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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我是铁匠》》 · sydneymoon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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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普雷特你……你不是不使用魔法了吗?”

“哼哼……”普雷特笑了起来,一道电光照亮了铁匠师兄的面孔,格斯拉清楚的读到那笑容的惨淡。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破例就破例吧。我这个人,没什么原则的。你还不快走?”

格斯拉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的转过身,抱起李维和拉拉,飞快的跑出了树林。

雷光闪动,给林地抹上了一层凌厉的蓝。普雷特抱着受伤的艾拉,伫立在夜风瑟瑟的林中。

他估算着格斯拉已经跑得远了,便把艾拉轻轻的放在柔软的草地上。他从口袋里找出五块闪着粉白色光芒的石头,把它们依次放在艾拉身旁,构成了五芒星的形状。他打算借这几块圣防御之石的力量结成不完整的涅尔森神圣结界,如果他未能驱散艾拉体内的混乱咒和锁雷咒,也能勉强撑上一段时间。

普雷特完成了晶石的炼化工作,看着白色的魔法场把艾拉护在里面,不禁轻舒了一口气。那结界很不稳定,他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普雷特仰起头,望着幽深的夜空。他朝着沃德主星的方向伸出了手。也许是错觉,沃德翠绿色的星光忽然闪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呼唤。

“达•凯尔巴。伟大的、愚昧的、勤奋的、铸成大错的达•凯尔巴。再把力量借给我一次。如果是你的话,不可能挡不住锁雷咒的!”

普雷特低头走进了白色的涅尔森神圣结界中。

***

红发的少女向李维和灰袍缓缓走来。

不知为何,李维的心中没有恐惧。换作一天以前的这个时候,他早就伙同骷髅使者抛下灰袍溜走了。

也许是她受伤的模样惹人怜惜,同情盖过了恐惧吧。

还有她那平静的表情。一点也读不出心事的表情。像一层虚假的外壳。

可李维知道,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灰袍……”李维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代森的神使伸臂挡在李维面前,像是要保护他,又像是,让他什么也不要说。

其实灰袍却是在施展一个空间魔法。

一团蓝色的烟从李维脚下升起,把他整个裹了起来。紫色的光从蓝烟中心放射出来。眨眼间,李维和蓝烟都不见了。

“灰袍?!”

李维瞪着双眼,但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紫色,像一张纯色的纸贴在眼前,没有丝毫的距离感。

“灰袍!”他又叫了一声,感到有什么东西捏了自己的右手一下。

“不要用眼睛。”灰袍的声音忽然从李维脑海中直接响起。“眼睛是为了光才存在的。这个世界中没有光。只有相反的存在。只有暗。你需要用新的眼睛来看东西了,李维小弟。”

“你在哪里?这是哪儿?”

“这是我的‘界’。混沌神罚太危险了,很难照应到你,所以先把你送到我的‘界’里。”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怎么看东西?快教我!”

“骷髅使者在你身边呢。我把它也送过去了。”灰袍没理会李维的问题,“在我的界里可以让它给你带路。”

李维感到右手又被捏了一下。看来是那个无能骷髅。

“不要用眼睛看东西。用心去看,用代森的眼睛去看。如果是李维小弟你,肯定做得到。”灰袍说道。“想象你,现在正在骨灵魔塔里。”

“骨灵魔塔?”李维的眼睛立刻瞪得很大。那座塔他早就想参观参观了。

眼前的紫色忽然出现了层次感,一部分渐渐后退,颜色随之变暗。环顾四周,紫色世界中幻化出一条螺旋状上升的阶梯。

骷髅使者那怪异的谄媚笑容也出现在眼前。李维条件反射的伸手把它的丑脸打开。

“怎么回事?我还是用眼睛看到的嘛。”李维嘟哝道。

“因为你只相信眼睛啊。”灰袍的声音这次是从头顶传来。听声音判断,他人似乎就在阶梯顶上。“爬到塔顶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噢。知道了。”

李维朝着那阶梯样的痕迹小心的踏出了第一步,在阶梯上重重踩了两脚。那阶梯虽只有薄薄的一层,却相当结实,支撑他和骷髅的重量不会有太大问题。

李维走上梯子,开始一圈圈的向魔塔塔顶前进。

骷髅使者紧紧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你们得快点走,不然赶不上了。”灰袍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赶不上?赶不上什么?”

“混沌神罚啊。我为了能正面对希米拉一次混沌神罚,在魔法序列之绸里储备了三个究级魔法。”

“这么夸张?看来我还是转职算了。你代森的三个究级魔法才能对人家一个啊。”李维嘲笑灰袍。

当然,这话也不全是玩笑。以李维初级死灵法师的身份,要转为邻位的楚奥斯法师不是难事。哪个派系最适合自己,李维现在还不知道。

总之不会是涅尔森,每天给艾拉教训可不开心。大概,也不会是沃德。听普雷特那家伙说的那么神,跨派系魔法什么的,应该不好学吧?

李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辈子转职无望的灰袍则继续讲他的战术。

“能硬扛一次混沌神罚,这大陆上没几个人做得到。再说楚奥斯神使也有楚奥斯神使的烦恼。缺乏防御能力,没有回复性魔法,魔法阵没有隐蔽性,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只能正面强攻……”

走着走着,塔内的景物渐渐开始发生变化。覆盖一切的紫色粉尘慢慢被稀释,出现了更多的色彩,不过都是以冷色调为主。灰色的墙壁上隐约浮现出一些难看的面孔,像浮雕一般。

不过那些鬼脸却是真的。李维在楼梯转角处清楚的看到一张骷髅脸对着他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

少年摇了摇头,继续前进。

塔里的东西并不好看。

灰袍的“界”里依然没有任何光。可他却能够看到。

色彩在这个世界中是黑暗的反射物。不知不觉中,李维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人工的死灵世界。

“……我用究级代森魔法灵魂人偶使混沌神罚转向,攻击人偶,这是第一步。为了吸收混沌神罚的余波,再在人偶后面布置一道奥德的能量门,把能量转移到‘界’里面。反正那儿也空着,大量楚奥斯能量在消散前还够我做多次实验呢。最后再用冰封牢笼把希米拉关起来。因为是和混沌神罚同时发动,她躲不开的。”灰袍继续讲道。

“灵魂人偶?”李维念出了他听到的唯一一个代森魔法。

“消耗灵魂能量制造出一个替身,操纵对方的魔法定位。即使对方发现了也没用。”

“谁的灵魂?”

“随便谁的都行。浮游灵有的是。”

“你可真狠!”

“彼此彼此啦。李维小弟你迟早也会用这一招的……快点,混沌神罚发动了!快到塔顶!”

“没有危险吧?”

“没有!别错过了,很壮观的哟。亲眼目睹了混沌神罚,还有机会向别人讲的人可没有几个!”

李维飞快向塔顶跑去。脚下的圈子越转越小,猛然间,眼前一片开阔。滚滚的黑云就在头顶,迎面而来的强风险些把立足未稳的少年掀翻在地。

远方的天空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火焰像冲破堤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光灿灿的红瀑布。几只蝙蝠怪在瀑布不远处盘旋不去,也在欣赏这壮观的奇景。

李维的视线顺着火瀑向下,那火瀑布的尾端消失在浓密的黑云中。骨灵魔塔的底部也是同样种在云里。黑色和紫色的云雾覆盖着整个大地,像另一个天空。

骷髅使者老老实实的躲在塔里,没有跟着李维出去。对它来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没有地表的吗?”李维自言自语道。

一道蓝光闪过,李维又回到了沙漠中。

强大的代森神使,灰袍正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

“希米拉呢?”李维急着问道。

“被我用冰牢关起来,传送到北方去了。大概在我遇到你的那个地方附近吧。她用完了混沌神罚,力量下降到初级神使的程度,两天之内没法从冰牢里出来的。”

“这大概不是坏事。对她来说。”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

“你受伤了?”李维看着灰袍的手臂,灰色的丝带已经不见了,左臂上有一条半尺长的细血口,鲜红的血液慢慢流出。

“一点擦伤。最后被火焰之翼划了一下。希米拉用完混沌神罚后居然冲上来近身战!没想到她会那样攻过来的。那时她的力量不过相当于初级神使,她那种做法等于送死。若我召唤了隐形灵体的话……”

“我给你包扎一下。”李维说着,从灰袍的袍子上扯下一条布。

“不用了!”灰袍连连摆手,摆明了不信任李维。

“相信我。我是职业的。”李维笑着说。

灰袍眨了眨眼,最终还是乖乖坐好。

李维一边给灰袍包扎伤口一边问道:“你会杀她吗?那个时候。”

“不会。”

“如果不动手就会被她杀死呢?”

“还是不会。呀!你能不能轻点!”灰袍呲牙咧嘴的说。

“忍耐点!你就想象自己是一具骷髅!”

“……你那个艾拉小姐,肯定是蛇蝎心肠的庸医!”

“不然教不出我这样的护士吗?”

“不用自己讲出来吧……”

***

希米拉默默的凝望着冰牢外的世界。沙漠是如此宁静,月光是如此凄清。

冰冷的霜爬上了她美丽的脸庞。她没有一声叹息,就闭上了双眼。洋红色的双眸悄然熄灭。

她已经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在火焰之翼割破他的皮肤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把自己的全部生命转化为魔力,封在他的血液里。当他使用永恒的大神器魔法集中器时,他会耗尽灵魂力量,可是他不会死去,而是会重生。因为她用自己的生命做了他的盾。当他重生之时,他的灵魂里会显露她留下的吻痕。

洋红色的发丝与双眸。

她知道她无法突破这座冰牢了。可是她并不后悔。她没有比这儿更洁净的坟墓。

在最后的最后,希米拉并不想哭。她想带着一抹微笑,在她最美丽的时候离去。

因为他说过,她的笑容很美。

美得像夕阳的红霞。

像星夜的大海。

像温柔的心碎……

这温柔的少女带着一抹幸福的微笑,慢慢的跪倒在冰晶坟墓中。

***

第二天一早,李维和灰袍又朝着南方出发。

两人都知道,今天希米拉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了。她被冰牢困在百里开外呢。

由于心情放松,两个死灵法师步履也格外轻快。

沙漠一望无垠,视野相当开阔。远处的艾拉利亚虽然还看不见,但不时有白色和蓝色的飞空艇从上空经过,留下一条条粉白色或淡蓝色的航迹云。灰袍告诉李维说,从航迹云的颜色可以看出飞空艇的能量核是何种属性,除了涅尔森和奥德,还有一种绿色的飞空艇,沃德舰,但因为沃德舰航行时对天候的要求很高,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两人在一块小小的绿洲边缘停了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好了。李维小弟,你要找的女孩,有线索吗?”

灰袍说着,用手指在沙上画了两个魔法阵。他画得很慢,足足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完成。法阵放出蓝蒙蒙的光,显然是奥德属性。

“没有。我想先到艾拉利亚看看。我对这个世界还不是很熟悉呢。”

“知道了。那我直接去王宫找艾拉。”

“你的名字?”李维忽然问道。

“早该问我了嘛。李维小弟。虽然也名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是洛维尔,代森与奥德的……”

整个世界突然崩溃,像一面面交叠着被打破的镜子。死灵法师的面孔碎成了无数片,每一个碎片里又诞生出新的死灵法师。

月亮,五星,夜空中灰色的云,被一个色彩旋涡吸收,疯狂的旋转,整个天空迅速蜕变成白的平面。一个温柔的暖洋洋的声音回荡在纯色的天空中。

“你知道吗,洛维尔,过去,过去的那个时候,我们都想错了。爱不是为了喜悦而生的,也不是为了悲哀而生的。爱就是爱。”

“所以莱雅说过,美丽不会虽青春一起逝去,心情不会在等待中枯萎。”

“所以,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纵然死了,也要化作花朵里的泥土,化作贝壳里的大海,化作你,眼眸里的天空。”

……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28一直凝望着你

迷幻之森上空,一团看不见的电气正在凝聚成形。也许再过五秒,就有一道放着诡异红光的闪电从那虚空的起点出发,直击到下方模糊成一片的黑色林地中。

而与之对应的,地面上也泛起一片幽幽的绿光。那绿光并非妖异的磷火,而是幼芽的绿色,光芒里仿佛充满了欣欣向荣的生命力。绿光笼盖之下,那座由五块圣防御晶石勉力撑起的涅尔森神圣结界反而一点都不起眼了,如从高空俯瞰,那粉白色的创造之光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铁匠师兄结下了一座超强的沃德阵。若是站在这阵中施展沃德魔法,即使是最初级的缠绕须根也能发挥出正常五倍以上的魔力。

结阵正是铁匠的专长。打造魔法武器时,需要铁匠频繁结阵,有时为了加入不同属性的魔法力还需要铁匠们更换阵的种类。工作所需,几乎所有铁匠都能制造复数种类的降临神域。这也使得他们成为魔法师们的最好搭档。有了铁匠帮忙,任何魔法的效力都能得到极大提升。

自然,铁匠也有各自最擅长的阵。而普雷特最擅长的降临神域便是沃德。当他还是一个魔法师的时候,他便以结阵为强项,做了铁匠更是把专长进一步提高。

此时此地,满月充盈的魔力和迷幻之森本身存在的天然阵同时加强了普雷特的沃德降临神域,使这个沃德阵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已经达到了沃德神使的级别。

但普雷特心中一丝自豪感都没有。强烈的担忧和不自信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他正在做一件超越自己能力的事。光是结阵没有用的。他要施展魔法。他知道那魔法的咒语,手势,魔力操作的方式,一切施法组件他都知道。可能否施展成功他完全没有信心,即使创造出如此强大的降临神域也不能令他安心分毫。

他要施展的魔法是自然领域。那是完全印可者的特有能力,沃德究级魔法之一。普雷特想借助自然领域消除魔灵在艾拉体内布下的锁雷咒和混乱咒,或许还有其它一些负面魔法。博学的铁匠师兄曾经在一本艾瑞拉时代留下来的古魔法书里读到,自然领域在究级魔法里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不须神使,若有足够多的高级沃德法师合力,也能施展成功。但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书里没有明确的理论说明。他只有这样推测,只要能够形成完全印可者级别的阵,就能施展自然领域。这种推测是否正确,普雷特没有任何把握。

至于那座不稳定的涅尔森神圣结界能否起到防御作用,普雷特同样不知道。在眼下的状况,他也只有碰碰运气了。

正当普雷特准备施展自然领域时,他的注意力忽然被外圈的涅尔森神圣结界所吸引。粉白色的光芒刺眼的亮了几下之后,魔法罩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大洞。

普雷特只好停止施法,走过去查看。他很快发现了结症所在:一块质地不纯的圣防御晶石受不住结界的魔法波动,已经碎裂了。

普雷特无声的叹了口气,心想如果是比尔在就好了。他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沮丧,索性把晶石丢在地上不管,重新开始施法。

这下普雷特的行动彻底变成一次豪赌。若落雷在他完成法术之前劈到艾拉身上,站在艾拉身边的普雷特也得一起玩完,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普雷特在心里说,那就算作我违背誓言的惩罚吧。

铁匠师兄毅然决然的开始施展魔法。若是法术失败了,他就决定放弃艾拉。若是在施法过程中被落雷击中而死,那就是自己不走运!

可就在这时又有变故发生。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了沃德阵中。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圣防御晶石,替换了碎掉的那块,使整个涅尔森神圣结界又重新放射出眩目的光彩。然后他扛起巨大的战锤,微笑着向普雷特走过来。

月光照亮了格斯拉的一张丑脸,巨汉像狗熊般僵硬的微笑,看来几乎有点骇人。

“李维他们呢?”普雷特诧异的望着格斯拉,自己的老实师弟。

“放在一里之外的树林了。”

“你回来干什么?你白痴的吗?”普雷特怒道。走上去打了格斯拉一拳。

格斯拉笑着隔开普雷特的拳头:“那个锁雷咒的威力虽不太清楚,可如果是我引以为豪的‘粘土’的话,说不定能扛上几下!”

说着,格斯拉拍了拍肩膀上的大战锤,拍得啪啪响。

“好。格斯拉,今天就看你怎样自豪的死掉!别多说了,快点把‘粘土’撑起来,在我施法完毕以前,落雷你用自己的肥肉也要给我挡下来!”普雷特毫不客气的说。

“当然!最后给猴子和猫们留一顿大餐!”格斯拉朗声大笑。

“熊肉大餐!”普雷特嘟哝着加了一句。

普雷特的咒语吟唱声在空荡的林地中响起。他已经多年没有施展过法术,这次施展的又是超越自己能力的魔法。这咒文用艰深的古代文字写成,充满抑扬顿挫的音律,却又经常在音律达到高潮时戛然而止,实是无比艰难的咒语,而施法手势也空前复杂。

但普雷特竟如舞蹈般挥洒自如,连一个最小的错误也没有。

与此同时,格斯拉挥舞着巨大的战锤,白色能量在战锤四围的空气中凝聚成粉,附着在战锤表面上,闪闪发光。一部分魔法元素竟出现了实质。

为了挽救艾拉的生命,在这个满月之夜,两个铁匠把各自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至。

大气中的电气已经完全成形。一丝丝红色的线从一团虚空中向四围放射,眨眼间就消失。

就在几种魔法力量同时达到高潮,一触即发之迹,高空中忽然飘下一阵悠扬的歌声。

那是两个铁匠此生从未听过的美妙乐声。听不懂是用什么语言唱的,只觉得每一个发音与每一个音节珠联璧合,文字的内容反而不重要了。

锁雷咒,普雷特未完成的自然领域,格斯拉的圣力附着突然间都失去了作用,像柔软的线般无力垂下,魔法元素仿佛在歌声中睡着了似的,一点也催动不起来。

更惊人的是,涅尔森神圣结界的魔力竟然回退到五块已经炼化的圣防御晶石内,使晶石回复了原貌!

“自然领域哦……”普雷特垂下两手,用充满无力感的语气赞叹着说道。“只用歌声就发动了……早就有这种预感的,只要在艾拉小姐身边,奇迹就会发生。我想要破坏誓言也不太容易呢。”

“谁?谁在唱歌?”格斯拉拎着锤子,傻乎乎的左右找人。

“我怎么知道?总之是个神使吧。可应该不是恩特,那老树妖不可能唱出如此纯洁的歌声!”

“你不觉得这调子有点耳熟吗?好像……”格斯拉一屁股坐在地上,咚的一响,把昏迷不醒的艾拉都振得晃了一晃。

“好像是奥马唱的那首歌!”

“胡说!奥马能唱出调子吗?他那叫‘叫春’!”

“真的有几分相似哦!你不要有偏见,用心听听!”格斯拉辩解道。

两人正要开吵,忽然吹过了一阵不是风的风,普雷特的沃德阵突然直冲云霄,把小半个森林映成了耀眼的绿色,那爆发性就像在烈火中浇了一罐火油。马上把两个铁匠再一次惊得跟傻瓜一样。

这次的和谐降临神域的强度已经接近顶级神使的程度了。甚至史密斯莱尔姆这块土地上从不曾有过那样强大的人类沃德法师。

四周的树丛中缓缓走出数百只美丽的动物。这是一种与马差不多大小的野兽,身体为纯白色,头部的毛色则作暗红,眼睛是美丽的深蓝色。它们的头顶生有一只一尺余长的黑色犄角。这些动物的样子非常像马,但比世上的任意一匹骏马都要漂亮。

“独角兽!”普雷特声音颤抖的说。连续发生太多奇迹了,连睿智博闻的铁匠师兄也不能保持镇定。

独角兽们走到铁匠和艾拉身前,排列成一个整齐的三角。领头的独角兽首领非常高大,比其它独角兽高了半个头。可独角兽首领身边站着的却是一匹形象滑稽可笑的老马。

那老马也是一身白毛,但白底色上长满了各色杂样的斑点,证明了它超低级的血统。它弯腰驼背,嘴角留涎,即使放在驴子堆里也丑的厉害。更可怕的是它长长的马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笑容,那笑容,无论让什么动物来看也知道它是在得意。

老马背上还驮着一只小狗。跟老马一样,小狗也是形象不佳,一看就是杂牌宠物狗。和老马不同,这小狗的表情异常呆傻,难以形容的傻,想象不到的傻。小狗嘴里刁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布袋。

这两个丑陋的家伙与独角兽们的美丽造成了强烈的不协调感,两个铁匠感到自己的面孔都被扭曲了,不时伸手纠正一下。

“独角兽在唱歌?”普雷特问道。这推测荒谬得连自己都不能接受。

“总不会是那两个家伙唱的吧?”格斯拉指了指小狗和老马。

两个铁匠一起用劲摇头。

独角兽首领缓缓走上前,走到艾拉身边停下。它低下头,把黑色的犄角对准了艾拉。

格斯拉吃了一惊,立刻要站起来阻止。

普雷特向格斯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普雷特知道,独角兽是纯洁、高贵的生物,它所要做的一切对艾拉只有好处。

独角兽们一起低下头。能量找到了流向,原本躁动不安的沃德阵也随之变得柔和。自然之泉的力量随着独角兽们的心意注入艾拉体内。

艾拉苍白憔悴的面容渐渐恢复了血色。

老马费尔南多得意的咴儿咴儿长啸,用马语宣布所有一切幸福全是自己的功劳。

***

“旅行者”绿龙维尔亚罗德被对岸森林中冲天而起的沃德阵惊醒,不耐烦的展开了双翼,抖了抖绿色的鳞片。

绿龙维尔亚罗德是个四处漂泊的旅行家,所以才被取了“旅行者”这个雅号。很少有人知道,绿崖角的山中有一座维尔亚罗德的别墅。龙时常回到这里休息,准备它的下一次旅行。

“妈的,这帮独角兽吵什么吵?独角兽国王架崩吗?还是老色鬼恩特力竭而死了?”

维尔亚罗德粗鄙的骂了两句,用翅膀掩住耳朵,倒头又睡。

龙没有注意,在彼方的天空上,还有一位精灵少女。

蒂丽菲尔坐在高高的云上,遥望远方的巨龙。周身沐浴着自然领域的神光。

若不是蒂丽菲尔听到了格斯拉的呼救,及时把独角兽们引导至李维他们的身边的话,艾拉只怕早就死在希米拉混乱的神力折磨之下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帮助李维了。

精灵女孩的目光转向另一处森林,那里,红发少年正在慢慢醒来。他的头枕在一个纯洁少女的腿上,她看着他的目光像母亲般温柔。

蒂丽菲尔不由得想起了恩特的话:

“你看到了,他很犹豫。他经常很犹豫的,蒂丽菲尔,风的女儿。他有一个不安定的灵魂。我劝你还是选择灵魂更为安定的特罗德为好。漂泊会使你痛苦的。”

“不。你不知道的,恩特。”蒂丽菲尔对着银亮的斯瑞姆河说,“在那个时候,他抱着那个女孩走入晕光石砌成的龙之坟墓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犹豫。”

***

“拉拉。是你吗?”

