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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我是铁匠》》 · sydneymoon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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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蓝色火焰都被罩了进去。

众人好奇的打量着。“冰焰”现在只剩下一尺长,而且很明显的,两截剑身的粗细并不吻合。他们都想知道普雷特如何把两块质地不同的金属焊接上。

只见普雷特不慌不忙,从身后掏出一卷麻绳,把两截断剑捆在一起……

众人都倒了。经过当世名铁匠的处理,“冰焰”现在变得奇丑无比。奢华的镶金剑柄,上面还缀着一块红宝石,五厘米的白剑,隐隐透出黑色的光,显出它优秀的质地,接下来是一段捆得乱七八糟的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露出在青金石炼化过程中烧得乌突突的一段黑铁,还不时从黑铁的尖端往下掉冰渣……安勒克斯呆若木鸡,连康恩看他的眼神,幸灾乐祸中都带了一些同情。

“搞好了。”普雷特喘着粗气说,把丑剑“冰焰”还给安勒克斯。“我的手不如老师巧,就不雕花了。”

骑士哭丧着脸接了过来。还不如不给他弄。这下可好,拿着虽方便,形象可全毁了。

“这个就是‘炼化’啊。”李维忽然问道。

他已经好一会没开腔了。

“嗯。”普雷特点点头。“所谓炼化,就是指铁匠把晶石中的力量转移到魔法物品上的过程。有魔法的石头就是晶石了,像青金,紫牙乌,六月珍珠等等。大多数时候,为了避免晶石的力量散失过快,武器的魔法性不能长久,在炼化之前还要结阵……”

“什么,不是永久性的吗?”艾拉也来了兴趣。她对魔法武器的来源一直颇感兴趣。那可都是值钱的玩意。

“当然不是。不过安勒克斯你可以放心,这个至少可以用几十年。而且用的时候可以解开麻绳,就不怕被打断了。多方便呀……”

骑士哭笑不得。

“如果一件魔法兵刃的附加魔法永不消失,那么它就成为一件妖神器了。所谓妖,就是指灵,武器的本身有了灵性。这是铁匠们毕生追求的东西。”

“哎?那么魔神器、龙神器呢?我好像听谁讲过这些词!”李维追问道。

这次回答的是比尔:“那是说人类的魔法制品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达到其它种族的水平。像精灵、矮人的魔法制品,就被称为魔神器,龙族的制品称为龙神器。但是后来发现,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呢,根本没有什么限制。但这两个称号还是沿用下来了。一件魔法制品的评定分级,是由皇家鉴定师完成的。可是我敢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鉴定师收了黑钱,帮铁匠提高自己的声望。”艾拉冷冷的说。

“就是。令人很不甘心啊。像格斯拉的‘粘土’,就被评定为魔神器。”

“那是因为除了他没别人抡得动。根本没有适用性嘛。评成魔神器已经是好的了。”普雷特道。

“很多传奇兵刃都没有经过鉴定师啊。”格斯拉不甘心的说,“这种东西,迟早会有公论!”

“什么是‘粘土’?”李维问道。奥马把他拉到一边,悄悄的告诉他。少年的眼里很快露出惊讶的神色,望着格斯拉。惊讶又迅速转变成敬佩。他跺了跺脚,像是在试“粘土”的强度。

“格斯拉好厉害。”少年由衷的说。

格斯拉听得好不开心。一张黑脸迅速变成了红黑。

“请问……”

看到说话的竟是一直没开口的龙翼公主米亚梅,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其实此时连最不机灵的奥马也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普雷特的拖延之所以能起作用,归根结底,是大家对她和安勒克斯并无很深的敌意。

“妖神器‘试炼’也是肯特先生的作品吗?”

“‘试炼’啊……”

“就是那把大黑剑!”比尔提醒道。

“啊!”普雷特一拍脑袋:“记起来了!那个是老师用来测试防具成品强度的道具!说起来,很多不错的防具都被它糟蹋了呢。其实并非所有的防具都有很高的强度要求。当老师认识到这一点时,后悔得不得了。”

“不过是一件强化妖神器嘛。”格斯拉道。

米亚梅与安勒克斯对视一眼。少女的眼中充满忧虑。

骑士知道,公主之所以问起“试炼”,其实是为了苏安。他也因此忧愁起来。

一旦得知苏安的死讯,安勒克斯的老师,年迈的剑士凯隆,恐怕会更加消沉。

苏安就是凯隆的另一个弟子,比尔所说的那位籍籍无名的战士。

“在龙神器之上,还有神器和大神器存在着。所谓神器……”普雷特继续讲道。

他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这儿,而不是龙翼的公主。

“你先别说,普雷特,让我猜猜。”李维显得兴趣昂然。“所谓神器,一定就是指其力量与诸神亲手创造的兵刃相当,而大神器……”

就是指超越神的力量。

他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在心中听到了这句话。

“有——那种可能吗?”过了好一阵子,士兵奥马道。

“据说是有。艾瑞拉时代的黑龙不是号称力量超越诸神吗?而且当时打倒它所用的魔法集中器似乎也应该是一件大神器呢。”普雷特回答。

但听众们却都是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三个铁匠。

“这些传言,我们一次都没听说过。”奥马道,其他人则纷纷点头。

“艾瑞拉不是因为与龙族的战争毁灭的吗?”拉拉瞪大眼睛问。

比起民间传说,在艾索米亚宫廷里流传的长诗《艾拉利亚记》对那次人类与龙族的战争的描绘更为晦涩难懂。而且,《艾拉利亚记》有意回避了艾拉利亚战争的核心事件,黑龙斯达赛特的存在,却在当时身在千里之外的艾索米亚公爵身上大做文章。从歌功颂德的角度来看,倒是一篇难得的佳作。

“不,只有一条龙,一条黑龙。据说它通过某种炼化使本身成为一件超越诸神的大神器,连楚奥斯神的烈火都无法伤害它。”

“天啊!这是真的吗?”

“原来这竟是只在铁匠内部流传的传说啊……”格斯拉沉吟道。

“那么,魔法集中器?”李维问道,眼睛却看着艾拉。因为他想到了艾拉从船上拿走的魔法贮存器,艾瑞拉炮的核心。这两种装置显然十分接近,相互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渊源呢?

“我们所听到的传说,是这样:艾瑞拉的公主和一位强大的黑魔法师一起,——向邪恶的黑龙斯达赛特挑战。但没有一种魔法能够撕破黑龙斯达赛特的抗魔皮肤,因此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那可谓是一次必败的战争,公主和魔法师都抱着必死的信念。而他们死后,人类的国度也必将随之毁灭。”普雷特讲道。

李维、奥马、安勒克斯、米亚梅和拉拉都听得全神贯注,比尔和格斯拉虽然知道这个故事,却也神情肃穆的听着。只有艾拉和康恩例外。康恩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在说,“我早就听过一百次了。”医生则低着头,好像已经睡着了。

“可是就在他们出发到黑龙在甘达的巢穴的前一天晚上,一位奇怪的老人拜访了他们。他向公主提出了某个条件,在取得她的允诺之后,就把魔法集中器交给了她,并告诉她使用的办法。于是在决战的时候,公主和魔法师依照老人的指示,把魔法集中器悄悄放置在一团代森结界里,然后把斯达赛特引到了结界旁边。魔法集中器吸收了整个大陆的魔法力量,并把魔力集中在魔法师一个人身上。魔法师发动了史密斯莱尔姆大陆创世以来最强大的一次魔法攻击,但也只是在黑龙的翅膀边缘击出了一个小孔。”

普雷特讲到此处,停了下来,像是在酝酿气氛。比尔满脸的胡须忽然竖立起来,向四面伸展,活像个大刺猬。他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凶巴巴的看着拉拉。女孩正听得入迷,一抬眼看到比尔的怪相,吓得尖叫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比尔咧嘴大笑。

“真无聊!”好几个声音一起说。

“很无聊吗?”普雷特眼泪都下来了。他本人对这个故事是很有信心的,却被人家说无聊。比尔坐在他身后,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无聊!快点讲吧!我们都等着呢!比尔,你一边呆着!”奥马指着比尔骂道,示意是他作怪。

拉拉也白了比尔一眼。矮人脸铁匠温和的笑了。

“讲到哪里来着?”

“小孔!击出了一个小孔。”李维提醒道。

“嗯。小孔。”普雷特接着讲了下去:“虽然只是一个小孔,却是决定性的。黑龙的皮肤和鳞片能抵抗一切魔法力量,但也只是皮肤,内部和普通的魔物没什么两样。只要通过小孔直接灌入魔法能量,打击黑龙的内脏,就可以成功击倒它。而那位魔法师刚好是死亡魔法的行家。现在战况发生了大转折,公主和魔法师几乎赢定了。但是……(普雷特似乎又想停,听众们愤怒的举起了各种兵刃,不许卖关子!)魔法师却因为无法承受魔法集中器在自己身体里会聚的巨大魔力而昏厥过去!这可怎么办呢?……”

普雷特吊胃口的做法令众人十分气愤,但又拿他没辙,只好忍着。

过了半天,普雷特才又开始讲。

“刚刚已经说过了,公主本人是一位高强的白魔法师。(几个声音抗议道,没说过!)嗯,所谓白魔法,就是涅尔森神的魔法。大多是祝福啦,治愈啦,逐退幽灵之类的东西,没有攻击性。公主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杀死黑龙的。眼看黑龙翅膀上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的愈合,而公主布下的‘涅尔森神力障壁’却渐渐被黑龙的火焰喷吐所侵蚀。公主十分着急,只能向涅尔森祈祷,希望他能够降临甘达,拯救这个世界。但是,像涅尔森那样小气、善记仇、又很怯懦的神祗是根本靠不住的!千钧一发之际,公主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她想起涅尔森魔法中的‘长林之冬’,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能会有用。‘长林之冬’是一种治疗魔法,能使受术者陷入沉沉的睡梦中,在睡眠中得到涅尔森的神力辅助,治愈一切身心伤痕,同时增强受术者的生命力。增强的幅度与受术者的睡眠时间有关,而睡眠时间又由受术者本身的力量决定。具体的解释是,可以使受术者的生命能量增大一倍。而龙的生命力是近乎无限的,因此,在‘长林之冬’作用下的龙,会陷入无尽的长眠。”

普雷特微笑着看着几位听众。故事的主体部分已经讲完了,只剩下艾拉利亚的结局。黑龙用尽最后的魔力,使整座城市沉入地底。这算不上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不讲也罢。

“艾瑞拉的公主最终就凭借这种治愈魔法使黑龙陷入了长眠?真的是永恒的长眠吗?”李维问道。少年的表情分明在告诉普雷特,他想得到肯定的答案。

普雷特挠头想了一会。其实铁匠对涅尔森魔法几乎一窍不通,“长林之冬”的解释,是完全照搬肯特老师当年讲给他的故事。

“当然!”普雷特的回答显得没什么底气。

“别太天真!”艾拉忽然说道,语调非常冰冷。“说不定,斯达赛特明天就会醒来呢……”

她的话迅速在每个人心中投下一团不祥的阴影。

“不会吧?”奥马说。“如果真是那样,可如何是好?连楚奥斯神都对付不了它呢……”

拉拉和比尔马上点头表示赞同。其他人则只是沉着脸。

“再打倒它一次。”艾拉冷冷的说,她话语里的沉静给蒙在斯瑞姆河上的薄雾挂上一层寒霜。

“永远的。”

水晶的幻想曲 洛维尔的陷阱14母亲

一行人困在铁碗中漂流了一整夜。黎明降临大地,一眨眼间,夹在山壁之间的河道便亮堂起来。抬眼望去,天空中的层云已渐渐散尽,只留下无数淡淡的鱼鳞状碎块,一直延伸到天空南角。经历了噩梦般的一个长夜,他们的疲惫早已超越了所能承受的界限,亢奋的热情一消散,身体上的疲劳立刻以无穷的量感压迫过来。连警觉的骑士安勒克斯也坠入了梦乡深处,格斯拉和比尔的鼾声更是响彻河岸。

醒着的人只有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艾索米亚的小公主拉拉。她只是在夜色最重的时候小睡了片刻。带点寒意的青白色晨光从她右手边斜射过来,把坐在拉拉对面的几个人都照成了阴阳脸。那个坐在正南的红发少年尤其明显。小公主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他来。少年垂着头,脖子弯成了一个很夸张的角度,使他的下巴几乎贴在胸襟上。他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小书,纸张已经全然变质,呈黄粉相间的古怪色泽,仿佛就要烂掉似的。少年左手托着小书,右手压在翻开的书页上。拉拉好奇的探头过去,想看看书的内容。但不走运的是,那两页是空页,图画、文字什么的都没有。

她稍微感到丧气,便拿出自己的小魔法书翻了起来。那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奥伽先生送给她的《黑魔法入门》。好心的奥伽先生同时还送了她一副魔法手套。据奥伽先生说,这是本小有名气的入门魔法书,在黑魔法的初学者当中广为流传。他自己小的时候也修习过呢。但是,奥伽先生同时也告诉她,学习魔法并非一天两天的事,即使很长一段时间中没有任何进展,也不要心急。现在了解的知识,总有一天会对她有所帮助。

奥伽老师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拉拉用力的点了点头,把那本她背得烂熟的魔法入门翻开,第一万次复习。照着书本,女孩一边小声的念着咒文,一边伸出右手,向着天空比划施法动作。那个是“雷击术”,也是她唯一成功施展过的魔法。她非常希望能重温那次成功的愉悦。

女孩的右手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光芒。那是一个微型的沃德阵。她虽然完全没有结阵的概念,但合理的施法咒文中,自然而然的带着降临神域的祷告。雷击术的魔法场将在这个阵中形成。

拉拉的黑色魔法手套也热了起来,女孩心中一阵悸动。她闭上眼睛,生怕自己忍不住去看一眼,好不容易凝成的魔法场就散了。

就在这时,魔法手套中央的楚奥斯火印忽然亮了起来,自动结成了一个瞬时的降临神域。然而奇怪的是,形成的阵却不是楚奥斯阵,而是与沃德相冲突的奥德阵。小小的沃德阵顿时被消灭了。绿色的光阵一阵震颤,化为淡淡的轻烟。同时魔法手套也回复了常态,女孩完全没有发觉。

她感觉到魔法场已经消散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的。明明已经感到了自己的进步……

但远远的前方却传来了一阵隆隆声。女孩立刻竖起耳朵,站起身,向前方张望。

我的魔法在远处起了作用吗?她这样想。

她的视界完全被狭窄河道两侧的山壁所遮挡,只能看到几十米的距离。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著名的绿崖角。

不远的南方,原本自北向南流过大半个大陆版图的斯瑞姆河折而向东行进,在艾索米亚与龙翼的版图交界处,画下了一个尖锐的直角,称为绿崖角。据说这个名字来源于“旅行者”绿龙维尔亚罗德。维尔亚罗德在活跃期的时候,长年在史密斯莱尔姆大陆上空巡游飞行,观赏各地胜景,因而得到了“旅行者”的雅号。由于某个未知的原因,河流在此处竟没有形成常见的漩涡。否则以这支逃难小队现在的状况,非翻船不可。

铁碗“粘土”缓慢而又平稳的度过了绿崖角。一过了弯角,斯瑞姆河的河道便迅速的宽阔起来,能容五艘艾索米亚大型帆船并行。眼前一片开阔。初生的旭日忽地跳跃到天空正中,女孩只好手遮凉棚向前观望,但白亮亮的河水还是刺得她几乎流眼泪。

拉拉倔强的站着,想在两岸的树木上找刚刚被雷击烧出的焦黑痕迹。一河之隔,两岸的植物却很不一样。北方的高大挺拔,南边的却盘根错节。

此时迷幻之森已经在他们的南面了。

找了许久,她终于失望的确信,这次施法依旧不怎么成功。正当她想要坐下,重新把自己浸在《黑魔法入门》这本书的浅湖里的时候,前方的另一件东西却抓住了她的视线。

一只巨大的蓝色怪鸟掠着水面,向他们迎面冲过来。明晃晃的阳光就在那怪鸟的头顶,让她没法仔细端详它的样貌,只知道它的翼展大概有几十米,因为远远看去,那怪物的翅膀几乎要碰到两侧的岩壁。怪鸟的脚浸在河面以下,激起了一重重水浪,阳光照耀之下,仿佛大把亮晶晶的金沙漫天飞扬。巨浪滚过,隆隆的巨响在两边的岩壁上相互撞击,又扩大了数倍,很快就冲到了她身边。铁碗在声音的滔天巨浪里挣扎不前。

它离他们还很远。以普通人的视力来看,大概还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小团。可是它飞得快极了,跨越这段距离对它来说只需短短几分钟罢了。

铁碗里的人都被吵得醒了,一边呻吟,一边咒骂。只有格斯拉还在睡,鼾声稍稍有点变味儿。

“大鸟?”拉拉说。女孩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想其他人听到。

“亚龙。”艾拉回答道。医生清澈的嗓音证明,她十分清醒,并不是刚刚被从睡梦中吵醒的。

“怪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号,伴随着的波浪顿时升高,变成一堵白色水墙。它显然加快了速度。

“龙?艾拉姐?”拉拉回头看了看艾拉。这胆大包天的美女也皱起了眉头,现出担忧之色。

“也差不多了。看来,昨晚亚龙幼仔的尸体顺着河水被冲走了。一离开晕光石的魔法屏蔽效应,亚龙母亲很快就能找到它。所以通常龙爆陷阱的后事都需要设置者亲自处理。可这回实在是个意外……”

这时所有人都起身了,愕然的望着前方的异象。艾拉的话虽然似懂非懂,眼前的状况倒是很容易明白。

那就是亚龙打算把他们撕碎吞下去。

“我们又不是凶手……”比尔哼哼着说。“我们是受害者。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立场和老亚龙是一致的。”

“说的没错。”普雷特点点头。“你去跟它解释?”

“快逃啊!”刚刚被打起来的格斯拉大喊一声。

众人像接到了命令,立刻行动起来,四下找船桨。船桨固然没有,铁碗里只有两块长木板,那是奥马拣进来的,刚好派上用场。力气最大的格斯拉和比尔一人一块,奋力的划水,其他人则把手伸进河水中摆摆样子,试图逆流而回。可大碗毕竟不是船,这样做的唯一效果就是,“粘土”开始在河中原地打转儿。愤怒的亚龙越来越近了。一阵寒气掠过水面扑面而来,这群伙伴们忍不住都打起了冷战。

他们知道,那是奥德亚龙的寒冷喷吐。这只暴怒的老亚龙无疑已经得到了有序之神的印可,获得了冰魔法的力量。它的力量应该是介于龙与亚龙之间的。

即使身在平原,背后有万人骑士团和成打计算的魔法师,他们要对抗龙依旧毫无胜算,最多,只能让骑士们为了小队中的两位公主献身,他们好借机逃走。而现实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们被困在河水中央,它只需甩甩尾巴,就能让这伙人类掉进水里,然后按个抓起来涮着吃。

双方的力量对比达到可笑的程度。

不知从谁开始,划水的人停止了努力。包括比尔在内。他们站起身来,绝望的瞪着亚龙越来越近。只有能干的格斯拉依旧在摇桨,因此整个铁碗向着一个方向不停旋转,蓝色的亚龙、白色水墙和两岸被藓苔类植物装点成苍翠色的岩壁在他们眼中交替出现,最后幻化成老亚龙暴怒的脸……

“我还年轻啊!”盗贼康恩抓着头发大叫道。

“比你年轻的多的是!”奥马生气的骂道,“我才是无妄之灾啊!本来,本来我不用上这艘贼船的……”

相比之下,骑士安勒克斯和米亚梅公主的表现就要沉稳许多。

“殿下。”骑士深情的望着公主说。此时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他俩的身份了。

可他刚刚起了个头,就发现公主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骑士连忙一把抱住她。

他焦急的大喊:“殿下!你怎么了?!”

但“巨龙之友”米阿雷的后人却只是转得头晕。

这种时候,真正镇静自若的只有三个人。艾拉,普雷特,和纠住胡须做若有所思状的比尔。寒冷的暴风把他的长胡子吹得飞起,不得不用手把住。

“别想了!比尔!”普雷特大喊道,“这种时候,只有那个办法!”

“我知道!”比尔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矮人脸的铁匠瞪着双眼,眼睛里满是坚毅神情。然后比尔蹲下身,解下了挂在腰间的大口袋,伸手进去,找着什么东西。过了一小会儿,比尔忽然脸上便挂出了“找到了”的牌子。

普雷特则顿时现出安心的表情,嘉许的笑了。亚龙已经近到遮蔽了小半个天,他却不再害怕了。

艾拉惊讶的看着这一切,发觉三个铁匠彼此信任,心意相通的程度远超她的预计,都是可以依靠的伙伴。虽然不知比尔如何去阻止暴怒的亚龙,可普雷特的表情给她吃下了定心丸。

艾拉默默的坐下。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早就头晕得受不了了。

她决定放手看三铁匠的表演。

同时,她开始重新估算艾索米亚三铁匠的价值,为以后怎样利用他们几个打起了算盘。无数狡诈的计谋浮上心头,其中许多卑鄙到连她自己都连连摇头。如果不是她从不知惭愧为何物,她一定会为自己的邪恶感到脸红。

矮人脸的大个子,艾索米亚铁匠比尔,高举起一把白色的小圆石头,走到铁碗边缘。他神威凛凛,仿佛一位叱咤风云的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

但铁碗转动的实在太快,比尔眼睛一翻白,险些掉进河里。他暴怒的回头,踢了还在卖命的格斯拉一脚,让他停下。普雷特拿起另一只桨,向大碗旋转的反方向划。他知道,比尔的计划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晶石发挥效力时的位置。冰晶石一定要落在“粘土”的前面才行。水流会帮忙,但性命悠关,大意不得。

铁碗的旋转渐渐停止。亚龙的面貌愈发清晰了。士兵奥马和盗贼康恩屏弃前嫌,尖叫着抱在一起,表达着男人间的友情。

比尔大步走到碗的最东边,神情肃穆的望着面前的巨龙。他在心中默念着老师肯特的名字,然后高举起一把纯质冰晶石。他把它们向前方远远抛出去。在铁匠巧妙而熟练的手法作用下,——还有晶石上附着的意念,冰晶石在空中分散开,成为自北向南的整齐的一列,直直的打入河水中,在斯瑞姆河河面上留下一条横跨河流的白线。白线一端不远处,是装着一伙逃难者的大铁碗,另一端是咆哮着扑过来的奥德亚龙。

“炼化!!!”

