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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大魔都》》 · 老螃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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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断喝响起,凶悍无匹的罗刹法相连同“五丁神斧”,在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间,二者融合为一体。化作了一道绚烂的红光,自高空垂直坠下。

速度似慢实快的红光。迅速充满了整个空间,将滨海上空的云朵都染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恰如用一柄锋利无比的钢刀去且嫩豆腐,这道红光仿佛毫无阻力般笔直地插入大地。在炽烈的光芒收敛处,只余下一片死寂和在地面上呆若木鸡的无数黑影,这一刻时间已经凝滞。

“嗡……”

伴随着阵阵细微的异响,众人踏足的大地也开始不安分地颤抖起来。像是打摆子的病人。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异响由起初持续如海潮般的低鸣,转而变得愈发汹涌澎湃,在起伏变化之间,自有一番摄人心魄的奇异魔力。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老辣成精的刘铁侧耳倾听片刻。先是一愣,跟着面色骤变,开口朝着四周的人群说道:

“诸位道友速速随我离开。这位小哥。你也快点带着人马撤吧!”

刘铁的后半段话。当然是传音给统领特战旅馆兵的这位少校听的。少校一愣神,条件反射式的说道:

“身为一名军人,没有上级的命令,我不可以从战场上撤退……轰!”

正当少校出大义凛然之词,驳斥刘铁的建议时,大地之下又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当响声过后,地面的晃动急速加剧。紧随其后的是几股强劲的光气,分别又几口深井中喷出。远远望去便如几只超级探照灯直冲天宇,威势着实骇人。

天变不足惧?这个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管这位职业军人对于帝国有多么伟大的忠诚和热忱,这种摆明了无意义送死的行为,还是无法被接受的。

终于亲眼见到棺材的少校中途改了口,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原版柯尔特灵能自动手枪,气急败坏催促手下叫道:

“撤!马上撤退。快!”

这些士兵早已对眼前的超自然的现象心存畏惧,此刻闻听上级命令,如蒙大赦一般,以生平所未有的最快速度爬上了停在后方进行火力支援的履带式步兵战车和坦克,当真是如字面所说的那样,逃命般地火速撤离危险地带。

撤退行动开始后,地下的异变仍在继续。一声声震得人心脏快要停顿的巨响,堪比中等地震的震波肆虐着席卷而过,将周围幸存的建筑发出使人牙根酸痒的怪响。工地周围方圆十余里范围内的地面此时开始应声快速沉降,似乎一个巨人正在不断挥舞着巨锤夯实这片土地,不断出现的大坑和凹陷串连成片。

指挥着属下的士兵完成疏散之后,特战旅的这位年轻少校轻轻一跃,翻上了一辆全地形指挥车。地面上如长龙般的车队,从破损严重的路面上疾驰而过,状况已是狼狈不堪。行动更为便利的修行者则驾起遁光,直接拔升到一个较为安全的高度,留神察看着下面的事态进展。

遥望着脚下地狱般的景象,修为不浅的张秉常亦觉得心惊肉跳,总算他没记起身负的秘密使命,当即脚踏一柄绿玉如意化作的祥云,来到了刘铁近前,拱手施礼说道:

“刘真人,魏道友一人孤军深入,是否需要我等接应……”

匆忙中仍不失儒雅之气,刘铁的目光温和而犀利,打量了一番持礼恭谨的张秉常,似乎是依然看穿了他心中未曾说出口的理由,暗藏机锋地说道:

“那倒也不必了!魏道友若是不成,你等下去也是妄自送了性命,不如在此静候佳音吧!”

在场的修行者们都猜不透刘铁何以对魏无涯取胜具有如此强烈的信心。适才在禁制裂隙附近,合众人之力抵抗幻族进攻,尚且因一时的疏忽大意而折损了数人,就算魏无涯的实力再强,难道他能比几十位修行者合力还要强大吗?至此,所有人的心中都画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只是多数人顾虑到刘铁的想法,这些情绪未曾表露出来罢了!

事实胜于雄辩!魏无涯究竟行不行,只要看下面折腾出来的动静大小,就已经可以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轰……轰……”

原本平整如镜的地面,经不住幻族和魏无涯激烈交锋的摧残,地表在急速向上鼓起一个又一个圆弧型的大包之后,在隆隆的轰鸣声伴奏下连续垮塌。在众目睽睽之下,形成了一个半径尽两公里,外缘不规则,深度难以测估的超级大坑。

“木金火水土,五星神力反制!杀!”

随着魏无涯一声断喝,蓝天之上再次出现异象,五大行星光芒大炽,就算是正午时分的明媚阳光,也无法遮蔽来自五星的光辉。

不知何时,魏无涯低沉的嗓音在天空中回荡,宛若一缕幽魂在附在人们耳边呢喃的话语。声音细微,却又偏偏无所不及。识货的修行者们一个个闻声色变,一齐将视线集中到刘铁身上,似乎是想要等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始终不露形迹的魏无涯,此刻却已等不及了。散步在天空各处的五星光芒,聚拢成颜色各异的光柱缤纷落下,魏无涯又是一声大吼道:

“诸天诸法,借我五星神力!灭!”

第十七卷 第二十五节 金身不坏

魏无涯的全力一击,大有惊天动地之势。五星之力化作的五条光龙张牙舞爪,在千疮百孔大地里窜进窜出。所引发的震动丝毫不逊于五级地震。似乎是应和着那一声煞气逼人的“杀”字。五条颜色对应五行的光龙,此时齐齐由地面飞腾而起,直至千米高空与下坠的星光汇合,然后掉头俯冲而下,猛地一头扎进大地。

“嗡……轰!轰!轰!”

好似百万颗重磅炸弹在地表以下连价炸开,不住颤抖着的地表像是被犁头翻耕过一般,放眼望去尽是狼藉。

随着震动持续加剧,全无规律可言的剧烈震颤,恐怕连数百公里之外的人类都能清楚感觉到。更不用说生活在魔都市内的居民了。奈何知道归知道,这个时候滨海人也只能全家老少抱头躲在床下,为了躲避这未知来源的威胁而瑟瑟发抖。

“嗷……”

一声恍若洪荒古兽复苏的长吟,在滨海这座华夏帝国最大的城市里响起,不由得令人生出几分时空错位的感觉。在这一声长吟过后,大地之下的战斗逐渐趋于缓和,好像最危急的时刻已然过去了。

“呼!呼!呼!”

等到大地真正安定下来之后,那些疯狂扑击的幻族连一个都看不到了。地面塌陷形成的大坑,此刻正在被从崩塌堤岸涌出的江水灌满,如果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魔都很快就要在新版地图上标注一座水面辽阔的人工湖了。在这个尘埃落定之时,恢复成人类形态的魏无涯缓缓地下浮起,他的嘴里喘着粗气,一副非常疲劳的样子。

魏无涯暴露在衣服之外,头面和胳膊等部位的皮肤。乍看上去似乎发散出一层朦胧而柔和的金色光气。仔细去瞧又觉得好像没有,似是在若有若无之间。

适才于高空观战,现在才降落到地面上,刘铁的目光须臾不曾离开魏无涯的左右,低声笑道:

“呵呵呵呵,老朽要恭喜魏小哥了,居然能自行领悟金身,真是大不易呀!”

刘铁脱口而出的赞许,听到魏无涯的耳中,却觉得多少有些调侃的味道。难得的腼腆了一下。魏无涯苦笑着接口说道:

“前辈您过奖了,我这个金身取巧的成分太大,跟真正的不灭金身没法比啊!”

修行者依照修炼法门的不同,最终修成的结果也有少许差别。譬如说正统道门所指的得道成仙,就是特指元婴凝固后,再行渡过天劫的阶段性成果。原来羸弱的元婴汲取天地元气,凭此重新凝聚为一具仙体。而修行者本来的肉身,在飞升时就直接化作一团飞灰,消泯与天地之间。

至于佛门的圆满寂灭之说,也有些相似之处,同样不把本来的肉身作为值得重视的东西,干脆一概而论称之为臭皮囊。

“元智门”的祖师提出,正由于修行法门千门百类,在触及至道以前,并无一定之规,当然也没必要区分所谓的正法和邪法。这些仅仅只是手段而已。

魏无涯所修习的“金钟罩”,原来是天竺外道大能创出的法门,似乎与太古神道有所瓜葛,却与佛门和道门的功法差异甚大。“金钟罩”的指导理论核心在于,要将修行者的肉身视为一件类似保险柜的容器,而后透过不断修行加固这件容器,使之可以容纳更多的外来能量,以及保护元神不会受到外力损害。

“金钟罩”的标志性成果之一,就是修成“不灭金身”。只要有金身垫底。外来的灾劫想要毁灭修习者,可就不是一桩易事了。

如今没有刻意运行功法,魏无涯的肉身自动散发出朦胧的金色光气,显然已是金身结成的征兆。所谓的金身一成,外魔难侵。正如字面上所说的那样,几乎可说是成就了不灭之体。正因为修成金身的意义仅此于飞升重塑仙灵之体,对于魏无涯这样专走偏门,注重提升战力的修行者而言,“不灭金身”等于是买了一份赔付比率惊人的保险,今后大可以横着脖子在街上晃悠了!

虽然魏无涯罕见地谦虚了一回,刘铁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亲热地上前一把拉住魏无涯的手,似循循善诱般说道:

“哎!此言差矣!修行法门千万,唯有成就金身。结成婴儿方是正道,便是有所缺憾。又怎么能说金身是蒙事呢?”

现下魏无涯这种疲惫的样子,可不是他为了博取别人同情,特地搞出来装相的。同时驱动罗刹法相和“五丁神斧”,其实已经是近乎于仙人水准的手段。强行越级使用这些能力,虽说魏无涯因此领悟到“不灭金身”的奥义,却也落得个真元大减的惨状,陪着刘铁磨牙都觉得劳累非常。

连连摆手告饶之后,魏无涯哭丧着脸说道:

“行了,刘前辈,我说不过您老,今日大家都辛苦鏖战一场,险死还生啊!不如早些散了,让我们各自回去报个平安吧!”

刘铁细细品味着魏无涯话中的含意。随后将眉头一挑,疑惑地说道:

“下面那些黑影?”

“要斩尽杀绝是不可能的,哼!不过我也没叫它们好过。在上古妖族的禁制外面。又加了一层禁法。相信下次他们就没这么容易出来了!前辈尽可宽心。”

听到魏无涯的保证,刘铁先是点了一下头,但未曾亲眼得见,尚不敢轻信人言。必竟兹事体大,若是除了纰漏,慢说区区一个魏无涯,普天之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于是,刘铁谨慎地问道:

闻声,魏无涯笑得咳嗽了一声,说道:

“咳!难不成我在跟您老开玩笑吗?确凿无疑,您可以亲自下去看看。”

关于亲自核实这一点,刘铁丝毫没客气。当即施展遁术潜入地下深处,去检查魏无涯所说的情况。大约十几分钟以后,刘铁重又出现,这次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喜色,很是赞许地拍了拍魏无涯的肩膀。说道:

“以一己之力抗衡那些怪物,魏小哥果然是后生可畏啊!老朽若非亲见,真不敢相信世间竟会有此等事情。”

地下的异状渐渐平息,那些闪避到远处的修行者们也陆陆续续回到地面上。刚才他们都听到了刘铁和魏无涯的交谈内容,许多人连连摇头,看着魏无涯的眼神也颇不友善。今日见识了魏无涯的神勇凶悍,仍不免有人觉得他言过其实,甚至是有大言不惭的嫌疑。

那些黑影悍不畏死的凶猛气势,无穷无尽的数量优势,在场众人都是有目共睹的。无论魏无涯的实力如何强横,要说他独立将黑影杀退,而后又一个人重新布设禁制,那也未免太玄换了一些。若非碍着刘铁的面子,恐怕直接就有人上来朝新科大话王魏无涯的脸上吐吐沫了!

听闻刘铁的说法,在场的诸位修行者顿时瞠目结舌,像是刚刚生吞了一只癞蛤蟆。

莫非魏无涯说的那些天方夜谭都是真的?个别修行者疑心刘铁替魏无涯掩饰谎言,悄悄溜到下面去转了一圈。等到他们再上来,望着魏无涯的眼神都变了,简直像是在参观一头史前怪兽。既然魏无涯已经替大家解决难题,也就没必要留下这些修行者了。

沉吟了一下,刘铁笑了起来,朗声说道:

“诸君多有劳苦,刘某铭记于心,道谢之事不妨稍后再议,大家皆已劳累,不如暂且各自归去休息几日,如何?”

闻听此言,众人面面相觑,几个人相互交换过颜色,一齐拱手施礼说道:

“我等愿唯刘真人马首是瞻!”

第十八卷 谁主沉浮卷 第一节 计将安出

伥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自幻族发难之始的大停电之夜,再到魏无涯成功封禁滨海地下的上古妖族禁制裂隙,暂时遏制情势恶化为止,前后虽不足一月,后果却极端恶劣。

代理滨海市政府行政工作的华联,羞答答公布出来的伤亡人数。便已突破了两百万大关。当然,这个数字的水分含量如何,相信了解华夏帝国政治传统的人都会苦笑着摇头不语。如此恐怖的伤亡事件,莫说是发生在和平时期,即便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只要各方没杀红了眼,动用大杀伤武器,也未见得会一下子伤亡如此之多的平民。

试问,那些置身事外的观者尚且免不了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意,身在局中的滨海人又会作何感想,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魔都事变影响深远。已经不是任何组织和个人所能瞒住的。纵使帝国政府对内封锁之严密,堪称只手遮天,即使华联势大,天下豪强都要給几分面子,然而面对着数以百万计的庞大伤亡数字,诸多计较亦是枉然。更何况天命转换已是大势所趋,魏无涯采取的封堵办法,谁都晓得那是治标不治本,幻族的问题,其实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这个残酷现实便如吐字头上的虱子一般,怎么看都是明摆的,奈何谁也找不出一个解决办法。

滨海现在摆明了是蹲在一座酝酿着猛烈喷发的火山口上。安全是短暂的,威胁是巨大的,至于说长久怎样……也许根本就没什么长久了!

魔都在浩劫过后。市面萧条零落,各种特殊娱乐业和服务性业却畸形地繁荣起来。侥幸渡过了那段如梦魇般日子的魔都居民们。整日泡在所有能麻痹自己濒于崩溃精神的场所里,无分昼夜过着挥金如土的颓废日子。尽情享乐着眼前的一切。在人们的心底里也许感觉到了那种大难临头,却有无处躲避的无奈和悲凉吧!

迷茫沉沦者如过江之鲫,而那些觉悟者就不同了。恢复到生活常态的魏无涯,此刻就在一边筹划着应对策略,一边泡在自己动手挖出的游泳池里假寐。忽然,尹千蕙和徐可儿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他的耳中。处于假寐之中的魏无涯睁开了眼睛,摘下随身听的耳机,疑惑地望着跑到自己面前的两位美女。

“喂!你们说什么?联合国动议开放全球武器禁令。允许私人持有非自动武器!我没听错吧!”

徐可儿毫不避讳地从水池里拖拽起魏无涯,然后随手将一块毛巾被丢在他身上。说道:

“快点擦擦!”

在一旁的尹千蕙目睹两人不必嫌疑的亲热劲,眼神复杂地看了魏无涯,接着又瞧了瞧徐可儿。嘴唇微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微微转了过去。尹千蕙把视线移开之时,魏无涯却望着她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魏无涯擦拭水渍的时候,徐可儿继续说道:

“喂,新闻正在播出,联合国已经通过的决议。全世界要同意允许私人持枪什么地。”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是魏无涯的基本观点。幻族威胁的确是迫在眉睫。不过以帝国庞大到臃肿的官僚系统,那令人发指的决策速度,也不该这么快接受联合国的动议。想到这里,魏无涯皱了一下眉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那些官老爷爱怎么折腾,他也懒得去理会,淡然一笑说道:

“居然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呢!呵呵,不管怎么说,这回柯尔特和终端武力这几家军火商肯定都要发大财了!”

正在三人交谈间,庭院中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魏无涯将毛巾被搭在身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起了电话,说道:

“喂,是刘前辈您哪!听说最近公务忙得很,我就一直没敢打搅。您老怎么今日有暇照拂晚辈呢?”

电话听筒中传来了刘铁爽朗的笑声。说道:

“唉!你呀!做事滑不溜手。哪里像个毛头小子。分明就是条成了精的积年老鳝鱼,电视新闻你也看到了吧?”

魏无涯早就知道刘铁负责的华联滨海分部,现在受命暂时接受了滨海市政府瘫痪之后,无人管理的日常事务,终日里忙得白天黑夜连轴转,没事不可能跟自己闲磨牙。哈哈一笑之后,魏无涯揶揄说道:

“哎呀!您老可真是廉洁奉公,口风严密。这件事也不跟晚辈透点风声,要不然的话,提前囤积倒卖灵能枪械,我是不是也能多少赚点补贴一下家用!”

闻声。刘铁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全然没有得道高人的风度。笑罢以后,继续说道:

“想赚钱还不容易吗?老夫现在就要指给你一条财路,就怕你小子嫌麻烦。不肯就范哪!”

“哦!这么说,您老找晚辈是有事要吩咐下来的了?”

学无止境。达者为先。修行者论资排辈的传统,自然是远不及论实力排大小的现实情况。在魏无涯成就金身之后,即便不计法宝之类的外物,他本身的实力也超过了刘铁不少。现在魏无涯称呼刘铁一声前辈,旁人还得说他做人够谦虚。实力强弱对比如此,刘铁也不敢太过托大,当即苦笑着说道:

“老夫岂敢说吩咐二字?算是请魏小哥配合一下工作,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想了一下,魏无涯没有把话说死,说道:

“嘿嘿嘿嘿,您老不妨先说说,让晚辈考虑一下。”

刘铁停顿一下理清思绪。而后开口说道:

“前些日子的事情,肯定是捂不住了,别说什么外国的间谍卫星,手机照片满天飞呀!上头的那些大老爷们只好捏着鼻子同意联合国的提议,给民间下发枪械牌照。允许国内的私人持枪,另外适当放开对非人力量的限制,共同应付那些黑影,也就是幻族的袭击。国内这方面,允许在每个县级以上的城市里,组织起总规模在千人以下的民间武装组织,名义上可以注册为保安公司一类。如何,此事你可有兴趣?”