“你醒了!李维!这真太好了!”拉拉一下子扑进李维怀里,摇着脑袋,在他的胸口上擦掉鼻涕和眼泪。“真太好了……”

“干什么啊!好脏!好脏……”

“讨厌!”

过了好一会儿,拉拉才抬起脸来,女孩的眼里还噙着泪花,却已满脸笑意。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呢?”

“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几句酸溜溜的话。啊,好像是,我决定好好珍惜她,开开心心的,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之类的。记不起是谁说的了。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有。”

“好肉麻哦!”女孩的脸上一红。

“哈哈,是有一点!”

李维大笑着,把拉拉也带动起来,一起大笑。那是放心的,忘记一切烦恼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笑得如此投入,以致错过了风里的歌声。

“我会,一直凝望着你,李维。你还记得与我的约定吗?有一天要来听我唱歌。以后一定要兑现喔。一定的一定的一定的要兑现!你答应过的!”

水晶的幻想曲 尾声

艾瑞拉历537年的最后一天,是艾索米亚法定的盟约之日,恰好是一个月圆之夜。

无论对任何属性的魔法师而言,满月的夜晚都是极为特别的。魔力之月的光芒使空气中的魔力因子活性提高了数十倍。借助月光的魔力,魔法师对魔力场的控制更为轻松,常常能发挥出平时数倍的实力。

盟约之日恰逢月圆。这可不同寻常。

银刃盟的盟主老西尔沃担忧的望着天空中的一轮寒月,不自觉的握紧了剑柄。魔神器“死灵监狱”发出一阵不安的躁动,越发扰乱了西尔沃的心神。

“飞鹰盟不足为惧!”老西尔沃自语道,缓步走向誓言之厅。二十个高级战士,十个魔法师无声的跟在西尔沃身后。每过十米,就有两名战士停下来,分列在红色血石砌成的甬道两旁。魔法师和最后两名战士跟随西尔沃走进了誓言之厅。五米多高的大门敞开着,厅内灯火通明,一团被凝成楚奥斯火印形状的魔法火焰高悬在大厅中央,格外显眼。大厅内外的阴影中,还躲藏着数十个盗贼。一进大厅,两个战士身上立刻发出微弱的蓝光,正是奥德魔法战士最惯用的“寒冰护甲”。奥德的信徒拜倒在楚奥斯的的火印下,这在达文是几十年没有过的事,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这两个圣骑士是西尔沃从普奥林的巨盾盟借来的。巨盾盟与艾索米亚骑士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艾索米亚北方的那几个佣兵行会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把主意打在巨盾盟头上。是以无论攻城日还是盟约之日,对巨盾盟都没有任何影响。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正因如此,老西尔沃才能把这两个高级奥德魔法战士从普奥林借来。当然,破费是免不了的。那一袋沉甸甸的纯质晶石,真令老西尔沃无比肉疼,想起来手都发抖!

可他却没有别的选择。早在几个月之前,老西尔沃已经在为这个盟约之日做准备了。银刃盟比主要的对手飞鹰盟强了不只一个档次,本来不需要如此慎重。可今年这个盟约之日太特别了,是个月圆之夜。每到这个日子,魔法师的战斗力就会翻几翻,相对的,战士的作用就被一再降低。魔法师在雇佣兵中的比例相当低,即使像银刃盟这样的大行会,能拿得出手的魔法师也只有十五位,而且全是楚奥斯法师,开场的火焰冲击一完,就成了十五个废人。当然,飞鹰盟的魔法师更少,级别也比银刃盟的要低许多。可正如艾索米亚宫廷大法师艾尔拉尔所说,能决定低级别楚奥斯法师之间胜负的,只有运气。两波火焰波对冲之后,躺下的没准是哪个。只靠自己手头这些不成气的家伙,——西尔沃想想都觉得害怕。

小心驶得万年船。魔力之月使今年的盟约之日充满了变数,西尔沃就得想尽办法把变数缩到最小才行。老头知道,自己比起其他佣兵头目来,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天赋。无论战士技巧还是盗贼技巧,在本盟内也只是第二流。对魔法更是一窍不通。他所以能在达文城主的位子上坐的这样安稳,靠的就是做的比别人多。别人想到不愿做的事,他西尔沃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老西尔沃在誓言之厅中来回巡视,不时拍拍手下佣兵的肩膀以示鼓励。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惦念起自己的儿子比格勒来。一个月前他把比格勒送上了往龙翼的航船。不是怕比格勒被飞鹰盟劫持做人质。只是不想他遇到任何危险。一点血也不希望他看到。

那个傻小子,现在正在繁华的海港城市斯拉堡花天酒地吧?

在誓言之厅正对面,有一根二十米高的大石柱立在达文广场中央。那石柱是艾索米亚国王拉玛所立的,用来镌刻达文历任城主的名字,造型像一柄插在地面上的长剑。知道是盟约之日,达文的市民们黄昏不到就早早的关上房门,躲了起来。整座广场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显得十分冷清。魔力之月的寒光无声的洒满整个广场,也照耀着立在大石柱顶上的一个头戴大毡帽,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那男子背后背着一把黑色弓身、淡黄色弓弦的长弓。从他矫健的身形来看,大概是一位身手不凡的战士。

事实上,他的确是一个优秀的战士。整个人类世界中与他同一等级的战士不到十个。可是真正知道他的人却从来不用战士的身份来看待他。他是一位精灵使,“星见”的七位精灵使中武力最强的人。

精灵使波欧冷冷的看着远处大厅中的老佣兵头子。十个魔法师,两个奥德魔法战士,十四个盗贼。西尔沃把整个银刃盟的精英都集结在誓言之厅中了。摆明了是一副死守的架势。不过,凭西斯手头那点儿人,硬冲还真的冲不进去。

波欧不想亲自动手。飞鹰盟的盟主已经死了,现在几个联合雇佣兵行会在飞鹰盟的西斯手里带着。而这个西斯现在是波欧的人。盟约之日这档子事,波欧不想露面。他只要指点一二就已经足够。

涅尔森的精灵,灵魂之弓读着誓言之厅中众人的杀气。西尔沃,十个魔法师,十四个盗贼,还有两个圣骑士中的一个都在警戒着厅门口。但剩下的一个杀气却指向西尔沃的后背。

这人是个内奸。但不是西斯的内奸。

波欧皱起了眉头。当然,只要波欧让灵魂之弓锁定那个圣骑士的杀气,西斯带人对大厅发动冲锋时,趁乱干掉那个圣骑士,一切就能够依照原定计划进行。可波欧心里却非常别扭。有人在干扰他的计划。虽然是有益于他的干扰,可波欧的洁癖不能容忍这件事。

那个人是哪里来的?飞鹰盟已名存实亡,达文攻城战的获益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星见”组织。其它的组织无法从中捞得一点甜头。想浑水摸鱼的家伙,波欧不可能不发现。

那么,对方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西尔沃的性命和银刃盟的堕落吗?这对谁有最大的好处呢?

有人想要把我波欧做一颗棋子!高傲的精灵使被彻底激怒了。

好吧。你想要我攻陷银刃盟,那我就偏不这么做。让西斯把那个奥德魔法战士抓起来,问问他的主子究竟是谁!今年的攻城战取消!

倒便宜了你这个老家伙!波欧盯着老西尔沃,愤愤的想。

“阿嚏!”老西尔沃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大喷嚏。

“盟主!你没事吧?”

“没事!不知怎么了,鼻子突然很痒!……你们,注意盯着门外,保持警戒!”

“是!”

该不会是比格勒那傻小子缺钱花了吧?西尔沃想。

老西尔沃做梦也无法想到,千里之外的茂密丛林中,他的宝贝儿子正身披鹿皮裙,在一只粗暴的老猴指点下辛苦练剑。他早已忘却了对奢华生活的渴望,只有一个女孩的名字能照亮他的人生。

银刃的比格勒在迷幻之森住了两年。迷幻之森剑猿西部落首领“红爪子”去世后,还担任一段时间的过渡性首领。其时迷幻之森剑猿部族烧烤之风日盛,时常引发森林大火。比格勒在剑猿消防部队的组建过程中居功至伟。艾瑞拉历539年,比格勒离开了迷幻之森,再次踏上了寻找艾拉的旅程。但他刚踏入龙翼的国境,即遭到一支强盗团伙袭击。比格勒以一人之力对抗数百名强盗,用一根木棍即将所有强盗的持剑手击伤,猴子剑客之名不胫而走。

缘分聚散,世情反复,可是单纯的人永远有着单纯的幸福。

(《水晶的幻想曲》全文完)

兔公主的小夜曲 艾瑞拉遗民01重新起程

“艾瑞拉历538年的春天在一场小雪里悄然降临。气候温暖的很,雪来得非常突兀,一边下着,一边就融化了一半。迷幻之森永远绿色的草地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换个角度看,就是一道道微小的彩虹。据奥马说,这雪大概是恩特那个老家伙为取悦正在养伤的艾拉小姐做出来的东西。否则以迷幻之森这种气候,下雪是不可能的。我不知他说的是否正确。因为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一场雪。同样的,也是我的第一个新年。”

“艾拉小姐受的伤很奇怪。我一点也看不出她伤在哪里。但她的身体状况相当虚弱。看她那缺少血色的脸孔,仿佛一阵轻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大部分时间里,她只能在暖和的帐篷里歇着。那个帐篷是猴子们送的。据说她送了一个灌铅的骰子做回礼。”

“我有时会在帐篷里陪伴艾拉。她这时总会显得很高兴,眼里带着兴奋的神采,像得到棒棒糖的小女孩。可是她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讲。有时奥马、普雷特他们进了帐篷,她反而会热情的接待。我得承认,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无聊。那时我就随便找个借口逃走。”

“可利和费尔南多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它俩是如何从龙暴陷阱的灾难里脱险的?据说都是费尔南多的功劳。普雷特鉴定了费尔南多的那个奇妙的马蹄铁,他惊讶的告诉我那是一件珍贵的妖神器,可以为那狡诈的老马补充活力。因此它的冲刺速度虽然还是世上所有马匹里最慢的,耐力却世界第一。它就是靠着活力的马蹄铁才能载着可利从那湍急的河流中脱险的吧?不过,由于活力的马蹄铁不幸钉在它健康的左后腿上,它那条瘸了的右后腿看来跛的更厉害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格外难看。但它的独角兽朋友却一点不以为意,它们和费尔南多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稍稍落在老马后面一点,好像对它非常恭敬。不知费尔南多给这些纯洁的动物灌输了多少肮脏思想。艾拉小姐好像说过,堕落的天使纯白的羽翼会变成黑色,那么邪恶的独角兽呢?犄角会变白吗?我期待着。呵呵。”

“铁匠们每天都很忙,聚餐会的日程排得满满的。除了比尔,其他两人出去时经常背着小锄头,他们说迷幻之森里大概会有珍贵的特种晶石。可半个月下来,他们的小锄头还是崭新的,一次也没有用过。这都怪妖力果太好吃了。普雷特今天可能会早些回帐篷,因为艾拉小姐让他把费尔南多的马蹄铁取下来,到了龙翼随便找个大头的买家卖掉。”

“而可利那个项圈就更值钱了。普雷特说那个叫魔法感应项圈,能够感知方圆一公里之内的魔法波动!由于人所施展的魔法大多持续时间很短,魔法装备的魔法波动却是永恒的,这件项圈用来寻宝再合适不过了。不过,由于紫牙乌石的作用,那项圈成了可利专用,若要笨笨的可利弄懂我的意思,比寻宝本身还难呢。就是靠着项圈的魔力,可利这家伙居然把我的奇怪弯刀给找回来了,还装进了小袋子里。河水那样凉,它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唯一有点正事的人只有奥马。那个傻大个跟一只猴子交了朋友,每天练剑练得很勤。他是否变厉害了我是不知道,可他拿剑的姿势越来越古怪,弯腰驼背的,手腕还弯成奇怪的角度。有时看他练剑我总想绕到他背后去找尾巴。嗯,可是他没有尾巴。应该是剑法还不成熟吧。奥马说他要苦练剑法,变得跟安勒克斯一样厉害。只要有他在,莱尔雷妮辛迪亚斯殿下就不会遇到一点危险。她身边有一位厉害而且忠心耿耿的骑士,变得像米亚梅殿下一样的幸运。可米亚梅公主幸运吗?我不觉得。她讲话时眼神里的犹豫还印在我的记忆中。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至于拉拉那家伙,说到她——”

“李维哥!李维哥!你在吗?”小公主玻璃钟般的嗓音从帐篷那边传来。

红发的少年飞快的合上日记本,念出一段咒语。少年面前出现了一团紫气,从紫气中伸出一只骨架大手,接过少年的日记,缩回紫气中不见了,紫气团也随之消失。

少年松了口气,开始朝帐篷那边走去。

只要把召唤骷髅的施法过程拉长,中途停止施法,就能召唤出不完整的骷髅战士。不完整的骷髅不久后即会消失,但下次召唤时它仍会保持着消失时的状态,如果让它拿着一件普通的物件,再次召唤时,那物件也会好好的给带回来。仿佛和骷髅战士一起,在另一个世界里存在着似的。

李维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到这种知识的。他那本死亡魔法书早已在锁雷咒击中帐篷时烧掉了。他只是脑海中有这种隐约的感觉,——仿佛在梦里见到某人做过。有一天李维一时兴起做了个小实验,于是他便有了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私人空间。

他用它来保存日记。从他记事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的流逝对任何人都是种无奈的损失。少年无法改变时间的流,但他可以抓住流逝的记忆。

“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了拉拉,我不是你哥哥!你的哥哥应该在沙漠吧?你不是出来找他的吗?”李维走到拉拉面前时说。

“我知道!”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回答,“所以我在哥哥前面加上了你的名字!”

拉拉做了个搞笑的剑猿式鬼脸。

“不行!”少年把话说得很死。

“不行吗?”拉拉满脸难过的问道。

“绝对不行。这么做你的哥哥可能会不高兴。亲人的称呼是不可以草率的!”

“那算了!”拉拉怒道。“不过李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险,大家都远远躲开的时候,你会不会来救我呢?”

“奥马和比尔是不会逃走的。”

“假设他们不在!或者已经挂掉了!”

“如果没有生命危险,又能拿到足够的报偿,我就去救你。呵呵。”李维笑嘻嘻的答道。

“我哥哥就做过这样的事。而且他不要报酬!小时候……”

“所以说一定要找到你的亲哥哥啊。这件事我倒可以帮忙。反正王室会给钱啦!”

“我知道你会要钱的!”拉拉赌气的嘟着嘴说。

两人朝看林人之家的方向走。李维用两手抱着后脑,身子后仰,拉拉则每走一步就踢起几片草叶。不知不觉中,李维又哼起了在里尔斯学到的那首歌。

我遇到纯洁的天使,对世上丑恶的事,她一无所知。

温柔的轻风拂过他的脸颊,仿佛在轻声唱和。

“天啊,是可利!可利耶!”拉拉忽然大叫一声,加快步伐跑了上去。

“汪——汪汪!”可利摇着尾巴叫了两声,算作回答。它本来正在追逐两只蓝色的蝴蝶。招呼拉拉时它就把蝴蝶给忘掉了,搞得两只蝴蝶很生气,不时在小狗的鼻子上起起落落。

“可爱的小狗!”拉拉一把抱住了可利的脖子,差点把它勒死。

“汪~汪汪……”

“应该是好傻的小狗吧。表达任何意思都只会一个单字……”李维苦笑着说。

“不对!是可爱!”

“嗯。傻也是可爱的一种啦。”

“可爱就是可爱,傻就是傻!完全不同嘛,怎么能混为一谈!”拉拉生气的辩解道。

“因为傻才可爱的,既傻又可爱,既可爱又傻的也有……”

“你是在说人还是在说狗?”普雷特的声音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把李维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维定睛一看,原来普雷特正躺在面前的地上。刚才只注意拉拉和狗,没看到他。

“你在这干什么?”李维惊讶的叫道,装做收脚不及,狠狠踩了铁匠师兄一下。

“哎呀!……我是来通知你们到恩特那儿去的。昨天妖力果吃得多了点,现在才醒,呵呵。”

“那恩特不是已经等了一天了?”

“格斯拉通知到我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了。”

“你们的正职是铁匠还是酒鬼啊……拉拉,我们得回去通知艾拉小姐。让这酒鬼在这躺着吧!”

“嗯!”拉拉点了点头,跟着李维向回走。

“那不是酒!格斯拉我是不知道,我普雷特多年以前就戒酒了!”

“汪——汪汪!”可利叫着追了上去,从普雷特脸上狠狠踩过。

“哎呀!哎呀!……”

李维和拉拉走进了大帐篷。里面与其说暖和,不如说气闷。从猴子那儿骗来的炉子发出馥郁的香气,让人嗅了一阵头昏。

艾拉缩在名贵的驼绒毛毯里,见李维和拉拉进来,懒懒的坐了起来,用手肘撑着身子,冲他们微笑。

“笑什么笑!”李维没好气的对艾拉说,“你再不出去走走就变成木乃伊了!还是用香料保鲜过的!”

“李维你的嘴真毒!不过,讲的很贴切!”奥马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帐篷。“艾拉小姐,我说你也该出去转转啦!要不……殿下,你在看什么?”

“尾巴。”拉拉说,“李维说什么时候奥马你的尾巴出现了,剑法就练成了……”

“李维你这家伙!”奥马作势欲扑。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高大的身躯冲进了帐篷。几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格斯拉。黑脸铁匠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他们一跳。

“我不是酒鬼!我不是酒鬼!”格斯拉连连说道。

接着普雷特和比尔相互搀扶着走了进来。

艾索米亚三铁匠眼睛直勾勾的看了李维一会,看得他寒毛倒竖。

“我们不是酒鬼,是铁匠!”三铁匠齐声说,浓重的酒臭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拉拉大笑起来。她狂笑不止,索性倒在地毯上打滚。艾拉连忙按住女孩,生怕她碰倒了病榻旁的珍贵花瓶。

笑够了,拉拉捧着肚子看众人,把所有人都看得不敢出声。

“李维哥他说你们三个是酒鬼。”拉拉指了指三铁匠。

“奥马是猴子。”

“艾拉姐是木乃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拉拉又开始打滚。

“他还说你是傻瓜呢,拉拉殿下!”普雷特冷冷的说道。

拉拉立刻就不滚了。怔怔的看着李维。

少年已经开始准备召唤骷髅的手势。

“李维!”几个愤怒的声音先后响起,差点把帐篷顶掀翻。

……

“世上的人时常不能容忍善意的讽刺。”

李维在艾瑞拉历538年1月20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那一天也是他们在迷幻之森的最后一天。

一行七人一狗一马,跟随着嘴里叼着烤鹿肉的魔法豹黑月,朝恩特的老窝前进。

时间不长,黑月已经吃成了一只猪样的胖豹。魔法豹部族的其它成员也跟它差不多。为了保证东部林带的肉类资源供应,银爪和长眉曾经联合推出了限制每日用餐次数的法令,但自上而下无人遵守。它们只得把方针改为想方设法的补充森林中的肉类资源。相关条例主要有三,一,定期到西部林带偷猎食材;二,未长成的小动物不得食用;三,计划营建迷幻之森东部林带饲养场。眼下正是迷幻之森东部林带大跃进的关键时期,改革大潮风起云涌。若不是聚餐占掉了动物们大部分活动时间,每天用于工作的时间太少,迷幻之森早已旧貌换新颜了。

守护者恩特据说因为被管理层排斥在外,苦恼异常,每天以泪洗面。幸好有守护者的强烈责任感支撑,又有一张艾拉在缓慢冰晶上留下的投影陪伴,老树妖才没有寻短见。

相隔不到一个月,李维再次踏入了恩特的沃德领域中。上次来时的敬畏与好奇早已被轻松闲适的心情所取代。也难怪,谁让迷幻之森的生活太过消遥呢。

老树妖巨大的灵魂水晶悄无声息的浮现在雾气中。李维定睛一看,原本翠绿纯色的水晶表面上,现在布满了一条条深绿色的暗纹,不知是否连日郁闷所致呢。

无意间李维看了身旁的拉拉一眼,小公主正在用舌尖绕圈舔着薄薄的红唇。

无疑,恩特的形象让她联想到了西瓜,那种体积很大、味道很甜、迷幻之森中很少见的好吃水果。她一只白里透红的小手正在微微颤抖着,随时准备伸出去抓住前方那个飘来荡去的大个儿食物……

李维连忙抓住拉拉的小手。

女孩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瞧了李维一眼,少年面不改色,一眼也不朝她这边看。

女孩美滋滋的一笑,低下了头。两个脸蛋迅速红了起来。

“不能吃哦。”李维小声告诉她。“那不是西瓜。”

“嗯。”拉拉的回答细若蚊蚋。也不知她到底听懂了没有。

其实拉拉想吃的并非恩特,而是恩特灵魂水晶旁的一块奶油状树之结晶。是李维自己把恩特看成了西瓜。

“欢迎艾拉小姐及各位……咳咳,老树今天身体不适,怠慢了各位,莫怪莫怪……咳!”

恩特苍老的声音在整个沃德领域中回荡。听得出来,它的嗓音又老了几十岁

“没关系没关系!林子里的鹿啊、野猪啊好吃的紧,就是数量太少了!”格斯拉连连摆手,大大咧咧的说。

“嗯!”立刻有几个食量大的人赞同的点头。

听了铁匠的安慰,恩特咳得更厉害了,赶快进入正题:“各位都知道,那位老友留下来的传送法阵,已经在魔灵爆发的当晚毁掉了。老树无法从混沌魔灵那里夺取能量,致使传送法阵失效,老树对此也深感遗憾……”

“没关系!我们不会太责怪你的!”比尔大方的说。“贵地的妖力果真是世间极品,能多吃这么多天,也算因祸得福!”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想起那些耍酒疯的鬼猴子,老恩特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咳!咳!既然传送法阵是坏在老树的手里,各位离开迷幻之森的事当然也着落在我这儿。”

“恩特大人。您太慷慨了。搭建一座远程传送法阵的辛苦别人不知道,我普雷特是知道的。您辛苦了!”普雷特恭恭敬敬的一揖。

“辛苦了!”奥马跟着说道,行了个猴样的骑士礼。

“各位误解了!恩特虽然也是个沃德完全印可者,但传送是奥德法师的专有魔法,我是无法搭建的!因此——”老树急道。

“原来如此!那又要叨扰几日了!”普雷特又作揖。

“啊——”一直无精打采的艾拉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回去睡了!”