比尔大喊道。一道白光从天际投下,照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像一尊矮人的神。

冰晶石一沉到水底,便立刻化为细微的粉末,开始了炼化过程。与正常的炼化有所不同的是,比尔的炼化物并非想要使其拥有冰之魔力的刀剑或铠甲,而是普通的河水。他想要使河水在一段时间内拥有寒冰铠甲般的温度与强度,借以阻挡暴怒的亚龙。

很快的,冰晶石的魔法效力发生了作用,水底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冰墙。一只在河底横行的螃蟹被冰墙阻住,愤怒用钳子敲击。体型较小的鱼虾们则被湍急的水流压在墙上动弹不得,水底顿时一片混乱。但这时河水的炼化才刚刚开始呢。

比尔投入水中的那一大把白石头,都是价值连城的纯质魔法石,如果拿来打造武器的话,足够炼化上百把大剑。用来炼化河水实是暴殄天物之举。但比尔也想不出其它办法。

由于水流的冲击,使得冰墙在自下而上的形成过程中不断后退,与河底形成了一个倾角。同样的,流水因为被墙所阻挡而改变了流向,沿着冰墙的斜面流向上方。水流在上行的过程中,又由于冰晶石的炼化作用冻结成坚冰,整座冰墙越长越高。水流积蓄了巨大的力量,墙的阻挡与重力的作用使水在竖直方向上产生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趋势,在河水深处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河底的淤泥和沙子随着水流翻滚起来,把斯瑞姆河搅得异常浑浊。

转瞬之间,一堵完美的冰之墙壁从深深的河底直冲上去,冰生长的速度随着水流能量的积蓄和冰晶石的彻底炼化越来越快。它冲出水面,变做一面无比壮丽的逆行水瀑,直冲了几十米高。“粘土”里的人们虽然从躁动不安的水面波动中得到了预感,还是被眼前波澜壮阔的奇景惊呆了。他们张大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比尔和普雷特则开怀的击掌庆祝。

冰之墙壁在冲到极点后便立刻完全冻结,使整个魔法建筑停留在最辉煌的一瞬间。冷白色的巨大墙壁主体向东方倾轧,而后面的部分还保留着漩涡的形态,无数漩涡重重叠叠,形成了一副复杂而不失自然的绮丽纹路。河底灰色与黄色的泥沙则依照水流的形态变成了小一号的漩涡,嵌在白色的冰里,成了漂亮的点缀。有意思的是,就在这些伙伴们仰脸就能看到的地方,还有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给封在冰里。

斯瑞姆河河水完全被这座冰墙挡住了,水位开始缓慢的升高。前方的奥德亚龙似乎也被这壮观的景象吓了一跳,在一段时间内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天啊。这可真吓人……”李维回头看了看艾拉,她似乎也有点激动,惨白的双颊上带了一丝红润,显得比平日艳丽了不少。

艾拉却马上沉下了脸。她那种表情并不是来源于兴奋。她正暗暗后悔,早知道铁匠们要用如此奢侈的招数,还不如把那些晶石送给她呢。

“这个也是炼化?”奥马问道,但没人回答。他回头看看,正好迎上了格斯拉诡异的笑,吓了一大跳。黑脸正瞧着比尔笑呢,笑容里分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而比尔现在好像也不大高兴。

“老师,您原谅比尔吧,他又浪费宝贵的晶石!”普雷特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仰望着冰墙说。“大把的冰晶石丢进水里,却一把武器没打出来!”

“住口!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比尔生气的说。

三铁匠别的仇没有,就是在肯特老师的遗产问题上纠缠不休。究其根源,这问题出在肯特大师自己身上。他在遗著上注明,要三个弟子用打牌的方式决定继承权。结果比尔手气好,就拿到了晶石袋,普雷特分到了肯特的熔炉,而格斯拉拿到了许多白条。普雷特和格斯拉非常嫉妒,在老师遗产的使用上,一有机会就拿比尔寻开心。

“艾拉姐姐,这个是黑魔法中的‘冰之障壁’吗?”拉拉问道。

“冰之障壁?当然不是。如果硬要安个名字,我想,这个应该叫‘拦河大坝’。”艾拉笑着回答。她对纯洁的小妹妹总是很和蔼。

“‘拦河大坝’啊……”拉拉若有所思,很快拿出《黑魔法入门》开始查。

“不知它能否挡住老龙愤怒的一撞……”总是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的,除了南方之星的盗贼康恩没有别人。

大家连忙向亚龙的方向望。它已经摆脱了短暂的困惑,加速向这边冲过来。他们心中顿时又一阵紧张。可除了眼睁睁看着,没有办法可想。

此时“粘土”依然在河流中央,距离两岸都有很远的距离,而水位虽然正在升高,离河岸最矮的地方也尚有十米,即使他们现在已经在岸边,要攀着那陡峭而湿滑的岩壁上岸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对了,格斯拉!”李维忽然叫道:“你可以把‘粘土’变成桥或者梯子的形状嘛。我们沿着它爬到岸上去!”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快试试!”奥马催促道。

谁也不想坐等亚龙撞上来。

“不可能的。”格斯拉垂头丧气的回答,“那得先把‘粘土’回复成锤子的形态。如果是在陆地上,只要我动作够快,就没问题。可是现在……”

好几个声音一起叹气。

艾拉四下看了看,普雷特也有些担忧的样子。她知道,铁匠对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信心。她开始默默的准备涅尔森障壁,准备在亚龙撞击冰墙的那一瞬施展。

亚龙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看到它口中锋锐的白牙,看到它喷火的双眼。亚龙蓝色的皮革翅膀上有无数细小的擦伤,不断有鲜红的血滴掉落在河水中。无疑的,这只龙来得非常匆忙,在穿越丛林的时候受了不少伤。

它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斯瑞姆河河畔的呢。

她左右环顾,好几个人都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勇敢的骑士安勒克斯挡在龙翼公主面前。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并不放弃希望。这也是艾拉最看重骑士的一点。相对的,米亚梅的眼里却充满着悲哀。而那悲哀却并非针对她自己。

可是拉拉却一直盯着艾拉的手势,像是发现了她施法的企图,想要一看究竟。

“闭上眼睛,拉拉。”她平静的说。女孩立刻很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

对付她可真容易,艾拉想。

亚龙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撞在冰墙上。一道环行波纹在龙与魔法接触的冰面上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次灵魂深处的震颤,仿佛一切都只是存在于镜中的幻影。

巨大的物理能量被冰晶石的魔力完全吸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就消失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这些受惊吓的人类就开始有心情仔细观瞧亚龙的形貌。

巨龙悲痛的号叫着,用头和爪子不断的打击冰墙。它冰冷的呼吸被同一神域的物质所吸收,它尖利的爪子每抓下一块坚冰,裂口就立刻缝合。而它用头撞墙壁的行为更不过是一种痛苦的自虐。红色的血沿着冰壁一行行的流下,绘出一副令人惊艳的血腥图画来。隔着冰壁看去,它的面容扭曲而狰狞。

但他们却都觉得它有些可怜。恐惧之心一减,被麻木的情感便再度浮现。

他们都低头不语。某种意义上讲,这个错误确实是他们铸成的。奥德亚龙是平和的生物,在此事件中也同是受害者。

铁碗顺着水流,“砰”的靠在了冰墙壁上,左右摇晃了一阵。

“好。”普雷特说,“趁着冰晶石的魔力还没消失,我们得赶快靠岸!”

“哎?你说……会消失?”奥马说出了各人的心声。

“当然的嘛。”比尔耸耸肩说,“没法把河水炼化成妖神器。我又不是神!”

“还有多少时间?”

“我也不知道。”再次耸肩。

人类们对亚龙的同情立时被对自身安危的关切所压制。

格斯拉拿起那既是船桨又是船槁的木板,用力撑着冰墙,使大碗向左侧的河岸划去。其他人也纷纷用手去推冰壁,不过,冰壁又冷又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个心理作用罢了。大碗摇摆着,进展非常缓慢,一行人担忧的看着冰壁,不时有它正在出现裂痕的错觉。

幸而水位的升高十分迅速,以他们平移的速度推算,当他们挪到岸边时,水面将会刚好凑到河岸。

格斯拉的槁在冰壁上滑了一下,整个大碗立刻大幅度摇摆,差点翻了。他们惊叫起来,脸色都变得惨白。相比之下,艾拉的面色倒是其中最健康的。

格斯拉也住了手,喘了一会粗气。

普雷特站了起来,环视几个同伴。

在这些人当中,如果说谁比较有领袖气质,那无疑是普雷特了。其他有领导能力的,安勒克斯过于冷酷,而且在这些人当中的地位也很特殊,无法服众。另外一个,里尔斯的医生小姐,智慧和经验都是这些人中的首选,但考量到她独特的人品,听从她的指引,总让人联想到某些和魔鬼的交易,认为那是向人性的丑恶面屈服,证明了自己的堕落。

他们都很期待的望着铁匠,急于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如果船翻了,诸位,”他顿了一下,像是给他们留一点希望:“请自求多福吧。”

所有人都生气的骂他。但这却是普雷特消减众人紧张感的办法。

又努力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有惊无险的登岸了。在最后一个人跳上河岸后,格斯拉也收回了“粘土”。

近一个月以来,这些人的脚第一次踏上坚实的土地,都有些腿软。但他们还是挣扎着向密林深处前行,一边紧张的回望身后的追兵。他们只想离那条不幸的亚龙,以及那多灾多难的河远点。

“那龙怎么还在那里?”奥马奇怪的问。

“它卡住了!”康恩答道。

可是艾索米亚的小公主却站在河岸上没有动。她垂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当她的视线无可回避的与亚龙的相接触时,——它用仇恨的眼光瞪着他们每一个人,看他们离去,女孩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

拉拉扭头向冰墙的方向跑去。

魔法的力量正在消散,高大的冰壁的轮廓一阵一阵的模糊。

“拉拉!你要干什么?!”最先发现的李维叫道,一边追了上去。

她跑到河边。亚龙还在冰墙的另一面,它的整个身躯远远低于地面。可如果它伸直了脖子,还是能超过女孩的高度。非常不幸,由于这里的河道比较窄,亚龙肥大的身子卡在岩壁与冰壁之间了。但对于她来说,这是幸运。否则它会把颈子越过墙壁,一口把她吞掉。

“对不起!”女孩用澄净而幽深的目光望着亚龙,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我们——我们并不想伤害你的!”

亚龙像是被女孩的勇气惊呆了,沉默一会。它把长长的颈子伸向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鸣。早晨那并不温暖的阳光照在它宽阔的背上。它的眼睛隐藏在高高的眉骨投下的阴影里。

……

冰晶石的炼化到了时限。冰的大坝顿时土崩瓦解,无数被冻结其中的水族,惊叫着被投入河中。滚滚的巨浪把亚龙蓝色的身躯卷在其中,奔流而下,一眨眼就冲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明白吗?”女孩喃喃自语道。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1各自的旅途

十个人离开了令他们饱经磨难的斯瑞姆河,向迷幻之森深处开拔。走不多久,流水的声音刚刚在林地里消失,他们就停了下来。从上一顿晚餐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三个小时,他们已经饥肠辘辘了。但除了防身用的武器和护具,他们身上并没有带任何的补给品。

肚子一饿,人就没有精神。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无论战士还是铁匠都没法靠意志力撑过去,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普雷特只好让大家停下,自己和格斯拉、奥马、安勒克斯出去找些食物来。三位女士理所当然的留在原地休息,比尔在拉拉身边不远的地方转悠,俨然做了少女的忠诚卫士,盗贼康恩也赖皮赖脸的留了下来,爬到了附近的树上,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不过艾拉却能够感受到,盗贼的视线从未离开太远。她猜测盗贼抱着偷懒以外的某种目的。她相信盗贼是一直追随着他们之中的某个人而来,在上船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至于李维,贴身仆人是不能随便离开主子身边的。不过他一直在默想昨晚背诵的魔法咒文,整个人跟不存在一样。

艾拉兴趣盎然的给两个女孩讲述关于迷幻之森的一些传说。拉拉一直瞪着眼睛,“是吗是吗”的问个不停。由于艾拉无论说什么,她都会以为是真的,艾拉反而不好意思过分夸张。相反,米亚梅却默不作声的低头看着地面,显得比安勒克斯在身边时更加消沉。也许正是因为他不在了,她才能展露心扉吧。她不能让骑士失望。她背着复兴王族的沉重负担,却不知那负担与骑士的期望相比,对她而言哪个更重?她一直保持着矜持与自重,周身环绕着高贵雍容的光环,可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罢了。

她想到她荆棘丛生的前途,不禁默默的叹息。

背负了一个王国的少女啊。

最多的话题都是关于剑猿的。这种强大的魔法生物,大陆驯兽师们梦寐以求的极品宠物,同时也是宠物中实用性最低的一种,时不时就会开小差逃走。其品质高下也是最难判断的。这是因为剑猿并非像它在迷幻之森的老邻居,魔法豹一样,靠钢牙利爪伤人,强壮与否一看便知。所谓剑猿,顾名思义,就是用剑的猴子。要知道,一个人类剑客的水准高下是不能单靠外表判断的,剑猿亦然。不过,据说即使把最好的人类剑士放在剑猿部落里,他的武艺也只能算是中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战士所能达到的极限,不及驯兽师所能达到的极限。当然,这只是一般论。战士当然可以选择擒贼擒王的策略。而且你当着骄傲的战士们的面这样说,多半会被打个半死。

“哎?这么说,连船长也打不过普通的猴子吗?”拉拉惊讶的问。

艾拉还没有回答,米亚梅却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尽管她马上收敛了笑容,艾拉还是捕捉到这忧愁的公主眼中转瞬即逝的光彩。米亚梅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多了。

“多半吧。”艾拉微笑着答道。

她接着说道:“不过,要是真的与剑猿发生了冲突,还得靠安勒克斯、奥马他们。剑猿,不只剑猿,还有魔法豹,迷幻之森中大部分高等生物都具有天生的魔法抵抗力。法术起不了多大作用,得靠运气。”

“但姐姐你刚才说,船长都打不过一只猴子,就算再加上奥马也……”

“当然赢不了。到时候我们都得做剑猿的俘虏吧?听说迷幻之森东西两个剑猿部族之间时常有交换奴隶的仪式,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别的不说,像这次的三铁匠,真是极品奴隶的毛坯,落在猴子手里太可惜了。”

正在偷听的比尔忽然打了个喷嚏,树上的康恩“咯咯”的怪笑,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姐姐,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拉拉想了一会,认真的说道:“可不可以把比尔他们送给猴子们做礼物,叫它们别抓我啊?我有要紧的事,一定要到南方的甘达去。”

在场的人都被女孩这几句话惊呆了。除了语气不同,几乎就是艾拉讲话的翻版。

呆了片刻,康恩第一个回过味儿来。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腐化啊!”康恩从树上探下头,看着哭丧着脸的比尔。“里尔斯的医生小姐啊,简直就是人类中的毒瘤!”

“拉拉……”梦碎的铁匠呜咽着说。

“呵呵,我开玩笑的。”少女却调皮的冲矮人脸铁匠眨了眨眼。

他们都吁了一口气。米亚梅还不自觉的擦了擦额头。

“吓死我了!拉拉,你以后千万别开这种可怕的玩笑!”

“真的呢。连我也给吓到了。”艾拉也说。不过她很快又加上了一句:“拉拉妹妹,想不到,你的天赋真好!”

邪恶!盗贼,铁匠和逃亡公主一齐摇头。真是太邪恶了……

这时李维从冥想中醒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艾索米亚三铁匠的价钱。”艾拉面无表情的回答。

“身价啊……我觉得,比尔比较值钱!”

“真的吗?”比尔着急的问。虽然明白他的意思,能在身价上压倒两个同伴兼对手也令比尔很有成就感。

“当然!”少年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腰里那一大袋子魔法石太值钱了,恐怕值上百万!你自己还可以做个扛包用的添头!”

“不愧是跟了我这么久!”艾拉赞道。主仆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比尔已经在哆嗦了。米亚梅和康恩再次摇头。

好一对邪恶的主仆!

***

快到中午的时候,出去觅食的几个人陆续回来。非常遗憾,正经八百的食物还是没有。普雷特带回了一些酸酸的浆果,奥马拿回的是还能吃的野菜,格斯拉取出一堆树根。最可怕的是安勒克斯,骑士带回了各式各样的毒蘑菇,够开个展览会的。骑士被奥马和安勒克斯批得很不好意思,但两个宫廷女孩都比较理解他的处境。安勒克斯,在龙翼城华厦里长大的天才战士,自小便像一颗星星般闪亮的人,怎么可能会懂得野菜呢。

这天中午,只能吃野菜汤度过了。还好,正餐后的果盘倒是不缺。

普雷特飞快的用泥土做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锅灶,几乎没人看到他是如何动作的。接下来铁匠又变戏法似的弄出了整套厨具,餐具。

这时树林里忽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格斯拉把“粘土”变成一顶大帐篷。一行人安闲的躲在帐篷内,围坐在煮得冒泡的锅前。他们嗅着清淡得不能再清淡的食物味道,纷纷沉浸在关于各种美食的回忆里。

为了麻痹饥饿感,胃口最大的格斯拉给自己找了点事做。他用少量的火晶石炼化了奥马的长剑,使它拥有些许火焰属性,只要把长剑在木头之类的东西上轻轻一擦,就能生起火来。这样日后做饭比较方便。

“姐姐。”拉拉可怜巴巴的望着艾拉,用眼睛告诉她,我好饿。

“再等等。”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是不忍心的拿了一个浆果给她。

奥马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

但狡诈的盗贼康恩就没这么老实了,他大叫着:“耶!耶!可以吃了!”冲过来盛走了第一碗汤。

“狡猾!”他们大骂着冲了上去,每人抢了一份食物,一哄而散。

食物虽然简单,分量倒是很足够。这批可怜人饿得慌了,吃起来也没有节制,一会就都打起了饱嗝。迷幻之森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其间点缀着几片略微发黄的落叶,像一块厚厚的地毯似的。他们或躺或坐的歇息在草地上,听着雨点打在钢铁帐篷上发出的“叮叮”声。

虽然寒酸,这却无疑是一顿幸福的午餐。对几个曾经过着最奢华的日子的王族成员来说也是如此。

普雷特眯着眼睛,假装没有看到,拉拉偷偷的把手指伸进嘴里吮了一下。小公主脸上浮现出做了一件小坏事而没被发现的那种高兴神情。他感到自己心中的火焰也被点燃了,非常温暖。他扫视身边的伙伴们,尤其注意了安勒克斯和米亚梅。他俩也暂时忘记了身上的千斤重担,沉浸在幸福的火光中。在已经逝去的时光中,他们躲避着匕首与魔法的暗箭,千里迢迢的逃回母国。他们心中怀着无比远大的理想或梦想,又或者,是梦想怀着他们。即使他们自己不承认,他们也不过还是孩子。

雨已渐渐停歇,幸福了之后,就是面对必须要面对的事。

然而不能因为欢乐已逝,即把它看作虚空的幻影。也许有一天,我们要靠往日的幸福支撑着过活。

普雷特知道,分离的时刻已经到了。

他选择在炉火还有余温的时候把一切牌面摊开。聪明的铁匠从不喜欢做太过残忍的事。

“我想,我们有一些事情必须说明。”铁匠沉声道。

他们听出他话音里的郑重,都认真起来。

“我们现在的位置,各位,”普雷特用手一挥,泥土制作的火炉就化为一滩尘土,平整的铺在他面前一尺见方的草地上。他用手指做笔,在泥土上画了起来。土下面是绿色的草,因此普雷特的地图也是绿色的。“在这里,迷幻之森东西林地的交界处,绿崖角对面。由此处向东,是迷幻之森的东部林带,林带以南是提亚丘陵,以北是斯瑞姆河。从我们所在的地方,想要到达龙翼王国的国境,有两种走法。一种是沿着迷幻之森的东部林带行走,穿越迷幻之森,在巨龙岭一带向南走,进入龙翼王国。距离那儿最近的龙翼王国城市是法玛城,一座自治化程度相当高的城市,当地的统治者,柯博兰家族与龙翼的安德列公爵关系并不和睦。过去的柯博兰侯爵曾经在斯瑞姆河上建了一座大桥,与艾索米亚最南的自治都市,佛奥里亚相通。但是自从红龙吉拉尔莫提亚进入活跃期后,巨龙岭变得非常危险。为了不触怒红龙,柯博兰家族已经封锁了桥梁。到达法玛,在那里取得补给之后,无论是去甘达,或去西南方向的龙翼城都非常方便。按照这种路线前进,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半月以内即可到达法玛。另一种选择,直接向南穿越森林,到达提亚丘陵,再穿越丘陵带进入龙翼的国境。如果最终的目标是甘达,——我,比尔和格斯拉打算到沙漠去寻找古艾瑞拉王国的宝藏,这几乎是在大陆上取了一条直线。毫无疑问,距离是最短的。但谁也不知道迷幻之森东部林带南北向宽度究竟有多少,而且提亚丘陵,可谓是一片蛮荒地带,除了有十几个强盗集团横行之外,据说还有三个较大的野蛮人部落。危险的程度一点都不比迷幻之森低。”

他停下来,有意看了看安勒克斯与龙翼公主,两人听得十分专心。不过这还不够。他希望他们能了解到这些话对他们的真正意义:显然的,两人将与其他人走上不同的道路。分开之后他将没法再把这些信息提供给他们。

如果可能,他宁愿由骑士和公主先选择。

或者,他们也可以选择与其他人走同一条道路。但同行依旧是不可能。

事实上在普雷特看来,迷幻之森并不算危险。提亚丘陵的强盗则是难缠得很。因此他建议安勒克斯和公主取道法玛城。他强调柯博兰家族与安德列公不睦的目的即在于此。

“在决定路线之前,我必须知道大家的目的地——当然,你们不必一定与我们同行,铁匠毕竟都是些臭脾气的家伙,但迷幻之森充满了危险,相互间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普雷特环视众人,气势颇为威严。

“甘达。”艾拉很快的答。“当然李维也是。”

“当然。”少年点头道。“一想到甘达的冒险者们时刻有生命危险,而里尔维斯镇却没有提供给他们足够的医疗保障,医生的心情就难以安定呢。”

她嘉许的冲着少年点头,微笑。

“大多数冒险家都是很穷的!”比尔提醒道。

“作为医生,”艾拉眉毛一竖,诈作愤怒道:“难道还会挑病人吗?”

然后她狡猾的“呵呵”一笑。

“奥马也是吧?”李维说,期待的看着士兵。

但士兵却没有回答。

“我去哪儿都无所谓!”盗贼康恩大大咧咧的说,“就是不想一个人走。这鬼森林里猴子和猫太多了!”