第十八卷 第二节 出世入世

面临当前的严峻形势,魏无涯自然有通盘考虑,跨界移民目前*属远景规划,至少在短期内无法却是成效。

在撤退到安全地区以前,如何保障与自己相关人员的日常安全,也包含在考虑范围以内。倘若以保安公司的形式,组织人手负责保护这些不具备足够力量的人,似乎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只是刘铁的这个建议来得太过突然,魏无涯不及分析清楚利弊,又岂肯轻易回答,再说坚不吐实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想到这里,魏无涯打哈哈说道:

“呵呵呵呵,刘前辈,您说的这些事。好像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呀!”

魏无涯的这句话,让从小背着亚圣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教诲长大的刘铁异常恼火,立即反驳说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幻族兴起,人族衰败,此乃是天数。然我等尽在局中,纵然明知蚍蜉撼大叔,为了本族存亡,说不得也要奋力一搏了。若是你有心无力,我决不会勉强。魏小哥,你当真觉得自己算是无能之辈吗?”

站在大义名份的旗帜下,刘铁一路把魏无涯逼到了墙角。要硬说自己是无能之辈,好歹有点身份地位的魏无涯确实拉不下这个脸来,只得苦笑一声,自嘲的说道:

“呃!您老真是看不得我落下清闲哪!好吧!若是有什么吩咐,就一并都讲出来好了!”

闻声。刘铁大笑起来,他很满意魏无涯的表态,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哈哈哈哈。好,果然是快人快话,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听说你干过多年地下钱庄的保安主管,这方面的人脉和经验都不缺,因此老夫想请你出面组织一家专业保安公司。大体的经营项目嘛!平常可以培训一下普通市民使用枪械和疏散训练,必要时出动人手协助华联处理一些突发事件,这件事对你应当不算太难吧?”

混迹在魔都的这些年,魏无涯差不多都是靠给人当打手之类的活计度日,必须承认刘铁这个的建议果然是专业对口。

魏无涯前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自己做来确实游刃有余,也就没再推辞,但买东西不还价也不是他的性格,于是魏无涯直截了当地说道:

“好!刘前辈,有一件事咱们得先说好。我是只管搭起架子,投资的那点小钱也没什么,不过公司里日常经营管理那些琐碎事,我可没什么心情去管哪!”

现下的刘铁同样被华联现下负责的繁杂事务,终日里搞得焦头烂额,闻听魏无涯此言,顿时大笑不止。

滨海市政府的大半工作人员属于消息灵通人士,除了那些一开始在幻族引发地一系列事变中死掉的倒霉蛋。其他人干脆连工作都不要了,直接逃离这座危城。

现如今偌大的一座滨海市,大到城市交通干线的修复和重建,跨桥梁整修,外来灾民临时安置和毁损房屋的修理。拆除。小到疏浚下水管线,甚至是居民小区下发老鼠药和消毒水,防止滋生疫情。林林总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有一样是不需要刘铁过问。幸亏在入山修道之前,刘铁本来就是作官的,不然怕是玩不转这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刘铁非常能理解当一个修行者被迫赶鸭子上架,负责一大堆与修行者完全无干的事情,会有种什么样的心理感受。笑过之后,他体谅地说道:

“无妨,老夫另外替你物色几个能干的高官,保证不会耽太多误时间,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魏无涯将整个口头协议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实没什么大的疏漏之后,说道:

“那就这样好了,我等着您老的消息。”

说罢,魏无涯放下了电话,转过才跟尹千蕙和徐可儿说道:

“瞧见没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尹千蕙和徐可儿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言语,因为魏无涯此刻呆滞的眼神,明显是又陷入了沉思状态,再跟他说什么都是浪费口水。

最近一些年来。人们平常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这是老百姓总结出朴素的经济学规律。

已经听见打雷,那雨点落下的时候还会远吗!就算感觉迟钝如凡人,如今也能发先到整个世界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在魔都市内,随处可见一片物价飞涨,市面萧条的末日景象。刨除某些特殊服务业和赌场等娱乐场所,尚能维持正常的经营。其他的物流渠道基本陷于半瘫痪状态,说起来却也是题中应有之意。面对如此乱局,纵然金陵军区调动了三个师的部队进驻到滨海,投入维持治安与协同救灾,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滨海的状况尚且如此糟糕。华夏其他地区也并非平安乐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多年的帝国,实在是抽不出更多兵员支援滨海了。若非如此。习惯了集权制的帝国阁僚们又岂会轻易赞同联合国的动议,允许私人持有枪械和组织民间武装?

大权在握地刘铁在跟魏无涯打过招呼之后,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搞定了全部问题。

一定以魏无涯名义登记注册的保安公司,直接从华联临时代理地审查机关,领到了全套合法的经营执照和执枪牌照。与只允许个人特有非自动火器的严格政策大不相同,保安公司地枪牌囊括了所有型号的轻重枪械。这也还是在明面上给人看的,其实在私底下的限制几乎等于没有。只要保安公司自己装备得起,不管用什么武器都不算违法。

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冲突,已经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利益纠葛,而是人类与幻族的生死较量。过往的那些防范性措施,的确是过时了。

或者说得直白一些,只要保安公司不明目张胆地把主战坦克开上大街,也不高呼什么打倒××之类的口号,其他小问题大家就可以心照不宣了!

当日滨海地劫难仅仅是一场大灾难拉开序幕的前奏,魏无涯封禁住的裂隙也仅限于临近滨海地这一片区域,离开滨海以外的地区仍是一切照旧。尽管遭到了魏无涯的迎头痛击,那只不过让幻族折损了很小的一部分力量,根本没有伤及整个种族的元气。

滨海地下的上古妖族禁制裂隙被封堵,幻族没有跟禁制死扛下去。转而在外围寻找新地出口。

与之相配合的是大量侦查活动。幻族经常是逮到什么就袭击什么。这种隔三岔五就会发生的无规律侦查活动,已然频繁到了一个听知情者寝食难安的地步,甚至连驻军数量庞大的江阴要塞,也曾一度遭到少量幻族的试探性攻击。驻军动用弹药加料的坦克和大口径重炮,打光了应急生产出这批弹药,总算击退了为数不多的幻族。

事后盘点损失情况,才发现幻族这次规模并不大的袭击,就让驻军损失了整整两个连的精锐战士。

全副武装的军队尚且如此不堪。那些顶多有把菜刀防身的平民,死伤数字简直就像是股市得了疯牛病一样迅猛窜升。相形之下,一度成为重灾区的魔都。情况反而要好不少。出于求生本能,周边市镇地居民扶老携幼,带上本就不多的家产涌入到滨海这座超级大城市,寻找一条生路,进一步刺激了魔都无烟工业的畸形繁荣。

第十八卷 第三节 利令智昏

乱世人命贱如草!滨海周边地区发生的这些变故,魏无涯也略有耳闻。毕竟非人者交换情报的渠道,不是国家机器用常规力量就能阻断地。近来综合分析了来自各方面的情报,加以汇总研判之后,对于目下整体事态发展的分寸把握,深悉个中内情的魏无涯,恐怕比那些雾里看花的帝国高层们,认识得更为清晰明了。

外界的形势发展不妙,魏无涯也开始正式刘铁的建议,筹划着在计划好跨界移民之前,先打造一支外围武装,从事诸如保护徐可儿家人一类的低烈度活动,免得不管出了什么大事小情全都可着他老哥一个折腾,弄得东奔西走,应了那句疲于奔命的古话。

抱着实用性第一地想法,魏无涯跟刘铁派来主持保安公司日常业务地徐池。也就是当初负责挖掘深井地那位包工头,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便驱车前往处于草台班子状态的保安公司巡视,自家地头总得去转转吧!

“诸位同仁。这位是本公司地魏董事长,大家都来认识一下。”

一身笔挺西装的徐池,言辞恭谨恳切,丝毫不敢慢待魏无涯。如此恭敬,倒是不单因为魏无涯是公司的出资人。而且徐池见识过某人发威的场景,他非常清楚。自家这位大BOSS的存在意味着什么。现在这个世界说是乱世都算轻描淡写,能跟一位强势人物攀上关系,何异于多了一道护身符啊!

锋芒内敛的目光徐徐扫过四周的人丛,魏无涯淡然一笑,而后开口说道:

“呵呵呵呵。大家不必这么拘谨,都是自己人。放松一点。我是只负责出钱,平常不怎么管事的。本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全权委托给首席执行官徐池先生负责,我相信他会是一名合格的管理者,必定会让本公司的发展蒸蒸日上。魏某也就是个挂民领导,今天来公司转转。跟大家认识一下,顺便熟悉熟悉环境。诸位同仁大可不必搞得如此正式。公司才刚刚起步,事务千头万绪。大家还是去忙自己份内的工作吧!”

魏无涯讲过一番话以后,徐池摆手示意员工回到自己的岗位。不过仍有一些人留在原地不动。

前期为了尽快扩大规模走上正轨,急速扩张中的保安公司,在人员构成方面可谓是贪得无厌。大体来说。算是囊括了从退伍军人到积年悍匪在内的各色人等。只要是在个人能力方面符合录取要求。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统统破格网罗进来,人员的成分驳杂自是在意料之中。

大凡是自觉有点能力的人。往往也桀骜不驯,以徐池不入流地三脚猫的修为水准,当然不会让他们瞧在眼里。平时抗命地事情就不少见,今天当着魏无涯面前又出现这种状况。徐池的额头上立刻见了汗迹。

一个脖子上有蛟龙纹身的光头壮汉,迈着方步来到魏无涯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以后,光头放声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魏董事长是吧?我们兄弟几个到公司也有段日子了,一直听说你地大名。老是不见人影。呵呵呵呵,今日这一见。倒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刺头?魏无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敢在自家的地头发难,他先不动声色地瞥了徐池一眼,只见首席执行官阁下正掏出手帕,努力地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神情甚为古怪。略加思索之后,魏无涯隐隐感到这些人来路不对,当即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哈哈哈哈,其实兄弟我也是个江湖中人,不大习惯讲话绕圈子,几位兄弟是混哪条道上的?是不是也该报个字号出来?”

这些满脸横死肉,一看就不似善类地壮汉们相互看了两眼。依次开口说道:

“插翅虎罗雄!小霸王孙胜!三山帮四海堂香主萧闻升……”

耳中听到了帮会的名称,魏无涯皱起眉头一伸手,说道:

“等一下,三山帮?我听说贵帮一向是走水路生意的,怎么各位突然投到魏某这座小庙来?”

闻听魏无涯的话音,光头壮汉嘿嘿一笑。蒲扇般的巴掌摩擦着光头,怪笑着说道:

“哈哈。我们兄弟也是为生活所迫。到魏老兄这里混一碗饭吃。”

单看光头壮汉的眼珠滴溜乱转,魏无涯也知道他这番话可信度如何。思量片刻,想通了其中关节,魏无涯鼓掌大笑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恐怕几位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抢这个饭碗吧?”

华夏帝国虽然承受了巨大的国内、国际压力,不得已匆忙开放注册民间保安公司,但是进入这个行业地门槛依然不低。凭着刘铁的大力推荐和华联的影响力帮忙,魏无涯才得以轻松过关,而那些前科不佳的黑道组织则是求告无门。即便他们真心希望洗白进入这个前景看好的朝阳产业,在这个乱世用重典地特殊时期。也根本疏通不了关节,所以只能在最终阶段动动脑筋。

“魏兄弟果然是个聪明人,我们帮主说了,愿意在魏兄这里入点股,想请您行个方便。”

潜藏的用心魏无涯一语道破,光头壮汉却也光棍。索性直说了来意。魏无涯看了一眼自知引狼入室,脸色煞白的徐池,洒然一笑,说道:

“哎呀!这可不好办哪!这间公司是长辈指定魏某来经营的,外人要入股不大方便哪!”

“哦!那你的意思是不肯给我们三山帮这个面子了?”

论及气焰嚣张,漫说黑道帮派,恐怕能跟放话要为华夏计划生育工作,作出前无古人杰出贡献的魏无涯相比,魔道修行者都差点意思。闻听此言,魏无涯放声大笑,说道:

“天是老大。我是老二。这天底下好像没人比魏某的面子更大,徐总,你说我讲得没错吧?”

心中已然叫苦不迭,徐池哪里敢跟魏无涯接这个话茬。连忙岔开话题说道:

“魏董,需不需要我跟刘前辈打个招呼?”

“哈哈,这点小事我自己来解决就行了。何必劳烦刘前辈。”

三山帮在东南一带执海上走私和偷渡行业地牛耳,不过在魏无涯的眼里。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几条上不得台面的臭鱼烂虾。话音未落,魏无涯随手拔出已经许久不用的柯尔特灵左轮手枪,瞄也不瞄,对着面前的几个人,冷笑着扣动了扳机。

第十八卷 第四节 合则同利

老实说,魏无涯很想把这些家伙拖出去挨个都崩了,不过**,为增进,现在必须开始积修外功了。倘若为了这几个碍眼的家伙就平白损耗功德,似乎不大值得,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以魏无涯的枪法自然没话说,一人一枪,一个不漏,全都命中大腿,顷刻间鲜血直流,哀嚎声响成一片。

在如今这个非常时期。敢于顶风作案,这些人当然也有所依仗。在他们之中不乏旁门修行者。可当这些修行者准备出手反抗时,却突然感到全身似被绳子牢牢捆住。分毫动弹不得,只得乖乖地吃枪子。就这样。片刻功夫,大厅里已经躺了一地伤号,成为了公司上下人等瞩目的一景。

不屑地打量着这些不知死活,嘴里还在乌七八糟念叨着些报复之类话语的家伙,魏无涯不动声色地说道:

“来几个人,把这些白痴全都给我拖出去。丢到门口街上!记得在他们每个人身上贴一张告示,写上若有再犯,全家死光。去办吧!”

刚刚在魏无涯面前现了眼地徐池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人手过来收拾残局。要说保安公司也属于人力密集型行业,最不缺的当然是人手。

这边一声令下,几十个彪形大汉立时一股脑地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这几个被当成杀鸡儆猴道具的倒霉鬼。一路拖出办公大楼。果然视如魏无涯所言,直接把这些伤号丢在繁华的大街之上,不出预料地引来了无数的旁观者。若非滨海近来刚遭受了幻族洗劫,此等惊世骇俗之举。足够让魏无涯跟保安公司一块上报纸头条。

将份内的工作弄出如此大纰漏,徐池自然不免心里发虚,办完魏无涯吩咐下来的事情,他借着用手帕擦去脸上冷汗之时,趁机偷眼看了看大老板几眼。在确定魏无涯的脸色平复以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魏董。下面该视察基本项目,是不是先从射击训练场开始。”

谈到摆弄枪械,魏无涯也算得是行家里手。当即一笑,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啊!射击训练。这个项目我喜欢,那咱们就去看看吧!”

保安公司地初级射击训练场,就设置在这栋办公楼的下面。隔音条件良好的地下室是一处非常理想的场所。只是寻常人参观这种噪音污染极端严重地项目。不大可能觉得赏心悦目,若是单纯为了寻求发泄情绪的话。射击场倒是一个蛮合适的宣泄场所。

走在一个个全神贯注射击的保安身后,魏无涯微微点头。不管这些家伙原来是干什么行当地,看他们现在训练起来,一个个倒是都挺卖力。

一面揣摩着魏无涯地心思,徐池一面赔笑说道:

“目前着重对公司招收的新员工进行整体强化培训。新人一律要接受每天手枪一百发。步枪五百发的射击训练。如果平均成绩在六点五环以下的,扣发当月半数奖金,低于五环的。扣除全部奖金。”

闻声,魏无涯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对具体管理层面的东西,他完全不置可否。一名决策者,理应自觉规避自身不擅长的领域,把专业事务交给专业人士打理才是最合适的。那种外行领导内行,领导意志拍脑瓜下决定的行为,是绝对出不了什么好结果地。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魏无涯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低头看着陌生地号码。他甚是诧异。魏无涯原来的手机和手机卡,早已在与幻族交战中壮烈牺牲,目下知晓魏无涯联系方式的人。双手十指就能数得过来,那这个陌生的号码到底是谁呢?

“喂。请问你是哪位?”

魏无涯想了一下,按下接听按键。接起了电话。开口就先质问对方的身份,显然是不太礼貌地行为,不过对方丝毫不以为忤。粗豪地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魏老弟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熊百川你都不记得了?”

体系庞大骇人,同时内部关系又错综复杂地东妖联,一直是魏无涯不太愿意与之打交道的一个组织。相比于所有事务都趋向正规化,以半公开面目出现地华联,东妖联更像一个旧式地土匪窝。内部地派系纷争,山头林立且不说。光是成员之间频繁的内讧就已经够叫人瞠目结舌了,魏无涯甚至无法形容东妖联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许多的念头在魏无涯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随着熊百川一同大笑起来,接口说道:

“呵呵呵呵。我当是谁呀!原来是熊部长。失礼了!”

前先年,熊百川在魏无涯手上栽了一个大跟头,险些把老命都一块搭上,双方的关系从来也没融洽过。魏无涯想不出熊百川今日突然主动联系自己,出于何种目的。猜不透对方的意图,魏无涯也不想先暴露自己的想法,干脆也学着熊百川用一阵大笑掩饰真实想法。

魏无涯能以不变应万变,主动上门地熊百川就不能这么干了,笑过之后。继续说道:

“魏老弟现在有空吗?不如大家一快出来喝茶如何!”

凭着魏无涯的修为,即便想不出设下什么圈套。那也是白费力气,倒是不必担心安全问题。略加思索以后,魏无涯洒然一笑。说道:

“哦!既然熊部长有情,我又怎么好推辞。那去什么地方好呢?”

向来喜欢装出一副粗鲁不文的样子麻痹别人,长相也颇似猛张飞的熊百川,此时不改一贯地狡诈本色,粗声粗气地说道:

“哈哈哈哈,好像魏老弟你很喜欢育碧茶楼的环境是吧?不如咱们就在那里碰头如何?”

