,只能望着两个可怜的剑猿苦笑。
“长眉”小心翼翼的偷瞧了拉拉一眼,女孩像是已经睡着了,却依然抓着它的眉毛不放。老猴向身边的副手使了个眼色,示意它们快把这讨厌的女孩抬走。
两只胖乎乎的剑猿走过来轻手轻脚的掰开拉拉公主的小手,把女孩抱了起来,抬向帐篷。也不知是偶然还是存心故意,一只剑猿在石头上绊了一下,险些把拉拉扔在地上,吓得“长眉”叽叽直叫。
魔法豹幸灾乐祸的看着,摇了摇尾巴。
“长眉”等到女孩被送进帐篷以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它向身后的一只剑猿叫了两声。那只剑猿拿出一根多结的木棍,走向中央的火堆。只见它跪倒在地面上,把木棍高举过顶。
“叽叽……”“长眉”说。
普雷特他们都看着比尔。
“这是交换礼物的仪式!”比尔摇头晃脑的说。“代表剑猿部族的友好!这木棍大概是过去某位长老的佩剑吧。”
“原来如此!”几个人齐声说道。这使比尔愈发得意起来。
“奥马,过去把木棍接过来。态度要恭谨一些哦。我们在迷幻之森里还得靠着这两个部族呢。”艾拉道。
“是,医生!”
士兵大踏步走了过去,用半跪的姿势取过了木棍。
但两手空空的剑猿还是跪在原地。
几个人又看比尔,发现他也是一脸的茫然。
大胡子坐直了身子,显得很不安。他看看“长眉”的神色,老猴子的脸上像戴着面具,什么也读不出来。
比尔很快开始冒汗。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长眉”,老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睡眼惺忪的拉拉公主出现在自己身后,顿时开始筛糠似的发抖。
“银爪”眯起了眼睛,又摇了摇尾巴。看到这只平日在森林里作威作福,又不管事的老猴子落难,让魔法豹族长觉得非常过瘾。
“你在这干什么呢,死咪咪,快跟我回去!”小公主一把抓住“银爪”的长尾巴,开始往帐篷里拖。她显然认错了枕头。
“银爪”转着脑袋,惊慌的看着身边的同伴。不过谁也不敢救它。老猴子被它舍己为人的行为所感动,向豹子挥了挥手。
可怜的魔法豹被拖进了帐篷,在地面上留下四条深深的爪痕。
三方会谈变成了两国对话,继续进行。
“噢!”比尔用拳头在手心上敲了一下。“要回礼!需要回礼!”
“奥马,把你的大剑给它们吧!”普雷特说,“那把用火焰晶石炼化过,正好给剑猿部族引火用。以后我再为你打一把好的!”
“好吧。”士兵不情不愿的答道。
奥马拔出腰间的大剑,摆个架势,用剑尖在草地上一划。附着在大剑上的火焰魔法立刻使干枯的草叶燃烧起来。剑猿们立刻眼睛发亮的围了上来。但碍于礼仪,都不敢靠得太近。
奥马把大剑收回鞘中,解了下来,小心的放在剑猿手中。那只剑猿跳着回到了“长眉身后。得到了这样珍贵的礼物,由首领起,剑猿们都显得非常高兴。
“叽叽叽叽叽叽……”“长眉”对客人们的慷慨发表了长篇感言。
“它说,叽叽叽叽叽叽——”比尔说,他的头上很快挨了一下,那是普雷特丢过来的石头。
“长眉”忽然一跃而起,拿起了奥马的大剑。老剑猿把大剑高高的举了起来,身后的剑猿们开始大声欢呼。剑猿们的声音穿过树丛,远远的传到森林的各个角落,很久都没有停歇。
十几只魔法豹同时跃上高空,落在高高的树顶上。豹子们迎着明亮的月光,发出低沉的长啸。它们的吼声虽不很响亮,却势道十足,似乎连最高大的树木都随之颤抖。
旅行者的心情也一下子开朗了起来。能够得到迷幻之森两大部族的帮助,穿越这片神秘的林地再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呵呵。”普雷特笑了起来:“我活了几十年,只有今年的情侣之日过得热闹!每年都是在熔炉边上度过。”
“情侣之日?今天是情侣之日吗?”奥马问道。
“当然!再过两天,就到今年的最后一次月圆之夜。这一天便是情侣之日了。”比尔摸着胡子说,为了展示他的博学,又加了一句:“这一天是艾黎亚妮斯和洛维尔订婚的日子。这个节日便是为了纪念他们而设立的。”
“这样啊。”
“不过,情侣之日是不属于铁匠的。为了借用满月的魔力,铁匠大都把炼化武器的日子定在月圆那一天,因此每年的情侣之日都在做打造武器的准备工作,忙的不可开交呢……”比尔絮絮叨叨的说道。
普雷特一声不响的听着,像是陷入了沉思。
士兵奥马则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米亚梅公主。不知她现在怎么样?想必她已经离开了迷幻之森吧?她是否已经越过了提亚丘陵,正向龙翼城赶去呢?有安勒克斯那样的骑士在身边,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问题吧?他绝对不会离开她的。因此无论怎样艰难的旅途,她都不会孤单一人。那么,她便不会感到孤独了吧?在听着凄凉的风声的冬夜,既便沐浴着清冷的月光。
你会感到孤独吗?米亚梅?在情侣之日。我是第一次感到孤独了呢。这么多年以来。说来可笑,身边还围绕着这么多朋友,和开心的动物们。
艾拉无声的站了起来,离开了篝火。她朝着帐篷相反的方向走去,苍白的背影渐渐在夜影中消失。谁也没有注意到。
“好吵啊!”拉拉大叫着跳出了帐篷,满脸怒气。
“叽叽(快逃)!”