“猫?”拉拉重复了一次。

“豹子,豹子啦。”

“对了,拉拉,你去哪儿?”比尔关心的问道。

“甘达。”女孩利落的回答,她的视线在空中游移了一阵,最后落在身旁的李维手上。红发少年正不自觉的摆弄着他的魔法书。拉拉直觉的感受到那书里的魔法力量。

“龙翼城。”安勒克斯说道。看到其他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和公主,他又重复了一次。“我们要到龙翼的都城去。”

“我知道,”普雷特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问题,连忙改了一下:“……知道了。但问题是你们打算走哪一条路。”

“提亚丘陵。”安勒克斯冷冷的回答.

普雷特忽然发现,他可能已经刺激到骑士的自尊心,使他选择了与自己的建议不同的道路。安德列公爵的名字激起了骑士的挑战欲。

普雷特刚想说话,盗贼康恩却抢先发言:“安勒克斯大人,你是害怕安德列公爵的堵截吗?”

所有人都看着盗贼,又看看骑士。骑士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正确的选择。”盗贼自顾自的评价道。“虽然铁匠说,柯博兰家族与安德列公不和,不过实际的情况怎样,谁知道呢。搞不好,柯博兰侯爵正计划着用一份大礼改善自己与下一任国王之间的关系。”

骑士立刻拔出了“冰焰”,大步走到康恩面前。格斯拉和比尔也连忙站了起来,准备阻止骑士。

士兵奥马却低着头,仿佛没看到骑士的举动。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普雷特的地图上。

“搞什么?想吓唬我吗?”盗贼依旧坐着,两腿叉开,一副完全没有防备的姿态。“还是对龙爆陷阱的破坏力不满,打算亲手来抹掉你们的足迹?”

“收回你的话。龙翼的国王只有一位,那就是‘沙漠之恩’米加莫斯陛下。巨龙之友米阿雷的后人,米亚梅公主的父亲。”

“你想把我们全杀死吗?!”盗贼声色俱厉的大喊道。他腾的站起身,与骑士面对面。“冰焰”的剑尖距离盗贼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够了!安勒克斯!”米亚梅也站了起来。她挽着骑士的手臂,轻轻把他手中的魔剑压下。

“已经够了。”公主说。黑夜一般的头发靠在骑士的肩膀。她的声音充满了忧郁。

无疑的,在这种情势下,安勒克斯绝对不能出手。而且他本来也不会伤害康恩。他对这些人抱着深深的愧疚。之所以不选择法玛城的道路,也是因为他不愿再给他们带去不断的麻烦。骑士决意把比较安全的路留给这些伙伴。公主由自己一个人来保护就足够,而且,那也并非别人的责任。

骑士强压怒火,收回了“冰焰”。

“各位。”龙翼的公主向普雷特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面对大家。铁匠谦和的退到了一旁,像她的老仆般垂手站着。“也许大家早就知道了,——我是龙翼国国王米加莫斯的女儿,米亚梅,这位骑士就是龙翼最强战士的安勒克斯。”

没有人惊叹出声。这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关于龙翼王国的事故,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米加莫斯王,我的父亲,几个月前赴往甘达,参加与龙族王子加尔加的谈判,此后就音信全无。而与父王同行的安德列公爵却安然回到了龙翼城。可是,会谈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完全的隐瞒下来。甚至身在异国的我,直到两个月前才听说了这件事。国王离开得太久,安德列公爵无法压住消息吧。我和安勒克斯马上准备返回龙翼城。但就在出发的前几天,安勒克斯发现,我们已经被人跟踪了。我们怀疑那是安德列公爵派来的刺客,——如果他能够把窃国的野心隐藏得稍好一点点,我就不愿意这样想,可现实的情况只能说令人遗憾。也许,他认为已经不再有必要了吧?安勒克斯建议我提前出发,而我也认为,这是唯一合适的做法。在一个艾索米亚雇佣兵行会(普雷特确信,那应该是银刃盟。种种迹象表明,银刃盟的盟主西尔沃,与龙翼权倾天下的安德列公爵之间存在某种心结)的帮助下,我们一路南下,尽选些隐蔽难行的道路,几乎是不休不眠。然而我们知道,跟踪者始终在不远的背后。也许他们有好几批人,可惜这已经无从确认了。就这样,我们一直来到了里尔斯。然而,到了里尔斯我们发现,由里尔斯到达龙翼的道路只有一条,再无回旋余地。那既是乘坐直达龙翼海港城市斯拉堡的航船。我们像在无边沙漠步行的盗贼,再没有可以藏身的影子。也许我们可以冒着被吉拉尔莫提亚杀死的危险跨越巨龙岭,由法玛城进入龙翼,但要到达巨龙岭,先要穿越里尔斯与佛奥里亚之间荒芜的艾索米亚千里南部平原。在平原上被刺客围杀绝无幸存之理。因此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坐船一条路。在一位值得我永远的尊敬的老骑士的帮助下,我们取得了航船的控制权。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公主停了片刻,又说:“我没有想到他,安德列公会采取那样的极端方式来剪除我。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她没法说下去,向着艾拉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她弯腰的幅度之大,几乎有点谦卑。以她的身份而言,这是一个国王才能得到的礼遇。

“殿下。”安勒克斯说。但没有下文。

他们望着龙翼的公主,感受到她高贵的灵魂,连带着恶意的盗贼康恩也不得不低下了头。

有些人生来就是公主,即使她生于平民之家。米亚梅便是一个活的例证。

“已经,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米亚梅忍着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说道:“他们都是完全无辜的。安德列公的野心,和我的坚持杀了他们。我希望我能以死向艾索米亚的诸位谢罪。但是,但是,”

她连续说了两个但是,飞快的闭了一下眼睛,几滴珍珠般的泪水悄然坠落。公主抬起眼睛时,正好碰到里尔斯医生的目光。她温和的看着她,像一个慈爱的姐姐那样给她鼓励。

“我唯有坚持下去。否则一切就全无意义。”龙翼的公主最终说出了这句话。说话时,她的眼中已经充满了坚毅,虽然泪的雾气并未散去。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知何时,森林中又下起了小雨。帐篷里又响起“叮叮”的悦耳雨声。

“就是这样。感谢你们的原谅。”安勒克斯说,连最应该仇恨他俩的奥马都保持沉默,——他的数十位同僚已伴着死界之花的残骸葬身斯瑞姆河河底,“我们不能和诸位走同一条路。法玛城对诸位不会有恶意,因此向东的路径是比较安全的。我和公主将会由此向南,穿越提亚丘陵。也许能因此给安德列一个意外也说不定。”

他俩开始走向帐篷的门,——其实只是帐篷上一个三角形的缺口。奥马,盗贼康恩和格斯拉默默的让开了路。雨还在下,但骑士和公主径直走进细雨里。他们回过身来,望着“粘土”里的人们。也许是因为雨的关系吧,只有几步之遥,却像两个不同世界

“如果有机会再见,你们,我的恩人们,或者,我更愿意称你们为我的朋友们,可我此时没有这个资格,聪明而负有领导力的普雷特,魔法石之主比尔,‘粘土’的主人、强大的格斯拉,晨露般晶莹无暇的少女拉拉,大陆最有潜质的士兵奥马,你迟早会成为将军的,奥马,还有你,李维。”骑士温和的看着李维,这是自他们见过安勒克斯以来,他的眼神最温柔,最感情流露的一次。如同他手中的魔剑一样冰冷的战士,剥落了心灵的冰外壳,把自己的感情赤裸裸的暴露在迷幻之森的雨里,给他们看。红发的少年甚至完全没想到,这大陆最强的战士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还有你,李维。我知道是你毁了那怪物的。——别辩解,这是骑士的直觉。你愿意付出一切来守护你身边的那位高贵小姐,这种心意,我是能了解的。你比所有的骑士更像个骑士。我会努力的不输给你。不过,”骑士看了看艾拉,忍不住在视线里掺杂了一丝鄙夷。“我老是觉得李维小弟的忠诚有点不值!希望下次与医生见面的时候,你能令我对你改观!”

“你是对收取的诊费念念不忘吧,骑士?”艾拉立刻反唇相讥。“说起来,我已经大优惠了呢。里尔斯的修兰,卡曼,奥修,哪一个不比你可怜?”

“还是收钱了?”普雷特小声问比尔。

“收了。”

“奥马说,不要欠别人的人情!”拉拉加上了一句。“哎?是吧?”

“嗯。”士兵有气无力的答了一句,他好像心事重重。

骑士的眉头皱得像一块老树皮。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副不太诚恳的笑容。

“再会了,大家!很高兴能和你们相遇!”

“快走吧,祸根。我的狗和马都回不来了呢。”艾拉骂道。

“过分!”李维小声批评道。“人家奥马的很多同伴都没了呢。”

米亚梅又鞠了一躬。两人向着丛林深处走去。不一会,他们的身影便隐没在树木墨绿色的围墙背后。

“走了啊。”普雷特喃喃的说,“其实柯博兰家族跟安德列公真的有仇,势同水火,看来是我讲的太保守……”

“不。”艾拉否定他。“他们有他们必须自己面对的事。”

这时康恩忽然跳出了帐篷,朝着安勒克斯和米亚梅离开的方向跑去。他们都很奇怪,可谁也没问。

盗贼跑了几步,自己转过头来,一边跑着一边喊:“对不起,各位!我忽然发现我在提亚丘陵还有些事要办!再会!”

盗贼很快也消失在他们视野中。

“我打赌,他是去追他俩了。我早就看出他不怀好意。”比尔嘟囔着说。其实他是讨厌所有的盗贼。

“那不是我们的事。”普雷特道。他是替艾拉说的。“那么,我们来决定自己的行程。”

他们又坐下来,一边研究着普雷特那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地图,一边等雨停。只有士兵奥马还站在门口。但他的目光不在外面的雨帘,而是帐篷内的草地毯。

“向东穿越迷幻之森,到达巨龙岭,再向南。嗯……”铁匠左右看了看,走了三个以后,这里只剩下七个人,三铁匠,里尔斯三人组,拉拉。“忘了确认,大家的目标都是甘达吧?”

“不。”奥马说。所有人都看着奥马。

士兵的举止一直有点反常,在铁碗里的时候,和盗贼一起开着亚龙的玩笑,一点也不像他。艾拉早在就等着这一刻了。

李维的目光则满是诧异。

“我会和你们在柯博兰桥分手,向北去佛奥里亚。龙翼公主劫持航船,航船最终失事,这些事必须有人向都城报告才行。不能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生存者。”

“但那要穿越巨龙岭!”格斯拉提醒道。

“艾索米亚的士兵只剩我一个!”奥马回道。

谁也不能反驳这句话。安勒克斯有安勒克斯的责任,米亚梅有米亚梅的责任,同样的,奥马也有奥马的责任。

和我们一起吧!奥马!李维想说。可他没有理由这样说。少年隐隐感到,自从坐上那一班可怕的航船以后,所有人好像都改变了,变得没法回到从前。沉默的奥马,在他的眼里一下子变得成熟了许多。

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的缘故,还是因为肩上多了责任?少年无法确定。

我也会变得成熟吗?他用眼睛问艾拉。

“嗯?”她显然没懂。

***

雨水时断时续的,一天都没停。他们心情也跟天色一样阴沉,并不急着赶路。因此傍晚来临时,这些伙伴还停在原地。

接着他们就面对一个每天都要面对,而又没法逃避的问题,伙食。

由于劳动力一下子少了,又因为所有人都应该熟悉一下丛林生活,李维和拉拉也参加了晚上的觅食活动。这次是艾拉和格斯拉在原地待命。普雷特要他们自由分组。比尔马上要求和拉拉一组,却被普雷特命令单独行动。

“李维。”艾索米亚的小公主背着手,蹦蹦跳跳的来到少年身边。这时还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只当她是个小小的魔法师学徒。

“嗯?”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女孩眨着眼睛说,想摆出艾拉那种高人一筹的商用面孔。不过一点都不成功。

她太纯洁了,要装做奸商,难度就像薄荷要装成紫丁香,味道完全不对。

少年看得很别扭。

“我有办法让士兵留下!”女孩说。满脸的得意。

“是吗?!什么办法?”少年着急的问道。

如你手中握有对方志在必得的奇货,那么,你会从一开始就占到上风,手段高不高明都在其次。

“和我一组!详情在密林中细谈!”小奸商这样说。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2寒冰骷髅

迷幻之森西部剑猿部落首领红爪子已经是一只六十多岁的老猿。与它同一代的剑猿,早在十几年前就凋落了十之七八了,幸运的是,它的毕生伴侣,西剑猿族群的王后红尾巴也是一只长寿的剑猿,陪伴它度过了六十载风雨,直到今年夏末秋初。红尾巴死的时候非常平静、安详。它的一生无疑是幸福的。但妻子的离去还是把老猿红爪子的生活彻底掏空了。在交待了族群的后事之后,——这总共耗费了将近两个月时间:选出下一任首领出乎意料的难,没有一只剑猿愿意红爪子离去,它们都不想接任它的位置,红爪子独自离开了迷幻之森西部剑猿部落,朝着绿崖角的方向前进。那儿是红爪子与妻子定情的地方。多年以前,远的像一个传说似的,迷幻之森史上最出色的一只雄性剑猿邂逅了它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它们一同爬上绿崖角对面的一棵高树,眺望西天的斜阳。红色的霞光把一艘经过的艾索米亚帆船主帆染得血红。

红爪子一遍一遍的回忆那时的美景。它正在被记忆吞噬。它觉得森林已经不再需要它了,它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可以实现的东西。

红爪子要寻到记忆里的那颗大树,再次爬到树顶上,看一看夕阳。之后的日子怎样度过,到时再做决定。

它沿着河岸自北向南走。斯瑞姆河的水位很低,时常比河岸低十几米。但是在绿崖角附近的河岸上有一处几十米长的塌方,常有一些东部林地的剑猿在那里捉鱼。斯瑞姆河中漂浮着无数杂物,多数来自是一艘大型航船的碎片。不过,这与红爪子无关,所以它视而不见。即使一匹背上驮着小狗的老马爬上河岸,尽情抖落着身上的水珠,即使那老马前脚上有一块星星般闪闪发亮的马蹄铁,小狗叼着一只绘有玫瑰图案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着的东西放射出蓝幽幽的光,它也毫不在意,只是绕了过去。

红爪子一直走着。后来它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人类,他死死的抱着半只木桶,随着河水漂流。河流在绿崖角转向时,把木桶连同青年抛上了岸。

红爪子抱歉的伸了伸手臂,继续向前走。它是一只很有礼貌的剑猿。

可是就在那时,被踩到肚子的青年喷出了一口水,迷迷糊糊的说了几句话。他重复的叫着一个名字,“艾拉”。

这个名字大概属于一位人类女性吧?这个生命尚在危险中的人类男性,却一直记挂着别人的安危。红爪子推测,艾拉一定是这个男人的妻子。老猿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它驻足向还在昏迷中的青年行注目礼。

“我会守护你的……艾拉……我会一直守护你的……”青年说着,又昏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红爪子被深深的打动了。虽然它只是大略的明白青年的意思。自己的生活已经结束,是的,没有再延续下去的价值,但这个青年的生活不应该在这里打上休止符。他和那位名叫艾拉的小姐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它可以为了他活着,而他要为了她活下去。

这样想着,红爪子把青年扛在背上,顺着自己的来路走回去。

那个青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得救了,更不知道自己将要有一段奇遇。他单纯的心理重复着一句话:“搞错了你的名字,真的太太太抱歉了……”

迷幻之森最具威望的剑猿领袖,红爪子,扛着艾索米亚第一雇佣兵行会银刃盟的少主比格勒,步履蹒跚的向迷幻之森西部林带深处走。在同一片幽林中,距他们一天路程远的东方,艾拉一行人正走向相反的方向。

***

丛林中的白天是短暂的。由于树木繁茂的枝叶遮蔽了阳光,夜晚来得格外早,又特别的漫长。这一点,和处于平原地带的里尔斯城大不一样。

奥马失眠了,再一次的。自从在绿崖角一带登岸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天,每一个夜晚士兵都会失眠。并不是不适应这里的天候,更多的是由于内心的负担。他坐起身来,无神的双眼瞪着帐篷三角门外蓝黑色的夜,想尽量使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格斯拉和比尔的鼾声一左一右的从外面传来,因为拉拉被吵得睡不着,两个铁匠从昨晚开始就被赶到帐篷外去睡了。

里尔斯的士兵使劲揉了揉眼,但还是看不到什么。在丛林深处,一切没有夜视能力的种族都与夜盲症之间连上等号。敏感的士兵只是凭借听呼吸声的办法觉察到帐篷里人很少,好像只有两三个人在的样子。接着,细微的交谈声顺着夜晚的微风传进他的耳朵。

奥马顺着声音,悄悄的爬出了帐篷。这个时节,有些树木的叶子已开始落下,草还是绿的。压扁了的草叶流出的汁把干巴巴的枯叶粘在奥马手心。星光从树木枝叶间的缝隙滴滴答答的落下。

他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来处小心翼翼的走。士兵不是喜欢偷听的人,可不知为什么,此时他无法抑止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听到米亚梅公主的名字出现在谈话中的时候。

说话的正是铁匠头目普雷特和恐怖放贷者艾拉。

“……即便他跨越了巨龙岭,赶到佛奥里亚把消息通知给当地的艾索米亚官兵,最快也需要一个月。等艾索米亚王室作出反应,米亚梅早已穿越提亚丘陵了。应该没有什么影响才对。我现在担心的,倒是奥马能否穿越巨龙岭。他太年轻了,也太心急……”

“那是理想情况。”一个女声接道。“奥马能否活着到达佛奥里亚暂且不提,——我很怀疑他能否免除成为老龙口粮的厄运,米亚梅和安勒克斯穿越提亚丘陵,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儿的盗贼团伙比龙翼和艾索米亚加起来还多。战死,因为安勒克斯会以公主的安危为先,可能性不大,因此两人多半会被俘。那个叫康恩的家伙不是一直盯着他俩吗。到那时候,流亡公主的命运就操在艾索米亚手里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操在奥马手里。恐怕,从龙爆陷阱中逃生的士兵真的只有他一个。”

“哎?操在艾索米亚手上?提亚的强盗难道是艾索米亚王室在背后支持?”

“不。不是支持,是控制。果尔冬尼娅伯爵夫人,这个名字你听说过没有,普雷特?”

“艾索米亚特务头子嘛。听说她最近一直在追查一个叫‘南方之星’的强盗团伙。……难道?”

“‘南方之星’也是提亚的盗贼团。大概是不想服从果尔冬尼娅的控制。”

“原来如此。”铁匠做了一个深呼吸。“那么公主是落到果尔冬尼娅的手上了。她可以把她交给安德列公爵卖个人情,可以打着公主的旗号组织一次龙翼起义,还可以留着她,以备不时之需。以艾索米亚的立场来看,龙翼王国与艾索米亚貌合神离,多半是安德列公爵从中作梗。安德列公本来就是龙翼的事实统治者,即使把公主送给他,他的立场也是不大会改变的,顶多在短期内向邻国示好罢了。因此把公主给那个人没有现实意义。发动龙翼内战又实在太过冒险,由此看来,果尔冬尼娅一定会把米亚梅扣押起来,等待时机。”

“长期来看,安德列公的龙翼王国对艾索米亚的立场固然不会变。他与佛卢斯的关系太亲近,迟早会协助佛卢斯发动对艾索米亚的又一次战争。可是如果能得到米亚梅,安德列公也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在国与国之间的交际中,维护各自的利益,是唯一不会改变的原则。”

“代价?——比如?”

“比如达文城的攻城战。”她轻轻的冷笑。

“达文的攻城战?银刃盟不是有着绝对优势的吗?难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安德列公会在幕后操纵这次的攻城战?如果真的是这样,艾索米亚王室也不会不插手吧?卡扎利斯侯爵不会任人欺负的。”

“他当然也会插手。可是双方能做的,都有个限度,不能太露骨。对艾索米亚更是如此。别忘了,达文的事,其它几个自治都市,佛奥里亚,西博斯和普奥林正密切关注着呢。如果王室在达文做的过火了,其它的自治都市会认为自己的权利也受到威胁。”

“也就是说,果尔冬尼娅会把米亚梅交给安德列公爵,换取达文攻城战的正常进行。”铁匠做出了结论。沉默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唉。想不到千里之隔的几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居然这样纠葛在一起。政治的事,真是一想头就大。幸好我只是个铁匠!”

“但这一切事情都有一个前提,既是奥马把米亚梅的消息和行踪送到。如若不然,果尔冬尼娅根本什么都不会知道。这件事迟得一分,就有一分转机。”

“那他岂不是害了他俩?可怜啊。那孩子会终生后悔!”