莫看只是一句话,透露给魏无涯地情报却一点都不少。首先熊百川必然细致调查过他的相关情报,其次也是在借机提醒魏无涯,千万不要低估东妖联的潜在实力。说到底个人的实力再强大。也无法分身亿万,同时做许多件事情,当面对一同样强大的组织时,双方顶多是维持一个互有优劣。彼此顾忌的均势状态。

清楚地听到了熊百川的弦外之音,魏无涯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非此即彼这种事情也只是笑谈而已。

沉吟片刻,魏无涯开口说道:

“……好,我马上就到。”

“一言为定,老熊我先走一步,等着老弟,咱们不见不散!”

挂断了电话,魏无涯笑着伸手拍了拍徐池的肩膀,语气温和的说道:

“今天刚好有点急事。原定计划得延期了。公司里面地事情全都拜托你了,千万不要怕花钱,我要尽快看见成果。明白了吗?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吧!”

第十八卷 第五节 利之所在

当魏无涯那辆魔灵寄宿地宝马760L,缓缓停在育碧茶楼门**

的,恰逢一阵初夏的微风吹过。这阵风卷起凌乱散落在地上的废塑料和报纸等杂物。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忽然叫人彷如置身于深秋时节。心中不禁生出凋零败落之感。

走下汽车,望着眼前门脸已显残破,小楼墙体上仍残留着烟熏火燎痕迹的茶楼,魏无涯心中自是感慨良多。

前后不过短短月余时间,幻族之乱已经让滨海这座城市彻底变了模样,就连这座魏无涯平素很喜欢的育碧茶楼,也险些毁于动乱之后的劫掠者之手。若非是接受政府职能的华联组织弹压得力。这座茶楼大概也跟魏无涯来时路上看到的许多商铺一样,早已被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烧成一片白地了吧!

不久之前,魏无涯和谭枫还专程来过一趟。那时的茶楼虽未被烧毁。却也无法开门营业,两人只得败兴而归。

家住江东区的茶楼老板,带领着一家老小,侥幸躲过了幻族的浩劫和后来的持续暴乱洗劫风潮,不过他家里的住宅就没这么好地运气,只得全家老少三代搬到了茶楼栖身,将楼上的雅座改成了住宅。

滨海尚且如此,其他地方也好不了多少。那些由人类划分地国界当然拦不住幻族加速侵袭地步伐,近到南边的安南、真腊,东边的扶桑、高丽。远至亚美利加和欧罗巴,甚至是孤悬海外的大洋洲。天下间似乎就没有一个地方能躲过幻族的造访风潮,尽管损失有轻重之分,各国所处的局面,却是一般的混乱。

幻族造成地直接损失,从某种角度上说,大概还不如那些惊慌失措的人,自己失手破坏得厉害。更不必说趁火打劫的家伙们是何等该死。

,面临如此危机,各国地对策也都严酷到了相当程度。军队封锁边境,防止别国难民涌入。禁止本国资源产品出口。执行军事管制,强制接管工厂,全力生产武器装备和军需品。实行无限期紧急状态和宵禁,暂停所有的期货和股市贸易。粮食等生活必需品,一缕实行按人头限量供应的政策。这一切举措,使得国际贸易体系限于瘫痪,除了国家间的战略资源和武器等贸易活动。几乎所有民间地商业活动都已嘎然而止。

魔都滨海也没能逃过这一劫,现下市面上物价飞涨,各类物资奇缺。人们要维持生计都十分艰难,第一要务肯定是先填饱肚子。喝茶就更谈不上了。自不必说。那些由外来逃难到滨海的人。无一例外的陷入坐吃山空的窘境。纵然每天可以从政府赈济机构领取一定数量地救济食品,那也是杯水车薪,许多家庭连基本温饱都难以为继。如此世道,茶楼的生意当然也好不起来。

见到魏无涯这位老主顾推门走进来,茶楼老板立刻亲自迎上前来。

“哎哟!老弟你可是很久都没来了,最近状况还好吧?”

这位年纪尚不满五十地茶楼老板,在前次见面之后。面容似乎又苍老了不少。魏无涯敏锐地发现了茶楼老板的两鬓已现出的斑白痕迹,看来伍子胥一夜白头的传闻,也并非是空穴来风啊!魏无涯不禁猜想他在幻族的凌厉攻势中,遭遇了多少次险死还生的磨难。

在心中感慨之余,魏无涯脸上依旧保持着习惯地微笑,说道:

“托福,总算不过得去。今天是熊先生约我过来,他在哪个单间?”

“哦!请跟我来。”

茶楼老板领着魏无涯来到了少数几个留存下来的雅座门口。然后说道:

“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在门口叫我一声就行了。”

当房门关闭之后,魏无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剌剌地坐在跟一座肉山相仿佛地熊百川对面。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魏无涯细细品了一下杯中清茶的滋味,忽然哑然失笑起来,说道:

“呵呵,难得现在还能喝到上好的雨前龙井啊!怎么熊部长你不喝茉莉大银毫。突然喜欢起绿茶来了?莫非是因为最近地火气太旺。打算换换口味?”

熊妖熊百川平常也喜欢喝茶。不过他的习惯是只喝茉莉花茶的,今天是专门照顾到魏无涯的口味,特地吩咐茶楼上了一壶龙井。

耳中闻听魏无涯的言语,熊百川立时面色微变。这可是再明显不过地警告了。既然东妖联能调查出魏无涯喜欢到什么地方去,魏无涯同样也能知道熊百川爱喝什么茶,谁也不要以为对方是无能之辈,所以那些无用的废话大可不必讲出口了!

要说熊百川也是号令一方的角色,魏无涯的下马威没有让他退缩,当即拍案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魏老弟这话真是深得我心哪!来。喝茶!不亲自试试,当真不晓得,这家茶楼的点心很不错。老弟你的眼力果然是不错呀1”

闻声,魏无涯一笑。不置可否。喝完了一杯茶,魏无涯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颇可玩味地说道:

“今天熊部长请我来,该不会就为了品茶吧?”

名副其实的熊掌拍了一下桌面,熊百川粗豪地大笑再度响起,说道:

“哈哈哈哈。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当年我就觉得,老弟你日后不是池中之物,果然应验了!”

类似这种程度的恭维话,实在上不得台面,魏无涯微笑不语,等着熊百川自己往外掏干货。果然不出魏无涯所料,有求于人的熊百川确实耗不过他。苦笑一声,熊百川随即将口风一转,用手指着脚下地地板说道:

“按说这下面的事情,你老弟亲身探察虎穴,搅了天翻地覆,应该是知道得最清楚了。叫那些家伙得势的话。人类肯定完蛋,我们妖怪也落不下什么好啊!老话说,不谋万世者,不是谋一时。像魏老弟你这样的聪明人,这段日子竟然气定神闲。想必一早就把退路都安排好了,不知可否点拨我老熊一下啊!”

闻听熊百川此言,魏无涯恍然大悟,继而仰天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熊部长您真是太客气了。魏某其实也无计可施,不过是苦中作乐而已。何来资格指点旁人?”

猪鼻子插大葱,你装哪门子象!尽管熊百川心里止不住痛骂魏无涯作人太虚伪无耻,奈何有求于人,他嘴上不敢如此放肆,继续恳切地说道:

“哎,老弟你这话就太不实在了。我可是听说,你正在筹划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第十八卷 第六节 临渴掘井

跨界移民可不像跨国移民那样简单,随便什么猫三狗四领***,嘴里会嘟囔两句阴沟里死就算成了,其难度更甚于修行者功行圆满飞升。

试想一下,那些丝毫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经得起古称“罡风”,实则是空间风暴的无情摧残?即便在昔日上古妖族迁移避祸之时,也是以十二位大圣的牺牲为代价。才张开了沟通两界的大门,得以实施庞大的移民计划。

世易时移。漫说魏无涯的修为跟上古妖族大圣比不得。就算勉强能比一下。也总不能让他也找出十几位实力与妖族大圣比肩的修行者,大家一块来个英勇献身吧?

幸好凡事总有变通地余地,远古时的一位人类大能,不知是闲得太无聊。还是出于什么稀奇古怪的创意,凭着空想和摸索,创出了一项沟通不同空间的法门。这份资料日后辗转流落到了有着严重收藏癖“无智门”的手里,自此不见天日。魏无涯曾在无意中翻看过这份资料,故此留有一些印象,当难题无解时,他也只好尝试一下了。

这位不知名的大能的确非常了得,魏无涯反复分析他创造的方法,从理论上将是可以直接把全无修为的凡人安全送入天界。

目下最大的问题是,这位大能自己就没实践过这种法门,后世当然也不会有人疯狂到去试验这个办法是否真的有效,所以只是理论上说得通而已。不过如今已经到了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地步,魏无涯倒也不介意作头一个吃螃蟹的人。于是。便发动了各路人脉关系。极力搜寻布置法阵所需的材料。如此之大地动作。自然是瞒不过那些有心人。

面对熊百川的询问。魏无涯笑得甚是坦然,当即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回答说道:

“是吗?江湖谣传而已!这些传言多有不尽不实之处,熊部长可不要贸然轻信哟!”

摆出一副哪怕你指着鼻子大叫撒谎。俺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魏无涯这种冥顽不灵的态度着实叫人头痛,熊百川终于绷不住了,不得不把底牌提前亮出来给魏无涯瞧瞧,朗声大笑着说道:

“我说魏老弟呀!实话不瞒你说,我们东妖联地事情也乱得很,说是一家。又不算是一家。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时候。好像比打外人还多些。可是我老熊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头上,讲话还是很管用的。你老弟的那个计划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得了的,那花销也必定像哗哗的流水一样。就算无智门家底够丰厚,想必你老弟也不愿意把自家全掏空吧!咱们不妨打个商量,你的计划算上我老熊一份。全部地开销我来出七成,这件事只要你老弟点个头,咱们就算谈成了!如何?”

构筑能沟通两界地庞大法阵绝非儿戏。不必说其他,仅是布阵所需用到地各类石材这一项。就得以多少万立方米为单位来计算。

更不必说,布设法阵前期准备所需的那些平整土地,接引灵脉之类的繁杂活计,规模也浩大得很。如果说前面这些就已经叫人头疼了,那么后面还有更大地麻烦事等着。需要准备的其他材料。诸如什么玉石、珠宝、金银、鲜血、生魂之类杂七杂八的玩意、不下千钟,每一项地数目虽未必很大,一旦全加起来,那数量也够叫人挠头了。

“嗯!这个嘛……”

拼上师门数千年的积蓄,魏无涯倒不是绝对凑不齐这些东西,但确如熊百川所言。若真要做成,他就非得把内裤都当了不可。

魏无涯可没有喜欢裸奔的嗜好,对于熊百川提出的这个能让他保住自家内裤的建议。魏无涯确实有些心动。

天命转换,人族式微,幻族渐趋坐大,无需什么大智慧。也能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变了,原先的一切都要从头来过。几万年的不断磨合和勾心斗角。尽管不能公然出现光天化日之下,但妖怪们实际上已在人类主导的世界体系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就算是那些古板地修行者们嘴里依然念叨着除魔卫道之类的口头禅,不过已经没多少人拿这些话当真了,更不会有人为了这种脑残到家的理由去找妖怪拼命,而今幻族突然崛起,情况亦随之大变。

当一个旧有体系遭到外力冲击,行将崩塌之际,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会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害,因此妖族也不能幸免。在幻族肆虐滨海之时,也没有对妖怪手下留情,那些自身道行浅薄,依仗东妖联庇护生活在魔都的小妖死伤枕籍。面对着拥有无穷潜力的幻族。妖怪们的处境也并不比人类好多少。

深深了解到妖怪们的生存危急迫近,外表粗豪愚蠢,实则脑筋不错的熊百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现下他之所以病急乱投医。也是出于延续妖族血脉的考虑。跟幻族那些无法沟通的家伙比起来,魏无涯这样的修行者很讨厌,至少还有达成合作的可能性。现在谈判摊牌入股。希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是熊百川广种薄收计划的一部分。

见魏无涯已被自己说得意动,熊百川立时大喜,笑道:

“呵呵呵呵,老弟你尽可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联络我老熊却也无妨!”

兹事体大!魏无涯不敢轻易下决定,这件事不是可以草率处理的,说到底东妖联势大,若是让妖怪们掺和进来,整个计划的主导权也许就不是魏无涯能全盘掌握了,他不能不好好考虑一下利弊关系。

想到了这里,魏无涯站起身,说道:

“熊部长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魏某先告辞了!”

今天约见魏无涯的目的已经达到,熊百川没有挽留他,笑着起身将魏无涯一路送出茶楼。

打开车门坐进汽车驾驶室,魏无涯立即陷入了难解的迷思之中,目光凝视着前方,却没有焦点。宝马车的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无人把持的方向盘自如地转动着。依然开得平稳而快速。永不知疲倦的“九幽魔灵”熟练地操控作为身体的这部人类工业技术杰作,躲避着不时出现在路面上的各色障碍物。

穿过疮痍满目的魔都市区时,魏无涯的视线从那些衣衫褴褛的逃难者身上掠过,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更添几分悲凉之色。人定胜天?唉……

第十八卷 第七节 拜谒山门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魔都市内流离失所的灾民,种种凄惨状况看在了魏无涯的眼里,他的面容愈发严肃。尽管脑海中浮想联翩,一时间却理不出个头绪来。魏无涯的心情愈发烦躁。

自主操控的宝马车则轻盈地绕过了几处因路面维修而堵塞的道路,径直驶向大江岸边。在沙滩上快速转换为快艇形态以后,这辆拥有自我意识的汽车,旁若无人地一头扎进浑浊湍急的江水里,朝着远方轮廓依稀可辨的崇明岛驶去。

“你回来了!”

当汽车缓缓停在别墅的前门庭院中,魏无涯跳下车子。与正在修剪花草的尹千蕙碰在了一起。听到尹千蕙的问候声,仍在为适才目睹的惨状而唏嘘的魏无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少许笑容,说道;

“嗯!杨慎呢?”

“在房间里做功课,这孩子真是很用功呢!将来怕是非得考个牛津、哈佛不可了。”

自从父母双双故去以后,犯下罪案的杨慎就一直在辍学潜逃,等到拜在魏无涯门下,生活重新安定下来,学校当然也用不着去了,不可能是温习学校的课本。在传统上,修行者的吐纳调息也可以称为功课,尹千蕙大约是瞧出魏无涯的心情不佳,有意想要跟他说笑,放松一下。

果然,魏无涯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与尹千蕙闲谈了几句之后,迈步往杨慎的房间走去。

“杨慎。跟为师走一趟。”

刚刚吐纳调息完毕收工。杨慎听到师父的声音,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说道:

“师父,要去哪?”

闻声。魏无涯哈哈一笑,说道:

“哈哈哈哈,收你入门也有段日子了,该带你去瞧瞧本门的山门。另外也好祭拜一下历代祖师的神位。现在不去,以后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是,师父!”

虽然较之同龄人更为早熟,甚至连老婆都提前娶回家了,但杨慎仍不脱少年人活泼好动的天性。又哪里能听得出魏无涯这番话中隐含的寂寥落寞之意。

听闻魏无涯要带他去山门,杨慎只是觉得一阵兴奋。完全没有其他感觉。不过在兴奋之余。他也多少觉得有点郁闷。作为一名入室弟子,杨慎居然脸“元智门”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若是说了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今天好歹是能弥补一下这个遗憾了。

想起日下乱象纷呈的态势,魏无涯脸上的笑容转淡,伸手摸着杨慎的头顶。说道:

“嗯!咱们走吧!”

说罢,魏无涯一掐法诀,连同杨慎一同化作了一道白光,瞬息之间消逝在蓝天白云掩映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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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西伯利亚荒原中,贝加尔湖中的无名小岛,久已无人打扰,始终保持着清幽寂静的氛围。在防护法阵的分隔作用下,岛上的花木四季不凋,一年到头皆是枝繁叶茂的景象,一如江南暮春时节的风景。超出小岛的范围之外,贝加尔湖湖面上尤未消融的冰雪,带来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今日沉寂许久的“元智门”山门再次大开。迎接着魏无涯与杨慎的到来。

“这些是诸位祖师的神位。不用磕头了,本门不在乎这些外在形式……本门至第十六代宗主在位时,将山门从中土迁到北海,避开了正道的锋芒。没有跟那些家伙拼上血本……你要记住保存实力,等待日后卷土重来,一时的退却并不算胆怯。杨慎,听明白吗?”

先领着杨慎去参拜了祖师堂。而后魏无涯带着弟子缓步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之上,沿途介绍着周围的建筑物,顺带为杨慎讲述“元智门”的历史,一并提点他领会“元智门”千年不衰的秘诀。

魏无涯传授的这一整套颠覆传统观念,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理论,听得杨慎头昏脑胀,不过还是点头说道:

“是。我明白了。师父。”

在一块嶙峋的假山旁边,魏无涯驻足停留。举目眺望着周遭熟谙于心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心中亦是感慨良多。

自由天命转换以来。天下间的能人异士都看得出人族的的气数日渐衰败,且大有江河日下之势。曾经是乐土的人间界,也许就快不属于人类所有了。常言道:人挪活,树挪死。不管行事作风多么离经叛道,“元智门”说到底还是由人类修行者传下的道统源流,如今整个人族都在走下坡路,也必然打乱到“元智门”的正常传承。特别是魏无涯那位前几年去轮回转世的师父,也不知是否倒霉的又进了六道轮回。

若是人类在人间界都混不下去了,“元智门”的山门,只怕也得跟着挪动一下地方了。

回忆着在这里生活的那段少年时光,转世后杳无音讯,前途未卜的师父,魏无涯的心情是怎么也好不起来。不禁长叹了一声。魏无涯甩了甩头,似乎是想要把烦恼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在慨叹之余,魏无涯又继续引领着杨慎前行,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造型高古朴实的大殿前。

驻足大殿前方,魏无涯谨慎地伸出手。仔细抓牢了杨慎,而后肃容说道:

“这座大殿是本门紧要所在。四周密布禁制,稍有触动,就会在顷刻间形神俱灭。”

听得魏无涯讲得如此恐怖,纵然胆大包天如杨慎,也不敢放肆,乖乖的跟在魏无涯身后,亦步亦趋的进入大殿之中。外观已然十分宏伟的大殿,内部空间似乎加倍空旷高远。杨慎朝着两旁望去,似乎穷尽目力都看不到边际,满眼尽是些石碑、石雕之类的笨重物件。

这些造型古朴的石雕,平板石碑不多,反倒是多半是取材于神话传说中的各种珍禽异兽。尽管雕刻手法毫无花巧。却极为传神。一望即知绝非近代之物,杨慎在好奇之余,也不免有些害怕。

魏无涯由浅入深地给杨慎讲解了一番纳须弥于芥子的奥妙。然后说道:

“嗯!为师就只能送你到这里,进去转转吧!要是觉得跟哪块石头投缘,就坐在前面参悟一下。行了,去吧!”