随着“长眉”一声令下,剑猿们同时住嘴,开始四下奔逃。
帐篷里,李维枕着黑月的屁股睡得正熟。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7讨厌,不讨厌
铁匠一伙在剑猿部族与魔法豹部族簇拥下,进入了东部林带的最深处,剑猿部族的聚居地,同时也是守护者所在的地方。恩特为他们打开了幻象之墙,整个旅程只花费了他们半天时间。
时隔一月之后,铁匠一伙的境遇与最初的落魄已经有了天渊之别。此时,他们已是迷幻之森的座上之宾,别说是像“马背”那样的二流强盗团,就是安德列公爵亲自率领龙翼骑士团前来追剿,也别想动他们一根寒毛,大概还得留下所有的战马、物资,作为剑猿们迎接新年的贺礼。
下午时候,铁匠一伙到达了今晚的宿营地,东部林带剑猿部落的老巢,“看林人之家”。这个地名来源于竖在林地前的一块木牌,牌子朽烂的程度很厉害,早已分辨不出是何时何人所立的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并非猴子们自己。毕竟识字对抢劫没有什么帮助。
看林人之家由两大片果林和一片小沼泽地组成。前面的一块林地里有数个巨大的营帐,看帐篷的式样,大概是从东方的法玛城军营抢来的。帐篷里面被剑猿们各式各样的收藏塞的很满,像奥马那种大个子根本无法进去。这儿的藏品多数是闪闪发亮的金属和水晶制品。其中一个帐篷里甚至有许多珍贵的魔法师用道具,法杖,法袍等等。很多法师袍都被猴子们抓破了,里面还连带着撕破的内衣,可以想见那些魔法师逃走时的惨相。
其实,这些珍贵之物落在猴子手里算是完全的浪费。因为猴子们根本不知道该怎样使用它们,只是凭着单纯的占有欲来收集它们。
但剑猿的宝库里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玩意。比如最靠外边的一个帐篷里居然塞了数十只睡袋。有的睡袋上绣了个暗红色的马头图案。
艾拉指着睡袋上的花样说,这是和李维他们打过一仗的强盗团“马背”的东西。看来他们不幸遭到了剑猿部落的抢劫。对于这支贫穷的强盗队伍来说,以后的生活想必会更加艰难了。
“……收成不好,而且冬天又来了。所以说人只要活着,就要时刻为将来做打算。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会有怎样的遭际?能捞到金子的时候,再怎么贪婪也不过分。”艾拉拍着艾索米亚小公主的后背说。
女孩儿瞪着眼睛,用力的点头。李维顺着拉拉的视线望,知道她看上了一只粉红色的小睡袋。
“呀……其实医生说的也不全对……”李维小声说道。
但是,艾拉的话里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应该说,那些原本是至理名言的东西,只要一从艾拉嘴里出来就变了味儿。
他们抱走了几只睡袋,继续前进。当他们走到后面的林地,剑猿们睡觉的地方时,
看到三铁匠在林子里搭了个鹿皮帐篷,又在忙着架设锅灶。今晚大概又是不眠之夜。
一只非常健壮的剑猿走向他们,拉着士兵奥马就走。奥马不知剑猿要做什么,不安的回头看着他们。
“它带你去剑猿的练剑场。”普雷特注意到了,大声喊道:“好好学吧,小子。剑猿可说是天生的剑士,你能从它们那儿学到的东西可多着呢。”
士兵顿时安下了心,跟着那个壮汉剑猿离开了。
奥马刚刚走出李维的视线,又有一伙剑猿跑向他们。不知怎的,跟刚才那只比,这几个看起来有点匪气。
这伙剑猿来到他们面前,忽然同时拜倒。把李维吓了一跳。中间的一只剑猿高高举起双手,手心里赫然是一对儿骰子。
“原来是要学习赌技!”李维恍然大悟。
艾拉微微点了点头,向猴子们伸出手。猴子们居然明白她的意思,各自在艾拉手里放了一枚闪亮的钱币。
艾拉看了看那些钱币的成色,又偷偷用牙齿咬了咬,——她用一只小手撩起长发,遮住了自己的侧脸,使这个动作看起来非常淑女。她把一只用假币的猴子一脚踹开,带着剩下的剑猿进了帐篷。
李维和拉拉对视了一眼。医生的适应能力之强让他俩无语了,走到哪儿都能赚钱。蛮荒之地,言语又不通,甚至价值单位都不一样,——猴子们内部明显不用金币的,那个又不能吃,——艾拉还是能找到她的信众,从中牟利。
“好崇拜艾拉姐姐!”拉拉说。
“呀……也不能这么说……”李维挠着头发说。
你可千万别变成她那样,拉拉!李维心想。
“嗯?”拉拉盯着少年的眼睛:“你在说什么,李维?”
“哈哈……”李维无奈的笑。
这时,两只小剑猿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拉拉的裙角,其中一只连鹿皮裙都没穿,还光着屁股。
“有什么事吗?”拉拉笑着问它们。
“叽叽,叽叽!”
“哎?”拉拉回头看了看李维,“它们说什么?”
李维摊开两手。
“叽叽,叽叽!”两个小剑猿又叫道。
“对不起,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等一等,我去叫比尔过来,他懂得猴子语。他就在那边……”
“叽叽!”两个小剑猿拉着拉拉的裙子就开始走。
“啊?等等!去哪里?……李维!”
“是——”李维笑了:“我跟着呢,莱尔雷妮辛迪亚斯殿下——”
“不许叫这个名字!”
“是,是!”
李维和拉拉跟着两只小剑猿来到了看林人之家最里边的沼泽地。
这是块很小的沼地,沼地边缘生长着一尺高的硬叶草,倾斜着伸展到泥沼上方,像特意为沼地。令李维和拉拉感到奇怪的是,泥沼与四周的草地泾渭分明,哪儿是干硬的草地,哪儿是软软的淤泥,分得清清楚楚,整块泥沼像大石块上的小水坑似的。不过,两人对迷幻之森里的动物和植物早已见怪不怪了。
小剑猿停住脚步,个头较高的那个“叽叽”的叫了两声,伸出毛茸茸的手指向泥沼。李维仔细一看,原来沼地中还生长着一些巨大的球状植物,看外形有点像仙人掌。这些植物被淤泥包得严严实实,和整个沼地浑然一体。这些“仙人掌”实在太大,上面长出的“刺”都变成了鸡蛋大小的小瘤。
看着两个小猴兴奋的样子,这儿一定是目的地了。只是不知它们要自己做什么?
两个小猴一边“叽叽”叫着,一边往沼地里走。它们也没有忘记把拉拉带上。小公主当然不想往泥地里钻,奋力挣扎。但剑猿不是普通的猴子,即使是幼年期的小剑猿也有着很强的爆发力。拉拉的力气没有两只小剑猿加起来力气大。两个小家伙一个拉,一个推,很快就把她扯到了沼地边。
“呀!”拉拉大叫起来:“不行!我可不想进去!这么脏!李维!你在看什么?快来帮忙!”