“可是他不会回头。因为他是个艾索米亚士兵。也许是最好的一个。”艾拉做结论说。她想起奥马偷偷望着米亚梅时,他眼中流露出的无限的牵绊,而安勒克斯又被士兵视作自己的老师,禁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会回头的。”普雷特重复道。

……

士兵不清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迷幻之森雷鸣般的虫鸣猛然间响起,起潮似的,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片森林,令他感到天旋地转。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收拾行装,再次踏上旅程。

他们走得不快,因为天色黑得早,有时只行进半天便扎营休息。夜晚对于迷幻之森中的人类来说,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即使是在正午,森林里最明亮的时候,他们也时常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窥探着。但他们却从未正面遇到过任何危险的事。

每天两次,他们分成若干个小组出去打猎。每当李维出去的时候,拉拉就和少年一组。这两人几乎从来没有什么收获。普雷特总是悄悄的跟在少年和少女后面不远处保护他们。他发现,两个小家伙正在进行着一个秘密的交易。他们走进无人的灌木丛中,或者爬到高高的树枝上去,他把一本小小的书交给她,从她那换到稍大一些的另一本,然后在下次,有时会间隔一次,出猎时再换回来。拿到较大的那本书的人会在树枝上躺着静静的看上半天,另一个则在附近设陷阱捕捉路过的兔子。他布的陷阱从未抓到过什么,而她则会在小动物接近的时候出声,把它们吓跑。回来的路上,他们会热烈的讨论问题。铁匠注意听了一下,经常是关于结阵、魔法施展什么的。他还听到,少年自称已经可以用极简单的咒文召唤骷髅,而女孩总是说他吹牛。

拉拉是他们的小天使。现在不止铁匠比尔这样认为,当然,他还是她的粉丝中最忠心的一个,愿意把大把的晶石花费在无聊的表演里博她一笑。

士兵奥马一天比一天更疲惫。这种疲劳是来自心底的。每个人看着他时,都会被他的忧郁传染到,欲言又止。拉拉偶尔会用一些简单的办法开导士兵,可士兵为了什么忧愁她完全不知道,即使普雷特告诉她,她大概也不会懂得。

格斯拉采回的甜树根大受好评。所以黑大个也愈加卖命,每天的收获都在增加。他从来也不提他的树根是从哪里弄来的。

里尔斯的美丽医生从来也不干活。他们去觅食和打猎的时候,或者做饭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呆在帐篷外。她微蹙眉梢,把一块艾索米亚,龙翼,佛卢斯或者古艾瑞拉的金币按在胸口上,轻轻的叹息。树木仿佛都被她的忧郁感染,一齐哀叹起夏天的飞逝,振动起来,抖落掉枝头的落叶。每到这个时候,林子上方飞过的候鸟也会悄然降落在她的身边,在她的肩头和掌心里蹦跳,唱着欢快的歌,想抚慰这悲伤而美丽的人儿。很遗憾,多数候鸟的鸣叫并不好听。

为了很多不明不白的理由,现在每个人都欠了她一笔不小的债。格斯拉尤其灾难深重,为了保住恩师的遗产,比尔总是尽量离艾拉很远。

他们的脚印一直向东方延伸。旅途并不艰难,几乎像是一次略略有些疲劳的野游。很多活跃在迷幻之森传说中的生物,剑猿,独角兽,魔法豹什么的都不曾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甚至连普通的猛兽也没有看到。危机感很快在树叶的婆娑声中淡漠。他们的心态渐渐变得很轻松。

——如果不是奥马,里尔斯的士兵一天比一天更令他们感到担心的话。

这天黄昏,又到了打猎的时刻。李维和拉拉小组步履轻松的走进林地。他们有意挑了一条这样的一条路:地面上丛生着一尺高的亚利亚尔草,——这种草的草叶尖端有着人类的眼睛看不到的锯齿状尖刺,如果被刺刺到,会生出一些痒痒的红色小包,树木则多是些低矮的蓬勒木,多数树顶的高度不到两米。他们蹦蹦跳跳的走进林中,知道以普雷特的身高,走在这样的林地会非常辛苦。

李维和拉拉在一株蓬勒木树后躲了一会,并没有等到普雷特惊慌的身影,也没有脚步声。

“他今天好像没有来!”李维说。

“更好!”

“不过可惜了这么茂盛的亚利亚尔草!”少年遗憾的舔了舔嘴唇。

两人又开始前进。女孩有意走在前面,想使李维注意到她戴在右手手腕上的一只银镯。它放射着冷渍的光华,在林地绿蒙蒙的光晕里,亮的扎眼。那是她拜托比尔为她制作的一件妖神器,寒冰附加手镯。靠着它,不会结阵的拉拉也能勉强完成一些简单的冰系魔法。

只有李维能使用魔法!明明交换着看过对方的魔法书了!这对于艾索米亚的小公主而言,无疑是一件丢脸的事。女孩急于在两人小小的竞争中挽回颓势,作弊也在所不惜!

她希望李维开口问这只镯子的事,然后对他说,“秘密!”,吊吊他的胃口。再突然施展冰系魔法吓他一跳。想着想着,拉拉开始无声的笑。

他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这是个明显的差异,拉拉昨天没戴手镯。

但是狡猾的李维就是不问。

女孩很快就沉不住气了。她加大了摆臂的幅度,几乎把镯子递到少年面前。而他只是偶尔用手指拨开她的手臂,当她挡到他视线的时候。

艾索米亚的公主几乎要发火了!

但是少年却忽然抓着她的手臂,拉着她向一边的蓬勒木后面走。

“你看到了?”拉拉愉快的说。

“嘘——有人来了!”少年把食指竖在唇边。

女孩屏住呼吸。果然,有轻微的脚步声从蓬勒林边缘传来。

“普雷特?”她瞪大眼睛,接着笑了。铁匠是另一件玩具,来了也不错。

“大概。我们跑吧?”

“跑?为什么?”拉拉不解的看着李维。少年的眼里有狡猾的笑意。她在心里打了个冷战。

有些时候,李维和艾拉姐真的很像!是因为在一起太久?还是……物以类聚?

“跑。让他全力的追,然后我们突然停下来,和他碰面!”

“也不怎么邪恶嘛。”女孩松了一口气说。

“邪恶?为什么?”他拉着女孩的手,跑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有什么手段整普雷特呢……”

“切!”

他们快速的跑过树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也抬高了频率,变得凌乱。那脚步声有些杂,听起来不像一个人。但他们没有工夫仔细想。

“跳!”李维叫道。

两人一起越过了一段横在面前的烂木头,那木桩有他们两个的腰加起来一样粗。女孩禁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他只好停下来等她。

“我们,……我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跑?”她断断续续的说。

李维没理她,让她继续笑。他仔细观察四周的树木。少年的视线最终停在一棵横着生长的奇形怪状的老树上。那棵树像是被飓风吹倒了似的,横在地面上,活像一座建在地面上的桥。整个树干则变做十米长的桥拱。树桥周围的树都很普通,看上去也比怪树年轻不少。

李维拉着拉拉的手,她还在傻笑个不停,一起爬上了树桥。桥很长,距离地面最高的地方也有差不多三米。走在凹凸不平的树干上,其实也蛮危险。他们小心的走了过去,钻进了桥那一端的树冠下面。不算茂密的枝叶向四面八方发散着生长,有些枝条一直垂到地面上。树冠下的空场足够藏五个人,如同一座小房子。

“嘘——”李维再次吹气。可不听话的女孩还在笑。

“小心!树顶上可能会掉虫子!”他吓唬她道。

“真的吗?!”她惊慌的抬起头四下找虫子的影,不笑了。

少年坐在树干上,向来路的方向眺望。树冠把他和她的身影隐藏得很好。

三个跟踪者很快出现在李维视线中。他们穿着非常轻便的灰衣,弓着身子,警觉的慢慢前进。他们的体格虽不壮硕,看上去都颇敏捷。

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证明了他们的来意。

果然。不是普雷特。

“他们,是谁?”拉拉把声音压到最低问。

“嘘!我怎么知道?”

三个跟踪者在树林里寻觅了一会,最后停在他们躲藏的老树旁边。两人都很紧张,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没了?”

一个人说道。说话的地方离他们很近,几乎就在正下。

另外两个没有回答。只耸耸肩。

强盗们又找了一会,便朝着来路走了回去。他们的身影刚一消失,拉拉就迫不及待的向李维发问。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不是普雷特的,李维?”

“没多长时间。……喂,你别下去,先等一等,那几个人会杀个回马枪的。”

果然。仿佛是为了要验证少年的话似的,几个强盗很快跑了回来

“好厉害,李维!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杀回来呢。

少年两手一摊:“我就是知道。去里尔斯的斯博德子爵家讨债的时候,他们就常常骗我说老爷不在家,这时我就杀一次回马枪……别说了,保持安静!”

“嗯!”

他们静静的伏着,紧盯着三个强盗的动向。几个强盗又找了一会,最后集中在老树前面。带头的一个把一只脚踏在树干上,用一把亮闪闪的细弯刀指着树冠,离他们藏身的地方稍有一点偏。

“快出来!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们了!”带头的强盗大喊。

“快滚出来!”另外的两个也跟着起哄。

“骗人的!”拉拉冲着强盗们做个鬼脸。当然,他们根本看不到。

“嗯。”李维哼哼着作答。他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树干上可以藏人,这太明显了。强盗们说不定会上来查看。树干最粗的地方可以并行两个人,但很容易掉下去。这对于采取守势的他们非常有利。但问题在于,两个入门级的年轻魔法师没有什么有效的攻击方式。左思右想,只有靠骷髅召唤术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能够施展这个,实战中一次都没用过,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但更多的则是兴奋。

李维开始默想献给代森的祷文。

结果又被少年不幸猜中。强盗们摸上了树桥,开始向他们这边走来。

他知道已经藏不下去了,索性站起身开始施法。这时强盗们已经过了树拱的最高处,正在下坡。强盗们一看到李维纷纷大叫起来,威胁的用刀和匕首指着他。

不过最先完成攻击的却是拉拉。艾索米亚的小公主大喊一声“寒冰风暴!”,率先结束了她的咒语。一个苍白的魔法场从她手镯那儿开始扩散,一下子把整座树桥连同附近很大一块林地都罩了进去。强盗们惊惶失措,想要扭头逃跑。不过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拉拉的魔法攻击是超级广域的。

些许霜花出现在李维眼前。他感到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试着哈出一口白气。

“效果真强!李维!我的魔法!我成功了耶!”女孩兴奋的抓着李维的肩膀摇晃着。

“已经,已经完了吗?”李维问。

“降霜了呢,你没看到吗?”她用指尖挑了一点霜给他看,但那一点点霜花很快的化成了水珠。

三个强盗很快转身。带头的一个面目狰狞的大笑起来。他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笑的时候,刀疤扭曲着翻出了嫣红的血色,看起来十分恶心。

“哈!别怕!没入门的魔法师是最没用的!这女孩子的魔法比扔蝴蝶粉效果还差!”

三个强盗大笑着又开始前进。不过他们明显是有所顾忌,步子迈的很小。

“骷髅召唤术!”李维喊出了咒语的最后一个字,向强盗们挥手施法。因为刚刚被拉拉打断了一次,他到此时才重新完成了咒文。

一团紫黑色的雾气出现在强盗面前,一阵难以形容但听得人背后发麻的异响过后,雾气凝结成一个骷髅兵。

一个胆小的强盗吓得大叫,向后倒退,差点从树干上掉下去。幸好同伴及时抓住了他。

“前进!”拉拉代替李维命令道。女孩显得非常兴奋,脸蛋上泛起红晕。李维看得直摇头。她完全把这几个强盗看成魔法演习的目标了。

其实李维自己没多大信心。强盗被吓跑最好,如若不然,他也不知自己的骷髅兵有没有战斗力。为安全起见,少年不想在这次就知道骷髅的战力。

强盗大哥连连大吼,拼命的鼓起勇气。另外两个强盗则缩作一团,瑟瑟的抖着。骷髅兵举起一把生锈的镰刀,吱呀吱呀的走向强盗们。听那痛苦的声音,似乎它随时准备散架一样。

强盗大哥闭着眼睛扑上去,一弯刀劈在骷髅兵头上。骷髅兵歪着头从树桥上坠落,摔成了好多片。魔法的效果一破除,它立刻又化为紫黑色的雾气,不见了。

强盗大哥用力过猛,差点也从树干上掉下去。两个同伴一把抱住了他。

“大哥!”他们的声音里充满敬佩与感激。

“这没什么!”强盗大哥甩了甩手答道。他刚刚那一刀用尽了全力砍在骨头上,震得手掌发麻。

“你的骷髅兵真弱,李维!战斗力跟你自己差不多!”拉拉推了李维一把。

“现在不是讽刺我的时候!……骷髅召唤术!”

李维正想再次找出骷髅兵,一个强盗却把匕首投了过来。少年尽力翻向一边,好不容易躲开了去,——虽然强盗投得也不准。这次的施法被打断了。强盗们抓住时机,全速向前突进。

“快!快往树干上撒冰!”李维来不及爬起来就下命令。

“是!……寒冰风暴!”拉拉几乎是同时就施展了魔法。这次她有意把魔法的作用范围控制得很小,不过还是把整座树桥包了进去。树干上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几个强盗被迫停了下来。硬冲肯定会滑倒,摔到树桥下面去。桥拱有三米高,虽然不会致命,可摔一下也没有必要。

拉拉的冰很快开始融化。但李维抓紧时间,在冰水化完之前完成了两次骷髅召唤术。又有两个骷髅兵挡在他俩面前。

大敌当前,他不敢尝试一次召唤一个以上骷髅,先用保险的方式保住命再说。

强盗们和骷髅兵相互冲撞,如主人般孱弱的骷髅兵很快被掀翻在地,化作烟气消失了。强盗们正想抓住时机冲上去,结果这两个可恶的低级魔法师,新的一波名不副实的“寒冰风暴”又来了。强盗们只好站在原地不动,等冰水融化。过了片刻,在三个强盗对面又出现了两个骷髅。

这样的对抗又持续了几个回合,谁都没法取得突破。

代表魔法的一方和代表力量的一方不得不遗憾的承认,对手虽然不济,称不上是什么强手,却刚好和己方旗鼓相当。魔法和武技的对抗在极低的层次取得了平衡。

双方都觉得很丢脸。

“骷髅兵太弱了!”拉拉生气的说,一边挥舞右手施展寒冰风暴。“只要再结实一点就能一定打过去!”

她手腕上银亮的手镯在少年眼前晃动。李维忙着召唤骷髅。但少年的心思可没停,他一直在思考脱困的办法。显然,不解决掉几个强盗他俩就没法逃回营地去。逼退是不够的,因为以拉拉和自己的身手根本逃不掉。

他把视线的焦点又放在不远处的三个强盗身上。强盗们似乎想找些石块来掷他俩。可惜,这种东西在树干上是不会有的。如果他们下去找石块,又害怕李维在这段时间内召唤出大量的骷髅兵令他们没法对付。必须不停的消耗李维的骷髅兵才行。强盗们的处境相当为难。这时,女孩银色的手镯在少年眼中幻化成一片冷冷的光幕。这景象令少年不由得想起了几天以前,铁匠比尔利用冰晶石创造的巨型冰墙壁的壮观场面。

铁匠用晶石改变普通河水的质,制作出足以抵御成年亚龙全力一击的冰墙壁,这事实给了他某种启发。

也许我可以用魔法的力量强化骷髅兵。少年想。

他开始认真的观察拉拉的手镯。少年很快就猜到这手镯来自比尔。已往完全不会施法的拉拉能施展半拉子的寒冰风暴,应该是魔法手镯的功劳。可是拉拉总是把魔力弄得很散,起不到杀伤的作用。但是,如果是接触性魔法的话,即使笨如拉拉,应该也能成功施法的吧?

他决定试一试。目前骷髅兵的数量是四个。强盗们由于刚刚的迟疑,已经处在了被动的局面。这也给李维的想法提供了足够的赌注。如果他赌输了,不过是损失目前的优势罢了。他并不是一个乐于冒险的人。

“拉拉!快对最近的一个骷髅兵用寒冰触摸!你会的吧?你那本书里的第四页就是!”

“我当然会!可是李维,那个是伤害魔法……”女孩迟疑着说。

“知道、知道!别问为什么,你快做吧!”他催促说。

“既然你这么说……”拉拉施展完最后一次寒冰风暴,把右手按在她身边的一尊骷髅兵身上。

“奥德斯,埃涅尔斯,埃斯塔什,斯卡尔沃尔!”

骷髅兵顿时一阵战栗,犹如遭受了强烈电击般,向两旁伸展着光秃秃的手臂,尽力把脖子向后仰。因为没有皮肉的阻挡,它的头一直拗了下去,与脊椎骨形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

“完蛋了!把自己的骷髅兵毁了啦!”拉拉带着哭腔喊,准备掐李维的胳膊。

“还没完呢!你再看看!”他识破了她的企图,抓着她的手说。

对面的强盗也被他们奇怪的试验吸引了注意,一时忘了攻击。

只见那个全身泛着冷光的骷髅颤抖着,渐渐回复了常态。当它的头骨摆正以后,它的下颚骨咯吱咯吱的抖动起来,好像正在发出冷笑。在场的五个人类都能清楚的看到,骷髅兵深陷的眼眶里点亮了两团冰的火。

寒冰触摸使它变成了一尊与众不同的骷髅兵,寒冰骷髅。

这就是强化骷髅召唤系列魔法的第一作。与后来的火焰骷髅,幻象骷髅,雷暴骷髅一起,并称为李维四大骷髅魔像。这个发明完全得益于代森在神之五芒星中的特殊地位。代森的两个邻位神,分别是操纵着两个魔法大系的楚奥斯和奥德,因此隶属于有序,混沌两神的混沌魔法,火魔法,幻象魔法与冰魔法都不与骷髅召唤术相冲突。正是从这一刻起,史密斯莱尔姆的亡灵法师们才开始意识到,骷髅召唤术并不是只能做量上面的改善。只要辅以其它类别的魔法,单纯的质变也是可以达成的。

“果然。”少年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那笑容让身边的女孩觉得他很坏。“骷髅是不怕冷的呢。”

他催动着寒冰骷髅向强盗们逼去。强盗们虽然胆战心惊,——寒冰骷髅可怕的形貌着实把已经有点适应了骷髅兵的他们吓了一跳,却仍不肯放弃尝试。强盗大哥一声大吼,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正打在寒冰骷髅的头骨侧面。但——结果却只是劈掉了一点冰渣。同时寒气顺着刀锋传了过来,强盗大哥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像被寒冰触摸正面击中一样。弯刀“当”的一声掉在树干上,又弹了下去。因为被冰冻得脆了,刀刃最终碎成了两片。寒冰骷髅这时才发动了缓慢的反击。镰刀挥舞起来,因附着的冰魔法力而充满了威势,呜呜的破空之声仿佛在宣告着强盗们的死亡。

强盗大哥强忍着手臂的疼痛,从树桥上翻了下去。由于右臂不能动,这一下摔得不轻。强盗大哥一声惨叫,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掉了。

剩下的两个强盗惊恐的抱作一团。第一尊寒冰骷髅后面,又相继有三尊同样的怪物靠了过来。它们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可力量却是无法抵挡的。两个强盗对视一眼,一起尖叫着跳下了树桥,去追随他们的带头人了。

“好利害!”拉拉由衷的赞叹道。她和李维之间的竞争暂时告一段落了,不过她同样为了李维的胜利而感到高兴。

艾索米亚的小公主拉拉,有着明镜一般的灵魂,只会诚实的映射出真相,决不会在微小的个人得失上纠缠不清。她是一个从不伪作的女孩。

“呵呵。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好用的!”少年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不过,还不是得意的时候!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几个人恐怕是从我们离开营地时就跟上来的。我们的帐篷已经被强盗们盯上了!”

“天啊,那艾拉姐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总之我们先回去看看!”

他们立刻开始往营地那边走。这儿离格斯拉的“粘土”帐篷并不算远。铁匠把魔神器保持帐篷的状态丢在原地,自己又出去刨甜树根了。可以确定一定会在帐篷那里的,只有艾拉一个。

为防万一,也为了发生战斗时能立刻帮上忙,李维和拉拉召唤了十几尊寒冰骷髅。单纯的按战斗力推算,恐怕相当于一支几十人的骑士团小分队了,当然,机动性和应变能力就差的不止一个档次。两人驱赶着寒冰骷髅小队回到蓬勒木林地中段的大木桩前面。这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骷髅兵无法像他们一样跳过木桩。因此李维就让它们绕过去。但那些笨蛋骷髅兵一旦超出李维的控制范围就四处乱闯,混乱得根本没法控制。而唯一的足够宽阔的通路又压在木桩下面。他们只好驱赶着骷髅兵向木桩攻击,凿出一条路来。

“该死!我们没有时间了!”李维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但他根本没心情擦。

寒冰骷髅的镰刀对木头实在是没什么效果,工程的进展很慢。他开始后悔,也许自己该在营地附近召唤这些麻烦的手下。

艾拉,那么狡诈的阴险的邪恶的艾拉,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即使是强盗,也只会被她剥削,哭着要求离开。不是吗?

他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他没法不担心。

拉拉蹲在大木桩上面,用手托着腮,呆呆的看着焦急的少年。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3蹩脚游侠

铁匠比尔静静的趴在高岗上,监视着岗下面的一伙强盗的动向。强盗们有七八十个人,都穿着轻便的灰色衣衫,除了十几个弓箭手外,大多数人都拿着匕首和短刀。从盗匪们前进的方向上推断,这些人的目标无疑是他们的营地。强盗们走的不快,但一点也不迟疑。无疑的,他们对这里的地形相当了解,同时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

这一伙强盗甚至还保持着一定的队形,几个人拿着类似于戟的大型武器在前面开道,紧跟着的一些手持长剑。弓箭手走在人群的最中央。比尔没有发现身穿类似于法师袍的家伙,但是有几个只拿着小匕首的。他估计那几个是飞镖手。飞镖的射程虽然不比弓弩,出手的速度却相对高出不少。如果没有全身铠甲,飞镖手是最让人头痛的对手之一。比尔不知道是否还有与大部队分开行动的巡逻兵。如果有,那对他也会是一个威胁。但看到强盗们训练有素的模样,比尔也不敢抱有一点侥幸心理。他一面盯着强盗大部队的动向,一面警觉的注意着身边。

比尔一动也不动,仿佛和岩石土壤融和在一起。他身躯虽大,却没有暴露出一丝气息。

在拜肯特为师,成为正式的铁匠之前,比尔是一个地道的游侠。他的潜行技巧非常好,在同行中也颇有名气。

他对他们如临大敌的架势感到有些可笑,因为双方的人数比差不多是十比一,而且己方有一半人是非战斗员,——拉拉,艾拉和李维大概都只有碍手碍脚的能耐。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来到迷幻之森完全是一个意外,而且时间也不长。这些本地强盗却这么快的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这让比尔不由得怀疑,强盗们是否早就在等着他们到来,是否有人向强盗们通报了他们的动向。

在确定了强盗们的目的后,比尔悄悄的下了高岗,绕了一个大圈子向营地奔去。他跑了一会,知道自己把强盗们落下了一段距离,便在途中停了下来,着手布置一个简单的陷阱。比尔看出强盗们有些过于谨慎,似乎是高估了己方的实力。他相信一个陷阱会让他们更加疑神疑鬼,以便争取到更多时间。

事实上,强盗们之所以行进缓慢,一方面是在等斥候的回音,另一方面,他们想等天黑后再开始行动。他们认为夜晚会使自己更有优势。

比尔正在工作,一阵脚步声从他身旁的树林里传来。听声音,只有一个人,步子很重。他以为是强盗的斥候,就小心的藏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听到了熟悉的歌声。那是从佛卢斯野蛮人部落里流传出来的战锤之歌,旋律简单明快,在锤子爱好者中广为流传。其中最狂热的一个就是他的铁匠师兄格斯拉。

来人果然是格斯拉。黑皮肤的铁匠肩背着一大捆甜树根,都剥去了干巴巴的外皮,湿漉漉的,看上去非常鲜嫩。比尔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他早就想问问格斯拉那树根是从哪弄到的了。不过,现在却不是时候。

比尔快步迎了上去。

“喂!格斯拉!”

“比尔!打到鹿没有?”格斯拉满脸堆笑的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一伙强盗正朝着我们的营地去呢。你没被发现吧?”

“强盗?”