“艾拉小姐!各位!”恩特一急,说话的速度顿时加快了数倍:“老树不想耽误各位的行程!既然不能施展传送魔法送各位,已经为各位联系到了一队卡拉鸟,请各位乘坐卡拉鸟离开迷幻之森。速度虽慢,但可以由空中俯瞰迷幻之森的美景,也算别有风味……”

就在这时,闲得发慌的老马费尔南多看中了一颗树之结晶,一颠一颠的跑了上去,张嘴就咬!

“费尔南多!不能吃!……可利!你怎么也和费尔南多一样!你是狗哎,那么好吃的烤鹿肉还不够你吃的吗?……拉拉小殿下!怎么你也!”

“费尔南多把那块奶油吃了啊!”女孩生气的说。

李维连忙一把拽住。

“好啊李维!”艾拉忽然清醒起来,睁大了眼睛:“谁让你拉拉拉妹妹的手的!拉了很——久了吧!嗯?”

“请各位务必今天离开迷幻之森!请各位务必今天离开迷幻之森!”恩特带着哭腔连连说道。

胖得站不住的黑月被老树妖吵得烦了,不满的趴在地上,用爪子抱住了头。

仅仅一个月时间,连一向恭谦的魔法豹都变得如此无礼!而且,那臃肿的体形,迟缓的动作,每次使用“飞跃”之前都需要连打四十个饱嗝做准备,那种生物已经不能叫魔法豹了!分明是家养的肥猫!

倘若再不把这帮捣乱分子赶出森林,恩特自己就要被日益猖狂的猴子们赶出去了!

混乱持续了半天,等铁匠一行安静下来时,沃德领域中回响着老树妖轻声的啜泣。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啊!呜呜呜……”

“别哭了恩特!”艾拉双臂环着不老实的拉拉,瞪着躲得很远的李维说:“我们尽早起程就是,不给你添麻烦了!而且,我们也该起程了。卡拉鸟还是传送法阵什么的,没关系。只要方便就好。只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接茬的是普雷特,老树妖已讲不出话来了。“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也没什么。”艾拉眯起了眼睛,愤愤的说道:“只是有两只馋嘴的独角兽吃了你们烤的腐败鹿肉,闹了肚子,来找我帮它们治疗。可恨!居然把里尔斯的名医当兽医!”

“你给它们治了吗?它们好像很穷哦,身上别无长物的……”李维揣摩着艾拉的心思说。

“算是,治了吧。叫它们今天来帐篷交诊费。”

“它们能交什么诊费!独角兽很穷的!”

“它们不是有犄角吗?我想那个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我让格斯拉帮我把犄角锯下来……”

“格斯拉!”普雷特一脸寒霜的看着格斯拉,把他看得无地自容:“这么缺德的事你也帮她做!你还有没有人品啊!”

“没办法!”格斯拉一边后退一边辩解:“艾拉小姐说算我五个金币的工钱!我欠着小姐的债那……”

“五个金币!殿下你听到没有?人要变坏是很容易的,你可要把握好自己啊!”奥马语重心长的对拉拉说。

“独角兽没有角是什么样子的?跟马一样吗?那一定好好玩哦。格斯拉,我们一起去锯吧!”拉拉满脸天真的说道。

奥马顿时哑口无言。

“求求你们快点走吧!呜呜呜……”老树妖断断续续的哭声一直没有停。

当晚,迷幻之森的猴子部落、猫部落、马部落为铁匠一行举行了一次盛大的狂欢告别宴。为了能这次规模空前的盛宴能顺利举行,三个部族的动物们和铁匠小队合力出击,在迷幻之森东部林带进行了一次大型围猎活动,几乎把能吃的小兽一网打尽。饭前的大运动量在宴会初期极好的增强了与会者的食欲,然而他们连日饱食,胃口已经小了许多。不一会儿,看林人之家里就横七竖八的堆满了猪样的动物,哼哼唧唧的捧着肚皮。

贪玩的拉拉和可利一起,玩起了“踩肚皮”的游戏。当费尔南多想要参加进来时,游戏被艾拉制止了。

只有鸟部落因为公务的原因没有放开喉咙吃。卡拉鸟部族的族长红羽恶狠狠的看着那几个本来就很沉重,现在肚子里又堆满了东西的大个子人类,想到因为他们连饭都没法好好吃,下定决心一出森林就把他们扔下去。这自私的蠢鸟完全不想烤肉是怎么来的,这次晚宴是因何举行,它记忆里每一只獐子和野猪生下来就是烤熟的食物。

这天夜里,李维吃得很少。他一直惦记着中午时老树妖偷偷传到他脑海里的话,要他在出发前到看林人之家稍小的一片果林中去一次。

看看晚宴即将收尾,李维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会场,走进了果林中。

他等了一小会,果林中忽然涌起腾腾的白色雾气,眨眼就把四周的果树吞进雾中。

“恩特?”李维试着喊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此熟悉,一个人在茫茫白雾里站着,呼唤老树妖,这情形似乎曾经在梦里经历过似的。

“小李维吗?你来了啊。”

巨大的西瓜样灵魂水晶忽地出现在李维面前。少年本能的退了两步。

“你们今晚就走了吧?”老树妖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嗯。第一次飞行呢!”李维显得有点兴奋。

“太好了!”老树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拿着这个东西。”

一个绿色的小光球从灵魂水晶的核心中脱出,飞到李维面前。光球的中心有一块小圆石头,石头上穿着一根细细的金属环。绿光映照之下,看不出石头和金属的本来颜色。

李维小心的把那件小东西捧在手里。绿光散去,那是一个白色的小耳环。金属圈是银制的,而小石头像是温玉。

“这是风语者耳环,以你们的评判标准而言,是一件魔神器。”

“那不是很值钱?”李维的眼睛顿时为之一亮!

“你怎么不问有什么用?!”

“哦,有什么用?”

“这只耳环是附着着和谐魔力的耳环,只要戴在耳朵上,就能听懂动物的语言,用手势就与它们交流了。”

“好像很有价值!”

“不能卖掉!”

“知道了知道了。没有其它的吗?”少年得寸进尺的说。

恩特大怒:“快点收拾行李,滚出迷幻之森!”

“是、是。”

李维哼着歌跑进白雾里,渐渐看不见了。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等李维的身影完全消失,老树妖又说道。

这次恩特是对另一个人讲话。在远远的一棵高大的艾斯缇碧树的树顶上,一个身着绿裳的少女迎风而立。她长长的发丝在夜风里飘拂,像一幕青色的薄纱,使整个夜晚都平添了几分生命力。

艾斯缇碧宽大的叶片簌簌的响着。

“没有什么不好的。”蒂丽菲尔嘟着嘴说,好像她正在不满:“我相信他。”

不会真的把我的耳环卖掉吧?精灵女孩微微的担心。

“不是那个问题。我知道你已打算选择李维小弟了,风的女儿。我是说那个耳环。”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蒂丽菲尔奇怪的问道。

“他根本用不了那个东西。”

“哎?为什么?那个用起来很简单啊?”

“他没有穿耳孔。”老树妖平静的说。

蒂丽菲尔无语了。恩特的视点总是那样令人难以琢磨!

然而老树也是白担心。半个小时之后,那耳环被寻宝小狗可利嗅出了味儿,落到了艾拉手中。她把它放进了装着噬魔剑的小布袋里一起充公了。

斯博得家族破烂不堪的玫瑰纹章在艾拉细巧的指尖下摸挲。如果她有一双精于针线活的巧手,她就会把它细细的补上,让玫瑰重新绽开。但几天来的努力却只是在她指尖上留下无数针眼。每当少年走进帐篷里探望她时,她便会把小袋子藏进驼绒毯子下面,不让他看见。

她并不喜欢玫瑰,他也不是很喜欢。所以这个小袋子上的花样没有什么大的含义。是否完好都是一样。

只是她记得她说要把它卖掉,换成金币的时候,他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她知道他只是喜欢精致的东西而已,因为他拥有的很少。

可他以后会拥有一切的。不会在乎这个破破烂烂的小袋子。

那么,她对它的执着有什么意义呢。

艾拉不知道。

所以艾拉有时会觉得自己很傻。

把金币贴在冰冷的胸口上的时候,并不能感到温暖。

无论她对它们是怎样的执着,得到它们的时候她是怎样的满足,它们都不能温暖她的心。

这个小袋子,绣着玫瑰花的小袋子也同样不能。

她知道这世上唯有一样东西能温暖她的心。

可是那东西却永远沉睡着。

她不敢叫醒它,怕看到它的改变。

她冀望于一封从悠长岁月前寄来的信,希望那信能够将美梦唤醒。

可她也并不确切知道那信是否能达成她的愿望。

只是这样希望而已。

艾拉感到此刻自己正走在前往收信的旅途中。

艾拉坐在卡拉鸟宽大的背上,死死的抱着卡拉鸟粗粗的脖颈,给微凉的夜风吹着脸颊。她还在发烧,不时感到一阵眩晕,因而她不敢向夜晚的森林俯瞰。肩上那看不见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她希望她勉强的笑容和假装的倦意能将它掩藏得很好。

她不能许下任何自私的愿望。她所敢于向命运要求的,只有时间。漫长的时间。

让她可以默默的守护在他身边,等待他去察觉。

***

李维望着下面幽暗的密林。黑暗之中,能看到的唯有星星点点的野火,不知是哪个淘气的猴子点起来的。

来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有,是一群落魄的流浪汉。

走的时候,他们也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是找回了曾经失去的可利和费尔南多。

这样一想,似乎有点落寞。

不知不觉中,李维乘坐的卡拉鸟越过了费尔南多和可利乘坐的那只,追上了艾拉坐着的那只鸟。

费尔南多居然能好好的骑在卡拉鸟背上,不掉下去,真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而骑在费尔南多背上的可利就更令人佩服了!

“喂,医生?”快追上艾拉的时候,李维招呼她。

“嗯?”艾拉含糊的答道。

“我刚才想,我们离开迷幻之森的时候,好像和来时也没什么两样。”

艾拉没有回答。

“一样是什么都没有,跟逃难差不多。没学到什么东西,还把魔法书给烧掉了。可是呢。”

“转念一想,我这种想法实在太自私了。我们在那里留下了友谊。猫猫和猴子们的友谊。所以我们也带走了同样的一份。”

说着说着,李维的卡拉鸟慢慢越过了艾拉的。不经意间,少年看到了艾拉红红的眼睛和脸颊上的一道泪痕。

“你怎么了,医生?”李维惊讶的问她

“当然是,迎风流泪!你走开啦!”艾拉生气的别过了脸。

“哦。”少年觉得有点好笑。

艾拉她舍不得和动物们分开呢。他想。

两只卡拉鸟渐渐左右分开了。

***

比格勒追逐着一只偷猎獐子的剑猿,从迷幻之森西部林地追逐到东部林地。夜色越来越深,比格勒的视力虽然很好,又接受了红爪子的特训,可在这样的深夜里终究还是看不到多远的距离。追不多久,猴子就追丢了。

比格勒一时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在一片蓬勒木林地里宿营。他玩起了钻木取火的老把戏,生起了一堆篝火。

——那是哥哥小时候教他的,他却直到流落密林之后才真正学会。

一排大鸟安静的从比格勒上方飞过。他抬起头,望了望那些大鸟。结果几滴冰凉的水点正落在他脸上。起初比格勒还以为是下雨呢,这晚的夜空也恰好有些阴沉。然而等了许久,再无雨点落下。

水滴划过比格勒嘴边时他忍不住用舌尖舔了一下。

味道咸咸的,带着一股苦涩。

像沉沉的海水。

兔公主的小夜曲 艾瑞拉遗民02御姐党和萝莉控

卡拉鸟群飞了一整夜。当五星的光芒隐没,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鸟群来到了迷幻之森的边缘。

李维坐在大鸟的背上俯瞰大地。整片整片的森林与林地间的淡色草地不停的交替着出现在视野中,其间几条细小的河流时隐时现。卡拉鸟越向南飞,林地间的块状白地就多,渐渐的连在一起。而林木则越来越稀疏。

原本南方的气候更加温暖,这边的树木理应更加繁茂才是,但脱离了守护者的魔力,植物的长势反而远远不及。眼见树木的高度矮了下去。

看得久了,少年不免感到有些疲劳,便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他左右看看,一边的艾拉伏在大鸟背上,似乎睡得正香。而另一边的小公主则依旧瞪着大大的眼睛,俯视下方的森林。但她的眼里乌蒙蒙的没有神采,估计也快睡着了。

当李维的视线再次移向大地时,墨绿色的森林已被黄绿相间的丘陵地带所取代。低矮的藤蔓和攀爬类布满了黄褐色的沙土,不知是由于沾满尘土还是已经枯萎,色泽显得十分混浊晦暗。不过,和沙土的色调倒也相称。

又飞了大半个上午,卡拉鸟终于着陆。着陆时李维睡着了,倒是被拉拉给叫醒的。

李维艰难的睁开双眼,眼前居然又是一片树林。只是这些树木干巴巴的,枝杈既多且细,形象上与迷幻之森里那郁郁葱葱的树林有天渊之别。

“好丑的树!”拉拉噘着小嘴说。

“别当面讲。树木也是有自尊的!”李维告诫她。

三个铁匠只用十秒钟就撑起了帐篷,把部分行李从后面的大鸟身上取下来,丢进帐篷。半分钟之后,铁匠们已经嚼着肉干钻进了睡袋。

几个铁匠都是野外生活的大行家,跟着他们,这一路上真是少吃了不少的苦头。艾拉不声不响的朝帐篷走去。

“休息一会吧。”李维说。

“嗯!”拉拉背着手紧紧跟上。

奥马无力的向他们的背影伸出了手:“应该留个人放哨的吧?虽然是白天,可这儿……”

“咣当”一声,从帐篷里扔出一只铜制的水壶。

一个含糊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去打水!前面就是丘陵地带,多备些清水比较好!”

无疑,说话的人嘴里塞满了肉干,都听不出来是谁!

奥马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站了足足一分钟,终于叹了口气,捡起水壶朝一旁的树林走去。

多数卡拉鸟也伏在土地上休息。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只很不安稳,一边走来走去,一边交换着眼神。

没等奥马找到清水回来,随着卡拉鸟族长红羽一个暗号,全体卡拉鸟同时起立,把铁匠一伙的行李轻轻放在地上,迈起轻快的大步无声的向北方奔跑。穿过一片小树丛之后,这些大鸟立刻起飞,把铁匠一伙扔掉了。

李维只听到一阵轻微的噗噗声,周围便奇怪的安静下来。少年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直打着鼾的普雷特这时却撇了撇嘴,好像被蚊子叮到了似的。

自然,当奥马回来时,卡拉鸟一族的小人行径立时暴露。李维他们痛斥了卡拉鸟一族的唯利是图的作风之后,转而把火气发泄在没有找到水源的奥马身上,身体力行的告诉士兵“人老实就要受欺负”的道理,使憨厚无比的奥马又有了很多长进。

中午一过,铁匠一伙收起帐篷重新起程。大堆的行李——里面艾拉的东西占了八成——分摊在三铁匠、奥马和费尔南多身上,每个人(马)的份也不很多。

走不多久,费尔南多便装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要求罢工。众人把目光聚焦在它的左后腿,——活力马蹄铁所在之处,老马很快一声贱笑站了起来,跑在最前。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正南。

在这危机四伏的提亚丘陵带里,能少待一天,就好过一天。这一点很容易就能达成共识。

接近傍晚时,铁匠一行走到了林地中的一个岔路口。两条路都是自然形成的,嗅不出一点人工的味道。

过了这片树林,前方就是荒凉的丘陵与山地了。那里不但有地精、半兽人等混沌生物出没,还有两位数的盗贼团伙总部设在那。据说还有几个游牧为生的野蛮人部落。

一句话,提亚丘陵是龙翼所有楚奥斯信徒的大本营。

格斯拉手遮凉棚向南方眺望,树木虽然稀疏,却也望不到树林的另一边。

“走哪边?”李维看着普雷特说。

普雷特没有立刻答话。铁匠师兄的目光停在比尔身上。蹩脚游侠会意的点了点头,随便选了一条路走了过去。不久他折了回来,又到另一条道路上侦察了一番。

“走这边!”比尔自信满满的指着左边的道路说。

“为什么?”李维好奇的问道。

“那边的路上有许多大地精留下的痕迹。看来是地精们的便道!”

“大地精?!”艾拉失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恐惧。

“大地精很厉害吗?”李维看到艾拉的样子,也非常吃惊。除了里尔斯的奥修伯爵,他好像还没见过别的什么能让艾拉小姐如此忌惮的。

“说厉害也不厉害啦。总之比地精是强点!”格斯拉满脸不屑的说。

“但它们非常臭!”普雷特笑着告诉李维。

艾拉一听“臭”字,身子立刻晃了一晃,好像就要昏倒。拉拉连忙过去扶住她。

“那我们就走左边好了。”李维关切的看着艾拉说。

自那次受伤之后艾拉就一直很虚弱,遇到袭击的话,大概连自保都做不到吧?李维想。

“不行。我们走右边。”普雷特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儿。

“为什么?”几个声音同时说。

“比尔说的很有道理啊!”李维大惑不解的看着普雷特,“地精是没什么可怕的,但能避过就避过嘛。而且,医生的身体又不好——”

“你不知道,李维。”普雷特笑着说,“几个地精我们还受得起,另一边可就不知道有什么了。凭我跟比尔相交多年的经验,我敢向你保证,比尔的愚蠢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正常人能理解的。他说那边没有问题,肯定是看漏了什么。总之你只要照比尔所说的反方向做,就不会得到最坏的结果!”

“我跟你拼了!”比尔号叫着扑向普雷特,被格斯拉死死抱住。

“有道理!”奥马恍然大悟的说道,一脸的佩服。

“那我们就走右边吧。医生,你忍忍,不一定会遇到地精的!”李维安慰艾拉说。

但这安慰的效果实在有限,艾拉苍白的小脸上摆满了惊恐。

铁匠一伙终于选择了地精的便道。为了抵消可能出现的臭气,艾拉让普雷特燃起了香炉,由费尔南多背着上路。

左侧的小路上,正有数百个隐藏在暗处的蛮族,紧张的盯着路面,如临大敌。数百支用硬木削成的十分沉重的标枪齐齐对着路口,象锐利的狼牙。

小径上还布设着十几个与周围景物浑然一体的陷阱,而那蹩脚的游侠却在地雷阵中来去自如,居然一个都没踩中。

蛮族们只记得那“大个子矮人”嘴里不停的嘟哝着一句话,那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这边果然没地精!”

……

铁匠一伙走了一个多小时,可怕的大地精没有出现,树林却渐渐到了尽头。前方起起伏伏的丘陵大地已经能够看见了。

拉拉小公主忽然快跑几步,抢先冲出了树林。只见她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显是心情十分畅快的样子。

李维在心里暗笑,看来她也是很怕地精的,不禁想起了拉拉守在香炉旁左顾右盼的模样。

对面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是发自一个人类。他说的话虽带有提亚地方粗犷的口音,他们还是能听懂他讲的话。

“好……好……好可爱啊——”

声音起初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只在十几米开外了。显然说话的人速度快得象豹子一样!

铁匠一伙立刻警觉起来,奥马抽出腰间木棍,——剑已经送给剑猿了,比尔抓出一把晶石,两人一前一后的向拉拉跑过去。

两人才出了树林,就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从远处的平原向拉拉袭来。比尔二话不说就扔出一把炎之石!奥马则一弓背,象猴子一般敏捷的迎了过去,速度竟只比比尔的炎之石慢了半拍,无疑正是李维口中的“剑猿微步”!

那白影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直接从如雨点般密集的炎之石碎屑之间穿过,继续向拉拉扑过来。

奥马轻舒猿臂,以无比诡异的路线一棍横扫过去,打出一道褐色的剑光!可那白影又是正面穿过了剑光。

瞬息之间,白影就冲到了拉拉小公主面前,忽地停了下来,好像完全不受到惯性作用似的。

拉拉一脸的木然,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看到面前跪着一个青年男子。

这人一身白色衣衫,服装上未作任何装饰,但式样却是艾索米亚常见的贵族礼服式样。而这衣衫的主人也是留着一副考究的小胡子,满脸小贵族的假优雅气质。两个巨大的心形眼睛盖住了半张脸,看不出他本来的相貌。从下半张脸判断,估计这人不到三十岁。

比尔抛出的炎之石这时才纷纷开始爆炸。红色火球在空中迸裂开来,把两个保镖傻乎乎的脸庞映得通红。比尔和奥马僵硬的转过身来,望着拉拉,和那个心形眼睛的男子。

“尊贵的小姐!请接受我脱克·坦尼斯子爵的敬礼吧!您的容光纵使与魔力之月相较也毫不逊色!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接受我唐突献上的卑微不足道的忠诚,我知道在小姐您的容色面前,坦尼斯家族六百年血脉沉淀也只够作您身边下仆的下仆罢了,但无论如何请您不要立刻拒绝,纵使欺骗与拖延,也请让脱克这颗可怜的心为您跳动半刻!因为您已经让我知道了,脱克过去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只是虚无,脱克的心从来没有真正跳动过,连呼吸也是虚假……”

白衣男子滔滔不绝的说道。由于他太激动了,讲话的速度过快,铁匠一行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速度,都傻站在原地不能动。眼前的状况真叫一个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十几匹身姿矫健的战马从远方奔来。无论哪一匹,血统脚力都是上上品,是里尔斯的穷贵族们只能在梦里见到的神驹。

老马费尔南多见了,顿时把脸扭向一边,吐了一口唾沫。

马上的骑士们都穿着与脱克子爵类似的服装,但都是灰色的。只有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是个例外。那人身旁的一匹马背上无人,估计便是脱克子爵的坐骑。

这些人在十米外停下了马,都一脸无奈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同伴。

“……所以,即使只是抱着同情也好,请给可怜的脱克一个笑容!因为同情也比拒绝好上太多!不,还是拒绝低贱的脱克吧!让他在残酷的真实里灭亡!在虚伪的梦境中苟活有何意义?坦尼斯家族低贱的血液怎配得上做小姐您的仆从呢……”脱克还在说。

“听听,连自己的家族都出卖了!”一个骑士用马鞭指着脱克说道。

“别这么说。脱克如此拼命也是第一次!”黑袍骑士说。

“而且那个小女孩确实可爱嘛……也怪不得脱克大人……”

“哇!你可终于露馅了!欧尼尔你这个萝莉控!难怪老是帮脱克说话……!”