“你别着急,殿下。我想它们未必是想……”李维不紧不慢的说,他的目光仍然被仙人掌所吸引。
“扑通”一声。拉拉和两只小猴一起落入了泥水里。李维身上也被溅了许多泥点。
“……”他只好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
很快,泥浆里冒出三个黑乎乎的脑袋。一个大,两个小。
“李——李维——”拉拉沉着嗓子说。
李维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捏着鼻子跳下了泥潭。
泥地里漂着的黑脑袋变成了四个。
他也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揭过,艾索米亚贵族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拉拉的个性更是坏得没法说,于是乖乖的走到她面前。小公主一把掐住了李维的脸颊,向左右用力拉,试图往他嘴巴里灌点泥浆。
两只小剑猿咧开嘴巴,露出两排白亮的牙。
拉拉很快报完了仇。由于刁民反抗得很厉害,她也没能完全得逞。看着李维满脸泥水的模样,女孩开心的大笑起来。李维装出一副气鼓鼓的表情,没坚持一会儿,也禁不住跟着她笑了起来。
两只缺德的小猴趁机向他们嘴里泼泥水。
李维和拉拉再一次体会到这魔法森林的恐怖。不愧是禁地!他俩想。
闹得够了,两只小剑猿这才带着他们向最近的一棵泥仙人掌游去。泥水并不算深,最深的地方也只没到拉拉的颈部,只是全身没在泥里,脚下又软软的没有实地,走的也着实辛苦。当他俩走到仙人掌前时,两个小剑猿早就到了,正在等着他俩。
一只剑猿用一只手握住仙人掌表面的凸起,然后用另一只手抓破了植物的表皮,从凸起物里挤出了一枚白色的“蛋”,看上去非常鲜嫩。小剑猿美滋滋的在蛋上咬了一口,然后,把那枚“蛋”递给拉拉。
女孩却现出“恶心”的表情,向李维背后缩了缩,并不伸手去接。
“拉拉!”李维直觉的感到那东西一定好吃,“它们要给你尝尝呢!”
“不要!”
两只小剑猿不出声的看着小公主,态度很坚决。
“为什么?你看它们咬过了嘛,没毒的。一定是好吃的东西,它们才会送给你品尝啊。”
女孩用力的摇头。
李维索性把“蛋”接了过来,递到拉拉面前。那枚“仙人掌蛋”软软的,表面很干燥,一股白色的汁液从小剑猿咬过的地方渗了出来。
小公主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想了想。
“呀!讨厌!你把它拿远点!”拉拉叫道,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东西。
李维决定自己先咬一口给拉拉看。而且他确实也有点嘴馋了。
李维咬了一小口,装出仔细品味的模样。那东西里面是一包甜水,味道很普通,远没有预想的好吃。
“太好吃了!”李维夸张的大叫道。
两个小剑猿听了,摇头晃脑,显得很得意。
“讨厌!”拉拉坚决的说。“泥浆里长出来的!”
“不行吗?”
“脏!”
“已经去了皮的!再说,莲藕也是泥浆里长出来的!”
“莲藕我不吃!”
“但水果也都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啊!”
“从那个里面挤出来的!那个脏东西!好恶心!”
“烤肉还要剥皮去内脏呢。比这个脏多了!那些活可不是你干的!吃得比谁都开心!”
“那也不是你干的呀。奥马干的!我的仆人!”
“……”李维无言以对,感到骑士真是可悲的职业,——如果公主都是像她这样的。他在心里发誓绝对不做骑士!
奥马是他唯一的朋友。少年并没有发现,他已经开始因为“仆人”这个字眼儿变得愤怒。
“——而且,那个是猴子吃的!李维也吃了!李维是猴子!”
“香蕉也是猴子吃的!吃了香蕉的都是猴子?!”
“……别拿香蕉打比方!”
“怎么你很喜欢香蕉吗,猴子殿下?”
“总之,总而言之,我不吃!”
“我干吗要逼你吃?哈哈,艾索米亚王室原来是见识短浅的乡巴佬!如果是艾拉小姐,只要告诉她那玩意很值钱,她立刻就……”
“这关艾拉姐什么事?你怎么动不动就提艾拉姐?你是做跟班做到没有自己了吗李维?没有艾拉姐你就不能活吗?”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比喻小姐!不说艾拉,拿米亚梅殿下打比方好了。同是公主,人家就懂事得多!”
“艾拉姐之后是米姐姐!”拉拉高声叫道,眼里开始噙着泪花,“干吗又拿米姐姐出来转移话题?艾拉姐不行吗?”
“好,艾拉小姐就艾拉小姐!——艾拉小姐虽然贪财,人还是很靠得住的,比某位公主殿下强多了,什么事都要人照顾!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还认为别人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李维也有点生气,头脑迅速发热。“我才不要做什么骑士呢!这么好的东西我干吗非得给别人吃?有多少个我都吃得下!嗯……好吃!”他咬了一大口,也没分辨出是什么味道,“好吃!还有吗?”
两个小剑猿早就被吓坏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给我!”拉拉说,“我要吃!”
“我干吗给你?你不会自己去弄?不会的话,可以拜托两个小猴子啊,反正它们也当你是公主!”
“李维!我,我……”拉拉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李维狠下心去不看他,大口大口的把整只果子吃完。然后他背过身去,走向“仙人掌”,学着剑猿的样子用指甲抓“仙人掌”的表皮。但剑猿的手掌比他的坚韧有力得多,泥浆下粗糙多瘤的植物表皮立刻在他手心上划了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立刻流了出来,洒在黑色的泥水中。
他用力按着伤口,挤开了不知所措的拉拉,头也不回的向岸边走去。
***
李维径直走进了他们的新帐篷,对一路上剑猿们投向他的诧异目光全然不理会。
才一会工夫,帐篷里的赌客们却已经散尽。只有艾拉一个人平静的数钱。
“医生,我的手受了点伤。”
“让我看看!……哦,你还是离远点吧。你在哪儿弄得这么脏?”