看到格斯拉一脸的不解,比尔放心了。

“你快点到营地去通知大家,我在这边盯着,免得有人被强盗大队撞到。对了,把‘粘土’收起来算了,尽快离开原来的地方。”

“有多少人?”

“七八十个。大概还有一些侦察小队在外活动。”

格斯拉明白了状况,向着营地那边跑去。比尔向他要了一把甜树根。布好陷阱以后,他便躲藏在附近的一丛灌木丛里嚼树根,一边注意着远处的动静。

灌木的高度仅到比尔腰间,他这么大的个子,根本是藏头露尾。但比尔不慌不忙,拿出一小块夏日石炼化了灌木丛的土壤。在晶石的作用下,灌木丛迅速生长起来,几分钟内就又长了一米高,把铁匠的身子围在中间。

比尔蹲下身,对自己的急智感到非常得意,恨不能马上找人吹嘘一通。他丝毫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丛巨型灌木会加倍的引人注意。

格斯拉回到营地,看到大家都没有回来。只有艾拉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数钱。他把情况跟艾拉说了一下,没想到后者一点都不慌。

“强盗?他们带了补给品没有?食物,或者马匹?有没有用马车拉着大堆他们抢到的东西?珠宝什么的?”艾拉流着口水问。

“哎呀,怎么问这个!”格斯拉摸着脑袋说,“我什么也没看到嘛。全是比尔说的,刚刚在路上碰到他。我说医生,咱们还是赶快收拾东西,躲的远一些吧,他们可是七八十个人啊。”

“没看到啊。”艾拉失望的说。她想到的全是如何洗劫强盗。

格斯拉飞快的把“粘土”收了起来,变成超大战锤提在手里。

“咱们走吧。艾拉小姐。”铁匠四下看看,他们的行李简单的可怜,几乎没有什么是必须要带的。

“那其他人怎么办?会失散的。还是再等等!”艾拉说。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躲在附近,等同伴回来。格斯拉对艾拉细密的心思感到非常敬佩。

其实她还是在惦记着强盗们的财产。人数那么多,无论如何都有一抢的价值。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上,一边等,一边嚼甜树根。艾拉对格斯拉带回的零嘴赞不绝口,铁匠因而也非常高兴。七八十个强盗的到访没造成一点该有的紧张气氛。

过不多时,数十个全身冻结的骷髅兵出现在两人视野里。他们都没见过这东西,一齐瞪大了双眼。那些骷髅全身糊着一层冰,关节的部分变得很粗大,走起路来很有气势。可也因为冰的缘故,这些骷髅兵比正常的还要笨。而骷髅本来已经是召唤物里最没智慧的一种了。

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年和一个蹦蹦跳跳的少女走在骷髅队伍后面。少年驱赶着骷髅前进,而少女则负责把脱队的骷髅兵赶回去。她东奔西突的,忙得不亦乐乎,架势就像一只不成熟的牧羊犬。而每当有骷髅兵身上的冰魔法失去效果时,少女会用“寒冰触摸”去打它。被打的骷髅全身抖动了一阵,又回复成寒冰骷髅的样子。少女右臂的银手镯闪着寒光,像是一件魔法物品。

这当然就是李维和拉拉。两人刚收拾了强盗团的侦察小队,就急着赶回了营地。

“呀!”格斯拉惊讶的叫出声来。“她居然把比尔造的冰手镯做这个用!这可真是异想天开的做法!”

“他从哪里学到代森魔法的?”艾拉皱着眉头说。

四个人交流了一下信息,一起商定了逐退强盗的计划。主要的构化都是李维提出的。艾拉虽然比较想歼灭强盗团伙,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意见。

天色还早,不过他们依然升起了篝火。比尔的拖延似乎十分有效,盗贼团一直不见踪影。但普雷特和奥马也一直没露面。他们有些怀疑两人被强盗们捉住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奥马的剑术一般,顶多能打过十来个盗贼,但狡猾的普雷特却不会失手被捉。铁匠师兄今天没跟着李维和拉拉,那么他十有八九是在照顾奥马。

***

强盗头目黑马鬃默默的走在强盗队伍的最后面。他所领导的强盗团叫“马背”,是活跃在龙翼王国境内的十几支强盗团中的不大不小的一支。这些强盗团的据点多数设在提亚丘陵带。龙翼和艾索米亚或者佛卢斯不同,王族对地方的控制力有限,各个城市虽然在名义上隶属于米阿雷王朝,却依旧保有相当的自主权。近些年来,随着王室日渐衰微,龙翼各城邦之间的联系也更弱了。因而盗贼集团的势力便相应抬头。

盗贼团“马背”是由龙翼的安德列公爵在背后支持的。这原本是最硬的靠山,可现在的提亚丘陵,多数盗贼团都受艾索米亚的直接或间接控制,另一些盗贼团,像“沙漠之星”,则很瞧不起这些投向王族势力的同行。在这样的情况下,“马背”可以说是两面不讨好,生存空间日益缩小。现在总人数已经不到一百,离解散或被吞并不远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次安德列公拜托的任务更是不容有失。

但黑马鬃从公爵那里得到的情报却十分有限。他只是要求“马背”在11月到12月期间进入迷幻之森巡视,活捉出现在迷幻之森的任何人类,再送交龙翼城。

公爵显然有不欲人知的企图,而黑马鬃也乐得不知道。

一个手下的报告打断了黑马鬃的遐思。

“头儿!前边有点奇怪的东西,你快过来看看!”

“什么‘奇怪的东西’?!”黑马鬃不耐烦的说。

“灌木、灌木丛!”

“去你的!”黑马鬃一掌拍在那个手下的脸上。

“那么大的灌木!真的!从来没见过!超过两米高卡拉鸟灌木!”

“哪儿呢?带我去看看!”黑马鬃也起了兴趣。

很快有十几个强盗聚到了卡拉鸟灌木丛前。灌木的细枝上包着一层绿皮,看上去有很多水份。这种灌木传说是卡拉鸟从大陆南方非人类聚居区带来的,因而叫卡拉鸟灌木。这种灌木的高度一般不会超过一米。可眼前的这一丛巨型灌木的高度显然超过两米,植物的枝叶打架似的挤在一起,密不透风。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不合理了。因为好奇,强盗们的行进路线偏向了灌木这边,用干草、碎叶盖着的大号陷阱就是没人踩。

铁匠比尔的汗都下来了。这些强盗不是普通的强盗!竟然躲过了我“矮人脸游侠”比尔布设的完美陷阱!而且还注意到我神鬼莫测的伪装术!他们为什么不离开,难道,难道我的行藏已经暴露了吗?

“奇怪啊!真有这么高的卡拉鸟灌木啊!我进出迷幻之森不下数十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灌木!”领路的强盗说。

“长得这么密……都看不到里面呢!”

“里面不会藏着人吧?”一个强盗说。

“怎么可能!”黑马鬃骂道。

那个强盗对自己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哈哈的笑了起来。很多人都跟着笑了。

“继续前进!”黑马鬃命令道。

比尔松了一口气。他这时才发现头顶冒出了不少汗,想用手去擦,手臂被灌木压着,几乎抬不起来。他害怕弄出动静惊动了强盗,只好不动。

偏巧,比尔苦心布设的陷阱在这时起了作用。一个不幸的强盗踩上了圈套,他的脚被绳套牢牢套住,和一棵隐藏在树丛中的小蓬勒木的树顶连在一起,树干末端挂了两块巨石,树干弯曲着,像一张张满了的弯弓,不幸的强盗做了那支上弦的飞箭。强盗发觉脚被套住了,本能的挣扎起来,连在他脚上的蓬勒木也随之轻轻摇摆。树的摇晃破坏了系在一起的两块石头的微妙平衡,使它们滑向一侧,最终从树干上脱落。蓬勒木一下子挺直了身板,——这是一棵倔强的小树,同时也把可怜的强盗甩向了天空。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惨叫,就穿过密密匝匝的枝叶飞到树林上空去了。

强盗们登时停下脚步,齐齐的抬头望天。

这是转职游侠比尔以他超人的蛮力制作而成的陷阱,原理虽然简单,普通的猎人却做不到。把一棵树扳成弯弓而又不使其折断,需要的力量远远超过折断树干,并且需要极高的技巧。但是,一般的猎人也不会使用这样麻烦的法子,他们有的是更简单更实际的设陷阱的办法,比如在地上挖一个坑。

过了几秒中,那个可怜的强盗摔了下来,一头扎进蓬松的草堆里,一动不动了。

黑马鬃还来不及叫人去检查一下那不幸的人的生死,铁匠陷阱的后续攻击波便到了。比尔虽然算不上一个好的陷阱布设者,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铁匠,更是全大陆晶石储备最多的一个。他把一把劣质的火炎石装进一只草袋里,又把草袋挂在绳套上。当强盗被抛上天空时,火炎石就从破碎的草袋中不断散落出来。火炎石在坠落过程中受到空气摩擦,先后燃烧起来。在其周围的火元素力量也同时被调动,放射出强烈的红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火球凭空出现,又带着刺耳的呼啸坠落下来。抬眼望去,犹如一场轰轰烈烈的流星雨。有的晶石被甩得很高,因此这场火雨的范围也很大,整支强盗队伍都被罩在其中。

强盗们愣了一下,随着第一声尖叫响起,所有的“马背”队员都开始四下奔逃,想逃到危险区之外去。他们以为受到了魔法师队伍的围攻呢,都只顾逃命,一时也注意不到那些火流星声势虽大,却没有什么威力。

“都回来!”黑马鬃大喊道。“这是幻象!”

可点火虽然用的是劣质火炎石,火焰却不是假的。地面上干燥的灌木和低矮的野草迅速的烧了起来,有些树木也被点着了,树皮卷了起来,劈劈啪啪的响,同时喷出一股股的黑烟。在这种情形下,黑马鬃的说法起了十足的反作用。大多数强盗跑得更快了。

“该死!”黑马鬃用手里的长剑向上挥击,打落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火球。他发觉那火球完全是空的,一点不着力。火球的核心只是指甲大小的一粒小石子。

黑马鬃左右看看,只有不到三十个强盗坚守在原地。其他的强盗都吓破了胆,跑得比风还快。他知道,他的手下迟早会发现这些“流星”都是假的。只是重整队伍又要浪费不少时间。

强盗头子迅速镇定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状况。这个陷阱的威势很大,却没有实际的杀伤力。无疑的,布设陷阱的人要的就是造成混乱。对方要干什么?趁乱发动攻击吗?

他等了一会儿,否定了这个推断。身经百战的黑马鬃很快的得到了三个结论。

第一,强盗团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这个陷阱是很有针对性的,不可能是狩魔猎手布设的陷阱。第二,布设陷阱的只有几个人,很可能只有一个。因为强盗们四下奔逃,如果附近有其它陷阱,肯定会被触发,但现在却没有这种情况发生。可以确定对方没有时间和人力布设更多的陷阱。并且,敌人的数目是少到不足以对强盗团发动突袭,不然,陷阱造成的恐慌是最好的突袭机会,他们不会坐失良机。这样也就得到了第三个结论,敌人的目的在于拖延。

两天以前,“马背”强盗团的斥候小队发现,有一伙旅行者在向东穿越迷幻之森。此后强盗团一直在与猎物慢慢接近,有两组侦察小队往来于强盗团与旅行者之间。其中的一组侦察小队回报的时间已经推迟了将近一个小时。再联系眼前的一切,黑马鬃越来越怀疑,他们已经被猎物干掉了。

他向稍远一些的林地张望,试着找猎物的踪迹。但四下尽是弥漫的黑烟,视野相当差。他知道,布设陷阱的人很可能就在不远的地方窥视着。

黑马鬃命令一个副官留下,负责集合逃散的兄弟,自己带着手头的人加速向猎物的营地前进。既然已经被发现,继续小心翼翼的赶路没有任何好处。对方人数很少,不足以与强盗团正面对抗,因此才采取拖延战术,想尽量跑远一点。他不能再浪费时间。

这时黄昏将过,天色又迅速暗了下来。原本打算在夜晚突袭旅行者的营地,把他们一网打尽,好向龙翼的那位主人交差的,现在夜晚倒成了对方的掩护。黑马鬃暗暗心焦。

黑马鬃正要开跑,就在他身前,一片着火的灌木丛轰的倒了下来。正是强盗们瞩目了半天的巨型卡拉鸟灌木。一个身材像亚巨人般魁梧的人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拼命拍着扑胡子上的火焰。那人的胡须留得像矮人一样,不过,现在已经烧焦了一小半。

这个人当然就是退休游侠比尔。他给长大了的卡拉鸟灌木封在里面,而灌木丛又被他自己引着的火点着。铁匠虽然很有毅力,但再忍下去肯定被活活烧死烧死。

强盗们都被惊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铁匠知道身处险境,很快爬了起来,一边惨叫,一边疯狂的逃跑。

“抓住他!”黑马鬃叫道,同时向铁匠投了一把短剑。但是火烧胡子的铁匠跑得比飞刀还快!

“不,马尾,你带十个人去抓那家伙,其他人跟我走!”强盗头子很快又更改了命令。

***

铁匠比尔没命的跑着。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自己,也没有心思去看。因为火烧下巴实在很疼,让他聪明的头脑无法思考。

他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站住站住”的叫喊声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一排排的蓬勒木向后飞驰,无论跑到哪里好像都是一个样。这奇怪的树林!

其实只有十个强盗在追比尔。以比尔退休游侠加上巨人体魄的战斗力,不是没有胜算,虽然受点伤是免不了的。可是比尔给烧得头脑发热,根本不知道回头看看。

几个强盗渐渐被铁匠落下了。

他飞也似的越过一个高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几步宽的小溪。这是他自进入迷幻之森以来,第一次看见溪水。过去几天他们都是在斯瑞姆河的一条支流取水的。

这么小的一条小溪当然不在比尔眼中,铁匠一个大跨步就迈了过去,继续逃命!

但比尔很快放慢了脚步。他开始往回跑,一直跑到小溪边。他在溪流里打了一个滚,熄灭了身上的火。他的宝贝胡子烧掉了一大半,而且是左下的一半,这使得铁匠的脸看来很不对称。

比尔看着水中的倒影,伤心的不得了。

强盗们终于追到溪边,纷纷弯下腰喘气。一个带头的强盗想讲几句威胁的话,但因他气喘如牛,说不出来。

“你们!”比尔指着强盗们,双眼冒火:“全是你们!毁了我的胡子!”

“胡说!”一个老实的强盗辩解道,“放火的分明是你!”

“还敢狡辩!”比尔伸手向腰间摸去。他想找剑,但是他忘了,他已经不是游侠,挂在那的只有晶石袋。晶石当然也能当武器,但是比尔不想为了私怨花费老师的晶石。

铁匠全身湿漉漉高岗上跑去,强盗们以为他要逃跑,纷纷拔出刀子,叫嚷着扑了上去!

比尔飞快的跑到一棵桦树旁。那棵桦树与附近的蓬勒木差不多高,但只有蓬勒木一半粗细,拿起来比较顺手。铁匠一把抓住树干,死命的摇晃。整株桦树都摇动起来,叶子哗啦啦的往下落。

强盗们被铁匠的神力吓坏了,十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铁匠终于把树连根拔了出来!他把桦树高举过顶,把它当作一根大棒,挥舞了一圈。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飞镖!”一个强盗向同伴喊道。

这几个强盗里有两名飞镖手。他们被铁匠的气势镇住了,听到同伴说话才回过神来。两个飞镖手一齐动手,数枚乌亮的短镖向比尔飞去!

但是铁匠把桦树舞得像车轮一样,飞镖都被桦树掀起的旋风震飞!强盗们耳中响起了呜呜的风声,他们如同身在鬼域!一个站在溪边的强盗害怕的退了一步,跌倒在水里,溅了几个同伴一身冷水。

铁匠的动作忽然停住,把桦树往肩上一扛。强盗们胆战心惊,一边摆好架势,一边留神同伴,决心不能跑得比别人晚。

“我要你们一根,一根的偿还!”

比尔涕泪并流,咬牙切齿的说。

强盗们战意全消。在铁匠一桦树把最近的强盗拍在地上的同时,就有两个开始逃跑。铁匠不依不饶,先从逃跑的开始打。一个飞镖手在铁匠背后投出一镖,打在铁匠屁股上。但失去美髯的痛苦使铁匠全然感受不到肉体的疼痛。愤怒和仇恨令他战斗力倍增。他很快追上两个强盗,从背后把他们拍倒了。飞镖手吓得扭头就跑。可惜,很明显的,他就是铁匠的下一个目标。

铁匠的块头虽大,速度却比强盗们快太多。他暴风般的在强盗中间穿插,他的攻击并无任何次序可言,强盗们根本无法判断他的攻势,也无法有效的围住他。很快比尔又打倒了五个敌人,并踢翻了眼前的一个,他凶神恶煞的走过去,想好好折磨一下那个弱者。

剩下的一个强盗不想放过这个逃脱的绝佳机会。那人本来就躲得最远,两三步就跨过了小溪,向对岸的树林深处跑去,眼看比尔是追不上了。

可暴怒的比尔怎么会放过他呢。铁匠忍痛把扎在屁股上的飞镖拔了出来,头也不回,甩手就是一镖。那飞镖如有神助,带着铁匠的愤怒疾飞而去,把强盗钉在了一棵蓬勒木的主干上。

铁匠对任意武器的理解都远远超过一般的战士。也许手法上不够熟练,但他们却能够在武器上灌注强烈的意念。比尔曾经打造过很多把飞镖,而他此刻的恨意更是近十年来最强烈的。毕竟,他失去了最珍爱的胡子。

“真的是你自己放的火!”躺在地面上的强盗挣扎着后退,哭着说:“你躲在灌木丛里也不是我们逼的。你是自愿的!被火烧也怪不得别人!我们很多兄弟都被烧伤了!我们怎么得罪你了吗?”

强盗说的有道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有道理。铁匠的胡子被烧掉了,根本是自己弄巧成拙。比尔的步子慢了下来。强盗则越说越起劲。

“……你烧掉点胡子算什么?我上次被派到法玛城放火,差点被堵在屋子里出不来呢!既然要放火,就要有被烧的觉悟!这样迁怒于人算什么?我作为强盗都感到不齿!”

强盗口若悬河的说,口气渐渐硬了起来。可当他看到铁匠老羞成怒的吹着胡子,举起桦树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个伶牙俐齿的强盗终于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大度到可以揭他的短的人。

比尔高高举起桦树,拍了下去。强盗“啊”的一声惨叫,不得不住了嘴。

消灭了强盗,比尔的心情也没有好转。他伤心的悉数着自己和亲爱的胡子的所有珍贵往事。他的受伤的臀部也开始疼痛起来。

比尔爬到小溪边,再次端详起自己七零八落的脸来。

普雷特和格斯拉一定会嘲笑我的!奥马也差不多。艾拉小姐,想要她不笑就得付钱。李维大概不会立刻笑,因为那个少年的忍耐力比较高。不过他心里一定笑得比谁都欢。比尔难过的想。几乎所有的旅伴都是人品恶劣的人!他根本不想见他们的面。

不过,小天使拉拉一定不会笑我!为了她,我要赶快回到营地!比尔自我安慰道。

铁匠奋力站起身,随手把鼻涕甩进小溪。他茫然四顾,发现他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迷……”铁匠试着转了一圈,得出了结论。

“迷路了。”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4幻象之墙

艾索米亚铁匠比尔在迷幻之森中迷路了。

他一边小跑着,——事情紧迫,他想要尽快回到拉拉他们身边,——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树林。这一带的地势起伏很大,不时要爬坡、下坡。蓬勒木和少量的其它树种生长在一起,它们伸展的枝条交错着,像勾肩搭背的亲密朋友似的。地面上茂密的亚利亚尔草在树荫遮蔽下,显出了更深的绿色。整日游荡在森林中的风似乎也因为夜晚的来临而有了力气,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

土地在他脚下无尽的延伸着。诺大的森林,竟然连一只鸟都没有遇到,空空荡荡的。比尔发现自己迫切的想听一听鸟儿的鸣叫声,即使只是路过的候鸟们发出的那种尖锐的、要刺破耳膜的啼叫声。风声只会令这幽深的秘境更显寂寥罢了。

又越过一座高岗,比尔停下来,喘了一会粗气,抹了抹汗。夜晚悄悄的走过去,用它漆黑的大手蒙住了铁匠的眼睛。因此他只好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块光之石,把它攥在右手手心里炼化,从而使他的右手附着上暂时的光魔法。比尔并拢五指,让发散的光聚合成一束,照着脚下。这样一来,他前进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了。

比尔小心翼翼的走下了一个缓坡。他开始能听到轻轻的水声,不禁在黑暗中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他猜测自己又回到了起点,和强盗们发生战斗的那条小溪。

果不其然,一个强盗的尸体出现在他狭小的视野里,同时他踢到了另一个。比尔停下脚步,用右手的光束四下照了照,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比尔无聊的数了一下,有九具尸体。没错,还有一具被钉在对岸的树上,但在夜里他看不到那边。他对自己狂暴的力量感到惊讶,又得意起来。

那么,小溪那边就是来路。他记得很清楚,他是跨过了小溪后才和强盗们打起来的。

比尔摇摇头,趟着水过了小溪。小溪不算宽,如果是从高坡上冲下来,多半能一跃而过。但他现在已经下了坡,而且他目不视物,只好涉水过去了。

他很快走到了小溪中心。

在走到小溪中央的那一刹那,铁匠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旭暖的日照,潮湿而芬芳的泥土气息,浓郁的流质般的丁香花香,甜的怕人的花蜜味儿,无数梦幻般的感觉一古脑的涌了上来,让他无法一一分辨。仿佛刚刚跨入了另一个世界。然而转瞬之间,一切美妙的感觉又忽地消失不见了,像晨露在朝阳下倏的化为雾气似的。他又身处漆黑幽暗的深林,站在冷渍的溪水中。各种感官的强烈抗议随之纷至沓来。他不禁有些茫然失措。

“是错觉!全是错觉!这鬼林子!”铁匠大声说。静夜里,他的声音大得吓人,震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感到自己的举动很可笑,又继续向前走。他的步子很大,两步就跨出了小溪。脚板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地面与水平倾斜成一定的角度,现在又是上坡了。

铁匠再次摇头,努力克制住回头望一眼小溪的强烈欲念,大步前进。可他的脚却踢到了一团沉重的东西,险些绊倒。低头一看,却是一具尸体。从衣服判断,和攻击他们的强盗是一伙。

“怎么,这边也发生战斗了吗?”