骑士们七嘴八舌,视奥马和比尔如无物。

那两个的心思此刻都在脱克子爵身上,只觉得脱克的样子虽有些滑稽可笑,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对骑士们也不很在意。

普雷特第一个从痴呆状态恢复过来,缓步走向了骑士们。

拉拉那边的状况虽然很混乱,不过那个自称脱克子爵的好像没什么恶意。眼下还是骑士这边的交涉重要。

普雷特走到骑士们面前,还没等他开口,穿黑袍的骑士便向他摆了摆手。

“我不管你是谁,在那里听着就好了,什么也不用说。”骑士高傲的看着铁匠,象看着一只野兽。

这也怪不得他。眼前的三个大个子男性和一个小女孩都穿着十分原始的鹿皮裙,显然是某个原始部族的成员,能否听懂大陆通用语都很成问题。树林那边还有几个人、畜,被树木遮着,看不清容貌,但为首的又是大个子,想必也是一样。

眼见脱克说了这么多,这帮原始人却听得一脸愕然,并无一人答腔,骑士对这个部族的智商更加有了确信。只是那小女孩容颜清丽无硕,肌肤如玉,可爱得不像凡尘中人,竟是个原始人,倒真是奇怪!

“抢劫。我们是来抢劫的。”黑袍骑士顿了一下,语气平淡的说道。

“交出你们的全部财物,由我们筛选。说出你们的目的地,——希望你们能说。我们会给你们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还有路费。嗯,魔神器水平的物品我们不要,妖神器以下没收,——想必你们也不会有。如果在提亚丘陵地界内遭遇强盗,等会我把南方之星的抢劫证明给你们,就给他们出示证明。当然,低等魔物和蛮族是不懂这些的,要寻求南方之星的保护,雇佣保镖的话,请支付魔神器级别的物品。不要想着反抗,我们并不喜欢滥杀无辜。”骑士一口气说道。

普雷特听得大眼瞪小眼,半天讲不出话来。

“看吧,”那骑士满脸无奈的指着普雷特对同伴说“一句都没听懂!所以我最讨厌跟蛮族交涉!”

“达里奥大人,不如我们放过他们算了!反正我们也是出来巡逻的。野蛮人有什么抢头?”一个骑士答道。

“不行。”被称作达里奥的骑士摆了摆手,“我们是强盗。”

看来,这个达里奥和那边的脱克是这些人的领袖。

普雷特想了半天,终于把达里奥的话完全吸收。看来对方是把我们当成野蛮人了。

普雷特下意识的看了看身上不合身的鹿皮裙,可笑的做工仿佛标明了“剑猿制造”四个大字,心说也怪不得人家弄错。

铁匠一伙现在只有艾拉一人穿得不错。不知为何她还在树林里躲着,没有露面。

普雷特忍不住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辩解,忽地一团白影冲了过来,拦在他与骑士们中间。定睛一看,正是脱克子爵。

“你们站住,一步也不许靠前!”脱克的声音异常冰冷,和刚刚的温言软语大相径庭,听了让人不寒而栗。“别动美神小姐的东西!不然别怪我脱克对兄弟们不客气!”

美神小姐?普雷特瞄了那边的拉拉一眼。拉拉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普雷特摇了摇头。

这脱克子爵眼睛细长,眼光里透着睿智与自信,刚劲有力的面部线条相当有男性魅力。他能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比尔和奥马的联手攻击,武力也可谓深不可测。

普雷特估量着己方的实力,若艾拉不能参战的话,仅这脱克一人就能把铁匠小队轻松搞定了。铁匠毕竟不是一线战斗员,半熟的战士奥马也指望不上。李维和拉拉联手施展的寒冰骷髅虽然十分强悍,但没有预先召唤,对付如此高强的战士也是无济于事。

好在这个脱克子爵已被清纯无敌的莱尔雷妮辛迪亚斯公主轻松媚惑,此刻是友非敌。

普雷特钦佩的看了看小拉拉,心说美女的力量真是无敌的啊。

“你搞什么鬼?脱克!”达里奥显然非常生气,用力的甩了一下马鞭。

眼尖的普雷特注意到达里奥黑袍之下并没有穿着任何铠甲。再看他瘦削的肩膀,晰长的手指,看体格肯定不是战士。

考量到达里奥与脱克地位相当,普雷特推测,他很可能是一位魔法师。要是打了起来,铁匠一伙更加没有胜算了。

奥马、比尔和拉拉慢慢走到普雷特身边,站在一起。树林里仍旧没有动静。大概是艾拉让格斯拉守着,自己和李维在准备魔法吧。

“哇,脱克大人倒戈了!”一个骑士怪叫。

“回去后替我向侯爵大人道别,达里奥。就说脱克已经找到了他的人生目标。”

脱克的语调还是那样冰冷。只要不在拉拉身边,他身上便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杀气,让人无法逼视,强者风范尽显无疑。

奥马握着木棍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兴奋与恐惧交杂的感觉令他突然想起了安勒克斯来。

眼前的脱克即使不如安勒克斯,恐怕也相差不远。两人给人的压迫感十分接近。

若是那个达里奥与脱克级别相当,那么眼前这支巡逻队的实力就太可怕了!能遣出如此巡逻队伍的强盗团又会是怎样的强盗团啊。

拉拉躲在普雷特身后,手抓着铁匠师兄的胳膊,偷偷探出头来,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打量着前方的骑士们。

“我受不了了!”后排的一个年轻骑士忽然大喊一声,纵马出队,一下子扑到脱克身边。年轻骑士拨转马头,朝向达里奥。

“脱克大人!我欧尼尔永远跟随着你!”骑士说道,回头偷偷瞟了拉拉一眼,本来明澈坚定的眼睛忽然变成心形。

“可恶!居然背叛侯爵大人!”一个沉不住气的骑士拔出剑来,“你们两个萝莉控!”

达里奥也是气得肩膀发抖,但他还是挥手制止了那个骑士的进一步举动,没让他用剑指着脱克和欧尼尔。

但脱克却已经做出了反应。不知何时,他手里多了一把一尺长的细剑。这把细剑的剑身成三角形,交叉护手小到几乎没有,完全是装饰品。这把轻盈纤细的小剑看起来就像一把美丽﹑致命的小玩具,显得非常迷人。

气氛一时十分紧张。但事件已从抢劫演化为强盗内斗,铁匠一伙乐得置身事外看热闹。

“好吧!”迟疑了一会,达里奥还是开了口,“我回去向侯爵大人报告,看他怎么说。脱克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他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显然气得够呛。

脱克则一言不发。

“我们走!”达里奥扬起了马鞭。骑士们纷纷掉转马头,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妩媚到极点的女性声音从树林中悠悠传来,仿如天籁:“请等一等,骑士大人!”

达里奥和众骑士们乃至战马顿时呆立当场,如遭雷击,一动也不动了。

整个世界定格了一分钟。

一阵轻风卷着细碎的黄叶簌簌的吹过,飞向北方。

达里奥象木偶一般一点一点的转过身子,望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美女,——不对,是一个身披白色光雾的女神迈着优雅至极的小碎步从树林中缓缓踱出。

无论达里奥怎样努力,也看不清她的音容笑貌,因为女神那声温柔的召唤已经把这可怜的奥德法师灌醉了。

女神那种成熟完美的亘古不灭的美丽,是法师连梦中都不曾奢望过、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美丽。刹那间云开雾散,一片从未见过的晴空展现在达里奥面前。灿烂的阳光灼伤了他的双眼,使他热泪盈然。天啊,原来竟有这么美丽的人啊……

骑士们一个接一个的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全身冒着细小的蓝色电火,哆嗦着望着缓缓走来的绝代美女。仿佛恭迎尊贵的女王般噤若寒蝉。

艾拉瞧着呆若木鸡的骑士们,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早就习以为常。战马无疑都是上等货色,再看小狗可利兴奋异常的样子,可知骑士们的装备也非比寻常,定有几件值钱的玩意在里边。艾拉的心禁不住狂跳起来,一众骑士在她眼里统统化为金钱……

艾拉知道,一切尽在掌握了。既然遇到了强盗,轻易放过会遭天谴的。

只有脱克和欧尼尔对艾拉的倾视容色熟视无睹,不住的用眼角余光往拉拉那边偷瞄。

“艾拉姐!”拉拉高兴的迎了过去,跟在艾拉身旁。

老马费尔南多驮着香炉紧跟其后,用无比怨毒的目光刺向它的同胞。刺!刺!

“那个人好奇怪哦。”拉拉偷偷指着脱克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拉拉妹妹。”艾拉不以为然的说,“你年纪还小,以后自然就习惯了。这世界是很公正的,女孩子力气小,干不得重活,所以想要什么自然有人送上来啊。”

“姐姐你说得真有道理!”

抢劫场面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李维和格斯拉走在费尔南多身后。

少年无比同情的看着强盗们。这些强盗言谈举止尽显贵族风范,远比里尔斯那里的破落户们绅士得多,但也正因如此,才会乖乖受艾拉的媚惑。倘若都是像奥修伯爵那样的假贵族、真无赖,以这帮强盗的可怕实力,那艾拉的处境可就岌岌可危了。

想到此处,李维对众强盗的同情顿减。他望着为首的黑袍强盗达里奥,——奥德法师的双眼正在化为心形,——心想你们这次虽然亏定了,可吃一堑长一智,对你们团伙日后的发展可能大有裨益也说不定。

再说,我们也确实需要些补给品。否则穿着鹿皮进城成何体统。

可这达里奥的意志却超乎预料的坚定。以奥德法师的立场来说,本来是不该做强盗的。但出身特殊的达里奥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已经做了强盗,就得严守强盗的规矩,作个规规矩矩的强盗。逢人便抢,即使抢无可抢,也要拿点东西意思意思。因此达里奥才把南方之星的抢劫原则背得烂熟,抢劫之前总要背上一遍,激励自己的斗志。

眼下,达里奥的处世原则正在受到极大的挑战。那个面色苍白的美丽女孩正款款走来,看她眉头微蹙,仿佛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纤纤弱质令人无比怜惜。达里奥恨不能一路跪到她面前,亲吻她的脚面,求她收自己做奴仆,为她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但是,他作为一个强盗,守序的强盗,遇到路过的商旅行客非抢不可,不然岂非名不副实?

达里奥正在犹豫着,手下的强盗们已经开始议论了。

“达里奥大人,咱们真的要抢他们的东西吗?我看那位小姐好像大病初愈,连行走都有点困难,随行的又只有那么一匹破烂马可以骑乘,咱们要是再抢了人家的东西,……太残忍了啦……”

“就是就是!你看那马,一瘸一拐的,形象丑陋,真是侮辱了小姐的绝世容姿呢。不如把咱们的马……”

“看小姐的随从们也怪可怜的,都披着兽皮,想必衣物都在林子里挂破了。杰米,你个子大,快点把衣服脱下来给小姐的随从。”

“嗯!”一个大个子的骑士大声答应。

“别说了别说了,小姐要发话了,都安静!看小姐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弟兄们做好准备!”

达里奥知道,再不反抗就没机会了。要是眼前那位美丽小姐对他们软语相求,这支巡逻队必然全军覆没,一个不留,这让身为队长的他如何向侯爵大人交待!况且连他自己能否脱难也不好说。

眼下面对的是原则问题,要解决原则问题须从政策条文上着手。如何能在不违背强盗准则的前提下帮助眼前那位尊贵的小姐,守序的强盗疯狂的思索着。终于让他找到一种方案。

艾拉正志得意满的向前走着,打算把强盗队伍收编到奴隶营,一股强大的奥德魔法波动突然爆发。艾拉本能的停下脚步,采取了防卫的姿态。

铁匠们和奥马迅速挡在艾拉身前,对达里奥怒目相向。脱克和欧尼尔和他们站在一起,俨然已是同伙!

李维和拉拉躲在最后。一眨眼的功夫,费尔南多又躲到他俩后边。

因为奥德是涅尔森的邻位,故虽然涅尔森以防卫魔法见长,对奥德魔法的攻击却很难抵抗,只有万能的涅尔森神圣结界能够抵御奥德魔法的冲击。若是被冰魔法偷袭,涅尔森法师几乎全无抵抗能力。

好在奥德魔法也不以攻击见长,冰魔法很少有直接致命的。可相对的,支撑涅尔森神圣结界会持续消耗涅尔森法师的魔法力,也不能一直释放。

施展奥德魔法的正是达里奥,守序的强盗魔法师。只见两条细细的冰柱从达里奥肩膀上慢慢长出,长成了一尺长的尖锐冰锥。冰锥缓缓的脱离了达里奥的身体,浮到半空中,掉转方向,指向艾拉一方。

“达里奥大人!”几个骑士大声喊道。“您不是要……”

达里奥不回头的向骑士们摆了摆手。

“我们是强盗,所谓强盗,就是要抢劫。若是平白放过猎物,那我们还有何原则可言?”

“我们不要原则——”一个年轻骑士叫道。

一道蓝光忽然射向那个骑士,在他的嘴里塞了一大团雪。

“闭嘴笨蛋!”达里奥恼怒的说,“我们南方之星的规章是无论穷富见人就抢,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您是说……”

“对,就是艾瑞拉留下来的暗语!我说上句,只要他们能够接得上下句,那么他们就是南方之星最尊贵的客人!”

达里奥有意大声讲话,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

艾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稍纵即逝!

“那不可能的,达里奥。”答话的是脱克。“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答对过——来吧,达里奥,我早就想跟你较量一次了。用你那些没用的冰魔法!”

“脱克你这只笨猪!”达里奥突然火冒三丈的大叫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即使他们答不上,哦,我是说尊贵的小姐和她的仆从们,你难道还答不上吗?”

“我?我当然能答上。可那有什么用——”脱克困惑的说。

“好。”达里奥怒极,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们这帮战士的脑子都是注水的。非得巨细无漏的讲给你们听才行。脱克,嗯,还有欧尼尔,你们不是已经脱离南方之星,改做那个小女孩的仆人了吗?因此你们是一伙的,因此……”

“小女孩?”拉拉生气的接道,“这样称呼一位成熟的少女不是很失礼吗?我是拉拉啦!叫名字!”

脱克和欧尼尔忽然跪了下来,过了一分钟才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热泪盈眶:

拉拉!听到了吗?好可爱的名字啊!

她就是我们的公主!欧尼尔!

两个萝莉控同时转身,就地跪倒,摆出了唱赞美诗的架势:“公主!拉拉小姐!您就是我们的公主!”

拉拉吓得立刻往李维身后一躲:“啊!李维哥,我被拆穿了吗?”

“别理它们!”李维苦笑着答道。

“猪!都是猪!我不管了!”达里奥大怒,蓝色的奥德阵顿时强了一倍,在本来的两支冰锥周围又各自浮现出四支新的冰锥。

“我说暗语,你们答!答错了就地抢劫!——脱克、欧尼尔,是说你们俩!”达里奥气急败坏的吼道。

两只猪互相摸了摸脑门,终于明白了达里奥的意思。

“噢!明白了!达里奥你真聪明!”脱克站起身来,走到铁匠方队伍前列。

“达里奥大人真是聪明啊!这下不用抢劫了!”一个骑士兴奋的叫道。

“确实!不愧是达里奥大人!可是这法子也真够怪的……”另一个沉吟道。

“杰米,快点脱衣服!”

“嗯!”

比尔想了半天,终于也弄懂了达里奥的计划:“这个达里奥确实有两下子!聪明!”

“但是好像又很傻……”格斯拉小声叨咕道。

“只有聪明人才能做到的愚蠢……”普雷特下了定语。

议论声渐渐平息。

奥德魔法师达里奥定了定神,以圣徒布道般庄严的语调说道:“灼灼五星之光,照耀应许之地。以魔力之月之力,化作世间生灵。(古艾瑞拉语)”

众人,强盗和铁匠们都转而看着脱克子爵。

只见脱克子爵得意的一捻胡须,大步上前:“无论人类矮人,皆可蒙受神恩。以诸神之……”

脱克忽然停住不念,额头上同时就见了汗水。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做苍白,又转向一旁的欧尼尔。

欧尼尔嘴唇颤抖,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

“你们居然忘了!”达里奥一方的骑士齐声大吼,想把两个萝莉控活活震死!

达里奥身边的蓝色魔法阵再次扩大了一圈,魔法场边缘开始放射出耀目的蓝焰!法师的脸色变做湛蓝!

就在此时,一个如冬季星夜般冷澈透明的女声忽然响起:“以诸神之福泽,辟圣徒之国土,名曰艾瑞拉。(古艾瑞拉语)”

众人全数呆立当场!

天空中传来滚滚的闷雷之声。预示着一场阵雨即将来临。

只见艾拉面带微笑,缓步向骑士们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抬起右手,拨开了一绺调皮的鬓发。

此刻的艾拉就像一位女神,一位救赎了整个世界的女神。

慈爱的女神赦免了强盗的罪过,微笑着接收骑士的忠诚。

骑士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包括达里奥在内,纷纷连滚带爬的冲到艾拉身前。有人的面部被坚硬的链甲擦伤也顾不得了。因为怕唐突佳人,骑士们在一米开外的环内扑通扑通的跪倒,乞丐般伸出他们的手。

“姐姐,请让我们做你的狗吧!”

“汪——汪汪!”可利几步窜到骑士们面前,得意的叫了几声。

“扑火的飞蛾是多么可怜啊……”李维忧伤的说。

***

538年1月21日黄昏,铁匠一行与南方之星巡逻队相遇。在巡逻队队长达里奥,前副队长脱克的极力邀请下,物资不足的铁匠小队随巡逻队一起朝南方之星的总部,风之船山谷前进。

同日公主卫队成立。成员四名,比尔,5级游侠,10级铁匠;奥马,5级战士;欧尼尔,7级奥德魔法战士;脱克·坦尼斯子爵,14级战士。

兔公主的小夜曲 艾瑞拉遗民03风之船

南方之星的老巢风之船座落在提亚丘陵中部的一座小山上。而整座小山又地处提亚丘陵带最大的一条山谷之中。从外表看来,不过是小山顶上的又一座土丘而已,内部却是由一艘古代飞空艇改造而成的城堡。

城堡的入口在离地面五六米的高处,达里奥叫过了门,便从土丘中伸出一座金属制扶梯,通到地面上。李维盯着扶梯的另一端看了半天,只有平平无奇的沙土崖壁,扶梯像是凭空伸出来的一样。无疑,这又是奥德幻象魔法的杰作。

在欧尼尔带着战马走上梯子后,一行人才跟着达里奥和脱克爬了上去。扶梯金属表面上涂了一层白色的油质,完全盖住了金属的质感与气息。普雷特对这层油质大加赞赏,称其为古文明的珍贵遗产。听到珍贵二字,格斯拉便飞快的掏出锉刀刮了一层油质下来,收进口袋。

走进飞空艇,眼前又是一条狭长的走道。整座飞空艇内部都涂满了同样的涂层。由此推断,整个飞空艇都是金属所制的。

此前李维见过的最大件铁器也只是巨型全身链甲罢了,与飞空艇的规模根本无法作比。

古艾瑞拉文明的技术竟然发达到如此地步,直令铁匠一伙赞叹不已。

普雷特用指节轻轻敲着飞空艇内的墙壁,格斯拉则拿着锉刀不知所措。奥马、李维和拉拉瞪大眼睛,好奇的四处观望。

唯有艾拉和比尔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但是很明显,比尔是在装。普雷特和格斯拉越是啧啧赞叹,越显出比尔的见多识广。矮子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一个和欧尼尔同样穿着的人从走道的另一端迎了过来。达里奥低声对他说了几句后,那人便很快的跑了回去。

李维隐约听到那个人说了句“侯爵大人”什么的,但没有听清后文。之前脱克也曾经提到侯爵大人,看来,这个“侯爵”便是南方之星的首领。只是不知一个强盗团的首领如何是位侯爵?

“侯爵大人有些事情要解决,暂时不能与大家见面。我带大家到贵宾舱去休息,换套干净的衣服……”达里奥毕恭毕敬的对普雷特说,不过他的眼睛却不时望着艾拉。

“那就有劳达里奥先生为我们安排了。”普雷特礼貌的答道。

艾拉则仍是不以为然的神情。李维猜测她走了一整天,有些疲倦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实说,艇内的贵宾室已经空了几百年,历任的侯爵大人却一直让人打扫,维持着舱室的整洁,保证随时可以住进去。就是在等待这一天呢。各位是与艾瑞拉王国有渊源的贵客,请千万不要客气,就把这艘风之船当作自己的家!”达里奥认真的说道。

“好吧。”普雷特点了点头。

虽然达里奥这样说,铁匠一行的多数人还是感到十分拘谨。飞空艇内的空间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狭窄。但尽是些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李维感觉像走进了虚幻世界一样。可总是东张西望又很失礼,李维走得很不自在。看看身旁的奥马,也是一样。

相比之下,倒是真正的贵族,艾索米亚的小公主拉拉率直得多。她一边走着,一边左顾右盼,视线几乎没有直视前方的时候。

“这是什么?好奇怪哦……”拉拉忽然停了下来,指着走道边上的一件小玩意说。

李维顺着拉拉的手指望去,只见墙壁底下盘着一条粗大的圆筒,圆筒上每隔一段距离变生出一根小铁杆,铁杆顶端分成三股,指向不同的方向,整个形状像缩小的舵。拉拉所指的,正是那个小“舵”。

“殿下!殿下!”脱克一个箭步窜到拉拉身边,半跪在地:“请让属下为您解释!”

“请交给欧尼尔!脱克大人身居上位,对艇内的细节也不甚了解的!”队伍前列的欧尼尔大叫着挤了回来。

整个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

比尔和奥马插不上话,便一左一右站在拉拉身边,抱起肩膀。

“这是管道的出水口!”脱克和欧尼尔互不相让的抢着说道。

“只要往一个方向拧,就能放出清水来!就像,像……喷泉一样!”

“喷泉?”拉拉立刻蹲了下去,伸出摸了摸那个小玩意。

“向左还是向右?”