“猴子的私家沼泽。它们在那种了一种奇怪的水果。”
“哦。”艾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虽然嘴上说李维离开点儿,她却毫不在乎的走近他,端起了他受伤的右手。
很快的,在艾拉的指尖出现了一颗粉白色的光球。那是涅尔森的治疗魔法。李维感到手心一阵麻痒。
“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儿。”艾拉不抬头的说道。
“没关系的。——医生,这大概要多少钱?”
“五个金币。”
“太贵了!”
“已经给你打过折扣了!这种伤口看似简单,其实很危险的,泥浆里什么都有!”
“别吓唬人。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固然危险,但你也没有费多少力气呀。四个金币?”
“五个!为了贪几个小钱丧命的无知者太多了!都像你这样,医生还怎么生活!”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既便没有收入……”
“那我等你死了再救!”
……
两人一边讨价还价,一边治疗着李维的伤口。像这样的对话在两人之间已经重复了成百上千次,平常得再不能平常。
艾拉没有问李维手是如何弄伤的,李维也没有告诉她。受伤的原因似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样的他们,也不知是默契,还是隔膜。
“好了。”
“谢谢你,医生。但是诊费的问题……”
“别计较了嘛。那一点小钱,比起你的债务来只是在大海中滴落一滴雨水!已经入帐啦。对了李维,树林那边有一眼泉水,——还是温热的呢,好神奇的,你快去把这一身烂泥洗掉!”
“我没有换穿的衣衫!”李维看着自己身上被树条和荆草钩得破烂不堪的衣裳,感到羞有点愧。
他看了看艾拉。艾拉的衣裳虽然完好无损,也早已被尘土染成了土黄色了。
“我也没有!不过,那个长眉毛的剑猿族长都为我们准备好了。它可真是个好客的主人呢。你看——”
艾拉从帐篷里面取出一件“衣衫”给李维看。
“鹿皮裙?!天啊,这不是猴子穿的吗……”
“你要不要?”
“要。”李维苦笑着接过了鹿皮裙,“回归自然啊。”
“快去快回。黄昏时宴会就要开始呢。”艾拉打个响指,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胖乎乎的成年剑猿。“让它带你去。”
胖剑猿冲着艾拉谄媚的一笑,走出了帐篷。
无疑,它是欠了赌债的赌客之一。
“好的,医生。”少年微笑着说。
他走出帐篷,开始感到他的手像被火焰灼烧一般的疼痛,便把右手举在眼前。下午的阳光经过“看林人之家”的绿荫天棚的过滤作用,变得如水雾般湿润温和。他空空的手心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愈加瘦削、苍白。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只是,无名指在微微的颤抖。
说不清原因。每当他感到心痛的时候,他的无名指也会感到刺痛。仿佛那儿连接着他的心似的。
少年于是知道他还是有些难过。
他从来不喜欢与人正面对抗。因为无论对方是谁,无论是怎样愚昧恶劣的角色,伤害他人时,自己总会受到同样的伤害。伤害源于人心的共性。因此他总是选择退让。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少年。也许他一直在因此而自卑吧。外表的温和只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
但为什么会对她发火呢?
胖剑猿轻轻的拉了李维一把,示意他跟它走。他微笑着向它点了点头。笑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面孔有些僵硬。
刚刚给艾拉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吧?
温泉和沼泽地在恰好相反的方向。
为什么?为什么呢。
……
“李维!”
普雷特的声音把少年从纷扰的思绪中惊醒。铁匠一巴掌拍在李维背上,险些把他拍倒。
“看你这一身烂泥的模样,应该是吃到了吧?”铁匠师兄笑着问他。
“嗯……。嗯?吃到?吃到什么?”
“妖力果啊。长在泥里的,像大个的仙人球!”普雷特用手比划着。
“你说那叫什么?”李维想起了那颗“白色”的蛋。
“果然!你可真有口福!那个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普雷特留着口水说。
“妖力果?为什么叫这种名字?吃了它会怎么样呢?”李维着急的问道。
“这个嘛……说来话长。”普雷特摸着下巴作思索状。
“简单的说,妖力果是驯兽师的秘宝!”
“驯兽师的……果然是猴子吃的啊。”李维叹了口气。
“不止是剑猿哦。除了魔法豹那样的纯粹肉食动物,对多数魔宠都可以使用。具体的效果是提升魔宠的攻击性!因此才被叫做妖力果!”
“吃了,力气会变大?”
“不会!但最初人们以为会。实际上妖力果只是刺激了魔宠的神经,使它们变得激动而暴躁罢了。妖力果的实际效用是佛卢斯史上最伟大的沃德术士达·凯尔巴发现的。他是个实验狂人,危险得很。无论有什么难解的问题,他都试图以实验途径解决。由于凯尔巴的实验室频繁发生爆炸,坎瑟斯城的居民们不堪其扰,纷纷移居到附近的魔法要塞亚兰亚,坎瑟斯就那样荒废了。真奇怪,他是怎样从那一百次大爆炸里活下来的呢……”
“闲话少说!”
“嗯。达·凯尔巴为了证实妖力果的实际效用,决定大计量服用妖力果,用自己的身体来感受它的作用!他先是服用了几颗妖力果,效果并不明显。于是凯尔巴便一直吃,一直吃。终于发生了可怕的事!”
“什么?什么可怕的,事?!”
“大爆炸!坎瑟斯的最后一次大爆炸。巨大的雷云风暴把整座城市包裹其中。那也是大陆历史上有记载的最强的一次雷云风暴。哦,关于雷云风暴这个魔法,我想做一下说明。你知道神之五芒星的魔法体系吧?艾拉小姐应该给你讲过这一课。大略的讲,涅尔森魔法是辅助与防御系的魔法,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白魔法;奥德魔法虽然分成三类,冰魔法,空间魔法和幻象魔法,实际上这三者都是战术性法术。楚奥斯是攻击系的魔法,火焰、爆裂等黑魔法多属于楚奥斯;代森是召唤系的主要魔法,也是攻击系的,但与楚奥斯相比,代森魔法属慢热型。楚奥斯魔法倾向于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一下子摧毁敌人。但这种爆发也使得楚奥斯魔法欠缺持久力。而代森则像建造围墙。起初显得毫无威胁性,一旦围墙建造完成,敌人也就再无退路了;最后是沃德,这个比较复杂,如果非要给沃德魔法定性的话,只能说是运用自然力量的魔法。没有一种魔法体系是万能的,不,应该说每个魔法体系都有极大的优点和破绽。非常遗憾,同时运用三种以上的神力完全不可能,因为必然会出现对位神。但是,同时运用两种处于邻位的神力却完全可以。事实上,这种利用复合神力的施法方式,正是沃德术士们经常使用的方法。”
“我要考考你,李维小弟。沃德的邻位神是?”