第十八卷 第八节 授人以渔

“元智门”迁居北海以来,历以数代人地苦心经营,山门既破烂不及当初被忍痛舍弃的老巢,却也攒下了偌大的一份家业。

在这一路上,杨慎走马观花,直看得眼花缭乱。外间摆在博物馆里的秦砖汉瓦,在这座岛上遍地都是,根本不稀罕。随便弯腰拾起一个花盆什么的,那也多半都是唐宋官窑出的精品。即使以杨慎富家子弟的见识也被震住了,现在连看着魏无涯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虽然魏无涯对前面碑林的情况语焉不详。不过因为脾气的缘故被敲打了不止一次的杨慎也不敢多问,他怀着一份好奇和困惑,缓步走进了这一片碑林。

修行一途最是艰深,非有大智慧,大毅力者不能有所成就。

要成为一名修行者,不但要有具有超乎常人的天资,入门后还需得到名师指点,才有望踏入正轨。况且道法与神通,二者貌似而神非。若不能得名师指教,初学者往往为见效快,威力又甚为宏大的神通所诱惑,舍弃对大道的探究。转而以追求更强的神通为毕生目标,恰恰是犯了舍本逐末的大忌。

修行走差了路径,纵然是一时修得神通广大,到头来仍不免灰飞烟灭,自是落得下乘。故此,良师固然不可多得,佳徒亦是难求得很,这个双向选择也是永恒的命题。

“元智门”搜罗到的许多修炼法门,却因为这些法门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特性,只能被束之高阁,长期无法使用。更有很多守门的传承依靠师徒传授以心传心。就算期间记载着修炼方法的道书典籍偶尔流出,外人也万难洞悉其中的奥妙。

“元智门”素来号称以智御力,自然不会满足于明明得到了全套法门,却无法修习的窘境。为此可谓是想了无数办法,可仍费力不讨好。直到后来,“元智门”出了两位才华惊艳的杰出人物,合力创出了一个取巧的法门,才得以解决这个难题。

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复杂,前人如果修习过某种法门,就可以通过这两位大能创出的秘法,将自身的心得和整套功法的修炼法门,以强大的神识压缩成为一颗火种,封入到石碑当中,日后前来造访碑林的后来者若是符合修炼这门功法的条件,只要一靠近石碑,就会自然地生出微妙的心灵感应。

在这种神秘莫测的感应驱使下,石碑内封存的火种会自动传入有缘人的神识海,传授一段入门心法以后,火种进入休眠节约能量,随着宿主的修为提高,再不断给予提点。

不借助工具,就能比巨人看得更远的最好办法,当然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如此一来,即使是“元智门”的初入门弟子,也相当于在一瞬间拥有了前人修炼这门功法的全部心得,而且能得到全程的函授教育。

前人栽树,后人纳凉,得此秘法助益,“元智门”的弟子当然是不管修炼什么法门都能确保事半功倍,更不会落下那种博而不精的毛病。

璧如说魏无涯的修为进境如此神速,在三十岁之前就达到了近乎于大成的境界。到得这些骄人成绩,除了他本身适合于修炼“金钟罩”地法门之外,前人留存火种在修炼中启发指点的莫大功劳,自然也无法抹杀。

“咦!这个是……啊!”

杨慎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碑林里十几分钟之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听上去像是快要断气一般。令人毛骨悚然。魏无涯听到杨慎的惨呼传来,丝毫不为所动,一切似是早已在他的意料中。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走捷径就得有付出相应代价的心理准备。

“元智门”的秘法无疑省却了修炼者无数苦功,省时必然费力,所以要索取不劳而获地那份代价。任何速成的方法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是白日作梦。堪与女性分娩时的极度痛楚相提并论的剧痛折磨,就是使用火种传承方式,必须会出代价的一部分。

良久,持续不衰的高亢惨叫声渐渐低沉下去,魏无涯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又过了一会,面色苍白如纸的杨慎脚步蹒跚地走出了碑林,跟着一头栽倒在魏无涯的面前。

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冷汗淋漓而下的杨慎,一面艰难地喘息,一面不解地说道:

“呼!呼!呼!师父,你怎么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这么痛啊?”

耳闻徒弟的抱怨,魏无涯当即嗤之以鼻,反驳说道:

“哼!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告诉你与否,都得先过了这一关。眼下人间界的局势你也知道,不尽快让你成长起来的话,等到幻族发动最终攻击,你小子别说派上用场,大概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么,不服气是吧?那要不要跟为师过两招试试,也免得你老觉得自己还算一号人物?”

灵能者的优势在于前期速成,不过当差距到了魏无涯和杨慎之间这种地步,不管灵能者的速成力量多了得,那也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闻听师父如此言论,杨慎立时哭丧着脸,说道:

“呃!算了吧!师父你肯定又是想借机会修理我一下。”

险恶用心被人揭穿,魏无涯大笑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看来前段日子为师操练你,那些苦头没白吃,终于学得聪明一点了!”

杨慎又不是白痴,幻族得势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心里当然有数,比起跟毫无师道尊严的魏无涯抬扛,杨情更关心自己刚得到的修炼法门,成效究竟如何。

自从拜师入门开始,魏无涯只教给杨慎一些修行者筑基阶段的高处吐纳之法,让他每日坚持修习,说是日后正式传授法门,要凭杨慎自己的机缘去争取。今天在走进碑林之前,杨慎就明白这个所谓的机缘已经到了,但那颗潜入神识海的火种,却叫杨慎很是摸不着头脑,只得开口跟师父魏无涯讨教一二。

“师父,这个天地交欢阴阳大悲赋的名字,一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古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面对弟子的请教,魏无涯立刻伸手摸着下巴,良久没有言语,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面部却剧烈抽动着,似乎在表明某人正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精神状态。

第十八卷 第九节 预备发动

或许纯粹是出于某种来源自于原始野性的本能,杨慎越琢磨“天地交换阴阳大悲贼”这个名字。就觉得跟自己有缘的这门功法,横竖看起来都不太像是正经路数。现在他就指望着师父魏无涯给个说法,自己也好安心。

岂料,“天地交换阴阳大悲贼”的大名卜一传入魏无涯的耳中,他的反应非常之古怪。不住颤抖的面部肌肉,看上去是那么不自然。

半晌之后,努力的咳嗽了两声,魏无涯这才重新板起脸,说道:

“啊!是吗!不好意思。为师也不大清楚啊!这片碑林里都是历代祖师和杰出弟子留存的法门,很多的功法为师也只晓得一个名字,至于说该如何修炼……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哪!杨慎,求人不如求己,你还是等到咱们回去以后,自己再慢慢参悟吧!”

魏无涯毫无掩饰的都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言论,倘若杨慎是漫画人物,他的脸上一定浮起了几根粗大的黑线和汗珠。

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出如此无耻言论,这样的人也能为人师表,这个世界简直太没有天理了!心知肚明师父铁了心不肯透露事情,杨慎也不再白费力气去追问,当下耷拉着脑袋,露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嘴里嘟囔着说道:

“……无量的老男人!”

闻声。魏无涯没有其他表示,却轻轻哼了一声。见状,杨慎立刻顺势服软,说道:

“弟子知错了!”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基本上只要大致能做到前面的这几条。当别人老师也就算合格了。

在眼下这当口。魏无涯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知道刨除某些特殊因素,杨慎得到这门功法也称得上是一宗上乘的修炼法门,只不过修炼方法较为特殊而已。

“天地交换阴阳大悲贼”的底细,魏无涯自然知晓。只是提前告诉杨慎答案,除了给他额外填点堵之外,似乎也于事无补,于是魏无涯抱定了一语不发的心思。出于关心爱护弟子的打算,那些烦心事不如干脆只字不提了。省得杨慎知道了胡琢磨。大概等他真正明白修炼法门的特色,也只能抱怨自己的运气不好吧!

嘴角闪过一抹笑意,魏无涯不在意杨慎的无礼,故意岔开了话题说道:

“杨慎,你去东便殿的静室休息一会。为师还有要紧事做。就不陪着你了。”

说罢。魏无涯把杨慎领到东便殿门口,径自离开。

一样米样百样人!名门大派当然有名门大派的好处,旁门左道自然也有旁门左道的优势,举凡是能够延续自身的道统流传,而不致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下,无论是何门何派都自有一套生存哲学。

“元智门”拥有的特殊优势,平时虽是看不出。然而到了如今这个乱相纷起之时,终于切实体现出来了。

昔日在天庭的直接指挥策动下。人多势众的正道各派与居于劣势的左道修士杀的不亦悦乎,当真是势如水火,不共戴天。正道各门各派,上有天庭关照。下有朝廷供奉,无论是修真的材料,还是收录弟子,都是以批量的形式出现,动辄同一辈分的弟子就会超过百人。

“元智门”的人丁向来不旺,即便单兵实力再强,也经不起这种以百年时光为单位的无休止消耗战。

于是乎。“元智门”在中途很是过了一段被人家撵在屁股后面穷追不舍的倒霉日子。应当承认,疲于奔命的日子并不舒服。得到教训当然是异常惨痛的,经验也同样是非常宝贵的。积累下这些用前辈鲜血和屈辱换回来的深刻教训。没人敢于无视之。

当年迁居到北海这远离中土的苦寒之地,“元智门”也没干放心大胆的落脚,在筹划之初就预先做了最坏情况出现的打算。

这座构筑在贝加尔湖中岛屿之上的“元智门”大本营。耗费了前后六百多年时光,期间进行不间断的营建休整。直到第二次超能战争爆发以前才算大体完工。

总结了以往历次失败后跑路的经验教训,重建建造起的这座山门不仅防御体系极端严密,堪称是一等一的乌龟壳,早在营造之初便已留下了不少别有妙用的暗盘伏笔。当初的那位设计者,本意是考虑万一外间风色不对,大批敌人杀上门的时候,若是无法抵挡,那就立刻集体卷铺盖跑路。

出于安全型最大化的考量,“元智门”的山门非但是一座坚固异常的堡垒,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移动要塞。最起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句积年谚语,绝对不适合用在名副其实已然机关算尽的“元智门”身上。

“唉!真没想到,竟然会有用到这些东西的一天,而且是由我亲手来做……”

穿过重重禁制和埋伏。魏无涯沿着一条螺旋性下降的阶梯,来到山门最核心的总控制室。望着眼前嗡嗡声不止的诸多机关,遥想这当年师父临终前。手把手将驱动山门终极防御系统的法门注意传授给自己的情景,仿佛依稀就在昨天,岂能不叫人唏嘘感慨!

沉寂了片刻,魏无涯幽幽的叹息一声,从回忆中摆脱出来,上前转动一人多高的巨大密码锁,开始启动山门的核心组件。

“卡啦!嘎嘣嘣……”

随着魏无涯的动作,整个总控制室顿时轰鸣起来,无数的齿轮和丝弦运行发出的噪音,直教人心烦意乱。

在整个北海山门的设计当中,修行者惯用的法阵和禁止只是一侧面,同时也涉及到了大量的机关术、巫术和炼金术等冷门学科。若非是“元智门”这样的杂家,寻常门派绝对找不出兼通如此多法门的高手。普天之下,论及钻研机关之术的水平,若是墨家肯自认第二,便在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第十八卷 第十节 天外飞山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墨门名声在外,遭人窥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E应了人怕出名猪怕壮的老话,“元智门”准备搞工程。第一个要倒霉的,就轮到了墨门。“元智门”的宗旨是以智御力,换句话说,不管什么样的法门,但凡是能弄到手,“元智门”就断然不会平白放过。

试想,平常时候尚且如此。一旦有了切实需要,兼通各类技艺的“元智门”,简直是天下间最出色的盗贼团伙,只要出手,绝对没有寻不到的东西。

昔日,为了最大限度满足这座能打又能跑,真正代表了与时俱进精神的北海山门的设计施工需要,“元智门”不惜下大了总动员令。随即,在数月之内,一批不明身份的修行者,先后扫荡了墨家在中土各地的据点,以及设在海外的多出秘密基地。

事情到底是谁做的,不问可知。“元智门”劫掠得来的各类墨门典籍、图纸,加起来少说对了有半个仓库。

疯狂洗劫墨家库藏之后,本着做好事千万不留名的可贵精神,这个大黑锅被“元智门”顺手栽给了彼时气焰正盛的儒家。反正就凭墨家跟儒家的恶劣关系,打从开山祖师那辈算起,双方就没见和谐过,倒也不差再多填上这几宗龌龊事。

“轰……哔哔哔哔!”

正在东便殿盘膝打坐与神识海中火种沟通的杨慎,此刻突然间感到身下的床榻猛然一晃,杨慎心中一惊。当即停止神念探索,睁开了眼睛。

由外面传来巨大的噪音,就连建筑物也开始跟着一起颤动,这么大的动静,别说是杨慎,就算聋子、瞎子也能察觉到不对劲了,快步走出静室。杨慎来到东便殿正门外的平台之时。恰好赶上了一幕惊人场景的精彩上演。

“元智门”山门所在的这座岛屿。主要由粉红花岗岩构成,又经过法术祭炼加固。真可谓是坚比精钢。此刻整个岛屿都在剧烈扭动着,似乎试图挣脱大地的束缚,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正在拖拽着岛屿向上飞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是一座面积达到近二十平方公里的岛屿挪动。

伴随着阵阵似冰川断裂崩解的嘎嘎怪响,山门淹没在水下地基岩层,逐渐抬升出水面。尚未完全解冻的湖面被升起的岛屿搅动,一时间举目四望,到处皆是一片白浪滔天的景象。这场面直如山呼海啸一般,声势骇人已极。

“啊!是师傅!”

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稍加联系,杨慎立刻猜到这惊人场景。肯定是他那位无良师父魏无涯高处的花样。如今岛上只有他们师傅等人,想必修行者的手段,即便是大地震也不可能奈何岛屿,那么除了魏无涯出手。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想通了这一点,杨慎当即把心放下来,干脆扶着平台靠近外侧的华美石雕栏杆,心安理得的充当起了称职看客的角色。

要说起华夏古代关于移山填海之类神话传说的记载。可谓是汗牛充栋,实在没什么稀罕的。

倘若有心人稍加留意。一定能发现一些异常,那就是这些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泰半是出现在人类与神明杂处的远古时期。毫无疑问,时间越是接近史籍明确记载的年代。此类逆天壮举出现的几率就越发降低。其实个中缘由倒也简单,想要干出这样的壮举,仅凭人力显然是不大可能做到的,对于这个问题,上古的愚公移山就是明证。就算某个牛人真能做到,只怕也不能再被称作是人类了吧!

尽管身处于深入岩层的总控制室内,魏无涯的神识仍在时刻留意着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情况变化,杨慎走出东便殿的事情。自然逃不过他的直觉探查。

感知杨慎走出东便殿,魏无涯微微皱起眉头,接下来将有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发生,魏无涯可不希望搭上杨慎的小命。担心弟子的人身安全,他随即传出了一丝神念,与杨慎取得联络。说道:

“杨慎,老实呆在原地,不许走动。”

虽然不清楚师父魏无涯让自己禁足的这一番话,究竟用意何在,但经过多次敲打之后,杨慎已然领悟了在没有实力自保之前,最好还是乖乖听话的现实。立刻老实的接受这个建议,回答道:

“是!我知道了,师父。”

闻声,魏无涯还是不大放心。语气郑重的又重复一遍,叮嘱说道:

“嗯!记得千万不要走动。”

驱动这座岛屿的主要动力源。来自于流经附近底下的几条地脉。持续数百年从未间断的能量输入。使得这座岛屿拥有着堪称海量的能量储备,尽可以作出魏无涯想要任何的动作,当然包括那些看起来,不大可能是人类能完成的狂想计划。

“嘎!嘎!卡啦啦!嗡……”

各类机关全速运转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怪响。在严词警告杨慎之后,魏无涯的目光转向水晶显示器上不断变化的读数,自言自语的说道:

“老伙计。来吧!你也是时候搬个家了。”

话音落下,魏无涯调整设置,将瞬时能量输出调到设计允许的最大值。跟着无比慎重的伸出了右手,缓缓握住了一根位置隐蔽。却偏偏涂成醒目朱红色的操纵杆。在确定一切外界条件都符合计划要求后,魏无涯果断的扳动了操纵杆。

伴着一声轰然巨响,山门剧烈震动了几下,紧接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兀然升起,将这座岛屿从上至下包裹的严严实实。

若是此刻从远处眺望的话,就会看到整个岛屿犹如一团漂浮在半空中。不断蠕动的特大号棉花糖,从里到外都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艺术风格。

巨响传来之时,正在眺望四处风景的杨慎,粹不及防被震得歪了一下身子。不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事,这座化身为棉花糖的岛屿,猛地扭曲了一下,接着悄无声息的溶入到了背景的蓝天白云之中。只是在下方的湖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于此之外,一切了无痕迹,仿佛消失的这座岛屿根本不曾存在过。

第十八卷 第十一节 中流砥柱

“轰......”

临近滨海的大江入海口,黄昏时分海天一色的宽阔水域上空,原本平整如镜的空间像是一张被粗暴揉皱的白纸般连续猛烈抖动了数次。紧接着,“原智门”的山门一下子出现在晚霞漫天的背景下。

短短几秒钟的滞空停留过后,大如山岳的岛屿轰然落下,撞击引发的大浪足有数十层摩天大楼的高度,迅速朝着四处扩散开去,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山呼海啸。

“诸灵借法,水波平复,咄!”