“左!向左!”欧尼尔飞快的抢答,然后得意的向脱克挤了挤眼睛。

“可恶!”脱克子爵攥紧拳头,深恨自己对风之船了解的不够。他打定主意,晚上要到图书馆去熬个通宵,做好公主卫队的导游工作。

欧尼尔现够了,又说:“不过殿下,您可别……”

欧尼尔话还没说完,拉拉已经动手了。小公主抓住铁杆顶端,用力向左一拧,顿时一股白色的水箭从铁杆末端喷了出来,正好喷了拉拉一脸。

“呀——”拉拉一声惊叫连忙向后躲,但水柱的压力很大,一直追到了另一侧的墙壁上,顿时把小公主淋成了落汤鸡。

“殿下!”脱克大叫道。

欧尼尔却不声不响的扑到前面,用身体挡住了水柱。欧尼尔把铁杆重新拧紧,水流落了下去。

几秒钟的功夫,走道里已经积了不少水。再看拉拉,浑身是水,橙红色的鹿皮裙泡成了深褐色。女孩捂着脸孔,湿透的长发凌乱垂下,水顺着头发成绺向下淌。

“讨……讨厌!”拉拉带着哭腔抱怨道。

李维忽然感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看看身边的强盗骑士们,都傻傻的看着拉拉。

很快又有两个骑士的眼睛变成了心形。

“脱克大人,我志愿加入公主卫队!”

“还有我!我也是!”远端的一个强盗跳着脚举手。

“这事脱克做不了主!”欧尼尔得意洋洋的说,“现在队内我的地位比较高!”

“哼哼。”比尔一声冷哼:“小伙子,要知道先来后到啊!”

公主卫士们正在排座次,李维却悄悄摸过去,帮拉拉擦头发上的水。

“阿嚏!水好凉!李维哥……”

“别加那个‘哥’字!”

“李维!你这家伙!”艾拉不知何时出现在李维身边,一把抓住李维的鹿皮裙往后扯他,但她身子虚弱,居然没拉动。

“医生你干什么呀?”

“你在抽空占便宜吧?拉拉妹妹,要小心他!”

场面一时变得很乱。

“咳!”达里奥看看没人理他,苦笑了一下,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据我在飞空艇结构图上看到的,那是一条导热管道。由于这艘飞空艇已经停用了近五百年,那管道就一直闲着,里面的应该只是无害的清水……嗯,还是先带拉拉小姐去浴室沐浴好了,我叫侍女们去准备换穿的衣物……”

混乱过后,一行人继续前行。穿过一扇小门,——奥马和三铁匠要弯下腰才能通过,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直径达三十米的圆形大厅。大厅共有五个出口,分别通往五个对称的方向。然而厅的高度还是只有两米多一点,铁匠们虽不至于撞到头,也都下意识的低下脑袋。

李维等人在大厅中分开各自活动。李维、拉拉在一个骑士带领下前往浴室的方向,三铁匠和奥马则希望在洗浴之前能先吃点点心。艾拉则直接前往贵宾室休息。

李维跟着骑士走了一段,又换成一位女侍装扮的女孩为他带路。拉拉则被另一个侍者带到了其它通道。

“请这边走,李维先生。”女侍微笑着说道。

李维对她点了点头,暗赞强盗家里的女侍比里尔斯的许多贵族小姐还要有气质。

飞空艇生活区的四壁和棚顶都涂着一层乳白色的漆,散发出淡淡的奶油味道。走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知不觉人的心情也暖和起来。

很快李维便到达了飞空艇的小型浴室,从进入飞空艇开始算起,走路的时间不到十分钟,倒是拉拉淋水那场混乱浪费了不少时间。李维由此推断,风之船并不太大,内部顶多能容纳几百人吧。

李维对女侍笑笑,迈进了浴室。发现那女孩没有跟进来,很是松了一口气。

但浴室中的景象又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浴室中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水池,水倒是不少,可都贮存在地面之上,两米高,长宽各五米左右的热水像冰块般撂在房间中央,没使用任何容器。

李维试着把手臂伸进“水块”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轻松做到了。水温稍稍有些热,但还能接受。

李维心知这大概又是奥德魔法的杰作,不禁苦笑起来。

看来这浴池是要走着进去呢。可水有两米高,我又不是奥马和三铁匠那样的大个子,进去岂不淹死了?难道是要把头脸从水池侧面伸出来透气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李维捏着鼻子,小心的走进热水中。令他意外的是,他半个身子一进水池,便被水托着,立刻浮了起来,头露出了水面。

李维大大的吸了一口空气,感到莫名的开心。

拉拉那边怕又要大惊小怪一番吧?呵呵。

正在胡思乱想,浴室的门却一下子打开了,李维吃了一惊,脸顿时红了不少。好在水汽蒸腾,脸红倒也不奇怪。

进来的人竟然是老相识,——盗贼康恩。

“哟!”康恩冲李维摆了摆手。

李维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不是艾拉小姐,很出乎意料吗李维老弟?”康恩嬉皮笑脸的说道。

“胡说什么!”

“艾拉小姐就在隔壁哦!喏,那边的墙壁!”康恩向旁边一指。

李维条件反射的顺着盗贼的手指往那边望了一眼。

“骗你的。呵呵。”康恩一边说着,一边扔掉身上的毛巾,走向“水池”。“瞧你的着急的样子。”

“谁着急了!”李维大怒,“你这流里流气的家伙!居然也是南方之星的一员?船长和……”

康恩没等李维把话说完,忽然一瞬间就到了少年面前,用手拉住了李维的耳朵,以讲悄悄话的方式说道:“虽然不是艾拉小姐,可却是那位可爱的小妹妹噢!”

“拉拉?”李维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连门都没关。沙拉小姐正在为她找衣服呢,那边可是全无防备的!”

“是吗?……谁问你这些了!”

“机会难得。我在门口给你放风好了。只是偷看一眼两眼,给抓到了也没关系的!”

“……”

“动心了?”

“谁动心了!”李维没好气的骂道,打算尽快离开这里,离强盗团里最没贵族气质的这个家伙远点。

他与康恩之间本来就没讲过几句话,现在盗贼却表现得跟他很熟似的,这让李维本能的产生了排斥感。

不过康恩就是这样的人。

“脸红了哦,李维老弟!”

“热的!我洗完了!”李维一边说着一边跳出“水池”。

“其实那边不是女子浴室……”

“本来就没相信过你!”

“是更衣室……”

“我先走了!”

“就这样出去吗?你的衣服还没送来呢!”

“不要你管!”李维气乎乎的抓起毛巾围在腰间,那毛巾的大小跟他的鹿皮裙相差无几,他索性披着毛巾就走了出去。在走廊等一下,换穿的衣服也该送到了吧?康恩这家伙可真够讨厌的!

“再多陪我一会嘛,好久不见了!”

“我去叫铁匠来陪你!”

“不要那么残忍!”

“再见!”

李维用力推了浴室的门一把,但那却是个拉门。他气恼的把门拉开,大步走到走廊里。他感到头脑泡得发胀,四下看看,女侍不在附近。康恩所指的那个方向有一扇很窄小的门,看起来像是走廊的入口,绝对不是浴室。

仔细想想,拉拉早就和自己分开走了,女浴室应该离得不近才对。

李维生气的晃了晃脑袋,心说我怎么这么笨,被那个讨厌的家伙耍?

他在门口等了超过一刻钟都没有人来。若是铁匠他们过来洗澡,看到自己围着毛巾站在这,一定有点尴尬吧?可现在又不能回去。披着毛巾到处走更加不象话!

李维越想越烦恼,对康恩的讨厌又加重了几分。

又过了一刻钟,盗贼康恩哼着小曲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李维赌气的撇过脸去不看他。

康恩嘻嘻一笑,闪身走进了旁边的小门。过了几分钟,康恩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整套衣服。原来那儿真的是更衣室。

“你的衣服!给!”康恩把衣服往李维手里一塞,“我在路上遇到沙尔娜小姐,她正要拿衣服给你,我想反正顺路,就做了次好人,替她把衣服拿来了……”

李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

“怎么不相信我嘛。而且那边真的是女浴室哟,只是隔着墙壁而已,用空间魔法很容易就能进去!……那个不是那样穿的!来,李维老弟我帮你,这样穿会给人笑话……”

李维一言不发,打定主意在风之船这段日子非向康恩报仇不可!

康恩笑呵呵的看着李维穿戴整齐:“挺帅的嘛。拉拉小姐看了一定很高兴!对了,忘了提醒你,公主卫队的人数已经扩大到三十人,连我也报了名,——不过没通过,若是得罪了拉拉小姐,我看你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个不用你操心!拉拉妹妹我最了解了……”李维颇为得意的瞟了康恩一眼。

李维跟着康恩,在曲折的走廊里七拐八拐的走着。风之船内部的道路非常复杂,第一次进来的人很难不迷路的。走了一会,康恩在一扇门前停下,指了指那扇门。

“喏,就是这扇门。”

李维看着那扇门觉得很眼熟,像是刚刚见过。但他想可能这样的门很多吧,就拉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房间里全是热乎乎的蒸汽,一时什么也看不清。

李维犹豫着向前迈了一步,忽然听到一个玻璃钟般的可爱声音说,“艾拉姐,是你吗?快点过来!”

李维顿时开始全身发汗!

“这里好舒服哦!一进来就不想离开了。呵呵不好意思,艾拉姐……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李维转身就跑,跑到浴室门口时,那门就在他眼前一下子合上了,康恩阴险的笑着,从门缝里扔过来一句话,“呵呵这边才是女浴室,的一部分。好好享受吧,李维老弟,我给你把风……”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艾拉姐你在磨蹭什么啊,我过来了啊。这个,沙拉小姐说叫蒸汽浴室,真的好好玩哦——”

“我要杀了你,康恩!”李维无力的威胁了康恩,把脸贴在浴室门上,慢慢滑了下去,跪坐在地。湿漉漉的地面顿时浸透了裤腿。

完了。就算能逃过公主卫队的围攻,圣灵骑士也不会放过我的。

这样想着,李维破罐子破摔的转过了头,水汽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慢慢逼近……

就在此时,浴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子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公主,我们已经把城堡里所有可能合身的新衣服都拿来了!您可以随便选——”

这是脱克子爵的声音。是公主卫队浩浩荡荡的杀来了。

“我们把衣服放在旁边更衣室了殿下,这就去把侍女们都叫来服侍您!公主卫队,撤退!”

“这帮麻烦的家伙!……不知道李维哥喜欢哪种颜色?呵呵,艾拉姐——”拉拉拖着长音亲昵的叫着艾拉的名字,一步一步的摸了过来。显然在蒸汽里她也看不了多远。

李维恐惧的闭上了眼睛,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先把公主卫队这一关混过去再说!再说要骗过单纯得可爱的拉拉也不是不可能。而最重要的是,自己是被陷害的,这样死了不甘心!

“艾拉姐?你怎么不说话?”一只湿漉漉的小手摸了过来,差一点就碰到李维的脸。

就是现在了!

李维一弓身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他虽然未曾向剑猿偷艺,但天生敏捷,要制伏毫无防备的小女孩也十分简单。

——李维一爪抓在了拉拉的胸上……

“呀……”拉拉刚刚叫出声音,李维就把她的嘴捂住了……

“殿下你没事吧?”已经走出了几步的脱克子爵忽然听到了公主的尖叫声,立刻停住脚步,带着众萝莉控走了回来。

拉拉一手抓着色狼的手腕——可惜色狼比女孩力气大,要拉开他的魔手根本是徒劳——一手尽力护住胸口,瞪着大眼睛全力盯着对面。一个双眼放出红光的可怕头颅在热腾腾的蒸汽中渐渐浮出。

李维?女孩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惊讶和疑惑。

“别叫!我会被砍死的!”李维凑近拉拉的脸,用极限小的声音说。

女孩的眼睛忽然喷出火来!把李维的脸撩了一下,烫的他几乎叫出声。接着左手四根手指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被咬了!

李维终于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但这时浴室外面也很乱,是以没人听到他的惨叫。

“慢着,脱克大人,那个影子有点怪你不觉得吗?”

“那个影子?”

“就是那个!感觉长得过分了!”

“听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可疑!过去看看!”

“是,大人!”

“说话声音小点,别惊扰了殿下!”

“天啊,这有个家伙偷窥公主洗澡!躲藏在影子里呢!快把他揪出来!”

“妈的,你给我出来!”

“这家伙劲儿还挺大的!”

“用铁钩子钩他!”

“我靠,是康恩!”

“居然偷窥!他在偷窥!”

“刚才他还要参加我们卫队来着……幸亏脱克大人识破了他!混蛋,你还有什么话说!”

“别废话了,刀子呢?”

“不是,我不是来偷窥的!”

“妈的还狡辩!我踢!”

“哎呀!哎呀!我真的不是……哎呀!”

“别一气打死了他!那样太便宜这家伙了!大家往屁股和后背上踢!”

“对!把他翻过来!”

“哎呀……”

“对呀!欧尼尔你真是聪明,这样把他用冰固定起来,打的时候就不会左右摆,更容易用力呀!”

“多谢大人夸奖!这是欧尼尔应该做的!我踢!”

蒸汽浴室里面,同样的场面正在上演。

李维咬着一条毛巾——可能是拉拉带进来的,李维倒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它在地面上——免得自己出声。艾索米亚高贵优雅温柔善良的小公主正在气头上,全然不顾淑女形象,当然她本来也不是淑女,对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可怜穷苦少年拳打脚踢,极尽殴打之能事……

可惜拉拉的拳头没有力气,光着脚踩人也不怎么疼。打了一会她发现情况不太对,便回身从浴室里面的镜台上拆下来一块木板。

李维终于有机会让拉拉的毛巾派上用场了。

打了一会,浴室外面忽然静了下来。由于没有心思听外面的情况,李维也不知那边是怎样收场的。反正公主卫队走了,这条小命是暂时保住了吧?哎哟!

拉拉拿着木板对李维的脑袋一阵猛拍,很快让他忘了公主卫队和康恩的事。打完这一套combo,拉拉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暂且罢手。

“不许抬头啦!色狼!”

拉拉想找自己的毛巾围上,但左右看看,哪儿都没有。低头一看,原来在色狼的嘴里叼着。

拉拉抓住毛巾的一角用力一拉,——没有拉动,李维咬的很紧。她蹲下身子,粗暴的在李维脸上拍了一掌,“张嘴!”终于把毛巾扯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围在身上。

“混蛋!你果然是惯犯!”骂了这句,拉拉忽然想起了去年的袭胸事件,以及艾拉的证言,有关谁的比较大的问题忽地窜到她脑子里,不怀好意的奸笑着。

女孩的脸顿时变得像西瓜瓤一样红……

李维扶着门,挣扎着爬了起来,“我是被陷害的拉拉,你也不听我解释……”

“是同谋吧?刚刚外面被抓的是谁?你的同伙?”拉拉一边拾起木板一边说道。

“不是!我是被骗了!他就是在船上遇到的那个盗贼康恩!我是被他骗过来的!进来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浴室!”李维看着木板一口气的说道。

“行了行了!色狼!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偶然怎么会发生两次?”

“上次是意外,这次是被设计!”

“我才不信呢,艾拉姐说过,如果是李维受益的事件,一切的巧合都是有原因的。不能控制过程,但可以计划使其发生。当时我还将信将疑呢,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是什么人!可恨,竟然一直装清纯,把聪明的拉拉骗了那么久!你是不是有人洗澡就要偷窥的,说!”

“我不是色狼!我不是色狼!”李维无力的重复道,心里盘算着艾拉怎么还没到,她要是来了该如何应对。现在看来,拉拉已经有点消了气,若是不能说服她放过自己,即使今天不碰见艾拉,明天也会被告状,那时我李维的人生就彻底到头……哼,可恶的康恩你恶有恶报,待会去看看你的尸身,在上面抽上几鞭子。哎呀,我究竟犯了什么过错,清白无辜的遭此恶报啊。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出声,等拉拉的火熄了再软语相求。

李维看了看流血的手指,暗叹拉拉的攻击力不错。

就在此时,走廊里忽然又乱了起来。一个声音很高的女声在外面叫嚷着:“天啊!这里怎么这么乱不是刚刚收拾过吗?艾拉姐马上就要过来了!”

“艾拉姐?嗯?”拉拉听到有人抢了她的专用语,立刻噘着嘴凑到了门边,李维赶快让路。

艾拉马上就到?李维向浴室里面摸了过去,想看看有没有柜子之类的藏身之处。

“索菲亚小姐,你……你看那儿!那是什么?好像是……血迹!”

“天啊!就是血!好脏!好脏!一定是蠢猪们在这里打架了!赶快叫人来收拾一下!天!会被艾拉姐看不起的!”侯爵千金索菲亚手舞足蹈的说道,“玛丽艾尔!你快去找二十个侍女过来!”

忽然有人在浴室里面砰砰的砸门,吓了索菲亚和侍女们一跳。

“愣在那儿干什么?快去啊!——谁,谁在里面?”

“把门打开!开门!”拉拉在里面喊道。

“这是哪个?连开门都不会?”索菲亚问侍女们。

浴室的门虽然从里外都能闩上,但门里的锁优先。可拉拉和李维怎么会知道从哪儿开门呢。

两个侍女纳闷的摇了摇头。

“可能是和艾拉小姐一起来的那个小妹妹吧?”

“嗯!有道理!玛丽艾尔还是你聪明!——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快去把侍女们都找来?快点!快点!”

“是,小姐。呵呵……”

“还敢笑——”

“快开门!快点开门!我砸门了啊?”

“省省吧,那门连脱克都砸不开,而且防护沃德、奥德两系魔法……”索菲亚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门。“哎?怎么是我开门?你们两个侍女在干什么?”

“呵呵……”

“还敢笑——就是这个小女孩吗?艾拉姐的跟班?”

“你说什么?小、小女孩?!”正在气头上的拉拉气鼓鼓的走了上来,站在索菲亚对面。

索菲亚的身高和李维相当,也就是说——比拉拉高了半个头,因此拉拉踮起了脚尖。

“啊呀,小——妹妹,你一定就是拉拉吧?把脱克那帮傻瓜迷得神魂颠倒的就是你吧?”索菲亚用手背掩着嘴巴,无声的笑了起来。

“谁批准你叫艾拉姐为艾拉姐的?‘艾拉姐’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拉拉骄傲的别过了脸。

“你说什么?小——妹妹?”侯爵千金脸上的笑容顿时结了冰。

敌人!敌人!两个少女相互瞪视着,立刻知道对方就是自己毕生的宿敌!

两人中间迅速升腾起火焰状的斗气,吓得两个侍女尖叫着后退到墙边,抱在一起:“呀!索菲亚小姐小姐的背后有,有一条大蛇!”

“那位小姐的背后出现了一只大猫啊——”

“好可怕!好可怕!“

“嗯,果然符合萝莉控们的喜好……尤其是那小小的,呵呵……”索菲亚用手飞快的戳了一下拉拉的……然后骄傲的挺起胸膛,微笑。

“呀!”拉拉抱着胸一下子跳了开去,满脸通红,对索菲亚怒目而视。“你!你!你……”

“不用太害羞,小——妹妹,小——很可爱啊……啊哈哈哈……”

“不能原谅!奥德斯,埃涅尔斯,艾斯斯特尔姆——寒冰风暴!”

“啊啊啊啊啊——”一团浓浓的冰雾突然出现在索菲亚头顶,侯爵小姐恐惧的叫了起来。

摘掉了阵逆转手套后的拉拉小公主实力大增,已经相当于半级的奥德冰系魔法师了!而且拉拉所学的魔法各系都有,魔法体系极为混乱。由于她根本不会结阵,法术的效果倒也不相互冲突。若是和普通女孩子打架,小公主十有八九会赢!

“小姐!索菲亚小姐!”两个侍女坐在地板上,无助的向索菲亚伸出手臂,——谁也不肯过去。

冰雾散去,只见索菲亚的发髻被暴风吹得乱七八糟,在最混乱无序的情况下被冰冻住,形成了超复杂的奇异发型!

“好前卫!小姐!”两个侍女齐声赞叹道。

可惜索菲亚并不这么想!侯爵千金生气的抹去了脸上的冰水,向得意的拉拉平伸起双臂。两团红色的光芒顿时出现在索菲亚手心。初级楚奥斯阵在索菲亚四周慢慢成型。

原来索菲亚的楚奥斯魔法已经修炼到了初级!跟普通女孩子打架的话,一定会赢!

拉拉的表情顿时认真起来,后退两步,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冰障壁咒文。她虽只有半级,但冰系魔法却是凯奥斯火系魔法的克星,因此纯系法师索菲亚也不能说必胜。

“炎弹术!”侯爵千金大叫一声,向艾索米亚小公主抛出两枚鸡蛋大小的火球。

“冰障壁!”一个汤盆大小的冰障壁出现在空气中,挡住了两枚炎弹!碰的一下,白色的水汽四散开来,在两个魔法师之间形成一面雾墙。

“雷击术!”拉拉大喊一声,高举右臂!原来小公主早就想好了战术,后发制人,以初级楚奥斯法师的能力,全无任何防御魔法,这一击可说是必中!

“糟了!”索菲亚匆忙向后一跃,用双臂护住发型,打算硬挨这一下!

但等了许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个侍女看了看索菲亚,又看了看拉拉,两个也是一脸茫然!

施法失败……

最后还是索菲亚先开口:“呵呵,小妹妹,不错吗,不愧是我的敌人!”

拉拉也是惺惺相惜,微笑道:“你也不错吗,胸大无脑的姐姐!”

“哈哈哈哈……”两个少女同时仰面大笑。

“寒冰风暴!”

“炎弹术!”

突然又打在一起!

就在此时,浴室中一阵骚动,突然从拉开的门里冲出大堆大堆的骷髅兵来!骷髅兵分别向走道的两个方向跑去,吓得少女们连忙让开路,尖叫着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足足过了二十秒,骷髅才跑完,全数消失在走道的拐角处。也不知浴室里最初装了多少骷髅兵!

若是每次只能召唤一个骷髅,从两个少女刚刚开战时,浴室里的死灵法师已经开始召唤了吧?