“创造和,混乱吧?”李维想了一下答道。
“答的不错。正是涅尔森与楚奥斯。刚刚提过了,沃德是借用自然力量的魔法。既然是借用,当然也可以借用其它主神的力量。自然之神又称和谐之神,是一位相当温和的神呢。沃德能借用的神力自然就是涅尔森和楚奥斯。”
“最主要的召唤术都来自代森魔法体系,通灵召唤,异界召唤等。涅尔森也有一种召唤,召唤圣灵骑士。沃德的召唤术虽不比代森,却也能独当一面。举例来说,有召唤剑猿,集群召唤剑猿,召唤独角兽等等。可是李维,你注意到没有,召唤剑猿和召唤独角兽虽都属于沃德魔法,其性质却大不一样。”
“借用不同的神力吗?”李维一语中的。
“正确!真是个好学生!剑猿与独角兽都是沃德生物,却有着不同的倾向性。剑猿倾向于混沌,而独角兽倾向于生命!类似的,魔法豹也倾向于生命,而卡拉鸟则是纯粹的沃德生物!也就是说,沃德生物有三种类型!相对应的,沃德魔法也划分为三大类!沃德-涅尔森魔法,代表魔法,再生术;沃德魔法,代表魔法,文德罗亚;沃德-楚奥斯魔法,风刃啦雷击啦都是……”
“那么,雷云风暴是?”
“沃德-楚奥斯魔法!差不多是‘混乱神罚’之外最强的攻击魔法了!”
“天啊!吃多了那种果子会引发雷云风暴!”李维顿时感到胃里面开始上下翻腾。
“啊?你是如何得出如此谬论的?!”
“你说的嘛。达·凯尔巴一直吃,一直吃,后来引发了雷云风暴。”
“傻瓜!雷云风暴当然是达·凯尔巴施展的。他醉了嘛。他吃了太多的妖力果,酩酊大醉!”
“那妖力果的作用是?”
“跟酒一样。”普雷特舔了舔嘴唇:“对人类来说。”
“跟酒一样吗。”李维慢慢的重复道。他忽然想到可一种可能性。
“对不起。我要去沼泽地一趟。”李维摆摆手,飞快的向沼泽地跑去。胖剑猿“叽叽”叫着跟在后面。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望着李维的背影,普雷特摇了摇头。“年纪不大却是个酒鬼!”
李维再次来到了剑猿们的沼泽果园。那儿一片寂静,一个人、猴子也没有。李维在泥潭里趟过时留下的几道弯弯曲曲的痕迹已经差不多消失。那条“泥道”正对的一棵妖力果树上的果实被采了个干净,原本被果子撑起的数十个小球都瘪了下去,变成难看的皱褶。
他呆呆的在泥潭边站了片刻,任凭恼怒的胖剑猿“叽叽”的吵闹。
“哈。我真是个傻瓜。怎么可能嘛。”他笑了一声,觉得嗓子里很干。他不服输的发出一连串干笑,手舞足蹈的跟着胖剑猿离开了果园。
猴子的温泉舒服得远超想象。李维在温泉里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觉得自己忘记了所有的不快。比尔、奥马和格斯拉先后来到了温泉。格斯拉似乎很忙,飞快的洗了澡,换上大号鹿皮裙离开了李维他们。剩下的几个一时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没过多久,格斯拉又回来了。
“比尔比尔!”格斯拉兴奋异常的大喊道:“你说的没错。猴子当然是混浴的,但不知怎地,这儿果然有两处温泉!像分了男女浴间似的!在那边的环形树林中央还有一个温泉!”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那么,那边的温泉是谁在用呢?”
奥马和李维同时竖起了耳朵。
“猴子!”
几个人都叹了口气。叹气的声音有大有小。
“还有——”
“少卖关子了!”好几块石头一起飞向格斯拉。
“里尔斯的医生小姐!”
“你怎么知道是艾拉?莫非你……”
“看到了?!”比尔和奥马一唱一和的问道。
“真遗憾啊。连头发都没见着。我虽然欠了一屁股债,可这条贱命还是很值钱的,有好几个盟争抢呢。不能为愚蠢的冲动丧命!”
“说这么夸张干什么?掩饰自己的胆小吗?既然连头发丝都没看到,你又如何确定是艾拉的?说不定,那儿只有猴子那!”比尔使用了激将法。
“当然是艾拉小姐!那儿有两个圣灵武士来回巡逻呢。嗯,不过小殿下可能也在。这点我不确定。”
“圣灵武士!”比尔倒抽了一口凉气。“在看澡堂!”
“圣灵武士是什么?”奥马问道。
比尔为他做了解释。士兵脸上的表情马上转为惊讶。
“拉拉也在那儿吗?”李维自言自语道。
“有可能——”
格斯拉话还没有说完,拉拉的两位保镖,比尔和奥马已经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李维。一凑得近了,三人的块头马上形成鲜明对比。
“你在想什么?!”两个王室保镖呲牙咧嘴的说。
“没想什么。倒是你们俩,在想什么?”李维反击道。
“保护殿下安全是我职责所在!”奥马大义凛然的说道。
“那你脸红什么!大——言不惭!”
“大?什么大?谁的比较大?”格斯拉没听清楚李维的话,问道。
比尔和奥马立刻扑向格斯拉,把他拖进温泉痛打一顿。顿时水花四溅,热闹非凡。李维趁乱溜出了温泉。
“我想,还是医生的大一点。虽然她看起来很瘦……”少年自言自语道,披上鹿皮打算尽快猴子浴堂。
“大家都在啊!”普雷特迎面走来。“他们在干什么?”