一道金光闪过,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落下,呼啸而来的水墙瞬间破碎成无数白色浪花和泡沫,随即变成了乱流四散开去。白山门坠落引发的这场灾祸早在魏无涯意料之中,他暂时也没打算让滨海变成鳖虾蟹嬉戏的乐园。从此,在无数耸立的水墙推进到陆地以前,出手平定了恐怖的巨浪。

“这是......这是......”

瞠目结舌的杨慎,此时站在东便殿外的平台之上,当撞击过后站稳身形,他骇然地发现,透过前方稀薄的雾气,隐约可以望见魔都明珠塔的挺拔身姿。当场慎为目睹的一切而迷惑之际,魏无涯不知何时来到他背后,屈指给了杨镇一记暴栗,接着说道:

“是什么是?傻小子,咱们到家了!”

这次山门降落的位置大体还算符合魏无涯的预期,这里与滨海的直线距离不远,又稍稍偏离了大江主航道。也算是比较理想了。环预四周一片寂静水域,魏无涯呵呵一笑。故意用力拍着表情龇牙咧嘴的杨慎肩膀。说道:

“呵呵,幸亏现在江海联运基本都停摆了,不然我还得担心山门落下来压沉几条倒霉的船呢!”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霜。主昔昼夜繁忙不休。大小船只往来穿梭的大江入海口,如今已是门庭冷落车马稀。着实是冷清得可以。无论是溯流而上驶入大江的船只,还是顺流出海的船舶。即便站在高处的魏无涯穷尽了目力。也只能在朦胧地雾气中看到那么零星的三两艘而已。

相比于有着人类修行者和军队严防死守地陆地,对于不存在呼吸空气难题的幻族来说,浩瀚无垠地大海是更易突破的薄弱环节。于是乎,这段时间以来,沿海一带船舶失事的频繁程度。甚至到了无法称为新闻的地步。尽管民间的商业活动陷于停顿,海运仍然是政府调配本国资源。以及进行跨国贸易的主要渠道。

在袭击密度最高峰的时期。又华夏一国平均每天就有四十万吨位的船只被捕确认沉没,或者干脆玩失踪。与之相类似的是,世界其他地区地海运情况也相当不乐观。唯有类似华联、东妖联、西方暗黑理事会和教廷这样的庞然大物,才有可能抽调足够出多的非人力量拥有者。为自家船舶提供一定程度的安全保护。

“咚......”

这时,一声闷响自下方传来,山门下方的基岩和水底撞击在一起。魏无涯业已在主控机关设定好了着陆程序。不慌不忙地拉着杨慎在一旁等着看热闹。

紧随其后,岛屿四周似刀劈斧凿般地陡峭崖壁现出数十个黑乎乎的洞口。一条条两人合抱粗细的锁链由洞内射出。在每一根锁链地前端都挂着硕大的金属锚,随着这些锚相继扎进水底,帮助岛屿抵抗大江的水流冲刷。微微晃动了一会之后。承载着山门的整个岛屿终于安稳下来。

由最初的惊叹情绪中摆脱出来,杨慎面带诧异地看了一眼魏无涯,说道:“师傅,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话音未落。魏无涯非常嚣张地笑了起来,说道:“呵呵呵呵,你觉得现在谁有闲心来找碴?帝国政府吗?官老爷们已经焦头烂额。现在他们是自顾不暇!华联?恐怕这个脑残的提议想要顺利通过也很有难度。东妖联盟是向来无利不起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妖怪们一定不会喜欢的,剩下的还有谁敢来找麻烦?魔都港务局?”

魏无涯做事并非不够谨慎,而是他完全不把那些跳梁小丑瞧在眼里。到是扬慎不大放心,嘟囔着说道:“......这也太张扬了!”

使劲在入室笛子那瘦削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魏无涯摆出一副匪气十足的架势。说道:“嘿嘿嘿嘿,作人就是要张扬一点,不然别人谁知道我们元智门是哪根葱啊!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太低调了。”

魏无涯的脾气火爆,脑袋却没进水,为了面子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只是有些话,不方便现在就跟杨慎挑明罢了!

修行者不能没有世俗社会作为基础,无论何门何派,修行者想要薪火相传,都得靠 补充新鲜血液,也就是收录凡人为弟子这个唯一的途径。不需要什么深邃广博的大智慧,即可想见到,倘若没有大量的凡人供修行者进行选择,那么修行必须的良才美质的弟子,又该何处去寻觅?

此次北行以前,魏无涯就已通盘考量过利弊关系,打定了主意。跨界移民计划若是有成,至少需要从华夏卷走五百万人移居到天界,以便维持世俗社会的存在,恐怕日后就难以满足一般的选材标准了。

这些话魏无涯不想跟杨慎说清楚,不管有多早熟,杨慎说到底还是个心性未定的少年,这种听过就必须守口如瓶的机密,干脆不让他知道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魏无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摸着杨慎的头说道:“行了,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些事轮不到你操心,多花些心思好好修炼吧!为师可是非常期待看你修炼天地交欢阴阳大悲赋的成果呢!”

虽说大江入海口平白多了一座岛屿。过于惊世骇俗,但以魏无涯的超凡手段。相瞒过凡人自然是游刃有余。类似这种小事,哪怕是在蹩脚的修行者,也能轻松做到。然而,处于制造神秘感的需要,方便日后开展移民计划。巍无涯并没有选择从人们的视野中彻底消去岛屿的存在,反而只布置了一个能使人无法靠近的迷幻法阵。

依托山门的能量补充体系,法真的迷幻效力相当强大。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妖怪。乃至于全无修为的普通人。要看见“元智门”那如海是那个仙山般的山门绝无没问题,只是要靠近就不大可能了,正所谓是可以远观,而不可亵玩。

最近这段日子里,整天都在报道各种灾难性爆炸消息,险些被观众冠以乌鸦嘴称号的滨海记者们,终于发现了一个叫广大观众欣赏之后,不至于每晚上吓得睡不着的热点新闻线索,当然是立即开始连篇的卖力报导。于是,“元智门”在迁离中土近千年之后,再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修行者和公众的眼前,着实叫人大跌眼镜。

第十八卷 第十二节 招安待遇

丧心病狂!倒行逆施!失心疯!悖逆狂徒!凡此种种的诸多名衔,一股脑地被扣在了魏无涯的脑袋上面。

毫无疑问,魏无涯搞出这次迁移山门。又丝毫不加掩饰的大手笔,在本已人心浮动的滨海,乃至整个世俗社会都造成了巨大的轰动效应。仅在距事件发生地最近的滨海一地,每天便有不少人跑到江岸附近,朝着云雾缭绕的山门焚香顶礼膜拜,祈求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若非帝国严格的新闻审查体系,使得这次现代版飞来峰事件被压制,只怕闹出的动静会更大。更严重的问题是,魏无涯这回等于一把扯下了华夏帝国坚称幻族肆虐是一小撮人集体臆想。抵死不承认非人力量存在的遮羞布。进而将超越世俗世界之上那个隐秘世界的帷幕,轻轻揭开了一角。

许多修行者和妖怪都遵循着古老的避世传统,毕竟弄得那些凡人惶恐不安,不符合大家的共同利益。可是在现今这种十分不堪的混乱局面之下,魏无涯居然又火上浇油搞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举动,着实惹恼了不少人。

一时间,大肆叫嚣着要除魔卫道的声音高涨,但是说到采取针对性的行动,却如魏无涯事先预言的那样,耳边听得见炸雷响,偏偏不见雨点下来。

前番镇压幻族一役。魏无涯可谓锋芒毕露,势头甚至压到了许多成名已久的前辈名人。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新科高人。

任谁都清楚,要动一位战力相当于天仙级数的存在,没有几百上千名,将自身当成一个数字,抱着前赴后继填进去的必死觉悟的修行者。最好不要轻易尝试这种疯狂行动。要知道,这天底下是没有后悔药卖的。更加不可以忘记,滨海地下的禁法是由魏无涯亲手布置的,天晓得他是不是留了什么后手。万一这家伙真的发疯了,到时祭起玉石俱焚的大杀器。抑或是干脆解开阻挡幻族的禁法,任由那些家伙从地下涌出……那种景象,大约只能用世界末日降临来形容吧!

纵然能干掉魏无涯,出手的人也落不下什么好处。此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当然还是少些为好。

于是,这场风波足足折腾了好几天,最后却是以无声无息,黯然收场的方式悄然落幕了。世事难料,曲中虽终。人却未散!正当魏无涯摆足了POSS,在家等候着那些不开眼的正义使者上门吊民伐罪之时,执掌着滨海一地生杀大权的刘铁,忽然不请自来。

“呵呵呵呵,恭喜呀!恭喜!魏小哥你这回可是要高升了哟!”

刚一踏进别墅的庭院,笑眯眯的刘铁大老远就跟正在给浇灌花木的魏无涯打起了招呼。闻声,魏无涯咧嘴一笑,拱手还礼说道:

“哎哟!刘前辈,您真喜欢说笑啊!我不过是一介草民,往哪高升啊?”

闻听魏无涯此言,刘铁立时大笑起来,他信手指点着北方的天空,语调诙谐地说道:

“呵呵呵呵,这不是说笑,你已经被人推荐了。我估计现在帝国内阁的大人物们,正商量着下一步是该让你进协调会,还是进代表会的重大议题呢!”

放下手中的橡皮管,魏无涯接口说道:

“呃!请前辈指教,帝国这次到底什么意思?”

昔年国破入山求道之前,刘铁于宦海之中亦是沉浮半生,彼时正值大明王朝衰败之际,吏治风气之坏,自然不逊于今时今日,他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虽然那是在古代王朝,不过几千年前华夏这套权谋相争的戏码就已大体定型了。说到玩这些尔虞我诈的把戏。后来者们却也只有学古人炒冷饭的份。

听到魏无涯的问题,刘铁呵呵一笑,说道:

“魏小哥,古语说,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见如今朝廷中的有识之士都一致认为,你小子破坏力实在太强,继续让你留在现行体系之外,迟早会搞出更大的问题来。既然来硬的不行,人家当然也愿意尝试一下改用点甜头招安你了。老夫的内线提供的小道消息说,大概会给你一个照比侍郎的待遇等级,外带过往的那些龃龉也一笔勾销。”

刘铁的这个说法。可信度很高,魏无涯点了点头,旋即笑道:

“哎呀!该不会就这么白白便宜我吧!后面肯定有别的附加条件,我猜的对不对?”

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刘铁深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收敛笑容说道:

“那是自然了!好象是说要你公开接受这个合法身份,同时保证今后不再跟帝国政府对着干,此外当帝国需要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时,也不能随便拒绝。嗯!大体上差不多就这些吧!”

要说这些交换条件对一般的修行者而言不算苛刻。奈何魏无涯天性不愿受人管束,又岂会同意在自家头上加已到金箍。当即一摆手,魏无涯冷笑着说道:

“呵呵,只可惜魏某性子野惯了。实在没有给人当鹰犬的嗜好,不然看看这些好处,也挺不错嘛!”

华联是正道修行者和华夏帝国政府之间博弈妥协的衍生产物,早就当够了父母官的刘铁,当然也没什么身为公仆的荣誉感。这次提前给魏无涯透风声,纯粹是出于关心后辈的好意,闻听魏无涯的不逊言词,刘铁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朗声笑道:

“哈哈哈哈,魏小哥的脾气还是跟当初那么倔强。不过这回老夫得劝你一句了,眼下的心腹大患是幻族,朝廷虽然还在继续横征暴敛,各地的贪官污吏死到临头也没忘了再捞一把。可这些事情跟幻族的危害相比,充其量只能算是区区癣疥之患。你再继续跟朝廷过不去,似乎有欠考虑呀!”

眼前的事实如此。魏无涯也得承认刘铁说得在理。他全无风度的绕头说道:

“如此说来,前辈您是赞成我接受了?”

抬手推了一下金边眼镜。刘铁微微一笑,似是成竹在胸地说道:

“不错,老夫确有此意,只是接受与否,仍在于你自己的意思。老夫不便越俎代庖。”

尽管如今的华夏帝国,已然现出一派风雨飘摇之势,然而从太祖开国这数十年建立起来的根基尚未彻底洞窑。魏无涯已经决意跨界移民,也没有非得跟帝国政府死扛到底的必要,或许一时虚与委蛇,倒也不失为一个让大家下台阶的解决办法。及此,魏无涯在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那好吧!等他们正式来开出条件,我再侃侃价,争取狠宰他们一刀。前辈以为如何?”

闻听此言,刘铁笑得愈发畅快,说道:

“呵呵呵呵,既然如此说,魏小哥在下刀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哦!”

第十九卷 多事之秋卷 第一节 星陨如雨

“嗖!”

一颗拖着长长尾迹地流星,划过了魔都那因拉闸限电而显得格外漆黑地夜空。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直至密集如发丝搬的流星尾迹遍布夜空。星陨如雨的景象自是蔚为壮观。当生活在地面上的人们发现头顶夜空的这一幕,不由得惶恐地仰望着苍穹,许多人口中不住地默默地祷告着什么。

在经历了诸多不可思议事件地洗礼以后。人类终于从淋漓鲜血和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学会了像蒙昧时代的祖先一样。虔诚而谦卑地看待世间万物。

可笑的是,华夏人功利主义十足的宗教观。到了这个时候依然发挥着某种作用。仅限黑色幽默的恶趣味。

逢庙便烧香,见神即磕头,就连供奉着狐黄二仙这等不入流神仙的小庙都香火鼎盛。当然更不必说大肆显示神迹的“元智门”山门了。深感自身前途渺茫,命运莫测的愚夫愚妇们,在距离山门最近的江岸边集资修建了一座建筑面积超过一万平米的“三仙庙”。

据说之所以要如此命名。是因为很多人觉得山门的夸张造型和神迹出现,非常符合华夏古代神色中关于海外三仙山蓬莱、瀛洲和方丈的特征描述。于是就来了个张冠李戴。

一度曾经甚嚣尘上的人定胜天之说,后世附会认为地上生活的每个人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辰。每当有一个人死去,天上那颗代表他生命的星星就会陨落。那么,这场绚烂的流星雨是否意味着更多生命的逝去呢?

驻足中庭仰望苍穹,魏无涯左手的五指快速移动。显是在占算什么。不通占卜之术的徐可儿在一旁看了很是好奇,随即发问说道:

“你在算什么?”

已经把山门都摆出来供人瞻仰。魏无涯自是不必再遮掩形迹,在家里干脆穿了一身再复古不过的海蓝色鹤氅,若是忽略他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倒也颇有几分神仙中人的出尘之气。闻听徐可儿的问话,魏无涯先是摇头不语,实在熬不住她的缠磨,方才开口说道:

“果然。天数真的乱了!恐怕谁也算不出日后的休戚如何,呵呵呵呵,其实乱了也不错,免得再有人用术数之学来算计咱们。”

自幼接受正统的道门教育,徐可儿不像魏无涯这样善于接受未知变化,惊诧地叫了一声,说道:

“什么!天数怎么可能会乱?”

作为道门主要源流之一的齐云山一脉,素来信奉天道有常之说。徐可儿骤然听闻天数混乱,止不住流露出惊异之色。跟着就是一阵失落茫然。

见状。魏无涯立时大笑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别担心,我们只是暂居人间界。等到法阵完成就迁到天界去,这世间的事情,就再与我们无干了!天数紊乱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前番熊百川要求参与跨界移民计划,魏无涯经过一段时间仔细考虑权衡后。觉得这个建议可以接受,于是私下里跟熊百川透露了一下跨界移民计划的远景展望。当确定魏无涯不是诚信拿自己开涮之后,熊百川出手也堪称阔绰,第一期就给付了两万五千吨粮食作为计划用工的初步开销。

如今随着幻族来袭的消息扩散。整个世界都处在混乱之中,华夏帝国的国内、国际贸易瘫痪,金融系统也几近崩溃边缘。倘若以平均每个月6000%剧烈的通货膨胀计算实际购买力,华元跟卫生纸基本可以等重兑换。现在只有贵金属、宝石和粮食,仍然保持着坚挺。用来作为雇工开销,当然是民众接受度更高的粮食比贵金属和宝石更为合适。

徐可儿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重新冷静下来。她的目光中透出几许悲凉之意,或许魏无涯说得没错,人间界不再适合修行者了。

“你还一直没有说过打算去哪个天界。”

有意想要岔开话题,徐可儿随口提问,却得到了意想之外的答案。不再玩着夜观天象的神棍把戏,魏无涯伸手摸着冒出几根胡子茬的下巴,说道:

“这个嘛!也许是清蕴灵光天吧!”

闻声。徐可儿大惊失色,反问说道:

“啊!那不是上古妖族的地界吗?”

在九天之中,“太虚灵宝天”即是东方仙界所在,修行者飞升后,泰半是去了这里落脚,同时灵宝天也是所谓的天庭。除了天庭以外,尚有八大天界存在。分别是上古妖族所掌控的“清蕴灵光天”,佛门谓之极乐净土的“吉祥普化天”,太古神兽盘踞的“落迦玄音天”,这四大天界算是相互间关系比较友善的。

至于所素有东方魔界之称的“本真血域天”,在常人看来简直就是地域的代名词。人间界出去的魔道修行者也都投奔到这里。

混沌大灵所在的“无极造化天”,一向不与外界交往,执掌六道轮回的“归元冥间天”,向来是只见有死了进去的,却不见活着出来的。域外天魔栖身的“玄风黑域天”,只有活腻歪了的人才回去那里遛达。完全没人了解底细来由的“妙法无尘天”,传说是精灵一族的乐园,但也仅限于传说而已。

九大天界之中,即便扣除那些环境不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剩余的选择余地也不小,因此徐可儿无法理解魏无涯选中“清蕴灵光天”的原因何在。

徐可儿不能理解,不代表魏无涯就会妥协。他做事自有一番道理。见徐可儿非要弄个明白,魏无涯只得解释说道:

“上古妖族和人类的关系尚可。应该不会介意收留我们这些落难之人。再说去清蕴灵光天可以免除来自天庭的影响,你不这么觉得吗?”