“死李维!”拉拉坐在地上骂道。

“拉拉小姐,女孩子还是要多注意注意才好……”一个侍女爬到拉拉脚边,帮她把卷起来的毛巾往下拉了拉……

李维夹在大群骷髅兵中间在风之船内部横冲直撞,路上女孩子的惊叫声此起彼伏。那些都是被玛丽艾尔叫来扫地的侍女们。一下子有这么多骷髅兵出现倒还不怎么可怕,但总是有笨拙的骷髅自己撞在墙上,大大小小的碎骨头到处乱飞,不少头骨掉落在侍女们怀中,这些侍女们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尖声大叫起来。

李维知道不好,捂着耳朵又冲过了两个路口,立刻开始反召唤骷髅兵。另一边的骷髅就交给公主卫队去解决好了,生死关头,他才不管那么多。只要不立刻被艾拉抓到就行。

走道中很快清净了。四下看看,没有旁人。李维有点奇怪船里的男人都到哪里去了,好像只见到了公主卫队的成员,以及那个不知是否还活着的康恩。当然,这样更好。

李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所在,也不清楚是什么时间。他的精神处在亢奋状态,感到大脑充血。李维下意识的用手抹了一下鼻子,结果摸了一手鼻血下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新衣裳早已斑斑点点。

“拉拉真是太不注意了!”李维嘟哝着,捏住了鼻子朝前方走去。虽然不知那条路通向哪儿,总是比回头要好。

不管明天有什么麻烦,事到临头再说吧……

推开一扇带武士浮雕的铜制大门,李维走进了一个宽敞的大厅中。大厅中心有一个低于地面一米的环形斗技场,四周点着无数只熊熊燃烧的火把。大厅中此刻站了近百位南方之星的战士,众人都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斗技场内的死斗。

由于不是用魔法灯照明,大厅内比走廊昏暗了许多。李维一边走向斗技场,一边四下观望。大厅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看不清雕刻的内容,隐约中倒像是各式各样的怪兽在暗影里蠢蠢欲动。李维很快在观战者中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奥德法师达里奥带着他的那一队御姐党站在右侧的柱子边。李维想也没想就朝他们走了过去。他一边走着,一边低头向斗技场中望了望。光线昏暗,距离又太远,他看不清比武的两个人的面貌,但总觉着其中一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李维小弟!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惨!”达里奥看到李维鼻青脸肿,血流满面的样子,吃了一惊。

“康恩想要偷看拉拉公主洗澡,被我撞见,于是就打了一架……”

“太鲁莽了!”达里奥摇了摇头。“康恩虽然人品差了点,功夫并不差,盗贼和战士级别都达到了七级,一般的骑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可当时心里一急,就没想那么多。结果反而被他制住了,幸好脱克他们及时赶到。康恩一看不好,就把我推进浴室里想嫁祸于我……”李维愤怒的攥着拳头说,情绪一激动,鼻血就又流了出来。

拉拉的……好软啊……李维一边流血一边想。

“这确实是康恩的作风!”达里奥生气的说,“不过李维小弟你别担心,若是拉拉小妹妹误会了你,我会帮你澄清的!”

“唉,被拉拉误会倒也罢了,就怕艾拉小姐也误会我……”李维叹息着说。

拉拉生气的模样也很可爱呀!……而且那块毛巾……不得了,我快贫血了!

达里奥的注意力被场中的决斗吸引,没空理会李维的抱怨了。

此时场中的比武正进行到高潮,身材较为矮胖的一个战士用奥德法术变出了六尊幻象,加上一个本体,把另一个战士团团围在当中。无疑这人是一个相当高级的奥德魔法战士。只听劈劈啪啪的一阵刀剑撞击声,被围住的战士跳出了圣骑士的包围圈。剑刃振动所发出的嗡鸣声却久久不散,震得连斗技场四周的火把都直直的燃向上方,随着剑鸣微微的抖动着,像是被两人的杀气束缚住了。

战士的右臂上多了一处伤口,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袖。而圣骑士的幻象也少了一半,只剩下三个。

李维盯着那战士的面貌看了一会,险些大喊出声。原来那战士竟然是号称龙翼最强的安勒克斯。

少年的鼻血到此方才止住。

斗技场中的两人无声无息的相互冲锋,交叉而过。他们的动作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势道,反而像纸上的剪影一般轻。李维眼睛眨也不眨的死盯着场中,看到那四个圣骑士的身影变做了一个,安勒克斯则站在另一边。然而刹那间安勒克斯的身影一阵模糊,竟然又以前次冲锋相同的速度反向冲击,到了圣骑士的身后。剑鸣声忽然止息,安勒克斯两次冲锋的终点之间却留下一排黑烟般的残像,缓缓消失。

“你以为我每次只能破坏掉三个幻象吧?卡博尼?你不应该那样吝啬你的魔法的,非要等六个幻象都消耗完才召唤下一次幻象。”安勒克斯把刀刃架在那矮胖中年人的脖子上,冷冷的说。

“一个星期之后你可以再提出挑战。”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从斗技场角落的阴影中传出。奥德魔法战士一边用一块手帕擦着剑刃,一边缓缓走到火光中。与此同时,被安勒克斯制住的“俘虏”却忽然间化成细碎的粉末摊软下去,放着淡蓝色的微光,湮灭不见了。

安勒克斯生气的扔下佩剑,走进了斗技场里面的通道。一个侍女由阶梯走下斗技场,恭恭敬敬的呈给胜利者一条崭新的毛巾。那个中年圣骑士擦着汗,走上阶梯,从大厅另一侧的门离开了。

“侯爵大人赢了!”几个声音从大厅中不同的地方传出来。众战士哄的一下,开始议论刚刚的比武。

“到底还是侯爵大人技高一筹!”

“但大人赢得也很艰难呢!那个安勒克斯太厉害了,一次比一次厉害!”

“的确赢得很辛苦。第一次见大人用双重幻象魔法呢,一个分影术,一个高级拟像……但下一周再打的时候,只怕这一招也不能再用。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像那家伙那样的战士……”

“若是侯爵大人想杀他的话,一个回合就能解决!”

“那当然。可侯爵大人在他这般年纪时,恐怕没有这般厉害啊。”

“厉害又怎么样?他现在最多不过十六级吧?就算他是二十岁就能达到十七级的天才剑客,——跟他师父,龙翼的那条老狗一样,能不能突破‘那界限’也很难说!”

“这倒是。我想他最终还是无法达到大人的程度的。不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赢了大人——当然那没有可能——真的要放那个叛贼家的小丫头走吗?”

“不可能的。除非大人让他……”

听着众人的议论,不懂战士之道的李维也渐渐起了兴趣,忍不住开口道:“要是安勒克斯拿了‘冰焰’可能就不一样了吧?”

李维虽没怎么瞧过“冰焰”的威力,但听众人如此贬低安勒克斯,心里实在有点不舒服。他想“冰焰”既然也是魔神器,即使不如“粘土”,应该也很厉害吧。

顿时有几个战士用充满鄙夷的神情看李维,“这小子是哪来的?什么都不懂啊!”

达里奥向他们摆了摆手,“去!这是风之船的贵客李维先生!魔法师!你们这些蠢货说话注意点!”

达里奥又转向李维:“李维小弟,若是安勒克斯拿了‘冰焰’,他恐怕立刻会死。”

“哎?那为什么?——哦,知道了,一定是那位大人会被逼使出杀手锏吧!”

“不是这样的。我记得邦瑟先生这样告诉过我,剑是武器,同时也是防具。一把不能防守的剑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而‘冰焰’正是那样的武器。它没有真实存在的剑质,敌人无法防御固然没错,但是也无法抵御对方的攻击,只是一把欺凌弱小的剑罢了。如果安勒克斯用那个跟卡博尼大人比试,第一招他就会死,而大人至多受些轻伤。”达里奥耐心的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李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模样,“那位卡博尼大人有这么厉害啊!过去总是听说,安勒克斯是大陆最强战士呢!”

周围的战士们顿时哼哼起来:“那是叛贼们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安勒克斯来的时候,只比脱克大人强不了多少,跟侯爵大人根本无法抗衡!”

达里奥笑笑说:“不过现在脱克就差的远了啊……”

“那位卡博尼大人……”

李维话才讲道一半,达里奥便打断道:“侯爵,卡博尼侯爵大人。卡博尼是艾瑞拉的侯爵!”

“艾瑞拉?那不是……”李维眼睛一亮,谨慎的闭了嘴。“带我去贵宾舱,达里奥。”

“好!真的很晚了呢!今天竟打了这么久啊……”

“要是碰见了艾拉小姐,你要帮我解释!”

“这个自然!不过我想艾拉小姐不至于不相信你吧,李维小弟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比那康恩可信多了……”

“医生很多疑的,时常让我蒙受不白之冤呢!”

李维得到了证人,心里的不安顿时减少了许多。但已经止住了的鼻血又慢慢流了出来,达里奥弄出一块冰放在李维额头上,又把自己的手帕给了他。

拉拉可真能害人!

“大人不会被逼到使用瞬移魔法吧,下一次?”一个御姐党成员对达里奥说。

“大概不会。一旦大人使用了那种能力,比武也就再无意义了。”达里奥低声回答道。

李维由于贫血和疲劳过渡,头晕得很,根本没有精力理会战士们的窃窃私语。达里奥扶着少年的后背,把他送到了贵宾舱。一路无事。

一进房间,李维找了个看起来像床的地方,倒头就睡。夜里居然没有圣灵骑士进来骚扰,少年得以安眠。

隔壁房间中,艾索米亚的小公主却失眠了一整夜。女孩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瞪着纯净得像水晶般的大眼睛望着对面墙壁。从走廊里透过来的灯光照在墙壁上,奇www书Qisuu网com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光带。

“死李维!”拉拉生气的骂了一句,用枕头蒙住了头脸。

丝绸光滑的表面在她脸上摩擦,提醒她倾听自己鼓声般的心跳。一只有力的魔手抓着女孩的心脏,让它跳动得越发艰难。

兔公主的小夜曲 艾瑞拉遗民04铁匠比武前篇

“李维少爷,李维少爷,起床了!”

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在耳边响着。同时有人轻轻的掀动被角。

李维弹簧般突然坐了起来,吓了床边的女孩子一跳。

“医生!我睡过头了吗?我这就去做早饭!”李维宣誓般的说道。

女孩子愣了一下,接着“咯咯”笑了起来。李维看了看她,那女孩穿着一身紫色衬着白色花边的连衣裙,看样子是南方之星的女侍。她留着利落的短发,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正在笑着,看起来有点狡猾,不禁使人联想到狐狸的眼睛。

李维用力拍了一下额头,尴尬的笑了:“还以为在里尔斯呢,呵呵。”

“我是玛丽艾尔。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女侍了,李维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玛丽艾尔向李维行了个半身礼。

“少爷?少爷啊……”李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想不到我居然被叫做‘少爷’!不过,玛丽艾尔,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少爷,那样叫我听起来很不习惯。叫我李维好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中午已经过了。您饿了吧,李维少爷?”

“什么?中午已经过了?”李维惊道,四下找自己的衣服,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穿得不是“血衣”,而是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衣。

“哦,您入睡之后,玛丽艾尔私自为您把衣服换过了。”狐狸眼睛的侍女说着,从手边捧起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请让玛丽艾尔帮您更衣吧,李维少爷!”

“换过了……”李维的脸红了一小下,又恢复了常态,“玛丽艾尔,还是叫我李维吧,刚刚我——”

“您刚刚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玛丽艾尔微笑着对少年说,“而且您是我的主人,怎么可以直呼您的名字呢?”

李维想到了艾拉摆架子的时候,也是不准自己叫她的名字。

他刚想开口,就看见他的女侍用微笑的眼睛说“我拒绝”,于是苦笑了一下,对狐狸侍女点了点头。

这家伙很厉害!李维警惕的看着他的仆人,心想。

狐狸侍女的笑容万年不变。

他可不知道,此刻侯爵千金索菲亚小姐正在风之船的另一边窃笑不已:那个成天欺负自己的鬼侍女终于被调走了!

很快李维就知道了被称为南方之星女管家典范的玛丽艾尔的厉害。少年一再向狐狸侍女追问自己的伙伴都到哪去了,艾拉有没有和拉拉见过面,她的神色如何等等,玛丽艾尔总是轻描淡写的推掉,他什么也没问出来。相反,李维被玛丽艾尔逼着吃了午饭,——比他正常的饭量多吃了一碗,又被她带着到风之船山谷中散了会儿步,散步过程中玛丽艾尔忽然觉得还是骑马比较适合李维的身份和风度,又逼着他到风之船最外围的马房里选马骑。没骑过正经马的李维无奈的选了一匹矮脚马,牵到了风之船外,他看着玛丽艾尔抱着小狗可利乐呵呵的跟在后面,知道她其实是为了跟费尔南多睡在一起的小狗才逼自己骑马的。当玛丽艾尔在风之船外晒够了太阳,吹够了和风,合格的女管家马上察觉到主人骑马骑得有些累了,于是跟随着少爷回到了风之船城堡。但小狗可利实在太可爱,让女管家爱不释手,因此李维又被迫花上一个小时时间参观风之船的非居住区。

李维走在空旷黑暗的气舱中,听着自己和自己的女仆的脚步声哒哒的响着。每当他回头看玛丽艾尔时总能迎到她温和可亲的笑脸,因此李维只好笑笑,什么要求也不提。

太厉害了!李维举起手来,想偷偷擦一下头上的汗,一块洁白的手帕马上塞到他手中。

“李维少爷,”狐狸女侍笑着对李维说,“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玛丽艾尔会绝对服从您的命令!”

我倒是一直绝对服从!李维苦笑着想,知道玛丽艾尔在这边玩得厌了,想回居住区去。

“不如到居住区四处转转,省得以后迷路。”李维善解人意的说。

“是的,李维少爷。我想其他的下人们也急着跟少爷您见面呢!”玛丽艾尔颠了颠怀里的可利说。

“汪——汪汪!”可利显得很高兴。

嗯,原来是想让其他女孩子也抱抱可利!李维很快猜出了玛丽艾尔的心思。

散步,遛狗,又把小狗带给朋友分享自己的快乐,女佣的日子还真是挺闲适的!比我在里尔斯过的苦日子好多了!啊,我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艾拉欺负我的时候会心软也说不定呢。

李维很快又走在狭窄曲折的走道中,玛丽艾尔抱着小狗,落在少年后面几步远。

“拉拉小姐到裁缝店那边试穿衣服,大概要花费三天时间。另外,她要求把房间也移到那边,您暂时不会和拉拉小姐见面了。少爷,她好像在躲着您。”玛丽艾尔忽然说道。

李维诧异的看了看她,对她主动提供信息给自己感到出乎意料。他想问点关于拉拉的事情,但仔细一想,除了玛丽艾尔提供给自己的信息,似乎也没什么好问的。

少年点了点头,又向前走。

“奥马先生和脱克子爵在一起。玛丽艾尔斗胆猜测,近日他们会忙于练习剑术,脱克子爵似乎对奥马先生用剑的姿势非常反感,认为他会失了拉拉小姐的颜面。”

“三位铁匠大人今天晚上会在达里奥大人的安排下与风之船的矮人族大铁匠邦瑟•战锤见面,交流技艺。据玛丽艾尔所知,邦瑟先生对龙翼的安勒克斯所使用的魔神器‘冰焰’一直颇有微辞,而‘冰焰’又是三位铁匠大人的老师,肯特先生的作品,所以玛丽艾尔觉得,几位铁匠大人之间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争执……”

玛丽艾尔停了一下,似乎面有忧色,但她只是作给李维看罢了,随即又笑了起来,“相信最后他们会以比武的形式来判定对错。”

“大小姐,艾拉小姐在今天上午与侯爵大人单独见了面。具体情形不详。但侯爵大人吩咐下来,此后南方之星的所有成员不得称呼艾拉小姐的名讳,一律称她为‘大小姐’。包括侯爵大人本人。”

“噢。”李维点了点头,很快想到玛丽艾尔会来到自己身边恐怕也与这件事有些关联。

短短几分钟内,这狡猾的侍女在李维心中的形象又变了一个样,他发现自己想要问什么事情,她都了然于胸,向她提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走着走着,眼前又来到一个丁字路口。

“那边是图书室和魔法实验室,另有几间空着的铁匠室和驯兽房。”玛丽艾尔向一个方向指了指,“我想您明天愿意到图书室翻翻我们南方之星收藏的古代典籍,其中关于艾瑞拉建国时代的历史,龙族战争史,以及风之船历代领主大人留下的笔迹,都是相当宝贵的文献资料,除了这里,少爷您无法再任何地方看到,包括艾索米亚公爵的城堡。”

“不过,”玛丽艾尔顿了一下,给李维吸收她所说的信息的时间,又指着另一边的通道说,“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这边,邦瑟•战锤先生的铁匠室。三位铁匠大人也许还没有到,但应该也快要来了。相信少爷您会有兴趣参观邦瑟先生的作品陈列室,有很多非常有趣的东西。”

她想让我见证铁匠们与那个什么矮人铁匠的见面吗?李维不解的看着玛丽艾尔,不知这有什么意义。矮人和三铁匠是同行,即使如玛丽艾尔所说,会在“冰焰”的评价上发生争议,可也不至于需要我李维去拉架啊。

“一切比武都有他的规则,李维少爷。战士有战士的规则,法师有法师的规则。铁匠之间的比试,能比的只有打造兵器盔甲了。”玛丽艾尔笑了笑,不再讲话,用她那双充满智慧的长眼睛望着李维。

李维知道,她是让自己说出答案。不禁为她的聪慧暗暗鼓掌。

“呵呵,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玛丽艾尔。兵器的好坏并不是能够直接做比较的,因此需要一个题目,打造在某一条件下最合适的兵器。而那个所谓条件,可能是某种场景,也可能是适合于某一个人使用。”

“少爷您真聪明!”玛丽艾尔由衷的赞道,“玛丽艾尔也是这样想。我想与其让他们为了些不知所谓的意气之争浪费宝贵的晶石,还不如借机让他们为少爷您做些有用的事。”

“我不是战士啊,玛丽艾尔。”李维笑笑说,“魔法武器到了我手里都是浪费。”

“少爷,大小姐早上说,她希望您能成为魔法师。”

玛丽艾尔说着,轻轻的挥了挥手,一团淡绿色的粉末从她手中飞出。放置在走道角落的一盆植物忽然快速生长起来,沿着墙壁攀爬上去,挤开了那里的一扇拉门。

李维朝拉门里看了一眼,是一座颇为宽敞的门厅,但与风之船其它门厅不同的是,厅的高度比走廊稍矮,竟不到两米,若是像奥马那样的大个子,在那厅中一定会感到气闷。当然,对李维或更矮一点的艾拉、拉拉来说,这高度也足够了。

李维和玛丽艾尔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厅中。在两人身后,那株被沃德魔法控制着的植物又缩了回去,恢复原样。拉门无声的闭合。

刚进门厅,就听到了从里面房间传出的激烈争吵声。铁匠们又在比赛嗓门,其中一个仿佛被烈酒烧坏了的破锣嗓李维没有听过,想是那矮人铁匠。虽说有理不在声高,但在此情形下,可以想见,若无声高纵是有理也说不出来了。李维想想自己认识的几个铁匠,一个个的都比战士粗豪,看来铁匠这职业真的不是普通人干得了的,大概是件牛马力气活。

推门进去,这次轮到玛丽艾尔皱眉了:只见脱克子爵领着奥马,坐在靠墙的小沙发上,耐心而恭敬的听着铁匠们的争吵。看奥马两眼充血表情呆滞的模样,可知两人已经在这房间中受了不知多久的噪音折磨。脱克子爵见玛丽艾尔来了,向她挥了挥手,微微一笑。这是胜利者的微笑,可惜脱克自己也是眼眶发青,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衣服排头的两个扣子已被自己扯掉,敞着怀,形容堪称落魄。

狐狸侍女转瞬之间就恢复了常态。她保持着万古不变的笑容,从口袋里取出四个棉球,先帮李维把耳朵塞上,又塞住了自己的耳朵。她为脱克子爵的精明感到惊讶,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一仗。但像脱克子爵对奥马那样把自己的主人长时间置于噪音之中,玛丽艾尔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因此心下也就释然。

玛丽艾尔拉着李维在脱克和奥马身边坐下。李维向奥马打招呼,但士兵好像已经昏迷了。

现在想通过铁匠比武捞好处已不可能。奥马和脱克已在这里受了许久的罪,肯定被优先考虑。狐狸侍女的眼光又像里面的一扇小门望去,那是铁匠的陈列室。小狗可利朝那里伸了伸爪子,叫了两声,但没人听到。

此时铁匠的争吵已进入尾声。李维好奇的打量着大铁匠邦瑟•战锤。矮人正在拼命吹自己的胡子,眼睛瞪得几乎从眼眶中跳出来。李维不是第一次见到矮人,但这样细细打量还是第一次。矮人气呼呼的样子让他觉得非常有趣,不禁一笑。

他把矮人和比尔的相貌做一比较,越发怀疑起比尔的出身。

终于普雷特把手指指向了身边快要死去的奥马。矮人沉思了一会,又说了些什么,点了点头。大概是谈妥了。

玛丽艾尔怕他们再吵,忽然朝铁匠们丢出了三颗黑色的小球。只见铁匠们的鼻子同时变长,卖力的嗅了一嗅,四个铁匠便同时扑向三个小球,抢了起来奇#書*網收集整理,再也顾不上吵架了。

玛丽艾尔帮李维把耳朵里的棉球拿了出来,然后是自己的,她一边调皮的拉着耳垂,一边对李维说:“用沃德魔法把仙人球改成妖力果的外形和气味并不是件困难的事,遗憾的是,味道不一样。嗯,失落感可以让酒鬼冷静。”

李维认真的看了自己的侍女一眼。她还是那样温和的笑着。不知为何,李维总觉着她那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行事风格和轻描淡写的讲话方式似曾相识。

李维对玛丽艾尔笑笑,心想你真厉害啊。

“谢谢夸奖。”玛丽艾尔起身向李维行了个礼。

“但是玛丽艾尔,三铁匠身上有许多真的妖力果,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玛丽艾尔一手抱着可利,一手把李维拉了起来,领他走进了陈列室的小门。随即外面就一片大乱。为了争面子而吵得面红耳赤的铁匠,终于为了抢夺妖力果大打出手……

“那是我的!我的!”混乱中只听比尔叫道。

陈列室中,玛丽艾尔把兴奋异常的小狗放在地上,让它自由行动。可利高兴的在铠甲、兵器——矮人邦瑟似乎对战士装备情有独衷,陈列室里的法师装备只有法杖两根,法师斗篷一件,巫师帽一顶。——跑来跑去,不时用爪子敲打着这些铁器,“汪——汪汪”的叫着,似乎在为这些魔法物品评定等级。

玛丽艾尔走到法师斗篷旁边,忽然开始解腰上的带子。

“你在干什么?玛丽艾尔?”李维惊讶的问道。

“李维……少爷,少爷,请你转过身去好吗?不要,不要看——”玛丽艾尔说着,宽大的裙子一下子脱落下来,她顿时羞红了脸。

“好的!好的!”李维马上转过了身。

“谢谢,少爷。玛丽艾尔本没有权力这样要求您的……”玛丽艾尔忸怩的说道。

狐狸侍女从自己的裙子夹层里抽出一件黑色的斗篷,和陈列室里的那件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把两件斗篷对调,重新穿上了裙子,——只是这次夹层中的斗篷已经是妖神器,低级魔法增幅斗篷了。

“少爷,您可以转过身了。”玛丽艾尔的声音又恢复了贯常的平静。

李维回过头来,看到女孩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退却。他对她笑了一下,想不到这只精明的小狐狸也有可爱的一面……

“你在笑什么呢!李维少爷!”玛丽艾尔生气的说。

“外面好像安静了,我们出去吧,玛丽艾尔。呵呵……”

“还笑!呀!你刚刚该不会是——”

“我没偷看!”李维连忙辩解。“真的。”

“噢。真的没偷看哦……”玛丽艾尔为自己重复了一次李维的话。

两人走出陈列室。

铁匠们为食物而起的争端终于结束。只见矮人、普雷特和格斯拉坐在一起,满意的打着饱嗝,三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比尔则缩在角落里偷偷啜泣。

脱克和奥马也恢复了知觉。脱克子爵冲玛丽艾尔得意的笑着,狐狸侍女则频频颔首,——偷到矮人的法师斗篷多多少少的挽回了她的挫折感。奥马冲李维招了招手,士兵对发生了的一切显然不甚了了。

李维对奥马得到好处的结果感到十分满意。他对铁匠们尚在构想之中的魔法物品兴趣不大,反正到自己手里,等于直接收入艾拉的收藏。倒是技艺不精人却勇悍的奥马,的的确确的需要装备的保护。四件魔法装备一穿齐,奥马的战力至少能提升到十四、五级战士的程度了吧?