“啊。讨论谁大谁小的问题。”李维隐讳的答道。
“这只有李维知道。”普雷特说。
“为什么?”正在打架的三个停下手来,齐声问道。
“因为他都摸过了。”
“……”
“……”
“……”
一片沉默。
李维心中暗叫不好,连忙默念召唤骷髅的咒文,召出几具炮灰后,闪电般的逃离了猴子浴堂。
等他回到帐篷时,发现猴子们已经把宴会准备得差不多了。正有许多魔法生物从看林人之家的大门处鱼贯而来。除了魔法豹族群,卡拉鸟也有到访。一只独角兽在林地入口处徘徊不去。一边冲着流口水的豹子们放出鄙夷的目光,一边使劲的嗅着飘溢在空气中的食物香味。
这只独角兽最终顶住了诱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李维大致看了一下,宴会里的菜式大多见过。连日饱食后已经不大能引起他的兴趣。看来铁匠的厨艺终究有限。倒是摆在烤全鹿、烤全羊、烤全猪四周的新鲜水果引起了他的注意。很多水果都是第一次见到。可惜,这些猴子似乎根本没想动这些水果,花样很多,量却少的可怜,只是五花八门的摆在肉食边上作装饰。唯一例外的是香蕉,多得有些烦人。
李维向四周看了看,刚好瞧见长眉指挥着两个小剑猿,——就是带他和拉拉去采妖力果的那两只,——抬着一只大包裹走了过来。那个包裹实际上是一条中等薄厚的毛毯,毛毯角上居然绣着艾斯缇碧——佛卢斯王室的纹章。看来猴子们抢劫的对象无所不包啊。
两个小猴子走过李维面前时冲他挤了挤眼。包袱打开,果然是一包妖力果。妖力果被放在族长身边的位置,显然在果子中地位十分尊贵。李维大略的数了一下,有三十几个。他回忆了一下,采光一棵妖力果树大概能得到二十几个果子。
李维也冲两个小猴挤了挤眼:“你们俩偷吃了不少吧?”
黄昏将至。一只剑猿站在帐篷上面,吹响了军号。那军号上镶了数十粒闪闪发光的宝石,显然价值不菲。
在场的剑猿们稀稀拉拉的鼓掌。号手听了十分得意,便吹了一段不伦不类的龙翼小调,很快被香蕉炸弹打下了台。
三铁匠和奥马先后回到了宴会场。
艾拉听到了风在号角上的宝石摩擦发出的声音,衣冠不整的从半空中飘了过来。
李维迅速的拿起一只椰子把艾拉击落,把她夹进了帐篷。
可能是在温泉里泡得太久的缘故,她的身子烫得厉害,热气直冲李维的口鼻。只这么几步路,李维头上竟然沁出了几滴汗水。
“干什么!”艾拉伸出一只光溜溜的手臂到李维眼前。他吓了一跳,但艾拉却只是帮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李维抓住艾拉的手臂往下压:“跑光了,小姐!这可不只有猴子!”
“呀——”艾拉连忙护住胸。
“猴子的皮裙本来就够简陋,也不知道注意点!”李维批评道。
艾拉的脸飞快的转红,变成了一只热气腾腾的大柿子。李维似乎能嗅到一股甜腻的、一点也不清新,还有点闷的柿子香味。
“快滚出去!”
“是——”
“你的债务上要加一百个金币哦。”
“啊?为啥?”
“这已经是最低价位了!”
“少廉寡耻!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呀!”
“反正也亏了,不如捞点实际补偿!”艾拉理直气壮的说,同时丢过来一只鞋子。
李维召唤出一只骷髅挡住了鞋子,轻灵的跳出了帐篷。
帐篷外,宴会居然已经开场。天空刚刚有一丝浅红,晚饭时间显然没到。长眉张大嘴巴“叽叽”的叫着,似乎想提醒客人们注意形象。叫了一会,没什么效果。
长眉觉得这样太吃亏,也开始冲进菜盘与客人们争食。
李维找了找同伴,却一个也没找到。定睛又看,原来铁匠和奥马跟没家教的动物们混在一起,被轻易同化了。
李维叹了口气,看准了一盘没人要的果子,打算冲过去拿走。他刚刚起步,却有一大团柔软湿滑的物件撞进怀中,把他一下子撞倒了。
本来已经泡得很迷糊的李维,这下被撞得双眼发黑,差点失去知觉。那东西重重的压在他身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恍惚之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臭。
“太沉啦!”李维大声抱怨道。
“讨厌!”一个熟悉的、玻璃钟般的清亮声音叫道:“人家不怎么重的!”
“拉拉?你?”
李维挣扎着撑起半身。果然,艾索米亚的小公主正趴在自己怀里,努力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她双颊殷红,眼神迷离,显然醉的不轻。
他一下子明白了一切。她原来还是吃了妖力果。宴会上的妖力果是剑猿们又采回来的,所以才会那么迟上席。
“李维。我跟你说哦……”
“先起来再说吧,拉拉。”
“好的!”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想要坐起来。但她醉得深了,手臂使不上劲,反而一下子卧在李维身上。
毛茸茸的鹿皮贴着他的胸膛。他很快感觉到那儿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滚烫滚烫,热得他喘不上气来。这温柔的压力令他窒息。
李维的心跳在一瞬间增大了数倍。仿佛在烈日如焚的沙漠里旅行了数十日,正干渴难耐时,眼前出现一眼清泉般,焦躁和渴望同时冲上脑门,几乎无法忍耐。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不住的跟他道歉。
“没、没关系的,拉拉。我扶你起来。”
“不是这个对不起啦。”女孩用一双水晶般晶莹剔透,同时又充满静谧的神秘感的眼睛看着李维说。
他一时感到有种莫名的恐惧。好像自己会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似的。
“李维,那些可怕的泥浆果,我都吃掉了哦。所以,所以……”
“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拉拉。我还是先扶你起来吧……”
“不要讨厌我好吗?”女孩死盯着李维的眼睛认真的说。
“我当然不讨厌你。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拉拉。还是……”
“不要讨厌我好吗?”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又重复了一次。
“不讨厌!一点也不讨厌!”少年使劲的摇头。
“不要讨厌我好吗?”
“……当然不会讨厌你啊。泥浆果的事我没有放在心上啊……”
“不要讨厌我好吗?”
“不要讨厌我好吗?”
……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拉拉!拉拉!拉拉?”