铁匠四下查看了一圈,这边共有九具尸体,——跟小溪那边的数目相同,多数尸体上只有一处伤痕,像是用巨大的钝器猛击造成的,但也有一个强盗死的特别惨,几乎被打烂了,肉里还扎着不少树杈。所有强盗尸体附近都散落着大量的桦树叶。

“嗯。”比尔思索了一下:“好像也是我做的嘛。两边的尸体完全一样。……尸体,相同?”

该不会就是相同的尸体吧?这个新的想法引起了铁匠的疑心。他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没错,就是那些人。他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强盗的刀被他用桦树树干打断了,而那柄断刀依旧在那儿,在尸体旁边。甚至尸体的排列方式也没有丝毫变化,五具相距很近的,另外四具则离得较远,比较分散。

毫无疑问,这就是比尔打倒九名强盗的所在。但小溪那边的又是什么呢?

比尔用光束向自己的来处照,那边只有一片空空的草地,连强盗影子也没有一个,更不要说尸体了。然而铁匠非常确信,自己在跨过小溪之前看到的一切并不是幻觉。他明明跨过了小溪,可又在溪水这边遇到了相同的场景。

我现在是置身于幻象中?他又想。他试着踢了强盗的尸体一脚,那个货真价实。

难道我只是在自己的想象中过了小溪吗?以为自己过去了,事实上却是在溪水中央转身,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怎么可能!

铁匠完全给搞糊涂了。这时他想到了那个逃跑时被他用飞镖击毙的强盗。那个人是越过小溪后被他杀死的,因此,他的尸身应该在溪流的另一侧才对。找到这个强盗的尸体,疑问应该就会得到解答。

他打定了主意,开始回忆那个强盗被他击杀时的位置。应该是小溪前面第一排蓬勒木中的一棵。然而,究竟是溪水的哪一边,他现在拿不准了。其它尸体在这边,那么,他要找的东西应该在对岸。但在他的记忆中,他发现了强盗们的尸身,然后趟过了小溪,这件事也绝对不会有假。他的裤腿现在还是湿的呢。因此如果是要找那个逃走的强盗的话,不必再次跃过小溪。

两种思路无疑都是合理的。可糟糕的是,它们又明显相互矛盾。他觉得迷幻之森的精灵恶意的扭曲了他的知觉,在他仰望不到的高处俯视着他,嘲弄的笑着。

“鬼林子!”他出声的骂道,希望鼓起自己的勇气。他被强烈的好奇心抓着,知道自己非探个究竟不可,再想罢手已不可能了。但是,在这座充满魔法力量的森林里,他又隐隐的感到自己以往的常识全然失去作用,这种无力感使他感到很不舒服。

这种时候,如果普雷特在就好了。比尔不知不觉中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不过他马上又对自己的怯懦感到气愤。去!什么普雷特?总是嘲笑人的家伙。这次就是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搞定一切!我比尔的智慧是无穷的!普雷特和格斯拉两个家伙只有仰望的份!当我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倒了两位数的强盗,又凭借超然高绝的智慧破解了迷幻之森的迷题回到营地时,嗯,他们正在被强盗团围攻,是我及时赶到,这才救他们脱离险境,——可爱的小天使拉拉一定会双手攥拳,满脸阳光的看着我说:“比尔好厉害!”然后我挥一挥手说嘿,这没什么!对!这才是适合我名匠比尔的归来方式!普雷特和格斯拉,为了保护拉拉而被强盗们打成重伤,每个屁股都中了十几镖。但他们英勇的表现只能做英雄归来的垫场!

“两个跟班!两个跟班!”

比尔重复着这句话,走到了坡上,开始逐个调查第一排的蓬勒木。两岸的树林他都不会放过,因此索性就近开始。不过在他潜意识中,他倒很希望在这边的树林中一无所获。理由很简单,如果除了“那一具”,众强盗的尸体都在河岸这边,那么只要认为他在对岸看到的尸体都是错觉,是弄错了,一切事实就都可以得到解释。而若“那具尸体”偏偏在这边找到了,那可就更加难于理解了。他宁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也不愿去面对更加复杂的迷题。归根结底,他对他自己的头脑的信心,比不上对师兄普雷特的。

其实,如果比尔肯花费一两块纯质魔法石雇佣艾拉的话,他的疑问多半在十秒钟之内就能得到解答。而且她只要拿了钱,还能保证不嘲笑他。

光线越来越暗了,但比尔心疼他的光之石,不到万不得已不肯再用。他费力的搜索着,很确定自己不会错过一具尸体那么大件的东西。最终他没有发现任何一具钉在蓬勒木上的尸体。

没有!比尔高兴的想!一切都解决了!——只要在对岸发现那具尸体的话!然后只要顺着那个方向继续前进,就能回到我追踪强盗、设置陷阱的地方!

比尔兴高采烈的跑下了坡。因为太兴奋,没有注意脚下,而光之石的效果又越来越差,他被一具强盗的尸体给绊倒了。他爬起来,心里几乎有点感激。被绊倒的事实再次告诉他,这边的尸体不是幻觉。

然后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趟水过河。他这次跑得很快,没有感受到上次那种美妙而强烈的幻觉。

比尔急不可耐的冲上高坡,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可无情的现实冲破了聪明的铁匠的美好愿望——比尔又在小溪的这一边发现了尸体,同样的尸体,九具,钝击致死。排放的位置也没有改变。他确认了之后,右手的光芒迅速黯淡,随着比尔曾经高涨的情绪一起低落下去。

他被迫又取出一块光之石,对右手进行炼化。这次他恼恨的拿了一块大的。

“炼化!”比尔赌气的大喊道。他的右手一下子放射出耀目的白光,像攥着个小太阳似的。他回过身,向小溪对岸照了照。那儿只有高低起伏的野草,影子在比尔右手的光芒里瑟瑟抖动。

“胡扯!”比尔愤怒了,高声骂道,也不管没有谈话对象的事实;“就在那儿!我刚刚绊倒了来着。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

烈脾气的铁匠大踏步冲进小溪向回走,溪水被他愤怒的步子溅起一米高。他几步跨过小溪,回到原地。他发现自己又处在九具可怜的强盗尸体中央,尸体上无一例外的留着桦树造成的伤痕。他飞快的回头,像是要抓住盯梢者似的,用右手向对岸照。那又是一片空场,而就在十秒钟之前,那边也摆着九具尸体!

他又往复的跨过小溪多次,每次结果都是相同。强盗的尸身总是摆在他身边的一侧,对岸空空如也。一切事实表明,他只是在原地打转儿!铁匠的怒火越积越高,他狠狠的踢了最靠近小溪的强盗尸身一脚,把尸体踢得翻了个个。现在那可怜的受害者的脑袋已经浸在水里了。而加害者依旧怒火中烧,立刻开始了下一次的渡河行动。

当比尔再次越过小溪,回到圆周上的一个出发点时,一个意外的发现使铁匠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尸体摆放的方式改变了,最靠近小溪的一个强盗,原本脸朝上的,现在却趴在小溪里。

“这是我干的!”比尔说,“刚刚我踢了它一脚!果然!我一直在原地打转儿!”

他又返身往对岸走。这次他多了个心眼,把一块炎之石撂在岸边。十秒钟之后,他果然在“小溪对岸”发现了它。炎之石在一片荒草中间静静的躺着,发出荧荧的橙光。

这已经证实了一切。这条小溪像是只有一个岸!每当有什么——人或者物品——渡过小溪时,在途中就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扭转方向,使其回到出发点!比尔最初的想法是正确的,但却因为不合乎常理而被他推翻了!

冷静下来的比尔变得非常谨慎,他决定再作一个试验来验证自己的推断。

比尔小心的把炎之石拣了起来,轻轻投向对岸,让它落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炎之石在空中画出一道柔和的曲线,落在小溪那边的草地上。炎之石滚了两下,陷进草里不见了,而晶石留在空气中的橙色的残迹到此方始消逝。

“幻觉!”铁匠一拍额头,开心的叫道。炎之石扔得不远。对岸也没有那么深的草丛,足以掩没那块晶石的光彩。

铁匠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了片刻。他在心中默默的数数。当他数到三十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开始在身边寻找起炎之石来。

他差点错过了它。它就躺在铁匠的脚边,橙色的光芒在溪水萌发出来的、看不见的雾气中飘溢。

比尔把炎之石放回口袋,无声的感谢它的帮助。他知道,他已经看穿了迷幻之森的秘密。迷幻之森多年以来一直被称为人类的禁地。为什么这座丛林中的一切都那么相似,都仿佛似曾相识?为什么在帆船上看到过的大型动物,在林中却一只也找不到?一切都已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迷幻之森并不是一座丛林。而是被数道幻象之墙分割开的数个小世界。他们,意外闯入的旅行者们被幻象之墙限制在狭小的林带内,而迷幻之森的原住民,剑猿,魔法豹,独角兽,卡拉鸟等等则居住在墙的另一侧,时刻注视着他们。他们找不到任意一只大型的动物,每天以野菜果腹,却又经常感到被某种视线注视着,就是这个原因。

“它们”一定可以随意的穿越幻象之墙吧?比尔想。可是我却不能。每当我撞在幻象之墙上的时候,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反弹回来了。很明显,沿着这道小溪,溪水上空就有一道幻象之墙。小溪的这边是一个大下坡,小溪看起来又很窄,任谁都会想借着冲劲一跃而过吧?这时人的意识往往集中在溪水对岸落脚的地点,实际上却是紧盯着墙呈现给他们的幻象。每当有外来者注视着“墙”的时候,墙就会呈现出幻象,而幻象的内容是观察者心中认为最可能看到的事物,是人心的映射。大多数奥德幻象的原理不都是如此吗?当我向它投出火炎石的时候,它便让我陷入短暂的错觉,让我“看到”晶石落在那边的草丛中,掩盖它被墙反弹回来的事实。但它却无法维持幻觉,因而火炎石的光芒很快的消失了。同样的,当我向那个逃走的强盗射出飞镖的时候,飞镖也被幻象之墙反弹回来了,但墙却欺骗了我,让我以为那个强盗被我射中了。这是我当时的愿望吧?!哪儿那么容易就射中呢。事实上他逃走了,因此才找不到他的尸体。飞镖应该还留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吧?那支带着我的血的飞镖?

铁匠开始搜索那支飞镖,他咬牙从臀部里拔出来用来掷强盗的那支。飞镖还是发生了作用,虽然铁匠在射出它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再回来找它。搜索很艰难,目标实在太小了,又是在午夜。铁匠就要放弃的时候,却在靠近第一排树木的草丛中发现了它。那是一支乌亮的锐利的短镖,上面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如果它曾经射中过一个人类胸口靠近肩膀的位置,——比尔的想象中,它正是穿透了强盗的左胸,——附近应该有大量的血迹才对。事实证明,这支飞镖所饮过的人血,只有比尔屁股上的。那个该死的强盗则逃脱了。

“全都明白了!”比尔高兴的大喊道。被高昂的斗志压抑在神经深处的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轻易的把他击倒了。比尔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大叫着跳了起来,屁股太疼了。他把受伤的事给忘了。

“师兄!”比尔举着右手,把光之石的光芒尽情的投向漆黑的夜空。白光在它无尽的路途中迅速的发散,最后形成了一块三角形的大幕。

普雷特不在这儿,不过正因如此,比尔才会叫他师兄。他回味着自己在今天的这次冒险中的作为,意识到由于自己的不自信和侥幸心理,以及暴躁的情绪走了很多弯路。否则他一定能更快的发现幻象之墙的存在。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早就看到‘幻象之墙’了吧?”

你太自卑了!普雷特的面貌出现在夜空中,这样说道。比尔先是吓了一跳,继而他笑了。因胡子烧掉一半而变得可怜兮兮的矮人脸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容。他知道,那是幻象之墙送给他的幻觉,是他心中的期望。想不到那墙竟然一直筑到天空中去了。

……

比尔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部分体力。在回去找拉拉他们之前,他打算再试着探一探幻象之墙的究竟。他不想强求一定要再有所发现,但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他有信心这次回去时不会迷路。

光之石的力量已经耗尽。不过比尔不想再次借助晶石的魔力。它使他能够“看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但他看到的却尽是假相。这次比尔要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

矮人脸铁匠缓步走进溪水中。他闭着眼睛,向前伸出双手,活脱脱的像一个盲人。他想要穿越那奇迹般的魔法墙,想要触摸一下那边的世界。

我已经知道一切了!他在心里说,你别拦着我,那是徒劳的!

四周一片黑暗。但是当比尔向着前方迈出第一步时,他开始听到奇怪的鸟叫声。那是卡拉鸟的叫声。在做游侠的时候,比尔曾经见过这种鸟。他不知它离得有多远。比尔试着又向前走了一步。他感到周围的温度忽地升高了不少,一阵温和的风拂在面颊上,暖暖的,有些发痒。他用力的嗅了两下,闻到一股甜腻的似曾相识的花香。这时他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冰冷的水底,踏在软绵绵的草地上了。

比尔不敢睁开双眼,他害怕只要一睁开双眼,自己就会被魔力从这个魔幻的仙境中赶出去。这种担心不无道理,因为幻象之墙正是对目标的视觉发生作用。虽然看不到,他却坚信自己身处在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妙世界,甚至超过他的所有美梦。

这才是真正的迷幻之森。

忽然有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靠近了比尔。他侧耳倾听,知道那脚步声是来自于某个四蹄动物。游侠对野生动物的了解远远超过常人,对魔兽的认识则仅次于狩魔猎手。那只动物进两步,退一步,好像有点胆怯。而比尔也不敢走动,只能像一株植物似的等在原地。

那只动物终于来到了比尔身边。铁匠站得很直,向前伸着两手,保持着可笑的姿势。他感到那只动物偷偷的舔了自己的手一下,它的舌头湿漉漉的,并不怎么热。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林地闷热而混淆了他的感觉。

铁匠笑了,向前探了探手,想摸摸那动物的头。可是一阵疼痛从手指尖闪电般的传了过来。他被它咬了。

比尔忍不住“啊”的大叫一声。立刻有一股强烈的骤风迎面向他扑来,铁匠巨大的身躯被轻轻松松的举离了地面,向后送去。他知道不好,本能的抓住了那只动物的头,死死抱住不放。

仅仅过了一个瞬间,也许一秒都不到,比尔又回到了寒冷的溪水中。他整个人站得很稳,刚刚被暴风吹走的感觉一点也找不到了。

比尔睁开眼睛,确认了自己的猎物,它被铁匠从迷幻之森那头扯了出来:那是一只白色的鹿。

鹿用受惊吓的眼睛看着铁匠,挣扎着。可是一只普通的鹿怎么敌得过铁匠的神力呢。

比尔抱着鹿回到了草地上。他回想着刚才梦幻般的感觉,反复告诉自己那些都是真实的,并非幻想。他怀里的俘虏证明了一切。铁匠得意起来,哈哈大笑。

“食物!”他看看鹿,流着口水说。

食物哀鸣了两声作为回应。

***

迷幻之森东部林地的守护者,老树妖恩特不情愿的醒了过来。它知道,有外来者突破了幻象之墙,虽然很快就被排出。他已经沉睡了五百年,变得太留恋安静祥和的睡眠了。自从五个世纪之前,遇到了那个小个子的人类之后,一切工作就变得非常简单。那个人类的发明,奥德魔法幻象之墙,简直太有用了。那个不但是奥德幻象魔法中的极限,而且还参透了人心,几乎是人类无法突破的结界。恩特知道,即使是奥德神也无法创制出如此有针对性的魔法,只有“他”才可以。“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即使在睡眠中,它有时也盼望着与“他”的再次相见。难道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吗?

老树妖抖动着身体,无数片形态各异的黄叶簌簌的落下。世界上很多树种都是在老恩特的梦中诞生的。迷幻之森如同它的子孙。它熟知森林中已有的一切,也能感知森林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它很快就感应到了迷幻之森的外来者。那是两拨人类,彼此间怀着强烈的敌意。它决定先把他们分隔开,观察一段时间后再作决定。

恩特一边调动着靠近提亚丘陵带的幻象之墙,让墙壁横在两伙人类中间,一边向它的忠实部下,魔法豹族群发出了命令,它准许它们穿过墙,到人类那边去,用魔法豹的准则衡量他们,对他们做出审判。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5对位神的教师

“简直是乱来!”

艾拉说。她面前的红发少年显得很不好意思,女孩则不解的瞪大眼睛。她漆黑瞳子中一点星光在很短的时间内连续明灭了两次,让人不免联想起某种受惊吓的小动物。

“用寒冰触摸给骷髅兵注入冰之魔力?有这个先例吗?——当然我也不是说不能做尝试,对于骷髅召唤术来说,这算是个不错的创意性实验。可是,直接用在实战中也太冒险了吧?”艾拉责备他道。

“抱歉。”李维不愿多做解释。

“但是艾拉姐——”同谋想为李维辩解,却被艾拉摆手止住。

“算了。好在结果不错。而且这个异想天开的做法也正是你的风格。”她变脸道。“寒冰骷髅这个魔法你打算拿它怎么办?”

“怎么办?每天练习提高熟练度呗。而且我每次只能召唤一只骷髅,很不甘心呢。”

“熟练度?哈!”她冷笑了两声,眯着眼睛很鄙夷的看他。这种无比势利的目光极具杀伤力,如果受术者不是久经考验的老跟班李维,而是某个提着冰魔剑的骄傲男子,很可能被她看得当即暴走。“你是不是想改行去做奥马?”

“不想!”少年回忆着奥马被安勒克斯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斩钉截铁的说。

“那就认真想想该怎么做!说实在的,关于代森魔法,我一窍不通,能帮上你的非常有限。拉拉的冰魔法我倒可以提些建议……”

“真的真的?”女孩兴奋的插嘴道。

“当然!奥德和涅尔森从来都是一家亲!”她笑着说,又转向李维。仅仅用了半秒钟,当她再次开口时,刚刚美丽得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又换成了“快点还钱”的讨债相。“你那个半拉子魔法打算怎么改?说给我听听!”

不小心看到这个变化的铁匠格斯拉给吓得倒退两步,碰的撞在树上。这吸引了艾拉的注意力,她仰起脸,朝铁匠的方向看。格斯拉发现自己面对的又是一张完美的天使面孔,阳光照在她清瘦的脸颊上,在她缺少血色的樱唇上涂了一抹亮色。铁匠给照在这绝代美女的光环中,顿觉如暮春风。他用力掐了自己的脸一把,好使自己清醒过来。他清楚的看到她在五秒钟不到的时间内变了两次脸,居然还是差点拜倒在她商用笑容的光晕下。铁匠霎时出了一身冷汗,深感艾拉的微笑几乎就是天然的媚惑术!他反复提醒自己,欠的外债已经不少了!无数事实证明,无论答应了艾拉什么,事后都会转换成金钱债务!

“有事吗?格斯拉?还是你有好的建议?”艾拉微笑着说。

“哎呀……我,我,不是,没什么!”铁匠语无伦次的说,用手扶着身后的树,几乎站立不稳。

“我去找食物了!”铁匠说,飞快的逃走了。

“也是呢。普雷特、奥马、比尔一个晚上都没回,李维和拉拉今天又有课。都拜托你了,格斯拉!”她掰着手指数落道,丝毫也没考虑到她自己也应该算做一个劳动力。当她说道“拜托”时,黑铁匠早已跑的远了。

“快点开始吧!我们的时间有限!老笨蛋应该很快会发现自己的失误,再次把道路释放开。那时我们要面对一个团的盗匪!”

“老笨蛋?谁?”李维问。

“没时间解释这个。”她横了李维一眼,站起身来向一旁的树林走去。李维和拉拉只好跟在她后面。

几个人走进树林里。李维回头看看,“黏土”帐篷已看不见了。树木生长的很挤,几个人曲曲折折的前进。绕过一个弯角,拨开低垂下来的蓝柳树的柳条,眼前居然是一块很大的空场。茂密的林木四下围着,做了天然的围墙。李维和拉拉惊讶的张望着,同时很奇怪艾拉是如何知道这秘境的。他们从未来过这边。这支七人冒险队伍自进入迷幻之森以来,一直向东前进,从未停下步伐。因此这片树林她应该并未来过才对。但她步子坚定,显然知道路。

“好。就在这儿吧。”艾拉说,“你们召唤一下寒冰骷髅看看!”

“这里吗?”李维走到空场中央说。艾拉点了点头。他向拉拉招招手,——后者还在艾拉身边,东瞧西瞧的。看到李维召唤她,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艾拉抱着肩膀,远远的看着。

“骷髅召唤术!”

少年向面前挥手,结束了咒文。一团紫黑色的烟雾凭空出现,片刻之后,烟气化作了一只从外观上就可以看出其羸弱不堪的骷髅。骷髅手里还夹着一把生锈的砍柴刀。它笨拙的平移了一步,给少年面前留出空地,好不干扰他的下一次骷髅召唤。

“这是一只自卑的骷髅。”艾拉评判道。“能力应该是弱到无法评价。据说相同的代森召唤魔法由不同的亡灵巫师施展,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看来确实是这样。”

“寒冰触摸!”

拉拉一掌推在骷髅肋骨上,差点把它打倒。艾拉等着看骷髅的变化,但它却只是站着不动,完全像一具普通的骸骨。

“失败了!”拉拉吐着舌头说。然后她又施展了一次寒冰触摸,这次把普通的骷髅兵变成了寒冰骷髅。骷髅身上散发出苍白的寒气,顿时威风了许多。

“转化成功率一半。”艾拉说。拿出一本《铁匠手册》,在空页上做起了记录。这是格斯拉的手册。因为是名铁匠的手册,即使没有技术上的参考价值,也有一定的收藏价值。前天她靠打赌的方式弄了过来。她指着一片落在地面上的黄叶说,叶子的背面是绿色的。格斯拉说怎么可能呢。于是两人就打赌。在铁匠翻开叶子确认的时候,她用生命魔法使黄叶恢复绿色。

“没这么低的!”李维抗议道。“下次注意点!”