铁匠比武的内容是这样的:四个铁匠各自为奥马打造魔法装备,种类、数量都不限,时间限定在一个星期,魔法装备的优劣由奥马自己来评判。士兵最喜欢的魔法装备,其打造者获得优胜。如是三铁匠一方获胜,矮人邦瑟需要收回自己对魔神器“冰焰”的恶评,并要为“冰焰”撰写一篇千字以上的论文,从武器创意、打造技巧、炼化技巧等几个方面表达自己对“冰焰”及已经去世的人族大铁匠肯特先生的赞赏和崇敬。并且,三铁匠中失利的两个要从此尊胜者为他们的师兄。而若矮人获胜,艾索米亚三铁匠则要在风之船为邦瑟打两个月的短工,任矮人欺辱,不得有半句怨言。

铁匠们当即让脱克通知卡博尼侯爵,要求分配三间铁匠室给艾索米亚三匠,铁匠比武自明日正式开始。

玛丽艾尔和李维因心中有鬼,也跟着脱克和奥马匆匆跑了,留下铁匠们在那低矮的房间中继续争吵。妖力果的效力才刚刚开始起作用呢。

李维忽然注意到奥马别在腰带里的一柄小斧头。那是一柄做工非常简单的小斧头,斧柄的白木新鲜得很,俨然是刚刚削出来的样子。那斧头的大小,李维拿着大概刚刚好,而奥马拿着就像件小玩具。

“你在练习使用战斧吗,奥马?”李维指着小斧头问奥马。

士兵的态度立刻变得扭捏起来,笑呵呵的摸着脑门不肯说话。

“嗯,事情是这样的。”脱克看着奥马,皱了皱眉说:“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李维,艾瑞拉的叛逆者米阿雷的后人,米亚梅现在在风之船囚禁着。侯爵大人吩咐下来,处罚她每天到山谷中的树林里劈柴。这只猴子(脱克指了指奥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于是就对砍柴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削了这把小斧头出来……”

“劈柴?米亚梅殿……”玛丽艾尔伸手拉了拉李维的衣角,少年谨慎的停了下来,“叛逆者?”

“少爷,这件事我建议您明天到图书室里查阅资料,关于风之船的起源,龙翼的起源,我们都不便向您作解释。”玛丽艾尔低声对李维说道,接着她又转向脱克,摆出一副骄傲的神态:“脱克子爵,你应该称李维先生为李维少爷……”

脱克皱了皱眉。李维则连连摆手,“还是叫我李维就好,少爷什么的,挺起来好别扭啊!”

“不行!”玛丽艾尔斩钉截铁的说:“脱克你要小心了,侯爵大人虽没有吩咐过这件事,但风之船的女孩子们已经一致通过,你是想处处受到‘照顾’吗?”

“哈哈哈……”脱克摸着脑袋一阵大笑,“脱克哪会忤逆玛丽艾尔你的意思啊……”

脱克和李维相视苦笑,都垂下了头。

“这还差不多。”玛丽艾尔点了点头,“那么,明天见了。”

四人在路口处分手,朝各自的舱室走去。

李维吃过晚饭,又被玛丽艾尔牵了出去散步。当夜风渐渐凉了,玛丽艾尔便把李维领了回来,扒下他的外套,把他塞进了浴室里。

李维惴惴不安的脱下了最后一件内衣,走进了“水池”中。水温可以说刚刚好,但对刚从风之船外散步回来的李维来说,略有点烫。

李维在热水中漂着,把毛巾叠着铺在额头,看着乳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一块阴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细端详之下,那竟是一个龙形的浮雕,而龙形浮雕的对面,又有一个椭圆形的物体飞着,圆形的底部还生着一个小小的方块状凸起,以及几根立柱。

繁忙的一天。李维叹了一口气想到。有人伺候着反而比伺候别人累得多。玛丽艾尔实在太厉害了。若是管家有等级的话,玛丽艾尔肯定是二十五级的绝世管家。给她作主人超过一年定会操劳过度而死的。李维不禁想到,原来给玛丽艾尔服侍着的是谁呢?那位先生,或小姐现在一定幸福得如在天堂吧?

由于浴室的隔音设备太好,李维听不到隔壁浴室里已持续了一个小时的索菲亚小姐的笑声。脱离了恐怖女管家的魔掌,侯爵千金乐得几乎虚脱。虽然她今日的行程和每天的区别不大,还跟新来的那个骄傲的小女孩打了两架,在俏丽的小脸蛋上添了两块青肿,可没人管着,心情就是爽!

“哈哈哈哈……不知那个倒霉鬼是谁呢、现在一定生不如死吧哈哈哈哈……”索菲亚狂笑着说道。

这边,李维则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说我坏话?”

浴室的门忽然拉开了。

李维马上想到了可恶的康恩。但是那不可能,康恩经昨夜一役,现在生死未卜,卜可能又来讨人嫌。李维朝门的方向尽力望着,只见水汽殷蕴中,一个娇俏的身影缓缓走近。那柔美至极的身形,无疑是属于一位妙龄少女。

来人用大毛巾掩着身体,但不知为何却又不肯围在身上,只是用小手拉着围巾的两角,挡在身前。她的脸羞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儿,水汽缭绕,看起来红彤彤的一大团……

“少爷,……少爷,玛丽艾尔来为您擦背了……”女孩子的声音细若蚊蚋。

居然是玛丽艾尔!

李维连忙转过身,这立在地面以上的水池,现在看出了坏处,使李维感到自己赤身裸体一般。嗯,他本来也是赤身裸体。

“不用了不用了玛丽艾尔,我自己洗,你快点出去吧!”

玛丽艾尔愣了片刻,“谢谢少爷谢谢少爷!玛丽艾尔告退了!”

一溜烟的冲出了浴室,关上拉门。

李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浴室的门再次打开,少年立刻呛了一口水。

“对不起,少爷!”玛丽艾尔把头从门缝里探进来说。“玛丽艾尔是个不合格的女佣!我……我……”

“没什么的玛丽艾尔,你快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洗惯了,有人在会不习惯!”

“少爷!我会努力的!”玛丽艾尔合上拉门,飞快逃走。

狐狸侍女走后,李维静静的听了半天,知道她没有回头来“努力”,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看来玛丽艾尔的管家等级评定需要降低两个等级了!但是,从女孩的角度来看,却升了五个等级不止!

奇怪,早晨,或昨天夜里,她不是帮我换过衣服来着?李维纳闷的想。

想是叫别人帮我换的吧,那家伙,应该做得出来……

少年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开心的同时,心底深处的一种空虚也被放大了出来,提醒他注意。

一整天,他都没有跟艾拉小姐,还有小公主见面。

兔公主的小夜曲 艾瑞拉遗民05艾拉的偿债建议

清早,李维尚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风之船的大厨房却已开始忙碌。如镜子般光可鉴人的白石地板上,十数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蜜蜂般来往。

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摆在厨房大厅中央,木桌上并排立着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圆形瓶。多数瓶里盛着乳白色的晶体,但也有两个例外,装满了暗色的颗粒。

一个仪态高雅容颜无硕的女子缓步走到圆桌前,仔细浏览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在场的虽都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女孩,但与她相较,顿时落了下风,容色变得平平无奇了。

“大小姐,请您从分辨佐料开始学习吧。”

一个身穿紫衣的短发女孩走近了她,说道。

说话的正是令李维头大的超级女佣,玛丽艾尔。而她说话的对象,不用说,除了美貌与贪财相当,瞠目不知何谓医德的美女医生艾拉再没有别人。

“好多白色的颗粒哦,玛丽艾尔。盐,味精,还有糖都是这个样子的吧?”艾拉用食指粘起一点儿白色粉末,望着玛丽艾尔说。

“大小姐说的对。但细细观察,它们还是有区别的。比如糖放得久了,容易吸水而粘连在一起,盐则是结成硬块……”狐狸侍女耐心的解释道。

“我听说也有一种糖是红色的?”艾拉说着,便把指尖伸向小嘴儿。

“不能吃!”玛丽艾尔立刻叫道,吓得艾拉停了手,“那是迷幻剂……”

“这里怎么会有迷幻剂的?”艾拉奇怪的问。

“嗯这是老盗贼莫吉的用品。我看和盐啊、糖啊什么的比较相象,就拿来了……”玛丽艾尔眯着眼睛说,“莫吉是康恩的老师,南方之星最好的盗贼……”

“哦。红色的糖,红色的……是这个吗,玛丽艾尔?”

“呀!大小姐!那个是黑火药!”一个侍女大叫道。

艾拉连忙缩手,不知所措的看着玛丽艾尔。

“怎么连黑火药都有?沙尔娜,解释一下!”狐狸侍女生气的说。

“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霍尔斯艾德男爵准备的!”

“那个死男爵?可恶!看我以后怎么教训他!……大小姐,这次你挑的是?”

“这盐怎么是甜的?”

……

一个小时之后,李维起床,慢吞吞的来到了贵宾舱的小型餐厅。餐厅里空无一人,除了他这个晚起的,别人早就吃完了。

不知为何,玛丽艾尔今天竟没有逼自己早起。李维感到非常高兴。坐下不久,就有一个侍女从侧门走进来,把一杯开胃的饮料放在餐桌上。

李维喝着酸酸甜甜的饮料,不由得想起了里尔斯的往事。

艾拉从不做饭给他吃,也不知她会不会做。在李维自己学会做饭之前,两人都是到附近的小餐馆吃正餐。可若是与艾拉分开行动,李维兜里没钱,自然就没的吃了。赊帐的事他是万万不敢的。为此,李维自学了一点厨艺。刚好有一个木匠欠了艾拉的钱,便帮李维做了一套橱柜,算作利息。又有厨师生病,以炒锅做抵押……终于七拼八凑的盖出了一间厨房。厨师便是李维自己,食客倒有两位,那女生不懂厨艺,坐等食物,丝毫不觉可耻。想想当时的情景,再与现时做一对照,李维感到不胜感慨。

等了片刻,玛丽艾尔笑盈盈的出现在李维面前。侍女总管一挥手,一道用银制笼盖罩着的好菜就摆到桌上。侍女沙拉揭开笼盖,快步离开了餐厅。

李维看了看那道菜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只见一盘黑乎乎的灰烬,向上冒出黑烟。

“烤鸽肉。”玛丽艾尔微笑着介绍道。

李维来不及发表感言,第二道菜又到了。掀开盖子,仍是一盘黑灰。

“油炸蛙腿。”

第三道菜摆上桌面。

“清蒸大虾。”

“清蒸?这是蒸出来的吗?”李维抗议道,用刀子碰了那大虾一下,炸的脆脆的硬壳顿时崩裂,露出里面黑色的肉来。

第四道菜仍是一盘黑灰。

“这是什么肉?”李维笑着问玛丽艾尔。

“这是素菜。清炒西兰花。”玛丽艾尔微笑着回答。

主仆两人同时咯咯的笑了起来。这时侍女沙尔娜把一碗沸腾的黑色液体摆在少年面前。

“这个是……”李维倒抽一口凉气,指着那汤水问道。

“黑火药汤……”狐狸侍女的笑容万古不变。

李维正要发作,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李维,我做的东西怎么样?好吃吗?”

“当然好吃!医生!你看我都吃光了呢!”李维向玛丽艾尔打了个手势。玛丽艾尔心领神会,指挥着附近的两个侍女,飞快的把四菜一汤收走。餐桌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渣也没留。

艾拉春风满面的走到李维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那太好了,我以后每天给你做!”

“嗯!”李维点了点头。

幸好还有点心可吃!他心中暗想。一边又叫了五杯热奶。

“李维?”艾拉嗲声嗲气的叫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指拨弄他的头发。

“非常好吃!”李维皱着眉头说,向后躲了躲。艾拉这样子使他觉得她又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我不是说吃的啦。”艾拉脸上一红,似乎也有点自知之明,“是关于你的前途问题。很正经、很正经的问题……”

“嗯。很正经。”

才怪呢!李维斜着眼睛看艾拉,毫不隐讳的把挨饿的郁闷射到她苍白的小脸上。

“你知道,你还欠我一百零三万金币,每天三个金币计,九百年也是还不完的……”

李维立刻喷出一口牛奶。

“停!怎么多了三万金币?那我这一年的苦工不是全都白干了?我说,呜……”

玛丽艾尔飞快的用手帕塞住了李维的嘴。“您真是太不小心了少爷。喝得这样着急,会呛到您的……”

“当然不是白干。我得承认,你这一年来做得很好,除了工资收入的一千个金币,还有奖金五百余枚,嗯,还意外的收获了几件魔法武器,都是价值连城。但艾瑞拉第三世纪时期,艾索米亚的利率确实是比较高的……”

“为什么是那个时期的利率……”李维软软的坐倒在椅子上说。

玛丽艾尔很快把剩下的四杯热奶一起收走,李维连制止她的力气也没有。

“那么就以目前的利率计算好了。”艾拉笑着说,“既便如此,你仍欠九十九万七千枚金币……”

李维立刻发觉上当:“停!停!现在不是讨论利率的问题,利息的事,之前没提过啊?”

“年终结帐。这是规矩,已经宽限了一个多月呢……”

“那么,那把弯刀鉴定过没有?还有恩特送的耳环,应该也值不少钱吧?可利的项圈和费尔南多的马蹄铁就不提了……”

“那本来就是诊金!你没医生执照的,收得起吗?”艾拉撇着小嘴说,不让他占口头便宜,“弯刀和耳环都交邦瑟先生鉴定过了,嗯,不值什么钱……”

“医生你早晨擦了脂粉吗?”

“我?呵呵,笑话!我还用得着擦粉吗?”艾拉得意的扬起了脸。

“那你瞪着眼睛撒谎脸怎么也不见红一下……”

“呵呵……”艾拉按着李维的肩膀站起身来,妩媚的一笑。

李维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十分完美,但他还是大叫道:“别以为可以糊弄过去的!那耳环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弯刀可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了吧?连洛维尔的龙暴陷阱都……”

“你知道洛维尔是谁吗?”艾拉盯着李维的眼睛说,“真的知道吗?”

李维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无言以对。

“唉……”艾拉叹了口气,“的确,那是无价之宝,我没给任何人鉴定过。我打算到了龙翼再找人鉴定。虽然邦瑟是个不错的小铁匠,比普雷特他们的等级要高一些,但鉴定神器还不够格。”

“神器?你说那是神器吗?”

“应该是吧。能抑制死界之花的魔法物品。嗯,这确是大功一件,既然你发现了,就免除你的利息吧,帐目仍从一百万金币算起!”

“我争了这半天就得到这种结果!艾拉小姐,你根本就不讲道理嘛。”李维气馁的说道。

“胡搅蛮缠本来就是讨价还价的不二法门。”她不无得意的说。“但我也给你很大优待了啊,你想想,一个在诊所里帮忙的小工,一天能赚到三个金币已经是超高薪了。可是,若你真打算这样做下去,那真要九百年才能还清。如果你不是小工,而是魔法小工,那身价就要领当别论了。”

“你又想劝我当魔法师了吧?”李维防备的说道。

“嗯。”艾拉点点头,“魔法师,崇高而强悍的职业。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不外乎三种人,开创盛世的君王,驰骋沙场的猛将,魔力超强的魔法师。这三种人当中,只有魔法师才能接近力量的颠峰,又不为时势出身所限制,一个人的才华够了,再加上后天的努力,自然能达到那种高度。所以,魔法师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当魔法师就可以不还债吗?”李维狡猾的说。艾拉所描绘的美妙前景丝毫不能迷惑他。

“那可不行!钱的事可马虎不得!不过,你的工资会得到大幅提高。每一个魔法师等级,我付给十个金币每日。以平均等级十计算,你每天的收入就有一百枚金币,如不计利息的话,有三十年就能还清债务。”

“嗯,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她继续诱惑他说,“这不但涉及你的自由问题,也涉及到你的前途。一个男人长大了,总要选择一门职业才好,不然要如何照料女孩子呢?”

“但为什么是魔法师?”

“那个最适合你,而且你也有兴趣。”

“我还没尝试过别的呢。怎能就这样定了?”李维继续抗辩。

“别的你根本就不行!”艾拉轻蔑的摆了摆手说,“就你那点力气,拿把大剑都吃力,双手巨剑,战戟什么的更不用提。而且战士根本赚不到什么大钱。你要是做了战士,每天的薪水就要减半!”

“那盗贼呢?驯兽师?铁匠?游侠?”李维不依不饶的问道。

“能偷东西的好像不错!倒卖魔兽也很好,又有货源。魔法物品的行情持续看涨啊!游侠?垃圾……”艾拉分析了一会,又说:“除了战士游侠圣骑士,都是十个金币每等级!你可以自行选择职业。一周内给我决定!”

“那就这样定了!不许反悔哦!”李维趁热打铁道。

“当然!反正你最后只能选择魔法师这条路。扭过头去也没用,人自然是有擅长做的事,有能做的事,有做不得的事。你不许我反悔,我却准许你反悔的呢。李维,呵呵……”

李维赌气的扭头就走,艾拉却占了他的椅子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少年的背影。

“对了,听说这世上还从未有过超过十五级的驯兽师哦!……不理我?算了!玛丽艾尔,快帮我弄点吃的来!忙了一早上,饿得头发昏了!”

“这就去做。大小姐,您先喝这杯热奶吧!”

“这不是李维刚刚喝的那杯吗?怎么不给我拿新的?”艾拉看了看玛丽艾尔递给自己的半杯奶,奇怪的问道。

“我以为这杯小姐您会喜欢!”玛丽艾尔笑着答道。

艾拉急忙向餐厅门口望了望,李维早已走得远了。她松了口气,把杯子朝玛丽艾尔一推:“换掉!”

“是,小姐。呀,您的脸好红哦,是发烧了吗?”

“不用你管!”艾拉气鼓鼓的说。

“呵呵……”

“居然还敢笑!”艾拉正要发作,一杯冒着热气的乳白色饮料和一小碟糕点已经送到面前。

“嗯。好……好甜!”艾拉一边吃着,一边偷眼看了看玛丽艾尔。女管家温和的笑着,眼睛片刻不离艾拉的脸。

这家伙很厉害!艾拉心中暗想。

兔公主的小夜曲 艾瑞拉遗民06盗贼的理想

李维在风之船狭窄的走道里漫无目的的闲逛。跟着玛丽艾尔在风之船熟悉了几天环境,现在他已不会常常迷路了。如果玛丽艾尔在身边,那是片刻不得安闲,每天的日程安排的满满的。现在没有侍女管着,还真不知要到哪里去。

上午时候,风之船里的人最少。强盗们都出去抢劫,侍女们也到外面晒太阳去了。晚上她们才会开始忙碌,白天则没有什么事好做。李维在风之船里走着,一个人也遇不到。

李维不能不想着艾拉的提议。因此,他的心情怎么也不高兴起来。老实说,他承认自己对魔法很有兴趣,每当在风之船中看到什么有趣的魔法装置,总忍不住把玩一番。可是喜欢归喜欢,他毕竟还没有一种意识,要把魔法作为他毕生的职业。艾拉提到了,他便多了一桩烦心的事。

也许艾拉不强迫他做魔法师,他自然而然的就会走上魔法之路。然而艾拉越是要求他做一个魔法师,李维便越是不愿接受。自己的前途,总得自己决定。自己现在倾向于魔法,或许是对其它的职业不够了解所致。这样听到艾拉一说便做了魔法师,总觉得是一种不负责。

他打定了主意,要在风之船里四处咨询一下,问问那些战士、盗贼对各自职业的想法。用尽艾拉给的七天期限,再给她个答复。如果没能找到心仪的职业,那就做魔法师,反正他对魔法并不感到讨厌。

正在这样想着,吊着手臂的可怜盗贼康恩就出现在眼前。李维立刻倒退两步,摆出防卫姿态。

康恩笑呵呵的凑了上来:“哟,几天不见,李维小弟你的气色不错嘛。”

“哼。”李维拉长了脸,哼哼着说道,“你看起来也不错,康恩。公主卫队还真是心慈手软!”

“都是拜我多年苦修,得来的这副好身板啊。说到公主卫队,拉拉小妹妹这些天来可好?”

“拉拉妹妹已经好多天不和我讲话啦。这也是拜你所赐呢,康恩老兄。”

两人的脸越拉越长,脸色越变越青,终于都背过脸去,不愿再看对方的脸了。

“李维小弟。”康恩看着墙壁说道,“听说你正在选择职业?”

“这消息传的真快!还是说有的人耳朵太长……”

“少在那里冷言冷语了。我是受玛丽艾尔小姐的吩咐,来带你体会盗贼之道的。”

“嗯。我的确在选择职业没错。但下贱的盗贼可未必在候选的位子里……”

“无知的小孩!你懂得什么?影子中的生存,如同光下的一般,博大精深,学问多着呢。况且,你要是不跟我学一学,回去玛丽艾尔小姐会责备我。”

“正合我意!哈哈!”