天庭和佛门关系微妙,许多太古神兽也在为天庭和佛门效力,跑到这几家的地头落脚,等于把肉放在案板上,魏无涯是不可能接受的。倒是上古妖族向来自视极高,天庭不跟它们要人还好,若是开了这个口,魏无涯敢肯定天庭百分之百被卷的灰头土脸。

徐可儿垂下头沉思之际,御风而行的尹千蕙来到中庭,停在两人身旁柔声说道:

“喂,晚饭已经做好了!”

看了看似木头一般的徐可儿,魏无涯洒然一笑,转过头说道:

“辛苦你了,千蕙。嗯!其实用不着每天都做好三餐,修为最差的九磨也能辟谷一个星期,你又何必这么操劳呢?”

闻听此言,尹千蕙的面色不禁泛白。显是生出几分怨怼之意,魏无涯所说的,她又何尝不了解。苦笑一声,她似是自怜地说道:

“……可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为别人做些什么!”

第十九卷 第二节 风雨飘摇

尹千蕙的这个充满了失落和伤感的回答,实在很叫人同情,魏无涯沉默了片刻以后,开口说道:

“修行者选择的路途,不但坎坷而且无比漫长的,或许数世无成,然而若一朝飞升,获得的寿命在凡人看来已经接近于永恒了。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说起来也只在眼前的事情,所以我从来都对什么样的感情能经得起无限时间的考验信心不足。你跟可儿都陪在我身边,想必心里多少都会觉得有些委屈。如今大势已定,我也不想再继续打什么哑谜。不如把事情摊开来说个明白。”

话讲到此处,魏无涯有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先后从尹千蕙和徐可儿身上扫过,而后继续说道:

“千蕙,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是说。如何看待你,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

此刻面临着魏无涯毫无遮掩的质问。尹千蕙顿觉了一阵心悸,目光中满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之所以会来到魏无涯身边,无疑是首先出于被从死亡边缘拯救出来的感激之心,或许在内心深处也藏着一份对于神秘未知事物的好奇。可除此之外,尹千蕙更担心的是摩罗教会再对她下手,进而牵连到弟弟尹平秋。努力保持着魏无涯的交往关系,尹千蕙这种寻求庇护的想法,当然是瞒不过人。

自从被魏无涯领入修行的大门,尹千蕙的修行之路可谓是波澜不惊。她既没有骄人的天赋,同时也没有致命的性格缺点,一切都是那么中规中矩,既无走火入魔之忧,当然也谈不上快速成长的喜悦。或许也正因如此,尹千蕙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吧!

由起初就抱着非常现实目的接近魏无涯,似乎是谈不上什么一见钟情。当时魏无涯也没有戳破尹千蕙的用意。等到后来,尹千蕙觉得魏无涯这个人不错,尽管不再担心摩罗教的事情,也没有选择离开。随着浅浅淡忘了初衷,尹千蕙已然习惯了魏无涯的存在。现在忽然要她说出一个确实想法。难以解决的困惑也是一桩非常自然的事情。

魏无涯清澄如水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跟着说道:

“不要紧,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吧!”

“嗯!”尹千蕙像蚊子般轻轻哼了一声,旋即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卧室,跟着一头扑到在床上。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魏无涯的问题。在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上,最难了解的和弄明白的,其实就是自己的心哪!

“嗯。大块头,你刚才……算不算是表白呢?”

精灵古怪的徐可儿没有尹千蕙那么腼腆羞涩,她直截了当地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魏无涯的胸口,讲话的语气充满了暧昧的意味。纵使魏无涯的脸皮厚度非同一般,却也顶不住这种力度的调侃,当即大声咳嗽起来,说道:

“咳!咳!你瞎说什么?”

“切!脸都红了。还敢说不是!”

闻声,魏无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面颊,手才刚一伸出,他就意识到又上了徐可儿的恶当。随即,魏无涯狠狠地瞪了在一旁偷笑的徐可儿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喂。咱们很久没有双修了,择日不如撞日,那待会……”

魏无涯的反戈一击,效果却十分不如人意,恼羞成怒的徐可儿笑盈盈地凑近到他身旁,故意慢吞吞地把纤手搭在魏无涯腰间,不给某人闪避的借口。而后进行某种类似于紧螺丝的旋转动作,她那撅起小嘴不住念叨着说道:

“这种浑话也敢乱讲,你要死啊!”

“哎哟!疼啊!你轻点。”

几成金身不灭,漫说是徐可儿柔嫩的手指拧掐几下,即便是大功率激光持续烧灼几个钟头,也休想动弹魏无涯一根汗毛,不过出于安定团结的考量,魏无涯还是主动出声服软,免得某人真的恼羞成怒。

今日也算是魏无涯运道不错。恰逢此时,他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听到手机铃声,本就是藉此掩饰羞涩的徐可儿顺势松开手指,临了到也没忘了白他一眼。那种娇嗔薄怒的风情,恰好在少女的清纯与少妇的妩媚之间。魏无涯看在眼里只觉心中一荡,旋即警醒过来,回了徐可儿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接起电话后,听到里面刘铁急促的话音,魏无涯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了。

“什么?幻族有动静,在哪?”

手机里刘铁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低沉沙哑了许多,似乎是急火攻心所致,他哑着嗓子说道:

“刚从宣城传来消息,广德、高淳、郎溪、漂阳、安吉等地。自今晚日暮便与外界联系中断,其中也包括卫星通讯和手机网络。金陵军区派出的侦察机冒险穿越积雨云层进入这片区域,结果全都下落不明。由陆路今日的联络员也都没了音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魏无涯当然很清楚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前次的魔都大停电之夜,幻族不知以何种方式瘫痪了人类的能源供应系统和各类发动机,随即便展开血腥屠戮。若非其时遭到华联、东妖联等非人组织,以及居住在滨海的修行者自发抵抗阻挠,滨海大概连一个会喘气的活物都剩不下。

广德、郎溪在内的那些地区,不属于非人力量者传统聚集的区域。幻族甚至不需要一整夜的时间,恐怕现在就已经……

一想到这些,魏无涯的心情沉重了许多,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

“那需要我做点什么?”

对于幻族的厉害知根知底。现下的态势魏无涯和刘铁两人皆是心知肚明。纵然匆忙赶过去,也无非是给那些倒霉的人收尸,前提还得是他们的尸体能从贪得无厌的幻族嘴里剩下点什么。刘铁长叹了一声,继而苦笑说道:

“唉!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于事无补啊!你做好应变的准备,也许下次幻族就会在滨海附近活动了。”

“嗯,我明白,那就这样好了。”

挂断了电话,魏无涯重新将目光投向浩瀚星河中不断飞落的流星,口中喃喃地说道:

“绚丽的流星……果然是跟流星雨一样多的人命啊!”

第十九卷 第三节 如火如荼

魏无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搞坏了心情,焦躁不安地转身过了大半夜,没等天亮,他便驱车赶往保安公司,检查公司上下的战备情况。由于大停电之夜以来,滨海的局势一直很紧张,保安公司不但要提防幻族卷土重来,还得时不时出动去协助华联镇压那些抢劫食品的亡命徒。因此一干人等始终保持着枕戈待旦的高度战备状态。

这次魏无涯的突击抽查,没发现什么大的纰漏,总体情况也过得去,这个结果多少给了他一些安慰。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走出公司大楼时,魏无涯猛然发觉此刻已经到了破晓时分。待得回到了崇明岛,精神十分倦怠的魏无涯前脚刚坐下喝了杯水,后脚就接到了华联传真来的最新情况通报。

这份厚达三十页标准打印纸的调查报告握在手中,仔细通读全篇。魏无涯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涩笑容。老实说,华联传来的调查结果不能使人感到意外。

广德、高淳、郎溪、漂阳等近十个市县。已然十室九空,繁华的村镇城市皆已化为一片废墟,预计死亡人数将超过三百万,不必滨海的遭遇好多少。

假使考虑到前段时间的局势动荡,促使很多人提前逃离了自己的故乡。涌向军力相对充裕的城市避祸。那么这个数字就意味着,这段大江下游南岸的富庶之地,已在一夜之间便化作了一片人间鬼蜮。毫无疑问的是,现在那些重灾区游荡的孤魂野鬼,肯定要比侥幸活下来的活人要多得多。

“唉!人力有时穷尽哪!”

幽幽长叹了一声,魏无涯神情沮丧地将报告丢在沙发上,棱角分明的面庞,含有地泛起了一丝疲惫和沮丧。

前番滨海遇袭时,魏无涯总归还能做些什么。这次就真的只能在一边当个看客了。眼睁睁瞧着幻族肆虐无度。这种无力感是魏无涯最不喜欢的。尽管在幻族在短期之内不可能威胁到他的安全,不过心情抑郁仍是在所难免。

来到魏无涯的书房门口,徐可儿抬手轻轻敲了两下虚掩着的房门,然后说道:

“喂。先别忙着替人唏嘘感叹了,你的合伙人来了!”

说罢。徐可儿向旁边一闪身,一席黑西装,外带黑墨镜,扮相好似黑超特警一般的熊百川。好似很费劲地从比他那过分魁梧的身材实在不算宽敞的门口生生挤了进来。见到熊百川的身影,魏无涯强打起精神,站起了身一拱手。说道:

“原来是熊部长。稀客呀!请坐!”

熊百川摘下墨镜,瞪大了一双小眼睛,粗豪地笑道:

“哈哈哈哈,好说!魏老弟,俺老熊今天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了。虽然不到正日子,咱们是不是也该去瞧瞧工程进度?”

“呵呵,当然没问题,那就一块去吧!”

幻族昨夜在滨海左近的血腥屠戮行动,显然是刺激到了熊百川的敏感神经。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把半个月才去一次的固定巡视临时改期。对此,魏无涯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他是正宗大闲人一个,抽空走一趟却也无妨。与熊百川一同驾起遁光,在几分钟之后,便来到了施工现场。

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并未因昨夜惨案的发生而出现停顿,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

这座用于连接人间界和天界的庞大法阵,其实距离滨海不远,位置恰好是在太湖与淀山湖之间。随着近期滨海外围市镇的居民大量逃入华联在魔都市区修建的难民营。魏无涯透过华联的关系拿下这些土地的使用权,几乎没花什么本钱。

只是要说动这些工人甘愿冒着被随时可能突然从地下窜出的幻族,生生给撕成八块的危险到远郊区上工,魏无涯不但必须每天结算一次工钱,而且一定要支付眼下最紧销的硬通货,粮食!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对于人来说,粮食的重要性,无论给予怎样高的评价,都不嫌过分。

打从幻族肆虐开始,各地抛荒的土地数量就远远大于幻族袭击损失的人口。时下诸多恐怖传闻,闹得人心惶惶,许多农民都吓得不敢种地了,纷纷外出逃难,华夏粮食短缺的危机已然破在眉睫。为此早在一个多月前,私自销售、贩运和囤积粮食的行为,便已被华夏帝国政府明确界定为严重犯罪,最高处罚是死刑。

魏无涯采取这种将粮食直接作为工资发放的结算方式,也等于是顶风作案,所以他还得腾出手来堵住权力机关的嘴巴。

为了保证工人们卖力干活,工地上每天要管一顿午饭,结果经常有人企图混进来吃白食。更不用说某些快要饿疯了的灾民寻机抢劫运输粮食卡车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发生几次。尽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都算不上什么难题,逐一解决起来却也很叫人伤脑筋的。

跟着魏无涯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转悠了一圈以后,熊百川终于忍不住,神神秘秘地说道:

“魏老弟,到底工期还要多久,你跟我透个实底如何?”

闻声,魏无涯知道身为阵法大外行的熊百川又不肯死心,只得摇头苦笑,说道:

“熊部长您真会说笑,难道我还会故意骗你不成?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法阵必须对应天象和节气的变化。不是光靠加速施工就能搞定的,需要一年时间!最短也要一年!”

熊百川听出魏无涯的语气不善,急忙摆手解释说道:

“嗨!千万别埋怨我老熊性子急,只是眼下这时间确实有点紧哪!地底下那些家伙,可未必愿意等上这么长时间。”

你着急?我难道就不急了吗?没好气地白了熊百川一眼,魏无涯不以为然地说道:

“欲速则不达呀!构筑法阵是一件精细活,即便不用对应天时,我也不会同意你的做法。施工加速就算能省掉一点时间,万一埋下什么隐患……想必熊部长也不想被传送到亿万光年之外,某个连根草都不长的鬼地方过下半辈子吧?”

闻听魏无涯隐含威胁意味的说法,熊百川无什滋味地咂咂嘴,显然他是不太喜欢这个推理的结果。

终究是久居上位的角色。一时情急并不能动摇信念。随即熊百川豪爽地大笑起来,用力地拍着魏无涯的肩膀,大声说道:

“哈哈哈哈,老弟你办事,我当然放心。慢点就慢点,关键是一定要保质保量,安全第一啊!”

听到这句话,魏无涯微微点了一下头,冷冰冰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说道:

“呵呵呵呵,熊部长请放宽心,魏某做事向来都有章法的。请随我到这边来!”

第十九卷 第四节 煞费思量

在烈日映射下。这些暴土扬尘的工地上来回忙碌穿梭的工程,完全不晓得自己究竟在修建什么东西。要知道如今这光景。只要能挣到一口饱饭吃就已经不易了,绝大多数人都对这份能够养活全家的工作异常珍惜。根本不必谁来费唇舌提醒他们,工人就会自动自觉地无视那些与己无关的东西。即便是看到了些什么异常,也权当是没发现。

工地正中央有一块被脚手架和绿色帆布围棋的区域。每次陪同雄百川前来巡视,魏无涯都不肯正面回答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今天为了让合伙人安心。魏无涯算是破例解开了禁法,随后他将帆布轻轻撩起一角,借着这道缝隙,让雄百川见识了一番其中的玄妙之处。

石碑!正是当日魏无涯从地下发掘出的那块表面遍布斑驳痕迹的石碑。不过此时的石碑却已大变模样,两厢反差之大。委实叫人瞠目结舌。

如今这块石碑由上至下,通体变成了雪一样的纯白色,宛若一块美玉,在晶莹剔透之中闪烁着温润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雕琢在石碑表面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上古妖族文字,好似活物一般蠢蠢欲动。远远望去。石碑恰如一根顶天立地的白玉柱,自有一股恢宏的气势逼人而来。

目睹了这个耸立在眼前的庞然大物,熊百川那双小眼睛瞪得比往常大了许多,他伸手一指着前面的事物。说道:

“啊!这就是法阵的核心吗?啧啧,果然是非比寻常的宝物啊!”

大家都说东妖联的组织庞大,人员众多,这个一点不假,但要在东妖联混到独霸一方的位置,熊百川的脑筋绝不会像一向表露出的那么浅薄鲁莽。凭着雄百川的雄厚妖力修为,关于这块石碑的来历,恐怕他也能猜出几分。

上古妖族大圣地遗泽。岂是泛泛的宝物二字可以形容的。魏无涯饶有趣味的冲着雄百川神秘一笑。笑得他身上直冒凉气。熊百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重新施展禁法掩人耳目之后,魏无涯面露笑容。关于石碑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想一直瞒住熊百川。正所谓是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只要搭眼瞧过。识家心中自然有数,也是瞒不了人的。魏无涯坦率的开口说道:

“呵呵呵呵。不瞒熊部长,这块石碑乃是上古妖族的遗物,起初我也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特别。后来才发现里面大有奥妙。至于具体是何种奥妙嘛!嘿嘿嘿嘿,请恕在下先卖个关子。现在不大方便讲啊!”

魏无涯又是把话讲到在关键之处烂尾,熊百川虽然不甚满意。却也拿他没辙,只好强笑说道:

“哈哈。没关系,这点事理俺老熊明白。工程需要用到什么东西。只管开口就是,俺保证鼎力支持。包管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过可有一条,千万要抓紧时间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闻声,魏无涯笑得愈发灿烂。说道: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熊部长舍的下本钱,我敢担保工程进度不会逾期。”

望着眼前一脸市侩神情的魏无涯,对于暗示心知肚明的雄百川好气又好笑,前面都已经夸下海口,如今当然也不能食言自肥,当下只得胡乱点头应承下来。

执掌东妖联在滨海的大部分机构,熊百川不像魏无涯这个大闲人整天无所事事,两人闲扯了几句,他就接到一个电话。随即,熊百川和魏无涯告了一声罪。随后挺起魁梧肥硕的身躯一晃三摇得匆忙离开。既然正主都已经走了,魏无涯也就没什么事情好忙,在工地里悠闲的巡视一圈,询问过进度情况之后,魏无涯便驾起土遁返回别墅。

“无涯,你回来了!”

习惯了操持家务的尹千蕙。似乎总喜欢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今天居然开始动手清理庭院中的落叶。望着她手持耙子的农妇造型,魏无涯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道:

“嗯!可儿那小丫头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父母又派了两个人来劝她搬到帝都去。正在大客厅谈话,好像可儿的火气非常大……”

尽管和徐可儿属于某种意义上的竞争对手的关系,年长了几岁的尹千蕙平常还是很关照徐可儿。即便现在明知那两个人来游说徐可儿,绝对不单纯为了劝她去帝都和父母团聚这一件事,尹千蕙却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的想法。

多年混在地下钱庄这个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的行当里,魏无涯见惯了世态炎凉。要说徐可儿的父母在暗地里盘算着什么,自是洞若观火,微微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关于我昨天说的那件事……千蕙,你想好了没有?”

闻听此言,手持着耙子收拢落叶的尹千蕙,娇躯一震,跟着面露羞怯之色。尹千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这个……你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心里真的很乱!”