……
“搞什么嘛,已经睡着了啊。”
李维轻轻的抱了她一下,——这样他才好坐起身来。拉拉的发丝抚过少年的脸,有些痒,那感觉像是夜在转动秒针的声音。他抱着她坐了起来,大树的缝隙间,红色的天上一轮淡淡的白月亮正对着他俩。
***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一点也不。傻瓜。”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18我们的审美观
第二天一早,多数剑猿还在梦乡里回味着妖力果的味道时,铁匠一伙已经重新踏上了旅程。除了艾拉和普雷特,一行人无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此刻,这伙人都已换上了鹿皮裙,形象一个个变得非常大自然。
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向导,年富力强的魔法豹黑月。经过昨日惨烈异常的会餐,豹子们纷纷倒下,有的是在争食过程中受了轻伤,更多的是撑得走不动路。黑月是豹族里唯一还有行动能力的。它被银爪指派为铁匠一行的向导,不得不在会餐中保留了实力。此刻,黑月慢吞吞的走在队伍的最前,打着饱嗝,滚圆的肚子不时拖到地面上。
艾索米亚的小公主仍未从宿醉中醒过来。女孩抓着黑月的尾巴,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的走在队伍第二位。为了消除酒气,她嘴里咬着一片绿色的薄荷叶,不停的咀嚼。
李维虽然同样十分困倦,哈欠连连,却强自打起精神,紧紧跟着拉拉,以便在她摔跟头时能扶她一下。
艾拉则噘起小嘴,满脸不爽的跟在李维后面。两道尖锐的目光在李维光着的脊背上划来划去,画出一条条吐着毒信的眼镜蛇。
拉拉还不太清醒,——昨夜不知被哪个别有用心的灌下了许多妖力果,吃得大醉。她这做姐姐的得看着她别被哪只豺狼占了便宜去。况且那少女即使清醒,也是个小迷糊。姐姐的工作忙着呢。
盯了一个小时之久,那双眼放出贪婪红光的小色狼却没有举动。艾拉手里的树条没有用武之地,感到非常不爽。她把视线移向拉拉,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鹿皮裙虽然也分“男女”,穿在人类身上效果却大不一样。由于剑猿的体格所限,鹿皮裙的号码和样式当然也受到限制。李维的倒还可以,最大号的鹿皮裙穿在三铁匠和奥马那样的巨汉身上也像块兜裆布。而拉拉那件就更糟了,完全不合身。和她身高相仿的剑猿宽度是她的两倍。女孩只是把鹿皮裙粗略的套在上身上,像披着一张毛毯。肩带的宽度远远超拉拉的小肩膀的宽度,向两侧伸出半尺,看起来倒有几分像骑士的护肩。那裙子随时可能从女孩身上脱落!而裙子里面……
李维这狡诈的家伙,一定在等待那一刻吧?
即使裙子没掉,看着拉拉的小屁股在毛毯里扭来扭去的,也一定令他很兴奋吧?
艾拉丰富的想象力全力开动。
她却丝毫也没想到自己也同样穿着不合体的鹿皮裙。
可怜的奥马走在艾拉身后,用巨大的身躯充当艾拉的披风。对老实的士兵来说,聪明绝顶、风华绝代的医生小姐是他既敬且怕的人,生怕她在人前丢丑。而且,一想到自己和李维他们昨天在猴子浴堂里所说的那些不大体面的话,他就越发觉得对不起艾拉。可奥马也是个壮年男子,对他来说,小姐婀娜多姿曼妙诱人的后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吸引力。更兼之,由于两人的身高相差甚远,只要奥马一低头,就能从艾拉后背松松垮垮的鹿皮里看进去。他只是看了半眼,全身血液就迅速逆行,充满了大脑,再集中至眼球。奥马以一个骑士的钢铁信念控制着自己,拼命目视前方。这场天人交战可真够奥马受的。虽说“人定胜天”,可付出的代价也着实不小。滚烫的静脉血不住流下,染红了鹿皮裙。
艾拉越想越生气,一树条抽在李维背上。
李维惨叫一声:“你干啥?!”
“色狼!你在意淫吧?我最恨yy!抽死你!抽死你!”
李维手忙脚乱的挡下艾拉的攻击,大声提醒她:“医生!你的裙子!注意你的裙子!”
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鹿皮裙肩带从艾拉光溜溜的肩膀上滑落,整条裙子迅速……
“呀——”艾拉惊叫着蹲下身子。
意志坚定、重视荣誉胜过生命的骑士奥马当场阵亡,无力的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凄艳的血雾,犹如盛开了一朵红花。那代表战士的骄傲!
两个一直在异界守护着艾拉的巨大的圣灵武士凭空出现,放射出神圣的白光。色欲正是世人的原罪!
净化!净化!
“啊?李维!你这胆大包天的色狼!竟敢扯下艾拉姐的裙子!”拉拉一眨眼就清醒过来,加入战团。
圣灵武士的光剑在寒冰风暴和雷云的怒涛中起起落落。骷髅兵化成的紫色尘粉漫天飞扬。
“年轻真好!”普雷特对两个同样步入中年的师弟说。
另外两个铁匠用鼾声回答了师兄的感慨。
“走着也能睡着?你们是马吗?”