“我自会跟玛丽艾尔小姐说,是你的小少爷他拒绝学习,不肯听我传授知识。”

两人僵了片刻,玛丽艾尔艳阳天般随和动人的微笑浮现在他们脑海中,禁不住同时打个寒战。

“好,姑且迁就你一次,去你的贼窝看看,反正也是走个形式。”

“说老实话,我也认为那些灵巧的活计不适合小弟你。”

李维跟着康恩,朝风之船内的盗贼训练场走去。一路上两人没有讲一句话。

盗贼训练场可说是这飞空艇中最高的一座大厅了。康恩一推开大门,一股冷飕飕的阴风便迎面吹来,李维疑心是不是到了户外。走进去一看,原来这大厅竟没有棚顶,直接与飞空艇的气舱连接着,抬头望去,便能看到弯曲的飞艇外壁和纵横交错的钢铁支架,最高的地方,离地面足足有三四十米。再看房间里面,正面竖立着各式各样的墙壁,似乎是给盗贼练习攀爬技巧之用,这些墙壁投下的无数阴影,以及墙壁间错综复杂的走道,正是练习无声移动与影藏之术的好去处。大厅左侧的墙壁上靠着一扇扇材质不同风格各异的门,附近地面上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锁,以及稀奇古怪的机关。这是供盗贼们练习开锁和布设陷阱的场所。而大厅的右侧,却摆着几个立式书柜,以及一张长条桌子,柜子里和桌面上摆满了书籍,看来与盗贼的行当丝毫不相干,倒更像是废弃不用的图书馆,或老学究的书房。

“怎么盗贼也需要识字的吗?”李维笑着问康恩。

“呵呵。”康恩不怒反笑,“这李维小弟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世上有多少个年头,就有万倍于年月的锁与陷阱的制法。其中涉及到的知识,不只力学、金属学这般简单,各种魔法效果也需要考虑到。哪些是依靠晶石炼化附加上的,哪些又是单纯的持续性魔法,学问可大着呢。擅长影藏、暗杀的盗贼,只需敏捷过人,再加上后天的勤学苦练,很快便可达到一定的高度。然而,要穷尽机关学的奥妙,没有聪颖的天资和数十年的苦读,绝无可能。可惜的是,那些聪敏过人的人,走上了盗贼的行当,往往很快沉迷于影藏潜行之类的技艺,再也静不下心思去学习机关学了。是以盗贼虽号称破解机关陷阱的行家,真正死在陷阱上的,除了野兽,却以盗贼为最多。因为他们时常要以身犯险。”

“噢!”李维听了康恩的话,轻视之心顿时削减了一大半。他天生的好奇心很快压过了对康恩的敌意,感到康恩这人也并不是那么讨厌,跟他聊聊也能增长一些见识。况且上次的事件,被打的最惨是康恩,他自己虽挨了一顿板子,但也赚了回票价,换得一段遐思万千的美妙回忆……

“如此说来,盗贼这一行的学问还是蛮多的呢。可学问这么多,很难都学通、学精的吧……”

“谁说不能?我的老师莫吉伯爵,就正是这样一个卓绝人物。他不但暗杀的技巧已达到极至,机关学更是他的强项,简直堪称影中的帝王!就是凭着他毫无死角的盗贼绝学……李维小弟,你流鼻血了,快擦擦吧!”

“嗯。”李维从兜里掏出手帕,按住了鼻子。他意外的发现兜里竟另有一块手帕!难道那可怕的玛丽艾尔,连自己今天会流鼻血的事情也料到?还是说,一直放了一块备用的呢。她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啊,不愧是女管家中的极品!话说回来,拉拉妹妹真的不理我了吗……

“呀,李维小弟你的鼻血流得更凶了!”

“别管我……”

“嗯。我的老师莫吉伯爵,正是凭着他超凡脱俗的盗贼技艺,周游龙翼各大城市,将各家贵族千金的画像尽收囊中!当然,我老师的眼光极高,多数画像都看不上眼。为此,他甚至在那些戒备森严的城堡中一住月余,亲自为那些小姐们画像。凭我老师的能力,那些贵族领主们即使知道他躲在城堡中,也奈何不了他。为了艺术,莫吉老师他耗费了大半辈子,画像的收集到近年来始有小成。最初画的几位小姐,如今早已嫁作人妇,年华不再。她们的青春美丽已留在老师的画像中,此生可谓再无遗憾了。而她们的女儿、孙女又能享受莫吉老师为她们作画的殊荣……”

“我可以看看这些画像吗?”李维感兴趣的说。

“不行。连我也是只远远的看过几眼呢,虽看不清楚,但那温婉的色彩已令我热血沸腾了。莫吉老师说,那些真正的艺术品,都源于自然,任何人工的修饰物都对女子的美丽无所增益,反使之削减。可世人却往往不识得艺术,而偏要以粗脂俗粉掩盖美人的香肌玉肤,使其难见本来面貌。我老师所作的,不过是还美丽于天然,可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人太少了。那些道德君子,见了莫吉老师的旷世佳作,无不掩面后退,斥为色情……久而久之,老师再也不愿意让别人看他的作品了,就用铁箱锁了,藏在这座盗贼之厅中,铁箱之上,又布设了无数独创陷阱。那些无人懂得欣赏的艺术品,只好埋藏在阴影之中了……”康恩不胜惋惜的说道。

“难道那些画是……!”李维终于听出了康恩的意思。

“李维小弟你的鼻血!”

“别管我……”李维说着,从兜里掏出了第二块手帕。他发现再没有第三块手帕了,心想自己得省着点用。

自然!艺术!少年警告自己说。

“我老师已经八十多岁了,还在为了未竞的事业四处奔走。能成为像他那样的盗贼和艺术家,是我毕生的梦想。南方之星里有爵位的贵族多半选择盗贼为业,我想,也是这个缘故。老师他的所作所为,真是太令世间男儿感动!”康恩眼含热泪,双手攥拳说道,神情十分激动。

“四处偷窥,画女孩子的裸体画……康恩的梦想就是这个,嗯,我去告诉玛丽艾尔。”李维小声说道。

康恩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整个身子像白纸一样,飘飘悠悠的倒了下来。

“开玩笑的啦!”

康恩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这种玩笑可少开!玛丽艾尔小姐,从小就是这风之船的主子。她十一岁那年,不知听谁谈起了老师的秘密。从那天起,莫吉老师就受尽折磨,后来终于逃离了风之船,往东方诸城巡游去了,已经六七年没敢回来了……”

“可怜啊,为艺术献身的老人!”李维感慨道。

“是啊。”

两人绕过了大厅正面的墙壁群,走到盗贼之厅的后半部。

眼前景色忽然一变。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灰色建筑堆了满地。李维走近了用手摸了摸,发现那些建筑都是用一种灰色方砖砌成,砖缝之间似乎也没有添泥土,只是简单的堆砌着。李维试着拉动了一块突出的砖块,发现砖与砖之间存在着不大的粘滞力。

李维想了一下,很快明白这些东西是盗贼们研究暗门通道所用的实验品,跟小孩子的积木差不多。以往只想到侦测暗门是盗贼的工作,现在看来,设置暗门秘道的行家,也非盗贼莫数呢。

他对盗贼这一行当的轻贱之心既去,很快便生出佩服之感来。

然而,接下来所见又使李维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只见各式各样的衣架摆在大厅的尾段,上面挂满了各种服装和首袋,从古典的教士服装到艾索米亚正在流行的仕女衣裙一应俱全,每件衣服上的口袋都用红色或蓝色的油质笔圈上了记号。而那些包包、口袋什么的,则用笔画出了横线,大概是盗贼们应该用小刀切开的位置。

这里无疑是偷窃训练营了。这些技巧李维可不愿学。太丢人了,李维想。

大厅的最角落里还立着一只五米直径的半球形铁笼子,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李维远远打量一番,铁笼子的门开着,门上没有挂着锁头,因此这显然不是给盗贼门练习逃狱的。笼子里倒是有一张兽皮地毯,看花色,大概是把几张鹿皮缝在一起结成的,做工极为简单。

李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笼子的用处。这时康恩叫道,“苏珊”,然后朝前面的一堵灰砖墙指了指。李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墙上的纹路忽然开始扭曲,像有一团热气从墙前面升腾起来似的,灰墙前渐渐出现了一个动物的轮廓。那东西摇了摇尾巴,上前两步,竟然是一只全身灰色的老虎。

老虎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到康恩面前,侧着脑袋看李维。李维从它的眼里看到了很明显的喜悦,对这胖乎乎的动物——它的体形比吃烤肉之前的魔法豹一族要胖一些——显然很友善。它的眼睛居然也是灰色,这真让人惊讶!

“哎,驯兽师的技巧,盗贼也需要学习的吗?不是说,盗贼往往都有着较高的战士级别吗?”李维望着老虎问康恩。

“‘苏珊’不是我们训练出来的。”康恩蹲下身子,摸了摸“苏珊”的后背说,“恰恰相反,它是南方之星低级别盗贼的教练。因为盗贼老师们都在大陆各地流窜,新的盗贼就没有人训练了[奇+書*网QISuu.cOm]。为此,莫吉老师就拜托风之船里的几个驯兽师训练了这只灰虎。老师答应送驯兽师一幅油画作为报酬,几个驯兽师被艺术的魅力所吸引,改行做盗贼去了。因此你看到了,风之船里的驯兽室都空着。‘苏珊’也成了南方之星训练出来的最后一只魔兽。嗯,它的盗贼技巧不错,但脑子不太聪明……喏,那个笼子是‘苏珊’的,它平时就住那里。它非常懒,没事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若是没有人推它出去,它连晒晒太阳也不愿意。”

“噢?它会盗贼技巧?”李维听了大感兴趣,凑到老虎面前仔细看它。灰虎舔了舔嘴唇,李维怕被它咬,又退了回去。

“它不能教你掏包和开锁,但阴影躲藏和无声移动的技巧相当高超——它是野生动物嘛——而真正难能可贵的是,‘苏珊’懂得一些教育理论,能够把它的知识教给别人。当然,做的不好,也会受到它的惩罚。话说回来,‘苏珊’的私心很重,一般只会找那些惹了它的学员的麻烦!”

康恩撩起裤腿,指着左腿的小腿说:“‘苏珊’曾经咬过我的腿呢!”但李维想看伤疤时,康恩就把裤子抖了抖,盖住了小腿,不让李维看到,这使李维很怀疑他的说法。

“苏珊”朝李维走了两步,李维感到它不会咬自己,便忍着害怕,站在原地不动。灰虎用头在李维的腿上蹭了两下示好。少年感到很高兴。

“它好像很喜欢我呢!”

“呵呵,它只是喜欢食物罢了。每当有新学员的时候,‘苏珊’就可以和它的学生一起进餐,伙食得到大大改善啊!”

“那也挺有意思的。”李维说。看来这只老虎喜欢自己,跟它学习,应该不会被它为难。

“训练的初期所有的盗贼学员都是像你这样想的。后来,和苏珊结了仇,每天受它的欺负,就都想赶快学好影藏之术,离苏珊远一点了……”

“结仇?有什么仇好结的?”李维不解的问道。

“为了食物。”康恩阴沉着脸说,“刚才说过了,带学员的时候,‘苏珊’和学生一起吃饭。但是,‘苏珊’一点东西也不想分给别人吃!想要吃到东西,就得从‘苏珊’那儿偷出来。嗯,从老虎嘴里偷东西吃,也是新盗贼的一种历练吧!”

难怪它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样喜悦!李维看着老虎想。“苏珊”愉快的摇了摇尾巴。

“这样一来,偷到食物的盗贼就会受到‘苏珊’的记恨,在训练时受到它的额外照顾,盗贼的技巧得到飞速提高。而提高了技能的盗贼又能偷到更多的食物,加重‘苏珊’对他的讨厌,如此形成良性循环。”

“是‘恶性循环’吧?”

“良性循环。”康恩强调说,“你知道,盗贼和战士不一样,最需要的是敏捷,不太强壮有力也没关系。凡是跟‘苏珊’训练过的盗贼,没有不瘦了一圈的,体态都变得轻盈了呢……”

“我们走吧……我不想学了。”李维看了看老虎说,“我已经不需要再瘦了。”

“不用太担心,李维小弟。哪有新盗贼一上来就能从老虎嘴里抢到食物的呢?为了让他们有力气训练,早餐可以不和‘苏珊’一起吃的。”

“早餐?”李维想起艾拉恐怖的厨艺和每天为自己做早餐的承诺,流下了一滴辛酸的眼泪,“从今天开始,我恐怕再也吃不到什么早餐了……”

“想看看其它职业再做决定吗?李维小弟?这样也好。终身大事,草率不得。盗贼训练场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着,想过来的时候随时过来吧,‘苏珊’欢迎你!”

康恩举起“苏珊”的一只爪子,向李维招手。

“再见。”

李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盗贼之厅。他希望盗贼之厅的训练,是自己将要了解到的所有职业中最令他不能接受的一种训练方式。但谨慎的少年并没有在心里给盗贼之路上堵上巨石。奇∨書∨網他在自己的择业要求上又添加了一项,轻松愉快的学习和训练。

李维想要选择的职业,不禁要有钱拿,还要拿得轻松才行。穷困潦倒的负债者的要求永远是那样简单。所谓人穷志短,生活都没有保障,还谈什么理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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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公主的小夜曲 艾瑞拉遗民07铁匠的学问

走着走着,李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亮点,他警觉的停下脚步,看着那亮点在空中画出一条椭圆形的轨迹,形成了一道发着蓝光的空间门。十四级的奥德魔法师达里奥从门里走了出来,面带着炫耀和诱惑的微笑,开始向李维兜售奥德魔法师的长袍。

达里奥的雄辩条理清晰、逻辑巧妙,表现了他善于思维的优点。而尤为难能可贵的是,达里奥为使他的讲解能够深入浅出,引人入胜,还做了大量有趣的比喻,列举了许多历史上的实例,真是妙语连珠,令人应接不暇,把奥德魔法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而对奥德魔法乃至魔法师的一切劣势避而不谈,显然他为了这次演讲花了不少心思,还在艾拉面前做过预演也说不定……

李维叹了口气,从达里奥身边擦肩而过。

“李维少爷你去哪?!”魔法师大惊失色,连忙几步窜到李维前面,倒退着继续讲他的广告词。

“对不起达里奥,”李维一开口,达里奥马上住嘴,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架势聆听他的训诫,“我打算把魔法师作为最后的选择。在此之前,我想先参观一下其它职业的训练营。”

“悉听尊便,少爷。但是在去铁匠室的路上,您会首先经过我老师里德先生的实验室,您看是否要先进去参观一下呢?”

“不了。何必打扰里德先生的苦修呢。来到风之船也有一周多了吧,都没见过这位老先生,想必他一定很忙。”

“天,李维少爷您要是因为里德老师的怠慢而怪罪他,那就太不应该了。里德老师他没来见大小姐,和少爷您,是有他的苦衷的。因为他根本没法离开他的实验室。不是因为忙得无法脱身,而是因为,他被困在异界空间呢,只有通过镜子才能和我们联络。”

“被困在异界空间?”李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达里奥以为看到了希望,神情也变得雀跃,但转瞬之间李维又摆出一副无聊的样子:“不,我想还是按照次序来比较好。”

达里奥唉声叹气。

“还有,不要叫我少爷啦,达里奥,艾拉又不在附近。”

“不,她在附近!”达里奥底气十足的说。

“啊?不会吧!她在哪儿?”李维东张西望。

“在这里!”达里奥骄傲的指了指自己的头,“大小姐她举世无双的美貌,高贵优雅的仪态,在我脑海中留下的烙印是时间无法磨去的。大小姐她永远在我身边!”

李维立刻加快脚步,想尽量离这个白痴远点。不过达里奥回过神来,三步两步又追上了他。达里奥走在李维前面,为他引路。

路过里德实验室的时候,达里奥带着一脸失望问李维:“真的不进去看看吗?我想你一定会为它着迷的,李维小弟!”

“按次序来。”李维强压心里的好奇,缓步走过。

不能认输!李维想,又让艾拉称心如意,我才不干呢。

这时一阵奇怪的“呜呜”声吸引了李维的注意。像是山口的风声,又有点像动物的鸣叫。他四下瞧瞧,声音是从最近的一间铁匠室里传出来的。崭新的银制名牌贴在门上,“普雷特”。

铁匠室中,艾索米亚三铁匠之首,铁匠师兄普雷特正努力的拉着一根两指粗细的麻绳,鼓动风箱。火热的熔炉不时向四周喷出滚滚的热浪,仿佛一波波的火焰环魔法。整个房间中没有一盏灯,只有通红的火炉闪着光。铁匠师兄赤着上身,浑身强健的肌肉如名家的雕塑般完美无缺。他一身赤红,不知是房间中的酷热所致,还是由于火光映衬,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汗水汇成一条条小溪,沿着肌肉的轮廓线滚滚淌下,映着炉火的光芒,这些小溪也像燃烧了似的,勾勒出一幅璀璨光景来。

铁匠室中迷漫着一股李维从未遇到过的陈腐味道,那味道并不令人讨厌,像是汗水、铁与火焰的混合物,泥土般厚重塌实。

“你在干什么,普雷特?”李维好奇的凑到铁匠身边。

门外的达里奥叹了口气,垂下脑袋走开了。

“炼铁啊,李维小弟。”普雷特不回头的答道。“这个是风箱,只要用力的拉动风箱,产生更强的风,炉火自然就烧得旺盛,炉子中的铁矿石就会熔成铁水。”

“看起来好像很有趣?”李维兴致勃勃的看着普雷特流汗。

“你要来试试吗?”铁匠听了李维的话,停下手里的活,热心的看着他。

“我?还是不要了吧,呵呵。”李维狡猾的笑了。“你接着干吧。”

“嗯,我也休息一会儿。”懒惰的铁匠说,丢掉手里的绳头,在附近的一张小板凳坐下了。“好久不干活,干一会就腰酸背疼啊,哎呀!”

“铁匠很辛苦吗?”

“说累倒也不累,懒人自然有偷懒的办法。据说佛卢斯的一些自命不凡的铁匠,从来不亲手打造武器护具的,只是拿普通作坊里出品的铁器成品,从中挑些好的,炼化一下就算完事。做铁匠做到那个程度,真是比作贼都省心!”普雷特带着羡慕的神情说。

“那你为什么不那样做?”

“从来没有一件神器是佛卢斯出产的,李维小弟。”普雷特锤着腰说。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铁匠重复了李维的提问,眼神为之一亮,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兴奋,“老实说,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李维小弟。我只是从多年的打铁生涯中得到了一点感性的认识,完全是非理性的东西,用语言恐怕表达不清楚呢。”

“炉火好像变弱了哦,普雷特。”

“没关系,随它去吧。炉子里没有铁矿石。”

“哎?可是你刚才说——”

“我只是想为你讲解一下铁匠的基础知识而已。”

“那你拉风箱干什么,锻炼身体吗?”

“当然不是!太久没干活,想找找感觉!”

李维对铁匠的回答无话可说。铁匠都是怪人啊,少年想。

“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人!”普雷特抱怨道,“我今天真的打算打一把剑出来呢。”

“为了铁匠比武?”

“不是。想找找感觉……李维小弟,你知道一柄剑是如何打造出来的吗?”

“如何打出来的?”李维饶有兴趣的看着铁匠的大熔炉,他发现炉子的一侧有一条细长的管道,架在一条长方形的水槽高处。李维猜铁水大概就是从那里流出来。

“简单的说,是这样。”普雷特指着他的那套家什,用李维能够听懂的话讲了起来:“把铁矿石丢进炉子里,熔成铁水,铁水从那条管道流进模具里。当然,模具有很多,如果是要打造一把剑的话,一般用这种模具。”普雷特举起一副沙型给李维看,里面是两个平行的长条凹槽。

“为什么是两条?”

“把两条粘在一起,再用锤子敲呀。这样比较容易成形,反正剑身是菱形的,一根铁条很容易敲扁。噢,这是我的个人经验。别人是不是都这样干我就不知道了。”

“再后来呢?”

“完了。”铁匠摊开两手。

“直接敲成剑了?”李维不相信的看着普雷特。

“你等等,我查一下手册。”

普雷特毫不脸红的翻开铁匠手册,开始查铁匠基础知识。

“普雷特你真的是个铁匠吗?”

“废话!我还是格斯拉他们俩的师兄呢!”

就在这时,格斯拉忽然冲了进来,身子还没立定,便大声叫嚷道:“普雷特把你的铁匠手册给我看看!我忘了点儿东西!”

“你的铁匠手册呢?”普雷特生气的看着师弟。

“打赌输给艾拉小姐了。”

“滚出去!”

“别这样嘛,你可是师兄……”格斯拉赖皮赖脸的说。

“我要是有权吊销你的铁匠执照,我立刻就把你开除!”普雷特威胁道,指了指大门。

格斯拉悻悻的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你们真不愧是师兄弟!”李维笑着告诉普雷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佛卢斯的铁匠们无法打造出神器呢?晶石太少吗?”

“不是这样的。我琢磨着,是这个原因,他们太骄傲了,太自大,不肯跟他们的作品交流。”

“和他们的作品交流!”李维用指尖划过身边一把成品大剑剑身上的血槽。铁匠的话让少年感到非常吃惊。魔法武器上带着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这个他是有切身体会的,但和武器交流的说法,听来还是有点耸人听闻。

“对!和作品交流。我记得曾经跟你讲过,一把武器出现了灵性,就成了妖神器。而所谓灵性,就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了。当然,对铁匠来说,他们是不和成品交流的。那是顾客自己的事。”

“但,如何交流呢?对着它说话吗?还是抚摸它,像摸小狗那样?”李维好奇的追问铁匠。

“这个的学问可就大了。几乎每个大铁匠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这些方法往往都不一样,却都能达成一定的效果。我曾经跟数十个同行讨论过这件事,也没能得出定论。我只能跟你讲讲我的做法,不一定全对,但是管用。李维小弟,我先问问你,你以为什么是交流?交流是怎样进行的?”

“交流就是讲话,聊天。”李维想了想说,“或者用文字也行。用随便什么双方都能懂的方式。”

“呵呵,问题就在这里了。什么方式是双方都能明白的。用语言,文字,这些只有人类才明白的东西是无法同武器交流的。想让物品明白你的心意,还得靠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武器就是由你的身体所创造的呀。只有通过你的身体,你的动作,力量与汗水,才能把你的想法传达给你的作品。你拉一下风箱,每敲一次铁锤的时候心里都应该想着你的作品,想着你要完成一件怎样的东西,这样你的心意才能传达给它。事实上,妖神器这种说法是不合理的。世上的每一件作品都有灵性。不单单武器而已,绘画,雕塑,诗歌,音乐,无论什么,只要倾注了作者心意的,它们都有着自己的生命。在炼化之前,它便已经是你的了,铁匠是武器的父亲,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关键点在于,你要相信它,这样它才能相信你,这样,铁匠和武器之间才有了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