神情罕有的严肃起来,魏无涯的双目中闪过一道精芒,而后摇了摇头,说道:

“那好吧!我先上楼去了。”

久久凝视着魏无涯消失在主楼门口的背景,尹千蕙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似是正有难解的谜题困扰着她。

放下尹千蕙的问题,魏无涯回到房间洗澡之后,换上一身宽大的袍服进入静室。开始每日不可或缺的吐纳调息。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将“金钟罩”这门法门修炼到大威德身的境界,同时又成就不灭金身。魏无涯取得的成绩十分骄人。

仅仅是大威德身倒也罢了,成就金身则意味着,魏无涯的生命力已经顽强的可以跟小强划等号。现下他面临的问题是。单纯的力量再强大,也不等于万事大吉了。日后需要面对的东西之中,许多都是无法依赖力量解决的。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修行者矢志不渝的追求着永恒,而力量只是一时防身所需,真正的强大只能来源于对至道的领悟和认知。

魏无涯在神通变化方面,固然是进展神速,奈何对至道法则的理解却没有同步提升。如此一来。即便魏无涯是力能扛天,也难保不会被无所不在的大道碾成粉。更何况在天道之上,仍有大道。大道之上尚有更为不可测的自然之力存在,委实不可不防啊!

第十九卷 第五节 自知之明

自然,这个词汇起初的含义就特是指大道,后来又被人强调描述人类眼中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狭义的称呼物质世界为自然。其实也不算是错。自然本来就是囊括一切法则的根本,包括天道在内的一系列法则都是由自然衍生而出,类似白马非马这种事情也犯不着一味深究。

只是虽说修行者也经常把自然这个词挂在嘴边,但任何人都不敢说自己多么了解自然,甚至于无法以人类的语言准确描述自然的存在形态。自然的恐怖,即便大智者也只能是大而化之的形容为,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自然。具有截然不同于天劫那种惊天动地威势的特征,单凭自然运转的力量,便可在不知不觉间使人自取灭亡,乃至于至死尤不知为何而死。

如果单从这一点来看。或许自然而然发生的力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足以抹杀掉任何强者的存在,使其消泯的无声无息。

“我的道路……”

每当一个人独处之时。魏无涯总免不了会这样扪心自问。时常自我反省。他非常清醒的知道,修行一途的万里征程,过往十余年的努力,也仅仅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距离高枕无忧的日子还差得远着呢!

正如那些西方世界大航海时代的船长们,每每心怀忐忑的驾驶着坐舰进入一片全然未知海域时,又突然遭遇暴风雨的袭击。彼时,他们心中怀着的惶恐不安和对于前途未卜的那份深深的恐惧。也未见得能超过魏无涯。

不甘心接受自然规律的操弄摆布,修行者们选择了一条真正的不归路,一个危险至极的旅程。

彷如怒海之中操舟一般,立身潮头之上的弄潮儿虽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随时有倾覆之危。修行者倘若挑战失败,等待他们的下场九江市形神俱灭。连奢望来世的资格都没有。因而。越是深入明晰至道法则的修行者,就越会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此乃天地至理。正因在利害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走上修行者条道路的人,从未有甘心放弃半途而废的。皆是知难而进。百死无悔。

打个比方,生死轮回就像是一座森严无比的大监牢。芸芸众生都是牢房里面的囚徒。囚徒一日不能离开监狱,便一日不得自由。环环相扣,疏而不漏的因果律则是锁住囚徒手脚的桎梏,沉重的足以扼杀一切反抗行动。

一位诗人曾写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试问,在此时间还有什么是比超脱生死轮回的重重束缚,挣脱因果律的操弄戏耍,得到大自在更为宝贵的自由呢?也正因如此,明知前途凶险万分。可是古往今来的修行者仍然如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即便是不幸最终灰飞烟灭。那也是求仁得仁,难悔当初。

魏无涯低下头打量着胳膊上古铜色的皮肤。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就这曾与常人无异的肌肤之下,潜伏着在人类看来强横无匹的力量,就算恒星聚变产生的极大破坏力,也无法毁灭这巨肉身的存在。似乎想到了什么,魏无涯猛地攥紧了右手五指。突然间绷紧的肌肉和血液循环加速,一下子将潜藏在他体内的力量逼出,此刻魏无涯的右臂看起来犹如一盏耀目的孤光灯,炽烈的使人不敢直视。

毫无疑问。凭着这种程度的力量。哪怕随意挥出一拳,都足以夷平一座高度几百米的小山。然而,即使拥有着如此强悍的力量为后盾,魏无涯仍会时常感到一种难言的隐忧和恐惧。那种心中忐忑不已,又说不出理由的状况,分明是来自灵识预警的不祥之兆。

每一个修行者心里都很清楚,修为越是精深,那么遭遇不可预知危险的几率也就越高。自然并不鼓励那些企图超越其法则存在的尝试,更加没人能预知自己什么时候会遭遇不测。无论是被天道吞噬,还是被自然泯灭,修行者的道路上,任务危险都有可能降临。

魏无涯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凶险考验等待他,可既然已经走上这条道路,那就必须面对前方出现的磨难凶险。

“唉!只差外功圆满,就可以飞升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呀!”

回忆起在师父身边蒙受教诲的日子,魏无涯心中感触良多。在自言自语的讲出这句话之后,他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随着血脉流转而呈现的金光渐渐淡去,魏无涯身体重又恢复到与常人一般无二的状态。

飞升是修行者阶段性的成果总结,自此不再受到人类寿命的限制,诸天界的自然环境有利于修行,远胜过污染严重。天地元气日渐稀薄的人间界,可谓是好处多多。魏无涯却不是这么看的,起码现在他还不愿意飞升。

“金钟罩”是一种非常偏门的修行法门,自开创后的前百年来,多数时间里都被当作一门纯粹的武学,而非修行者的法门。魏无涯修炼“金钟罩”,这个选择就够冷门了,随着他的修为精进,魏无涯又进一步了解到。“金钟罩”也分为两种路径,其一是蜕掉肉身。化形法相飞升天界,其二才是肉身成圣。

昔日创出“金钟罩”的那位古天竺的外到大能,也选择了较为容易的第一条道路。比之前者更为冷僻的第二条道路,迄今也只有很少的人选择这个方式。

之所以当日走上这条不断锤炼肉身的古怪路径,魏无涯算是一半出于自愿,一半迫于形势。不过最后他还是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直视在彻底摸清自身情况之前,他不想暴露在天界那些过于强大的潜在敌人面前。所谓的尘世无敌没什么了不起的,在超出人间界范围以外的世界里,魏无涯仍然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虾米。不想被天地吃掉,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不要出现在猎食者的视野当中。

“唉!什么时候能练成如意金身呢?”

当魏无涯联想起大威德身的下一层如意金身。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心中又忽生出几分怨叹。旋即,他笑了起来,连连摇头,笑容中的自嘲意味甚浓。

如意金身明显是属于仙佛之流的手段,倘若一个尚未飞升的修行者就能获得如此变态的神通,那也未免太破坏生态平衡了。魏无涯没有自恋到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什么游戏平衡破坏者。修行者与大道夹缝间觅得一线生机,实乃苟延残喘于此世间,若要冀望长久,当贵在自知啊!

第十九卷 第六节 财帛通神

“金钟罩”这门功法的最大特色是不照规矩出牌。由起步的第一层金光琉璃身开始,直至第四层的大威德身,都停留在比较低的力量层次,战胜对手主要依靠肉搏取胜。在这个阶段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没有半点超凡脱俗的气质。唯有等到了第五层的如意金身,情形才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譬如什么仙佛必备的天花乱坠。触地成泉,顽石点头,全部只是信手拈来的小把戏而已。刨除掉那些充门面的花哨玩意倒也罢了,如意金身最关键在于能赋予使用者随意变化自身形态的诸般神通。

这些神通说白了就和孙猴子的七十二变一样,当真想变什么就变什么,而且这种变化绝非是简单的障眼法,是由内而外的真正变化。不是修为境界超越己身一大截的敌人,休想看穿其中变化。日后即便混得凄惨一点,谁再想一路追杀的话,那难度也可想而知了。

“当!当!当!大块头,你在吗?”

正当魏无涯专心致志地思考着自己未来的发展路线之时。卧室的房门忽地被扣响,门外传来了徐可儿的声音。魏无涯一愣。旋即神识透过房门,“看到”了徐可儿那张气呼呼的小脸,于是他忍俊不禁地起身来到了门口。

抬手打开房门,魏无涯望着俏脸通红的徐可儿戏谑说道:

“哟!大小姐这又是跟谁生气呀!进来吧!喂,这是干吗?先松开手好吧!”

话才讲了没两句,魏无涯就突然被徐可儿一下拦腰抱住,跟着她便一头扎进魏无涯怀里。要说二人双修时也不过以掌心相抵,甚少有什么身体接触。落落大方的徐可儿平常更是不肯露出这种软弱姿态,今日此举着实把魏无涯弄得惊诧莫名。

“不管,我就不放!”

先前自觉受了天大委屈,积郁胸中无处倾诉。在一时情绪激动之下,徐可儿才作出等同于投怀送抱的冒失举动。待得她回过味来,已是羞得面色绯红。自是死活都不肯把头抬起来,不过嘴上可一点都不肯服输。

魏无涯低头正好瞧见了徐可儿泛起诱人红色的雪颈,当然明白她为什么死都不肯抬头了,小丫头害羞了。也只得无奈地笑道:

“好,不放就不放。怎么,受委屈了?说出来会好点的。”

徐可儿沉默了一会。而后说道:

“哼!也不算委屈。居然这么快又在帝都帮我物色了一位连面都没见过的未婚夫!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嫁女儿,还是准备卖女儿。”

当日的魔都事变以后。徐可儿和魏无涯原本是商量过,打算把她父母一起接到崇明岛暂居。奈何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没等采取行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徐可儿父母就分别搭乘两班北上的客机。先后逃到全国首善之区的帝都避难去了。尽管幻族在世界各地闹得很厉害,不过作为首善之区的帝都方面。近期却一直风平浪静。徐可儿尝试说服未果父母之后,只得放弃了这个计划。

魏无涯轻抚着徐可儿的长发,低声安抚说道:

“这个……你父母该不会到现在还不晓得你是什么人吧?”

面色逐渐恢复常态,徐可儿抬起头略显气馁说道:

“这个……人家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他们说清楚嘛!”

闻声,魏无涯非常诧异,说道:

“那上次去救你老爸以后……”

“哼!你忘了。我找到爸爸的时候。他已经吓晕了,等到第二天早晨才醒过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啦!”

一谈到跑去拯救老爸这件事,徐可儿更是一肚子的气愤难平,刚刚消退的绯红色,再次袭上面颊,只是这回不是为了羞涩,而是因为过分气恼的缘故。

魔都大停电之夜。由魏无涯提供技术支持,二人费了差不多半夜功夫,才从一辆重型卡车的车厢里找到了徐可儿的老爹,结果初步检查身体后发现,除了因为车祸地原因,脑袋被包扎得像某种埃及特产,老先生居然是在车厢里平平安安地睡了一个晚上。真枉费徐可儿心急火燎。

事后徐可儿竟然没借机跟父母挑明修行者地身份,这个倒是大大出乎魏无涯的预料之外,不过这也是她的家事,轮不到魏无涯管。

听明白徐可儿的苦衷以后,魏无涯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甚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个好像是你自己的责任,话不说明白,你父母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修行者的存在到了现今这个时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满大街你拉住几个人随便问一下,十个有九个都能说得绘声绘色,你还使劲藏着掖着干吗?”

闻声,徐可儿立时勃然大怒,抬起脚狠狠踩了魏无涯一下。嗔怒道:

“大混蛋!第二天他们一大早跑到帝都避难去了。然后本姑娘一直陪着你这头笨牛,哪有机会跟他们解释?”

魏无涯自知失言,当即嘿嘿一笑,伸手挠头说道:

“呵呵呵呵,行了!行了!再哭可就成花猫了!不过说到猫……哎呀!我那几只猫似乎在老谭家里寄养很久了!”

故意把话题岔开,魏无涯的用意当然瞒不过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徐可儿,不过她也无心与魏无涯计较,肃容说道:

“行了,咱们还是说正经事吧!积修外功打算从何时开始?”

单以修为而论,魏无涯已接近圆满境界,目下距离飞升要求所欠缺的主要是积修外功。

外功也可以称为功德,简单来说,积累功德就是多行善事,诸如什么修桥补路。救济孤寡等等。皆可增加自身功德。功德对于修行者飞升渡劫大有裨益,由于天劫降下是依照渡劫者功德多寡来区分力度地。所以外功越多对成功飞升就越有帮助。扣除魔道修士用不着考虑积修外功,其他各种法门的修行者都要考虑这个问题。

听到徐可儿的提问,魏无涯朗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

“嘿嘿嘿嘿,你才想起来问。我早都开始着手准备了。保安公司那边,安排人手在市内开设了十六处粥棚,每天免费给无家可归的穷人提供稀粥和热水。又买了一百四十万条毯子和被子捐给华联的难民救济机构。除此之外还雇了一批中医学员。专门负责熬大锅汤药给患病的难民分发,放心啦!刷功德地速度不比玩网游开外挂差。”

第十九卷 第七节 富贵还乡

骤然听闻魏无涯离经叛道地将积修外功和网游外挂,这两件本来就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扯到一块评说,徐可儿起初微微一愣,随后不禁额手叹息。语调哀怨地说道:

“呃!大块头。你积修外功的事情,该不会就这么简单了结吧!”

魏无涯似是有意搞怪博佳人一笑。当即摆出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架势,面上的神情亦是奸诈得很,洋洋自得地说道:

“大道至简,原本很多事情就是因为我们想得太复杂,所以才变得不可收拾。钱这东西虽然是万恶之源,但使用得当,真的是无往而不利啊!如若不然,修行者干吗要在财、地、法、侣这些必备条件当中,偏偏非把满身铜臭味的孔方兄排在了头名?呵呵呵呵,殊不知,花钱不但可以消灾解难,逢凶化吉,积修外功那也是大有好处啊!”

这回轮到徐可儿彻底无语了。魏无涯颠覆起传统来那是相当有一套,她实在不想再跟魏某人继续辩论下去,天晓得他这张嘴里到底还会吐出什么牙来。见徐可儿脸上的忧郁之色尽去,魏无涯旋即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自顾自地说道:

“积修外功不着急,眼下倒是有一桩要紧事,务必得抓紧时间去做才行!”

发现自己总是跟不上魏无涯跳跃性十足的思路,徐可儿不免有些气馁,眼神疑惑地打量着魏无涯,说道:

“要紧事?什么事才算要紧?”

轻轻一弹指,魏无涯朗声笑道:

“可儿,你和千蕙陪我回一趟老家如何?”

“你的老家?”

魏无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他眯起眼睛,愈发叫人看不出眼神变化,语气平和地说道:

“对呀!古语说狐死首丘。就算拖后飞升时间,再有个一两年功夫,我们大概也都不在人间界了。人生在世不敬神明倒也罢了。只是于情于理总得去祭拜一下祖先吧!”

华夏帝国在传统上是把祖先看得无比重要和神圣,乃至于在人们开始对骂的时候,总免不了要无意识地加上一句“我X你祖宗”,似乎不如此骂人就不够力度。

某些喜好语出惊人的学者据此分析认为,华夏人那种近乎于玩世不恭的无信仰状态,实际上是古老祖先神崇拜的一种顽固延续。除了神圣不容侵犯的祖先之外,其他神祗都是平等地,所以华夏人才会见什么庙都磕头,见什么神都烧香。丝毫没有虔诚可言。皆是因为他们把仅有的那一点宗教虔诚留给了自己的祖先。

神明是否存在是个未知数,祖先却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没有祖先,又从哪里来的后代呢?

听闻魏无涯的说法,徐可儿忍俊不禁地说道:

“哎呀!从前一点都看不出,你竟然是这么老古董的人哪!”

照单全收了徐可儿的调侃,魏无涯反以为荣地说道:

“嘿嘿嘿嘿,现在你发现也太迟了,本店的规矩是货物售出,概不退换。反正也不影响日常使用,要不然,您就将就着点吧!”

“你呀!厚脸皮地家伙!”

徐可儿知道自己绝对说不过魏无涯,干脆一跺脚跑开了。魏无涯从后面望着她地背影,面色数变。最后重重叹息了一声。

当年魏无涯年纪不满十岁。就随同父母从老家荆南迁居魔都。结果没几年功夫又赶上了家庭破裂危机。总之,魏某人的青少年时期过得不甚愉快。

所谓乱花迷人眼。纸醉金迷的大都市侵蚀人心的速度,绝非寻常可比。随着夫妻二人各自觅得如意新欢,双方都嫌弃孩子是个累赘。即便是要离婚。谁也不想带着一个拖油瓶。为此进行了多次争吵。

这种互相踢皮球的举动无可避免地激怒了年少的魏无涯,在一怒之下,他选择离家出走。此后因缘际会。魏无涯才有了后来觉醒前世记忆,并拜入“元智门”的种种过往。至今,魏无涯都不能原谅这对极端不负责任的男女,权当他们已经死了。

父母这对烂人可以不管,但祖先总不能忘掉,所以魏无涯决定最后去祭扫一下祖坟。在祠堂给祖先上几炷香。

往常为了掩饰身份,魏无涯出行多半是要乘坐交通工具,免得惹出不必要的是非。眼下这当口华夏帝国风雨飘摇,不但施行严格地军事管制。而且公路、铁路、航空、水运,全都陷入瘫痪状态。就没有一样能畅通无阻的。魏无涯也就省下了掩饰的气力,花了几天时间准备之后。便与徐可儿和尹千蕙一行三人。架起遁光一路西行而去。

修行者的遁光何等神速,几个小时后,一行人便抵达了魏无涯的老家荆南阳明山深处。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啊!”

当漫步走在古镇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道之上,魏无涯地神思依稀又回到了儿时地快乐时光。此时想来,昔日的种种境况,已然恍如隔世。随口吟诵出一句小学课本中地经典唐诗。魏无涯的语气中又平添了几分悲凉之意。

徐可儿非常不欣赏魏无涯这种无病呻吟的怀旧心绪,在一旁插言说道:

“白头发在哪?装什么老成!感慨还挺多地,接下来咱们往哪去?”

呵呵一笑,魏无涯摸着下巴,左顾右盼之余,慢条斯理地说道:

“嗯!应该先去祠堂给祖先上香祭拜,然后再去山上的祖坟。咦!千蕙,你为什么不开口?”