……
铁匠一伙跟随着魔法豹黑月在迷幻之森东部林带中缓慢前进。自他们从看林人之家出发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但时间仿佛停顿了似的。朝雾一点也没有散去的模样。抬眼望去,天空中一片灰白色的低云,看不见太阳。
艾瑞拉历537年即将过去。今天是满月的日子,也是艾索米亚的第四十一个盟约之日。即使在这片隔绝于世的魔法森林深处,这一天对李维有着难以述说的奇妙预感。然而他并不知那预感的确切含义。
一行人犹如身在梦境。每一步都是踏在更深的虚幻当中。
“这是要去哪里呢?”李维低语道。
黑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豹子的神情肃穆,全身散发出圣洁的白色光雾。
不知怎的,几个人忽然心中都有一种预感,迷幻之森的旅程就要走到尽头了。
周围的雾更浓了。旅行者们被云气所围裹。并不是湿润阴冷的冬季的水雾,而是温暖的沃德神的光芒。整个世界一片宁静。却有若有若无的歌声在他们脑海中回响。风、水和大地的精灵以光的形式在空气中穿梭,汇成绿色的流,一直飞向无限遥远的所在。
“这是哪儿?我们这是在哪儿?”李维问道。
他还没有开口,声音已经传到所有人脑海中。所以他的话听来像重复了一次。
“沃德神的降临神域。也就是沃德阵里面。”普雷特用心声答道。
“降临神域?”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天然的结阵。不,这不是人为的结阵。应该说我们现在是处在神域当中了。”
“不是在迷幻之森里吗?”奥马疑惑的问道。
“当然,——如果你非要这样说的话。”这次回答的是艾拉,“从某个意义上讲,不同次元的空间是重叠的。我们总是同时存在于无数个空间之中。只不过对大多数空间来说,我们的存在形式只是空气,尘埃,光,或者更为微小的粒子。”
“降临神域的意思……难道不是借用神力吗?”李维想了一会问道。
“本质上说,是改变部分空间的次元级数,制造非整数次元的过度性空间。”艾拉答道。
这下所有人都一脸的茫然。连普雷特也陷入了深思。
“也难怪,这些是只有主神的完全印可者才能领会的知识呢,对现在的你来说太过艰深了一点。好吧,我想我不该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所使用的魔法,归根结底,是利用重叠空间的相互作用。我们在所在空间的任意行为,都会在其它空间投下倒影。呼出一口空气,在其它次元的空间可能会变成一次涨潮。点燃一把火焰,在其它世界可能会化为一场冷雨。”
“因为空间是重叠的吗?”
“可以这样讲。但本因在于物质的存在形式。物质的本质并不是物质。物质是一种能量,是能量的存在形式。”
众人沉默良久,仔细品味着艾拉的话。唯有黑月静静伫立,如俯视众生的沃德般神圣。
本身即是沃德生命体的魔法豹,对空间的理解原比人类深刻。
“呼出一口空气,变成一次涨潮……天啊!”奥马忽然说,“那么我打一个喷嚏,其它世界岂不是要发生海啸了吗?”
李维他们都疑惑的看着艾拉。
“哈哈。你的思路还真敏捷,看不出来啊奥马。说的没错!每一次呼吸都是魔法!但世上物质的运行远不止如此!花朵绽放,树木枯萎,每一次日升,每一次月落,世上的一切全是魔法!”
“那样的话,大多数空间在世界的第一天就毁灭了嘛。”李维说。
“李维。”艾拉别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魔法是存在的。你心中有,我心中有。但问题在于,我的魔法,该怎样传达给你呢。”
“传达才是问题吗?”
“艾拉小姐的意思,应该是指能量如何突破次元空间的界限,到达其它世界,再回馈给史密斯莱尔姆。”普雷特一字一句的说道。
“突破界限的,方法?”
“是的。只有超越。在一切次元都永恒不变的东西,才能超越界限,到达一切空间。而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唯有规则。创造,秩序,毁灭,混沌,和谐。唯有这些超越一切,永恒不灭。永恒不灭,是以为神。”
艾拉的声音像注满了星光的力量在黑暗中闪烁的坚冰般,在众人脑海中闪亮。
李维他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但如何借助神力?你们一定在想这个问题。借助神力的方法只有一种。无论战士还是魔法师,方法都是一样的。那即是信仰。对一种世界规则的信仰越纯粹,人的本质也就越接近于主神,就越能超越物质的界限。在古艾瑞拉的世界哲学中,把世间万物对一种规则的信仰分成二十五个等级。上至全知全能的五位至高神,下至无知无觉的草木。世上的一切,都有他的级数。”
艾拉话音未落,四周的空间忽然开始发生变化。无数个水泡似的球形晶体从空气隐现出来,放出淡绿色的光泽。看不见的风精唱着奇异的歌曲,歌声忽远忽近,有时仿佛就在耳边,有时却在天空的尽头、大地的深处,只能凭听觉的惯性感应到。白雾越来越浓,远处的草木隐没在雾里。雾在土地表面凝结成一层软软的流体,众人感觉像走在结块的黄油上面一样。
李维盯着身边的一块绿色晶体看了一会,球心处有一团浅黄色的絮状物,有节律的一伸一缩,好似一颗跳动的心脏。
“好了,主人回来了。”艾拉说。
“主人?”奥马问道。
“守护者。迷幻之森的守护者,树木之祖。”回答的是普雷特,“每一座从艾索米亚冰川时代幸存过来的森林都是由一棵树形成的。受到沃德神祝福的树。它把冰川时代前的植物物种记在树之结晶里,等冰河过去,再从结晶中提取记忆,变成树种。有时它的记忆会出现错误,这样新的物种就会形成。树祖就是原始森林的创造者,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说它是半神也不为过。”
“这些绿球就是树祖的记忆?”李维问道。
“可以吃吗?”拉拉加了一句。在她身边的结晶里有一颗血红的果子,看起来十分诱人。
“不能吃不能吃!”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头顶处传来,显然为拉拉的想法吃了一惊。
李维抬头向上望,头上是一片厚重的白色浓雾。但他视力所及处的白雾迅速向四围褪去,仿佛怕被视线的热度灼烧一般,很快就形成了一眼几十米深的深井。井口上露出一片翠绿的枝叶。原来他们正在一片巨大的树冠下行走。
“可惜!”拉拉把一根手指伸进嘴里。
再向前看,一颗直径将近两米的巨大水晶悄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水晶中央是一片叶子形的沃德纹章,纹章四周有一圈圈的环形纹路,看起来像树的年轮。只是如果真是年轮,那么这棵树的树龄怕已经有数万年了。
迷幻之森东部林带的守护者恩特以灵魂结晶的状态出现在铁匠一伙面前。在沃德神的神域当中,他们才能亲眼看到树木的灵魂结晶。这也是树妖一族自我保护的方式。
“沃德的容光与树木同在。”普雷特说。“你好,迷幻之森的祖先。我们是来自艾索米亚的旅行者,想要到龙翼之国去。我们……”
“叫我恩特吧,沃德的子民。你们的事我已经从风的女儿那里听说。”老树妖恩特说。“不过我不是迷幻之森的祖先。我是它的一半祖先。我和达拉玛共同守护着迷幻之森的记忆,在冰川时代之前,这块林地被叫做菲洛尼,在矮人语里的意思是三次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