“嗯!”拉拉点头。

“还要召唤吗?”李维问。

“继续。”她想要知道他们的召唤极限是多少,然后再制作详细计划。代森召唤术与最常见的沃德召唤术不同。沃德召唤术所召唤出的生物是真实存在的,有本身的意志。召唤物遵从召唤者的命令,但这种服从却建立在与召唤物的阵营不能发生冲突的基础上。沃德神的信众无法被用于死亡杀戮中。举例来说,召唤出的独角兽会拒绝杀戮无辜人类的指令,而面对不死生物时,它会怀着强烈的憎恨本能的发动攻击,而有时这些亡灵在立场上却是它的盟友。但代森召唤术却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代森召唤术可以细分为两大门类,灵体召唤和幽体召唤。灵体召唤是借用同一界中的幽灵,在此基础之上,靠代森神的神力凝聚元素,形成实体。幽体召唤则是从其它界召唤幽灵,恶魔或者负界生物。灵体召唤由于召唤物没有本身的意志,所以每一只召唤物都受召唤者的直接控制。因此每增加一只召唤物都会造成召唤者的精神负担。幽体召唤的召唤物则受着强烈的誓约束缚,也不能做出违反召唤者意志的事。骷髅召唤术是最简单的灵体召唤。

作为涅尔森的完全印可者,艾拉无法使用任何代森或楚奥斯魔法。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博闻多识的魔法理论家。

两个年轻的魔法师卖命的展示着实力,林地空场里骷髅兵越来越多,渐渐变得非常挤。因为对亡灵的厌恶,艾拉本能的后退了一些。

李维的召唤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而拉拉的转化率却起伏不定。起初她的寒冰触摸经常失败,大概是由于自信心不足。后来李维的召唤速度越来越快,拉拉忙了起来,成功率反而提高了不少。可是时间一长,转化成功率又变低了。很显然不是因为精神力不足,而是累了。因为李维只需站在原地召唤即可,拉拉却要跑到骷髅身边触碰它们。随着骷髅兵的数目增加,她的工作区域也相应变大。女孩累得受不了,蹲在地上喘了一会气。善解人意的寒冰骷髅们对着她呼出冷气,女孩感激的报以一笑。

林地中站满了或白或黑的骷髅兵。它们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阴气笼盖了整座树林。如果从上空看去,一定会把幼小的圣洁生物吓得坠落在地。

艾拉一句话也不说。不过她心中的惊讶却在渐渐累积。不只李维,拉拉的精神力也几乎是无限的。普通要召唤出这样的骷髅阵,五个召唤师也累死了,转化骷髅还要再累死五个奥德的冰魔法师。而那两人却只有肉体上的疲惫。

但是她同时也感到好笑。李维只会一只一只的召唤骷髅,速度实在太差,在激烈的魔法对决中根本来不及。而拉拉为骷髅注入冰魔法力居然要一只一只用手摸。效率低就不说了,那么个俏丽的小女孩在骷髅堆里跳来跳去的,根本成何体统嘛。

她有点太机械了。艾拉不满的嘟着嘴。不要只是听李维的嘛!

“医生!”李维喊道。他瘦小的身子陷在骷髅堆里,早已看不到了。“不行了!”

“无法召唤新的骷髅了吗?真差劲,李维!”她用两手圈成话筒形大喊。

“不是!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李维喊回来。“最外圈的骷髅兵不肯挪动位置!”

控制范围!她恍然大悟。李维那家伙,精神力虽然强,却不会使用。因此他的精神波是发散着放出来的,无法传到很远的地方。这大概也是李维的骷髅笨得出奇的原因!

“那么算了!解除召唤吧!”艾拉叹气道。精神力控制这些基础课程,她是帮不上什么忙。因为她早已远离了那个阶段,对精神力的控制达已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因此她讨价还价的技巧才高人一筹,商人们的精神力和她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呢。

提高精神力控制。到龙翼找些基础的魔法班。艾拉打定了注意。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李维喊道。所有的骷髅兵一起转身,面向艾拉。骷髅们摊开两手,耸了耸肩膀。顿时一片稀里哗啦的骨头响。接着,一百多把锈刀乒乒乓乓的掉在地上。[奇+書*网QISuu.cOm]骷髅们把彼此的爪子插进了同伴的肋骨中拿不出来。一片大乱。

李维不经意间把自己常用的动作加在骷髅群中了。

艾拉烦恼的揉着太阳穴。对这些连金钱的魔力都无法立刻解决的问题,她感到无比的伤脑筋!

可是一声轻微的女孩的惊叫声传进了艾拉的耳朵。她立刻想起,刚刚拉拉为了把转化失败的骷髅变成寒冰骷髅,提高自己的成功率而钻进了骷髅堆中。她不会受伤了吧?

“解除召唤!李维!”艾拉全力喊道。“拉拉可能受伤了!”

“我不会!”少年大喊。“我不会!”

“该死!”艾拉生气的骂了一句。半熟的魔法师,什么时候都指望不上!看来她只好自己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事不宜迟。拉拉可能受伤了呢。

艾拉向着天空伸出她纤细的两手,仰望天空。树木繁茂的枝叶交叉在一起,像鸟笼子般的罩着他们,把天空锁在细碎的网眼里。她慢慢闭上双眼,无声的说了一句“涅尔森”。

一道白光从无限的高空落下,照射在这块阴气缭绕的树林。紫黑色的死神气息被一扫而空。

代森召唤术最大的敌人就是涅尔森的生命魔法。无数次骷髅召唤在一次面积性的逐退作用下消匿无形。代森魔法虽在爆发性上稍逊,其持久作战能力却近乎无敌。可惜,偏偏有涅尔森这个天敌。

当艾拉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已经一尊骷髅兵都没有了。少年半跪在少女面前,——她半卧在地上,一手支地,另一只手,受伤的那只手则捧在少年的手里。

“李维!你在干什么!”艾拉火冒三丈的说。几步就跑了过去。

“还好,只是手指割破了。”李维说。他捧着拉拉的小手,食指上有一个小口,一颗红色的血珠挂在吹弹得破的娇嫩肌肤上格外鲜艳。“不会感染吧?”

“你是不是想用嘴巴吸一下?”艾拉说。

“如果这样对拉拉比较好——”

艾拉一把抓起李维的后领,用铁匠一般的力量把他扔到了身后。“我是医生!女的伤者交给我!”

“没什么的,艾拉姐!”拉拉看着医生说。不过她的嘴唇颤抖着,额头挂着一层细细的汗,显然强忍疼痛。

“怎么……?”

“脚。”拉拉皱着眉说,回头看着自己的腿。少女的两条腿交叠着,弯曲在一侧。她掀起一段裙子,露出一段白白的,娇嫩得带有点晶莹质感的大腿。上面很明显有一个冰骷髅踩出来的红脚印。“脚崴到了!”

“这可真糟!”李维说。不知何时他又飞了回来,仿佛直接从树干上弹回来似的。少年忧虑的看着女孩的脚。

“阴魂不散的亡灵!让涅尔森的神光照散你灵魂深处的暗影吧!”艾拉一脚把李维踢了出去。李维没有发出惨叫声,仿佛死得其所。

“这可真糟!”她马上就盗用了李维的台词。

她给拉拉做了简单的处理。崴伤用白魔法轻易的就治好了,可是由手指和大腿的伤口渗入女孩体内的寒毒得等几天才能痊愈。这几天她得静养着,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像往日那样到处乱跑显然不行了。

“糟糕。”艾拉愁眉苦脸的说。她想把强盗完全交给李维和拉拉对付,增加他的实战经验。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破产了。李维的控制半径只有二十几米,一旦离了控制区,骷髅兵就会立即失控。这个距离,弓箭完全可以够得到。而拉拉又不能跑,这对儿召唤师的移动力差的不行。

“艾拉姐,我没事的!”女孩保证道。不过她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来,强盗来的时候,只有躲起来了!”李维说。

“到时再说吧。在此之前,我们想想如何改进寒冰骷髅召唤这个原创魔法!”艾拉说。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主意。既然只是注入冰魔法力,应该有寒冰触摸以外的其它方法。使骷髅兵附带冰魔法,这个过程和铁匠们所说的“炼化”很类似。回去找格斯拉商量一下,一定会取得进展!最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非得把小拉拉置身阵仗中,和骨头混在一块。

“我奇怪他们怎么还没过来!”少年说。“普雷特,奥马,比尔他们也是!”

***

“刚刚肯定是撞到了幻象之墙!”铁匠比尔判断道,“回去看看!”

他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只可怜的鹿被铁匠拖着,差点被勒死。它很想哀叹两声。可是它没有叫出声。被吃掉其实没什么,在迷幻之森,一半以上的鹿都不是自然死亡。保护区生存数以百计的剑猿、魔法豹。它们都喜欢鹿肉,尤其是魔法豹,这种全身黑色的豹子对吃有不同一般的执念。不但吃,还要追求花样翻新。最痛苦的是,在无法摆脱厄运的情况下,还得忍受折磨。临刑前的等待是多么漫长!而且又不知何处是终点,也没有任何用来揣摩的提示。作为一只鹿,它的结局实在太值得同情了。

铁匠比尔信心百倍,他已经发现了幻象之墙的存在,不会再迷路了。事实上,因为他疑神疑鬼,无中生有的找到了更多的幻象之墙,而且这一带的幻象之墙又正在大规模的变动,更加重了铁匠的错误。

艾索米亚名铁匠比尔在迷幻之森中迷路了,严重的迷路了!

在比尔身后,一只全身漆黑的豹子小心翼翼的跟着他。这只豹子乍看上去有点瘦,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生长的非常完美,只是没有多少脂肪罢了。它轻盈的一跃可以达到数十米,它匀称而结实的骨骼,漂亮的肌肉固然是创造出这种奇迹的基础,然而比这更重要的原因,它是一只魔法豹。魔物的力量是普通的生物无法匹敌的。

即使是它,要跟踪眼前的这个人类也十分辛苦。对方是个警觉的游侠,还时不时的突然向回走,没有任何先兆。他显然知道了跟踪者的存在!有两次他差点就抓到它了,它是凭着全力的一跃才逃开的。

这次又是!那个男人突然转身!这次它清清楚楚的正面看到了他的脸。一天以前,这家伙的脸上只有稀稀拉拉的胡子,而且不对称,难看的很。可是天哪,这人的胡须已经长齐了!这可怕的再生能力!他简直是一头巨魔!

魔法豹“黑月”向着上空奋力一跃,跳出了那个人类的视线,只在他脑海中投下了一条黑色的残像。

豹子蹲在高高的树顶喘着粗气。有生以来,它还是第一次在一天之内飞跃了三次。它不敢再跟下去了,对这个人,人类纵火犯,——两天前他在附近的林地里放了一把大火,黑月实在没有信心再跟下去了。再跟踪他一定会被捉到,落得跟那只鹿一样的下场。

在此地的取证到此结束!黑月决定到下一个目标身边去。

那也是个出奇的大个子,比这个游侠还要高。他的肤色很黑,活脱脱一只黑熊。据恩特说,那个犯罪者有明显的变态倾向!他喜欢把年幼的蓬勒木连根拔出,用一把锐利的红色小刀割掉嫩的树根,再把蓬勒木种到原来的树洞里!他究竟把那些树根做什么用了?这桩案子真是太离奇了!

人类!

黑月摇了摇头。

人类真邪恶!

魔法豹在林木之顶飞跑着,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黑马鬃和他的强盗团遇上了大麻烦。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路上,把弟兄们撞的人仰马翻。幻象之墙虽然会自动把撞在墙上的一组东西分开,弹向不同的方向,可是要处理马背强盗团那样的密集阵形,显然超出了魔法墙的智能。很多被墙反弹回来的强盗撞在正在前进的同伴身上。幻象没起到应有的作用。而强盗们对墙也摸不着头脑,只是知道它的存在罢了。他们之中没有魔法师,对魔法缺乏了解。而且,由于他们人数众多,使得现场一片混乱,并未留下像比尔发现的那些明显的证据。黑马鬃虽然也不笨,对这件事也是束手无策,只有命令强盗们驻守。

他们现在还在原地。天一亮,黑马鬃就会发现墙已经不见了。因为恩特害怕太多人类发现墙的秘密,把消息带出森林。它取消了幻象之墙,干脆让两伙人类大打一场。同时,老树妖把全东部林带的魔法豹都集中起来,以防万一。

事情脱离了控制,这使老树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事情只要一闹大,猴子(剑猿),讨厌的猴子就会介入。而它们,身披鹿皮裙的部族,从来不买它的帐。

邪恶旅人与没落盗贼团,高利贷,盗伐者,纵火犯,骷髅王,肉食者俱乐部。各种奇怪的名词出现在恩特脑海中。这是森林给它的提示。但恩特无法抓住这些词的本质。

恩特长叹一声。芭蕉叶和羊齿类植物簌簌的掉落,又在半空中被风精截走,把这些植物分发到林地各处去。老恩特知道,它只有看热闹的份儿。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6骷髅对强盗上篇

我们是快乐的骨头,世俗的烦恼无法打搅我们的宁静。

当老涅尔森的丑脸沉入天与地的交界,妩媚的月光会照亮亡者的梦。我们的歌声随着夜风游荡,走出守护与禁锢的幽林。

飘在粗壮的柯博兰大桥上眺望彼方,想象那座埋没于山影中的小镇的模样。名为佛奥里亚的小城,在另一个梦想的水泡中诞生。

我们跨越阴霾的河流与燃烧的巨龙山岭,回到缘起的艾索米亚。那个烦恼的老领主,拼命想要挽救走向坟墓的城市,守住与红发的恶魔的约期。马休斯的世家清楚的记得,半个千年已在哀叹中消逝。

我们知道他的现在,是的。但他却失去了他的过去。

我们无力排遣生者的烦忧,我们只是快乐的骨头。

我们伏在烦恼的人儿的耳边,给他讲述夜的宁静。那里从来不会被涅尔森的光芒刺痛双眼,那里永远沐浴着皎月的寒光,那里生活着甜美的永恒的安眠。

……

一群苍白的骨头在迷幻之森东部林带中披荆斩棘的前行。它们的步伐并不整齐,然而混乱之中却也产生了它们独有的节律。吱吱咯咯的骨头响,以及风从空洞的骨架中穿越的哨声,形成了一种既不美妙又不丑恶的旋律。远远听着,像一首真正的歌似的,还带着一点点催眠性质的魔力。

这时正是正午,日照最强烈的时刻。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亡灵法师都不会尝试在这个时刻召唤亡灵,更不要提什么驱赶着上百尊骷髅战士招摇前进了。阳光形成的涅尔森阵拥有独一无二的亡灵逐退效果。没有人会傻到逆天而行。事实上,这种愚行也并不是未经尝试,只是因为太耗精力而很少成功罢了。

但在迷幻之森之中,一切的不可能都被推翻。森林本身的沃德阵,与维持着幻象之墙的奥德阵相互冲突,把整座森林中的魔法波动冲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而繁茂的林木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涅尔森的力量在此处也受到了同样的限制。骨头们是走在林荫里,对它们来说,这种柔和的阳光披在背上,不痛不痒,正午与黄昏的差别也不大明显。

何况它们还是经奥德魔法改造过了的“寒冰骷髅”。如一位深受生命之神器重的圣职者所说,“奥德和涅尔森从来都是一家亲”。

在这一百多个骷髅的队伍中,有两尊小个子的骷髅格外显眼。其它的骷髅们动作虽然笨拙,但好歹还是规规矩矩的走着。但中间的那两个小骷髅就不行了。一个手舞足蹈的走着,显得兴高采烈。另一个则不时对兴奋过度的同伴告诫着什么。

而且,以骷髅的标准来看,这两个小骷髅也太胖了一点。虽然也是一身的骨头,但骨结肿大,把骨缝都填满了,从这边看不到那边。而它们的肋骨部分居然披着完整的斗篷。

密不透风的骷髅!如果有成熟的亡灵法师看见,想必会摇着头,给予这样的评价吧。

“没问题吗?真的看不出来吗?这样和骷髅堆走在一起,真的好刺激呢。真想让爸爸也看看!嗯,还有奥伽老师!他们一定会吓个半死!叔叔就不会!他多半会哈哈大笑呢!然后摸着我的头说,真淘气,拉拉!喂,真的没问题吧?这完美的伪装?”一个小胖骷髅唠唠叨叨的说,许多个问题一并提出来,根本分不清主次。

“嗯。”两个小骷髅中较高的一个无精打采的敷衍着同伴。

“你倒是看看我呀,李维!”最小的骷髅生气的踢了同伴一脚。

另一个胖骷髅无奈的转过了头。它咧开嘴巴,丑陋无比的笑了一下。

“哎?你是拉拉吗?我还以为是真的寒冰骷髅呢!”

“真的!”小胖骷髅更开心了。“我的幻象魔法果然无懈可击!才第一次施展幻象魔法就这么成功。四个活蹦乱跳的人,一下子就变了四尊骷髅兵!我真是魔法天才!比另一个强上好多!”

“嗯、嗯。”李维点了点头。其实他想说的是,怎么你以前没试过的吗?“拟态幻象”的用法,还不是医生从你的那本《黑魔法入门》里翻出来的?

当然,他是不会扫她的兴的。

昨天晚上,艾拉帮着他们两个,一起完善“寒冰骷髅”这个魔法,折腾了大半夜。一边忍着睡意一边听课的李维,还要同时聆听格斯拉的鼾声。出于嫉妒,他悄悄的扔了好些块石头打铁匠。最后的一块有鹅蛋般大小,居然都没把铁匠打醒。他只好放弃。

艾拉对魔法的改善多半是针对拉拉的。他知道,这不能怪她偏心。艾拉对死亡魔法的理解就像猫对狗的理解,要指望她帮上忙,除非做“召唤与驱散的耐力训练”。

好在熬夜的成果还算不错。他们尝试了多种释放法术的方法,最后的研究成果是,拉拉只要与李维有身体上的连接,比如拉着他的手或挽着手臂,把两个隶属于不同主神的魔法场统一在一起,就能直接召唤出寒冰骷髅来。因为奥德与代森是邻位神,降临神域不冲突。理论上说,这些事也可以由一个人来完成。可是他俩不行,一个只会召唤骷髅,另一个只会寒冰触摸。

研究到最后,不知为什么,艾拉执意要李维抓着拉拉带手套的那只手,还一副做出了很大牺牲的样子。

“这是黑魔术手套!对半熟的代森魔法师也很有帮助的!”她神道道的说。

李维才不信呢。但问题是,拉拉能施展魔法的也只有带着冰手镯的右手。艾拉根本是瞎操心。

到了早晨,李维还没睡熟呢,就被艾拉叫起来。她把格斯拉也打了起来。铁匠半睡半醒的,站的却颇规矩,像个合格的仆人。李维一下就看出铁匠欠了医生的钱。

她让他们排成一列,然后手把手的帮助拉拉施展了“拟态幻象”魔法。那可是真正的“手把手”,李维知道,如果离了艾拉,拉拉自己肯定是不成。

施法过程虽然滑稽,这个魔法的效果倒真是好!受术者会拟态成身边的大小差不多的东西。比方说,格斯拉站在一棵蓬勒木旁,就会化身成一棵黑乎乎的蓬勒木,站在一块大石头旁就会变成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站在骷髅兵旁就会变成一尊黑乎乎的骷髅。只要不进行主动攻击或者施法,这个魔法就不会解除。当然,低等的幻术都是心理魔法,只要被人识穿一次就会失效,拟态幻象当然也不例外。

这也是李维第一次见识到奥德幻术魔法。

他们又花了一个早晨召唤出一百具寒冰骷髅,然后利用拟态幻象,李维和拉拉假扮成骷髅,钻进骷髅堆中央控制它们。老实说,拟态成骷髅并不成功。因为这只是个初级的幻术,对穿过骷髅缝隙到达另一侧的视觉效果无法模拟,魔法只能自动补足,变成没有缝隙的骷髅。拉拉本来是个苗条的少女,变成骷髅就胖得不行。李维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但,好在他俩的个子小,躲在骷髅兵中间也不怎么看得到。

现在李维对骷髅的控制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脱离控制半径的骷髅也会维持进行原来的指令,而不是四处乱窜。何况,他人就站在骷髅正中,怎么会脱离控制半径呢。

两个半熟魔法师的处境一下子从东奔西逃的召唤师和助手,变成受到数百个不死部下保护的将军,安全了许多。而且骷髅是不会伤害召唤师的,拉拉和李维在魔法场层面的关系上是一体的,昨天那场误伤不会重现。

艾拉索性让他俩带领骷髅部队出去巡游,看看强盗团的动静。

当然在骷髅团出发后不久,她也没忘了叫格斯拉悄悄跟着他们,暗中保护。因此在骷髅团后面不远的地方,总是有一块黑乎乎的滚动着的石头,或者一棵平移着的黑乎乎的树。

至于她自己,——三军统帅应该稳坐帐中,冲锋陷阵是小兵的事。

这场声势浩大的骨头游行已经进行了一个上午。现在,一百尊寒冰骷髅战士中的一个已经很饿了。他无奈的看着自己牵着的一只小手的主人,意识到虽然同是人类,有些个体的精力是无穷无尽的。

“我们回去吧。反正——”李维终于说。

“不过,强盗们会不会看破我们的伪装?”可爱的小胖骷髅忽然说。

“不过”?哪来的“不过”!

他发现拉拉根本没有听自己的话!这个“不过”的话头离得好远!

“不会吧。”他还是得乖乖回答她的提问。要不,也轮不到他把话讲完。“医生说,把自己置身于庞大的相似群体中是一种极好的隐藏方式。”

“噢。”小胖骷髅点了点头。

这时忽然从骷髅队伍前头的空中掉下一个人来!他发出一声连续不断的惨叫,倒退着向后爬。他显然是被骷髅大队吓坏了。这人很快从地上挣扎起来,没命的跑掉了。

“从哪儿掉下来的?”

“呶,树上!”

“注意到他的衣裳了吗?”

“灰色的!跟那天碰到的强盗差不多!”

“好啊!那么是巡逻队的强盗了?”

两个骷髅领袖分析道。

“我们还是掉头回去吧!和医生、格斯拉会合再说!”李维说。他对有机会吃午饭感到十分高兴。“这家伙很快就会带着大队冲上来!”

“不!副团长!”拉拉忽然挺直了身子,又踮起脚尖,——这使她看起来比李维高一点点,“本团长为你的胆怯感到可耻!没有一支艾索米亚的骑士团会把后背留给敌人!即使死了也一样!”

“你在搞什么啊,拉拉?”李维绝望的说。

“本人,艾索米亚骷髅团团长在此正式宣布,这是第二次寒冰骷髅魔法演习!敌人不过是一伙林中强盗!”

拉拉抓着李维的左手,一起举了起来!

骷髅团的士兵们立刻举起砍刀,作欢呼状。一百个下颚骨咯咯作响。接着骷髅们跑步前进,推搡着李维,使他被迫跟着跑了起来!

拉拉的兴致正高,李维毫无办法,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有这么多炮灰围着,他也觉得很安全。他发现女孩分享了骷髅兵的控制权。自己的意识似乎部分的与拉拉连接着,

他一边跑,一边看着身边奋勇向前的骷髅战士们想,它们还挺好战的。

***

“头儿——”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的冲到黑马鬃面前,却一时讲不出话来。

他一言不发的走上去,一脚把这个不中用的手下踹翻在地。

黑马鬃正烦着呢!

“头儿,头儿。”斥候咳了一会,终于补足了肺里的空气。“有骷髅!”

“妈的!”黑马鬃勃然大怒!一个强盗居然被骸骨吓成这个样子!看来盛极一时的“马背”强盗团算是完了!

“骷髅兵!”斥候飞快的说道。

“骷髅兵?”黑马鬃眯起了眼睛。他很快把这个发现和他的猎物们联系在一起。据侦察队的兄弟说,对方有几个一看就是成熟冒险家的硬角色。有召唤师也不足为奇。没回来的那个三人侦察队说不定就是给骷髅召唤师干掉了。

“在哪儿?”

“前边的树林……妈妈呀,楚奥斯大人!它们冲过来了!”被吓破了胆的斥候在报告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背后,结果正看到无数高大的白色骷髅兵从树林里向他冲来!他一急之下,同时把母亲和混沌守护神搬了出来,哪个能保佑他算哪个!

“该死!”黑马鬃看到对方来势汹汹,知道不好仓卒迎战:“全体后撤!”

“是!”强盗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本来正在吃午饭。食物是野菜汤,从提亚带来的肉干、饭团什么的。

闻到汤水香味的骷髅团副团长立刻催动全团发动突袭!两个领导人意志的统一增强了团员们的斗志,骷髅团士气高涨,冲得更加凶猛了!

情况危机,大片可怕的亡灵士兵出现在眼前。虽然害怕,多数强盗却并不慌乱,行动有条不紊的进行。这也显示出“马背”的坚强实力。“马背”强盗团的没落多半原因还是黑马鬃选错了靠山,站错了队。安德烈公只是被动的希望达成提亚丘陵的均势,龙翼城的权力斗争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甩掉它们再重新集结!马蹄!”他对身边的副手马蹄说:“带着第二队从两翼分开,包抄到骷髅兵的后面去!召唤师肯定在那儿!一发现就把他干掉!骷髅很笨,挡不住你的!”

“是!”一个扎着黑头巾的强盗答道。

“长戟战士上去抵挡一下!其他人跟着我走!”

“是!”

黑马鬃带着强盗大队迂回的冲进了左侧的树林。他们是沙漠强盗,善于马上集团作战,林间的巷战并不适合他们。但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一方面要避过骷髅队的冲锋,一方面,骷髅兵的行动是出了名的整齐划一,阵地战不处劣势。把骷髅兵带进林地这种复杂的地形,会给召唤师的控制带来很大难度,而且对召唤师的刺杀也更容易进行。

因为有几个冲得猛的骷髅撞在树上,又绊倒了后面的几个,那边的骷髅团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几个骷髅停在他们煮沸了的锅边上,像是对野菜汤很好奇。

黑马鬃回头望望,垫后的五个长戟战士已经全数被骷髅兵砍倒,变成五具残缺不全的冻尸。根本没能起到拖延的作用。

对方太强了,完全没注意到它们是怎么干的。五个长戟战士像麦子般的被割倒了。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骷髅兵!黑马鬃判断。普通的骷髅兵要冲破他引以为豪的长戟战士防线谈何容易。而且那堆骨头浑身散发着白气,离得远了,反而看得清楚。这大概是某种骷髅兵的变种!

“拿刀的分成两个分队!在找到召唤师前谁也不准攻击!一支箭也不许射!别跟骷髅兵接触!跟他们兜圈子!他们跑的慢!”

“是!”

“弓箭手和飞镖手爬到树上去,其它人帮忙!”

“是!”

黑马鬃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手下纷纷大声回应。

“死林子!”黑马鬃用弯刀狠狠在身边的蓬勒木上划了一刀,发泄心中的愤恨。若是在提亚丘陵遇到这帮骨头,他们靠着马的机动力优势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对手玩死。可是,凡是进入迷幻之森的马都会离奇的消失。“马背”只好放弃马匹进入丛林。同时也丢掉了他们最擅长的作战方式。

安德列公根本没替黑马鬃想过。他在提亚丘陵可以倚仗的势力实在太少,没有其它的选择。

黑马鬃当然不知道,幻象之墙是有选择的滤掉了人类。普通的马,狗这些家养的动物则可以轻易的穿越墙。

“头儿!没有!没有召唤师!全是骷髅!”

一个爬到最高的树顶的强盗叫道。那是他们的千里眼。

“什么?马眼你再看看!”黑马鬃惊道。

“真的没有!……哦,马蹄他们已经绕到骷髅队后面去了,正在朝这边打旗语!”

“他们找到召唤师了吗?”

“没!全是骷髅兵!”

“再看看!”

“是!……它们开始前进了!真的没有召唤师!”

这不可能!他在心里说。挂在腰间的魔神器火焰之铃叮叮的响了起来,像在昭示他心里的不安。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7骷髅对强盗下篇

迷幻之森中两块林地的交界处,两拨人马正在紧张的对峙中。一方是由提亚丘陵带久负盛名的马贼团伙“马背”,另一方则是上百个寒冰骷髅。

这种全身散发着寒冷气息的骷髅兵,处于奥德冰魔法的保护之下,对普通的挥砍和穿刺类伤害几乎完全免疫,而骷髅兵那种因为简单和缓慢而并不犀利的攻击,也因为附着了冰魔法的力量而变得致命。

“马背”的首领黑马鬃,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不死生物的力量。他的几个长戟战士正是丧命于寒冰骷髅的死亡镰刀下。但身经百战的黑马鬃临危不乱,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出了合理的对策。通过这强盗头子近乎完美的调度,强盗团化整为零,再重新集合成队,占据了空场两侧易守难攻的树林,把骷髅兵们围在暴露的空地中。“马背”强盗团因而获得了极大的战术优势。骷髅团一时被困在空场中不能动了。

但是,黑马鬃知道,“马背”眼下的战术优势不足以转化成胜势。每一个强盗的倒下对强盗团而言,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相反的,每一个骷髅兵被消灭,对于召唤师而言却是不痛不痒的事。对方根本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在于“马背”无法找到骷髅兵的召唤师。只要找到骷髅的控制者,杀死他,可怕的寒冰骷髅团就会立时烟消云散。否则砍倒再多骷髅也无济于事。黑马鬃知道,召唤出来的骷髅兵没有自我意识,一切决定都是由召唤师直接下达,而召唤师必须知道战斗现场的具体情形才能发出合理的指令,因此召唤师不可能离得太远。对于代森召唤者来说,这是个无法突破的界限,与个人能力无关。

此刻,寒冰骷髅的召唤者最可能的所在,就是在寒冰骷髅阵中。骷髅团处于“马背”的包围下,从包围圈以外的地方遥控骷髅兵的行动是不可能的。骷髅们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过强盗们的眼睛。但他们却找不到召唤师在哪里。

他在哪儿?代森魔法师应该没有隐藏自己的魔法才对啊!

黑马鬃用力的把手中的弯刀戳进树干里,他的无力感正在转化成愤怒。上百个白色的巨型骷髅兵在空场和林地的边缘带徘徊,仿佛在嘲笑强盗们的怯懦。强盗头子怒火中烧,几乎想要立刻带着手下们冲出树林,把那些没有大脑的对手砍翻在地。但就在这时,一块黑乎乎的巨石离奇的滚动过来,冲进了场中。不只黑马鬃,所有的强盗都被惊呆了。他们好奇的注视着这块顽石。

石头滚到一尊骷髅兵旁边,忽然抖动起来。石头边上的棱角随之变得非常模糊,像裹着一层云雾一样。而石头整体的移动却并未停止。当石头离开那个站着不动的骷髅兵身边时,忽然整个被一团蓝荧荧的微光罩住。如果黑马鬃是个成熟的魔法师,他会立刻认出那是一个小型的奥德阵,魔法在发动时经常伴有瞬时的相对阵的产生。蓝光的存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阵消逝时,包着石头怪的黑乎乎的云雾一下子扩散开。强盗们眼前一花,石头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兵了。

这是一个无比古怪的骷髅,每个强盗都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这个骷髅身高超过两米,体态肥胖,即使把寻常的骷髅兵骨架上敷满了血肉,也没有这个家伙宽。它站在本来已属巨型骷髅兵的寒冰骷髅中间,仍显得鹤立鸡群。而且这家伙手里拿着的也不是镰刀或弯刀,而是一把大得像假的一样的乌蒙蒙的巨型战锤。最惊人的还是这骷髅兵的身体:它身上虽然也没有一块皮肉,可骨头非常肥大,关节的部分更是夸张的巨大化、扁平化,与其它的骨头连接在一起,把骨缝都弥合了,看上去像把一块块的白布缝在一起,结成一件七拼八凑的衣服。

大号骷髅学着其它骷髅战士走路不稳的样子,摇摇摆摆的走进了骷髅堆中。它走到两个小个子的骷髅兵旁边,停了下来。两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正在合力端起强盗们煮汤用的大铁锅,两个一般的骷髅兵机械的伸出手臂,等着它们把锅子放上去。

那两个小个子,——一开始强盗们没有注意过的,也是形容古怪的骷髅。只是它们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黑斗篷,把肋骨的部分掩盖住了。但看看它们的脑袋就知道,下面的身体肯定跟那个有点黑的大号骷髅是一样的,密不透风。

“嘿!”大号骷髅蹲下身子,把头部贴近两个小骷髅的耳朵,小声的说:“我来救你们了,拉拉,李维!”

两个小骷髅里个子较高的那个抬起头来,看着大个子的同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树林里突然变得很静,连汤水冒泡的“咕咕”声都清晰可闻。

“假的!假的!假的!……”过了片刻,所有的强盗一齐爆发性的大声的叫了起来。这家伙的伪装实在太差了!身材这么显眼,居然还想化装成骷髅兵!你怎么不去伪装成大树!当我们是傻子吗!

强盗们的情绪极度亢奋起来,齐声揭露这个无耻的骗子,连他们的头领黑马鬃也加入了。

“妈的!凭楚奥斯神起誓!胖成这样的也敢冒充骷髅?我他妈的都比你合适!”强盗头子粗鄙的大骂道。“兄弟们!给我砍了它!”

他一挥手,早已按捺不住愤怒的强盗们像黄蜂群般冲出了树林,朝几个假货骷髅扑了过去。

拟态幻象形成的心理错觉顿时被破除了,李维、拉拉和坏事的格斯拉以本来面目出现在骷髅群中。

“糟了!”李维松开两手,手里的铁锅一倾,热乎乎的汤水泼在地上。拉拉“呀”的叫了一声,跳着躲开了汤水。面前的强盗们向他们射出了雨点般的飞镖和羽箭,

李维本能的护在小公主身前,“代森,哈里斯,撒门斯卡尔沃尔——”

他还没有完成魔法,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他俩身前。那是强大的铁匠格斯拉。他挥舞着沉重的魔法战锤“粘土”,引起了巨大的旋风。

拉拉“呀”的尖叫了一声,用手压住被狂风掀起的裙子,黑色的破斗篷被铁匠的暴风卷上青蓝的天空。女孩黑夜般的长发一下子披散开,随风飘舞起来。她小小的面孔被一团巨大的影子遮住,——格斯拉的“粘土”变成了巨盾的形态。箭矢打在这魔神器坚硬的表面上,都被弹落了。飞镖则因为距离太远,射到盾牌上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道。

“召唤骷髅!”李维向前伸出单手,在空中挥出一道紫色的残影。一尊新的骷髅兵出现在他们身前。只是由于没有拉拉的帮忙,他召唤的是个普通的骷髅。

强盗们很快和骷髅团短兵相接,霎时,钢铁的撞击声和人类的嘶喊声响成一片。最前排的一些骷髅兵和强盗们用尖锐的刀刃互相攻击着,很快就有人倒了下去。

笨拙的骷髅兵受的伤害远远超过它们的对手,但真正被消灭的骷髅兵却很少。有的强盗习惯性的把弯刀插进了骷髅兵的肋骨中间,结果刀子被骨头卡住,一时拔不出来,反而被骷髅兵结果了性命。强盗团不断有牺牲,相比之下,骷髅兵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个寒冰骷髅的头都被砍掉了,却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强盗们中间,疯狂的挥舞着镰刀,砍死了好几个强盗。比起激昂的呐喊,强盗的惨叫声渐渐占到了上风。但这些亡命之徒完全不后退,奋力向骷髅阵中冲去。他们的目标非常清楚,就是躲在大个子战士身后的两个骷髅召唤师。

一时间烟尘大起,扬起的灰尘在强盗和骷髅兵相接的地方画出了一道血的分界线。不住有喷溅的血液和残破的断肢从尘土中飞向上方,也有一些干枯的骨头被打得飞起,但这些骨头很快在空气中化作紫色的烟雾消散了。

战况激烈异常,让人感到大地仿佛都在震动。本来兴致很高的拉拉也害怕起来。她用力的抓着李维的手臂,一声不吭。

双方的指挥者,身先士卒的黑马鬃和躲在格斯拉身后忙着补充骷髅兵的李维都清楚的意识到,那条血与灰尘的分界线才是两人真正的战场。

对于“马背”来说,无论强盗团的损失有多大,只要把战线推到足够靠近召唤师的地方,用弓箭和飞镖发动狙击,他们就成功了一大半。刺杀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比起远程武器,也许,黑马鬃更加信任自己手中的刀。

另一方面,表面上占着很大优势的李维也暗暗心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骷髅兵到底有多笨。如果强盗们进入十米以内的区域,是无法调动骷髅兵有效拦截的。强盗中有个非常厉害的家伙,留着一头凌乱长发的双刀强盗,已经接连砍倒数个骷髅兵了。那个强盗的攻击非常有技巧,总能够越过骷髅兵沉重的刀锋,用两把刀刃同时斩断骷髅兵脆弱的颈椎骨和腿骨。他用刀的手法简捷、直接,动作幅度很大,却一直小心的保持着平衡,一击不中也能很快收势,犹如在冰面上跳舞一样。在那个强盗犀利的攻击下,一尊又一尊的骷髅兵轰然倒下。那强盗的两把刀算不上是妖神器,却也明显是经过炼化的魔法刀。否则以寒冰骷髅的骨头的坚硬程度,照他这么砍法早就崩刃了。那个强盗很快打破了阵线的平衡,在骷髅兵的防线上冲出了一个小缺口。而格斯拉忙着格挡不断飞过来的羽箭,一时也腾不出手来。

李维不知道,那个厉害强盗就是“马背”的首领黑马鬃。

李维发现自己对战斗的激烈程度判断不足,强盗的斗志太旺盛了,舍生忘死的往前冲。老实说,若不是格斯拉意外的出现,他本来打算劫了强盗们的午餐就走的。

没办法,李维只好一边后退,一边调动后方的骷髅兵补到前边去。

这时忽然又有一伙强盗从背后的树林中冲了出来。而对应的骷髅兵正在调动中,根本来不及防守。

“格斯拉!后面!”李维大叫道。

格斯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轻微而恍惚的魔法咏唱声就在李维耳边响起:“奥德斯,埃涅尔斯,艾斯斯特尔姆——寒冰风暴!”

蓝光一闪,一堵白色的寒气墙向强盗们推了过去。地上马上结了一层薄冰。前排的强盗纷纷掩住面孔,停下脚步,可后排的却不知情,还是在向前冲锋。十几个强盗滑倒在地,狼狈的就地打滚。

“拉拉!”李维高兴的叫道。

小公主显然已经恢复了精神。女孩用手压着李维的肩膀,把下巴枕在他肩上,得意的嫣然一笑。弄得少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两个半熟的魔法师马上开始联手召唤新的寒冰骷髅。黑马鬃拼尽全力冲出的缺口很快被更多的骷髅兵填满。骷髅兵站得非常挤,甚至有骷髅被其它骷髅挤倒。黑马鬃所在的地方反而变成牢不可破。

强盗头子后撤了几步,观察了一下骷髅兵的阵势。眼前是一片波澜起伏的白色骷髅海。强盗们则像是在波涛间挣扎的少数水手。

冲不过去了。黑马鬃绝望的想。再冲下去毫无意义,只有徒增损失。

“后撤!后撤!”黑马鬃大喊道。

强盗们飞快的逃离了杀场。多数强盗已经准备好要逃了,头领的命令像在他们屁股上点了一把火一样。不管怎么说,强盗们在机动性上还是有绝对的优势。守在外围的弓箭手零星的射了几箭后,也开始后撤。

他们后撤了几十米,又在树林里集结起来。原先打埋伏的一群也在副头领马蹄的带领下遁入了对面的树林。由于加入战团较晚,那边的损失倒是不大。两片树林中央的空场中留下了二十几具尸体,红色的血慢慢渗进疏松的土壤中,变成棕色。

战斗时间虽然不长,结果可是够惨的。强盗们都站在头领身后,静静的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但头领想要做的事,强盗们都已猜到了。如果要打赢眼前的这些骷髅兵,黑马鬃只有一种选择。

该死该死该死!黑马鬃在心里大骂。他用力的攥着拳头。由于多次用刀刃砍在坚硬的骨头上,他的手掌现在还在痛。对面的骷髅队伍正在集结,重新整编。当然骷髅们的动作比训练有素的“马背”差太多了。两个召唤师和一个战士站在骷髅队正中,面色严峻。对方似乎没打算立刻追过来。

那种东西,冷骷髅,应该是要用钝击类武器才能打倒的。可马贼难道有用战锤的吗?自从进了迷幻之森,一切的一切都不顺利!好运气已经背弃我们了!

这些家伙!黑马鬃愤恨的瞪着李维他们。两个魔法师,一个扛巨盾的战士,再算上几天前遇到的那个搞笑的游侠,根据斥候的报告,他们应该还有三个人。以眼前的几个推断,剩下的恐怕也不会是弱手。这是个极难对付的冒险小队。不,应该说这些家伙强的可怕。但这样一伙强大的冒险者是如何凑到一起的,又为了什么来到这片迷宫般的森林?如果猜得不错,这些人应该正是安德列公爵的目标吧?一定是!否则也不需要动用整支强盗团这么大的阵仗!可恶!公爵给我们的信息实在太有限了!

他愤怒的抓着挂在腰带上的铃铛,一把把它扯了下来。他用手指抠着铃铛的表面,像要把它捏碎一样。魔神器火焰之铃却兴奋的放出了红色的光。

一团火焰影像出现在黑马鬃头顶。这是魔神器火焰之铃发动的前奏。这件混沌系魔神器的威力极为强大,几乎是大陆所有魔神器中攻击威力最强的一件。在一定时段内,铃的持有者可以无限制的使用各种火焰魔法。只是,要催动火焰之铃,必须以献出持有者的生命力为代价。释放的魔法越强,铃的主人的负担就越重。这件魔神器才是提亚强盗团“马背”真正的守护神,而历任“马背”头领的职责则是献给妖铃的祭品。

黑马鬃知道,他和这些旅行者的遭遇战已经变成一场豪赌。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路,和这个强大的冒险小队决一胜负。不管损失多大,只要赢了这一仗,“马背”就能赢得安德列公爵最大的信任,成为他在提亚丘陵首选的代言人,无论失去多少,都可以从公爵那换得更多。相反,如果打输了,一切就都结束了。“马背”将成为提亚丘陵强盗集团各大势力争斗的又一个牺牲品,将成为其它强盗团茶余饭后的谈资。被提起,然后被忘记。

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高兴了吧?混蛋!”黑马鬃骂道,举起了火焰之铃。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叮叮声。一个超巨型的楚奥斯阵从铃铛中心扩散开,一直延伸到众强盗视界的极限。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朦朦胧胧,却又艳得吓人。那是铃在人们心中投下的影。

“马背”的强盗们怀着敬畏之心,慢慢的退后了几步,只留黑马鬃一人站在前边。

强盗头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全身变得血红。与此同时,一道高达数米的火墙出现在寒冰骷髅阵中。一排骷髅战士还来不及倒下,就变做紫色的烟气消失了。

水晶的幻想曲 迷幻之森08火焰之铃与松鼠轮

“火墙术!”李维惊讶的叫道。

几个人本能的向后撤了几步。但火墙灼热的气息仍扑面而来,像是随时可能朝他们碾压过去似的。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不少。上升的热气流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使得骷髅兵看起来都微微的扭曲,仿佛这些没有血肉的亡灵也被火墙震慑住了。

李维和拉拉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大的楚奥斯法术,都被火墙壮观的场面吓坏了,一时忘了调动骷髅兵。但这反而是好事,如果他们手忙脚乱的移动寒冰骷髅,被火墙术分隔在另一侧的二十多个骷髅兵难免会闯进火里。

“为什么不在我们身上释放火墙?超出了施法距离吗?”李维问道。

没人回答。这种法术细节问题拉拉和格斯拉是不可能知道的。毕竟他们谁也不是楚奥斯法师。

但第二道火墙术却回答了少年的疑问:第二道火墙在他们背后很远的地方迸发。这次没有损失寒冰骷髅,但退路却被堵死了。

“糟糕!他肯定是有预谋的!火墙的控制精度不够高,只有以群体释放的方式左右战局!强盗里不是没有魔法师吗?”

“不是魔法师!”格斯拉说。他又退后了一些,越过火墙向强盗那边眺望。“是附带混沌魔法的魔法物品!”

格斯拉的视力过人,几乎与普通精灵相当,在艾索米亚的航船上就曾经当过了望台。

“是个铃铛!”

“铃铛?”李维和拉拉异口同声的说。

“嗯!那个用双刀的高手正在举着个铃铛。他看起来有点不正常,全身发红。而且他闭着眼睛。奇怪啊……”

这时,火焰之铃开始接二连三的向骷髅阵中投射火球。赤红的火球呼啸着飞来,在骷髅阵中炸裂。他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十数个挤在一块的骷髅兵就被扩散的火焰波烧成了紫气,接着又是十几个。格斯拉一把抓起拉拉,和李维一起向第二道火墙的方向跑。

“快把骷髅分散开!”格斯拉跑着喊道。

“没可能的。那要分别确认每个骷髅的移动方向和次序,理论上做不到……”李维回答。骷髅兵的各种控制方法他都做过实验。

“去你的理论吧!”格斯拉生气的说。

但火球攻击也同时停止了。很明显,施法目标并不是他们。两道火墙也是同样。如果是由专业的混沌法师释放,缺乏防御方法的三人早在第一发火墙术就会丧命。

这个事实给了铁匠一个提示。他又注意向强盗头子看了看,那人仍闭着双眼,像失去了意识一般。

格斯拉对魔法虽然不在行,对魔法装备的认识却是大行家。他很快猜到,魔法铃铛的持有人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现在是魔法铃控制着主人在释放魔法。很多混沌系的魔法物品都会造成使用者的意识混乱,像这种附带着强大魔力的铃,副作用恐怕也更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