“……外人好像不能随便进祠堂吧?”

自从那天魏无涯又追问了一次以后,似乎忘记了要尹千蕙给出答案的这桩事情。尽管尹千蕙苦苦思索,奈何没有任何结果,脑子里一片混沌。人的本性是自私的,没人喜欢跟别人分享一样东西,更何况是永远分享。一时无法理清头绪,魏无涯又没有主动询问,尹千蕙自是乐得装糊涂,拖得一日是一日。

此番随同魏无涯到老家阳明山古镇来,她又开始犯难,当魏无涯询问的时候,尹千蕙不自觉地讲出了心里话。

爆笑不已的魏无涯冲着旁边的徐可儿比划了几个手势,说道:

“呵呵呵呵,前两天还有人说我是老古董,瞧见没有,现在又撞见一个刚出土的。千蕙,你说得那些规矩早个一百几十年前是有的,可拜托你好吧!如今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这么死板的规矩。要不是幻族折腾得厉害,镇子里肯定满大街都是游客,魏氏祠堂还是一个挺热门的参观景点呢!”

近乡情怯!虽说这些年来魏无涯一直没有回过老家,终究还是比较留意相关消息。前几年古镇在网络上举办的旅游推介活动,魏无涯也认真研读过不止一回,他知道尹千蕙的担心纯属多余,便顺势调侃起来。

“喂,你们几个是游客吗?请把证件拿出来,我要检查一下。”

正值尹千蕙神情万分窘迫,一旁的徐可儿笑得腹痛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闻声,三人一齐转头望过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警服,外套军绿色防弹衣的中年警察出现在了眼前。

第十九卷 第八节 锦衣夜行

适才恰逢魏无涯的心中思绪万千,尹千蕙和徐可儿又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三个人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位警官的存在。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类似如常人这样平凡的存在。实在不具有任何威胁性。就好比人类走路时,不是特别留意的话,很难发现脚下的蚂蚁一样。修行者面对着那些手持非灵能枪械的人,根本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即便对方开枪,也连闪避的必要都没有,想早些发觉也是不容易呀!

古镇曾一度作为荆南的新兴旅游景点,宣传红火了几年,不过眼下这等凄惨世道,人都快吃不上饭了,谁还会有心思出来旅游,因此偌大的镇子上一个游客都看不见。

虽说地处荒僻的古镇并未遭到幻族袭击,但警察和军队系统也同样是一早接到了帝国政府下达的一级战备和戒严指令。再者,透过私下里的管道,各地发生的恐怖事情,古镇上的权力部门必然也有所耳闻。加之魏无涯等一行人没有携带行李,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些决心临死再享受一把的游客,纤尘不染的衣物与红润的面色,也说明这两女一男不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岂能不惹人怀疑?

若是在别处有人敢这样跟魏无涯叫嚣,估计很快就要有人倒大霉了。可是此番既然是回到老家,亲不亲也是故乡人,总归是不看僧面也得要看佛面的。于是,魏无涯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主动上前说道:

“哦!别误会,我们不是游客,她们是陪我回来祭祖的。”

这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警官闻声立时动容,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人高马大的魏无涯,而后略显狐疑的说道:

“祭祖!你是魏家人!”

世居古镇上的大姓只有魏家这独一份。后来陆续迁居到古镇的人虽然占到了目前人口的大多数,他们的祖坟和祠堂却不在古镇。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祭祖。魏无涯一说到祭祖,这位恪尽职守的警官即刻联想到他是魏家的某位后人。

听到警官的问话,魏无涯的笑容愈发灿烂,说道:

“呵呵呵呵,对呀!我的小名叫七伢子,小时候在镇上住了快十年,本地人应该有不少认识我的才对。”

一直黑着脸的警官此刻闻声,猛然间张大了嘴巴,双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跟着他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魏无涯的肩膀,使劲地摇晃起来,惊喜交加地叫道:

“啊!你是四叔家的老七,哎呀!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可想死我了!”

“呃!你是?”

刚一到老家的地头,居然立刻就碰到亲戚,的确是一桩可喜之事。只是老实说,这种过分热情的欢迎行为,也让魏无涯多少有些不适应,他连讲话都不大自在了。警官倒是没有在意这点细节。继续咧嘴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你真不记得了,我是你二表哥莽牛。来,快点跟我回家去。嗯!这两位是……”

光顾着自己在那里激动了半天。总算这位表哥警官想起了在旁边欣赏这一幕认亲大戏的两女。望着徐可儿和尹千蕙,魏无涯颇为费神地挠了挠头,支吾着说道:

“哦!她们是我朋友!”

车、船、店、脚、衙。这些行当自古就是接触人最广泛的社会阶层,眼光最是歹毒。魏无涯的说法虽甚多不尽不实之处,这位二表哥瞧出了一点毛病,却也只是冲着他露出一个大家都是男人,可以理解的暧昧笑容。然后爽快地摆手说道:

“啊!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一起来吧!”

古镇为了保持最佳原生态,赚到钱以后也没有动弹原先那些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建筑,魏无涯的二表哥一家四口,还是继续住在小巷中祖上留下的那栋古色古香的老房子里。走进似曾相识的古老民居之内,魏无涯不免生出几分感慨,只是没等他叹息两声抒发一下感情。便已被二表哥上桌对饮之时。同为客人的徐可儿和尹千蕙也只能跟二表哥的老婆孩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好在二女只是觉得新奇,根本没有遭到性别歧视的觉悟。

“来,先满上!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是不是觉得现在外面不太平,回老家来躲躲?放心。咱们这边安全得很,除了前两天有几只野猪从山上溜下来祸害庄稼,让我们组织人手被嘣了,镇上就没出过什么大事。唉!最近这消息也是满天飞,谁知道是真是假,我记得四叔带着你是去了滨海,听说那边前阵子好像出了大事!”

古镇的宗族观念一项极为浓厚,不然的话,临到要飞升之前,魏无涯也不会特地跑回来祭祖。二表哥成长在同样的文化氛围之下,尤其看重同宗子弟,他在言语之间甚是关切魏无涯的近况。话题转入到涉及滨海灾难的情况,魏无涯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说起来华夏帝国虽大,但是要找出几个比他更了解这场灾祸来龙去脉的人,那可就着实不易了。将过于庞杂的讯息在脑海中简单过滤了一下,魏无涯轻描淡写的说道:

“对。差不多死了几百万人,我还算走运,没什么事。”

“我的娘啊!真有这么厉害?你不是糊弄二哥我玩吧?”

魏无涯讲话的语气虽是轻松,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正因如此,二表哥越发觉得事实叫人毛骨悚然,忍不住反问了一句。虽说自己的话遭到质疑,魏无涯也没有生气。当即淡然一笑,继续说道:

“当然都是真的,消息封锁外界,总瞒不了本地人哪!滨海现在倒是安全多了,只是外面不太肃静,这个世道啊!”

酒桌上的气氛一阵压抑,只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二表哥沉默了好半晌,接连灌下了几杯老酒之后,长叹一声说道:

“唉!算了,人能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来,喝酒。咱们家乡的苞谷酿滋味如何?记得你当年走的时候岁数还太小,估计长这么大了都没尝过咱自家酿的酒吧!来,好好尝尝咱们家乡的风味!”

第十九卷 第九节 故里隐士

人生百年,终有一死!看破生死迷局的利害,乃是修行者必须直面的基本要求之一。魏无涯自是不会为了生生死死的变故久久无法超脱,当即他举杯将老酒一饮而尽,回味了一下其中甘苦滋味。朗声笑道:

“好酒啊!二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警察的?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当年魏无涯全家搬出古镇时,这里还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南方村镇,常住人口不超过五千。在那个正式人员编制少得可怜的警察局里,总共只有包括局长和看门老头在内的十来个人。想要混进去吃皇粮可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提到这桩生平少有的得意之事,二表哥的心情也随之振奋起来,眉飞色舞的说道:

“哈哈哈哈,要说这事都已经十几年了,我不是帮着局里抓住了两个通缉犯嘛!然后被批准特招,再后来又转正,就是你们家刚搬走以后没两年!要说起这个,七伢子,你爸妈这次怎么没一块回来?难道他们……”

随着父母二字灌入耳中,魏无涯的面色泛起几许阴沉之色,沉声说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自从他们俩离婚以后,我就自己一个人出来混社会讨生活,总算没饿死。”

清官难断家务事!二表哥在警察这专门跟人打交道的行当里混了多年,自然听得出魏无涯言语中的未尽之意。他正待说些什么,外间突然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随即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也都像炸了我的蚂蚁一般忙乱起来。

“救火呀!魏家的祠堂着火啦!快点来人哪!”

听清了外面的人究竟在叫嚷些什么,魏无涯和二表哥一齐色变。二表哥马上大叫了一声,失手摔了杯子。急匆匆的跳起来说道:

“啊!七伢子,咱们赶快过去。”

华夏古建筑多半都是采用木结构建造的,虽然降低了造价,平素住起来也比砖石结构的房屋更舒适。但容易失火这个毛病,一直堪称木结构房屋的无解顽疾。没等魏无涯跟着小名莽牛的二表哥跑到几条街为外的祠堂门口,便已从火场方向滚滚浓烟包围之中,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传来。

闻声,两人心中俱是一惊。待得来到了火场跟前,魏无涯望着眼前业已烧落架的魏氏祠堂,止不住一阵黯然神伤。

常言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事已至此,纵然魏无涯有起死人而肉白骨的手段,面对着几乎烧成白地的火场,却也只能望洋兴叹了。由于职业关系见惯了人间惨事,二表哥倒是比魏无涯先一步镇定下来,他跑到一旁拉住几个参与救火的人挨个问了一遍。而后回到魏无涯身旁,一边擦拭急奔后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一边庆幸地说道:

“哎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祠堂烧了不要紧,祖先的神主牌位总算都抢出来了。七伢子,你说这祠堂好端端的,咋会突然失火呢?”

常人肉眼所见景象的确如此,不过魏无涯可没这么乐观。他敏锐的注意到原本祠堂中供奉的魏家祖先神位上面,已然看不到本该存在的灵光。

这个现象说明,那些推迟进入轮回的魏氏历代祖先所化的灵鬼,已经自身难保,怕是全都进了六道轮回,更不用说今后再庇佑魏家的后人了。要将如此之多的灵鬼打入六道轮回,绝非寻常庸手所能为。如此看来,只怕祠堂里的这场火,也烧得很不简单。

想到了这里,魏无涯的脸色立时黑得跟锅底相仿。华夏文明数千年,儒家总结成系统的仁孝观念,深入人心,即便魏无涯这等左道修士,也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挖人祖坟和烧祠堂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画上等号的行为,魏无涯眼睁睁瞧着自家祠堂被烧成一片焦黑的炭灰仅仅火冒三丈已算是他养气的功夫大有进境了。

“叫老子查出来是哪个王八蛋干的,非要让他生死两难不可!”

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狠话,铁青着脸的魏无涯扭头便走。不用问,肯定是急着找烧祠堂的家伙算账,有仇不报不是他的作风。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魏无涯这种满脸凶光煞气的家伙,不管横看竖看,大概也不像是个谦谦君子吧?

“唉!万物有生必有灭,这天都要变了,地上的东西又怎么能不变呢?”

魏无涯正打算离开火场去找罪魁祸首算账,不远处一扇黑洞洞的门口内忽地传来一声嗟叹。闻声,魏无涯立刻停住脚步,将目光投向声音来处。稍待片刻之后,魏无涯探手拉住了二表哥,说道:

“嗯!莽牛哥,这家店面是做什么的?”

此刻举止神神道道的魏无涯已经把二表哥弄得头昏脑胀,听到问题他不假思索的说道:

“哦!这是方老爹的古玩店,你难道不记得小时候发烧感冒,他还给你看过病吗?方老爹人家那那是在帝都混过的人物,听说还给高层领导看过病呢!就是不知道干嘛非得窝在咱们这个穷地方二三十年。叫人搞不懂啊!”

古话说,小隐隐于山野,中隐隐于市井,大隐隐于朝堂。

自古以来,沽名钓誉者甚多,那些跑去隐居深山,实则想走终南捷径的,未见得就是什么高人隐士,反而那些整天夹着个公文包坐在机关里,一张报纸,一杯清茶混过一整天的家伙,抑或是在市场里操持买卖的人,却极有可能来历不凡。

这位方老爹举止虽不漏半点异样痕迹,观他步履虚浮,亦是犹如身体健壮的寻常老者,但魏无涯的灵觉却能从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身上,隐约感应到一种威胁存在。

试想以天下虽大,但能让接近飞升的魏无涯感觉到威胁的,又能有几人?姑且不论这位方老爹表面看起来,是多么的和蔼可亲,看上去人畜无害,在骨子里面想比也不可能是如此简单吧!

第十九卷 第十节 魔道巨擎

中途佛门有所谓一念三千的说法,此刻仅在瞬息之间,已经有无数种念头在魏无涯的脑海之中飞速闪过。当作出决断之后,他的脸上泛起一丝毫无喜悦的笑意,缓步走进这家小古董店的大门。

这位二表哥口中所称的方老爹,背脊朝向大门,由魏无涯的角度望去,他的背影与许多保养不错的老年人一样,尽管挺拔依旧,终究显出几分老态。魏无涯灼然如点的两道目光,似是要透过这位老者的背影,洞悉他意图隐藏的秘密。

跨进大门,魏无涯停下了脚步,拱手施礼说道:

“这位老人家,借过一步,请问您刚才是不是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

听闻魏无涯开口的话音,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慢慢转过身,眯缝着一对看似昏花老眼,慢吞吞的说道:

“啊!你说什么?要买东西吗?我人老了,眼花耳又聋,比不了你们年轻人哪!想要问什么价钱,自己看货架上的标签吧!”

扮猪吃老虎!竟然跟我玩这套。见状,魏无涯险些气歪了鼻子,不过他的脾气随着修为增长,控制力大有改善,迅速冷静下来,依旧笑容和煦地说道:

“呵呵呵呵,镇上的人好像都叫您方老爹是吧?那我也跟着这样叫好了。方老爹。在下免贵姓魏,草字无涯。元智门下修士,敢问老人家您仙乡何处?”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大点声好吧!”

魏无涯未曾料到,在自己报出“元智门”的字号之后,对方还敢继续装糊涂。一点都没有合作的意思。刚刚看着祠堂被一把大火烧掉,魏无涯原本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这时候再也绷不住了,他放肆地大笑起来。随着笑声戛然而止,魏无涯的语气一转,森寒地说道:

“哈哈哈哈,老人家!魏某始终以礼相待。您不是想逼我先礼后兵吧?”

这位方老爹似乎丝毫不担心魏无涯暴走的可能性,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

“唉呀!年轻人哪!什么都好,唯独是这火气太盛。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的。那边的穿黑衣服的,你是魏老大家的小子吧!这个愣头青是不是你们家里人哪?是就快点把他领走,别在这耽误我老头子开门做生意。”

方老爹自称眼神不济,却偏偏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后面的二表哥,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自然更令魏无涯气恼。若是事情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可是不识趣的二表哥碍于乡里乡亲的面子过不去,一边上前伸手拉扯魏无涯,一边出言劝解说道:

“七伢子!你……”

“莽牛哥,你先回去。我跟这位方老爹叙叙旧聊两句,不必担心。”

相信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在近距离目睹了一个目露凶光的壮汉,坚称自己要与一位已然到了耄耋之年的慈祥老人家叙旧时,都不可能接受这种蹩脚的借口。

二表哥正欲再度开口劝阻之际,魏无涯猛地一下转过头。望着他的双目中寒芒闪动。迎面感受到泠冽的含意袭来,二表哥的皮肤顿时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努力地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打算再努力一下。魏无涯没有给他留下这个机会,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冷若冰霜地说道:

“怎么,莽牛哥,你是信不过我?”

如今的魏无涯金身大成,除却外功不足。几乎可以等同于仙人,在人间界的修行者能与他比肩的人物,估计不会超过双手手指的数目。常人自然经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精神压。显露苍白之色的二表哥喃喃地说道:

“呃!那你们慢慢聊吧!”

话音未落,二表哥即刻掉头就跑出了古董店,他实在受不了如此狂暴的精神威压,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哪!

“我说方老爹,现在无人打扰,咱们终于可以开诚布公得来谈一谈了!”

出身于旁门的魏无涯向来尊重强者,但是这种尊重的态度不代表他能容人对方拿自己当白痴看待。无论这位方老爹是怎样了得的人物,他都已经把魏无涯惹恼了,魏某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年轻人哪!做人一定要沉得住气,遇事不可慌乱,就算你家祠堂刚给人烧了,脾气也不用这样暴躁吧?”

一面操起鸡毛掸子,轻轻拂拭清理着货架上陈设的各色古玩。方老爹一面慢条斯理地说着不咸不淡的话。魏无涯开始显露出部分实力。方老爹依旧有恃无恐,由此看来,魏无涯却也没把方老爹当成什么劲敌。天底下想要找到几个堪与他匹敌的存在也属不易。

见识了方老爹的气焰嚣张和目中无人,魏无涯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说道:

“哼!我倒是更佩服老人家你呀!明知我家的祠堂被人纵火,还敢当面将这样的风凉话,分明就是瞧不起魏某。”

“呵呵呵呵,我老头子也算见过点世面,今天的事情不算什么。魏小哥不去找正主,一味纠缠我这个糟老头子又是所为何故?”

屁话!闻声,魏无涯一撇嘴,望着方老爹的眼神中满是不屑。漫说人海茫茫,寻觅不易,单说魏无涯刚刚才回到古镇人生地不熟,又要他到何处去追查线索,放着眼前现成的活口不问,反而跑到别的地方瞎忙。魏无涯岂非脑袋进水?

“事发之地距离老人家这里,只有百步距离,凭阁下的修为,该不会想说什么都不知道吧?那也未免太搞笑了点!”

现在魏无涯就认准一条死理,方老爹肯定知道是谁干的,要么把嫌疑人的线索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如若不然,魏无涯绝不会善罢甘休。方老爹好象也来了牛脾气,伸手抚摸着朝向地中海发展的头顶,冷冷地说道:

“我老头子不管怎么说,也是那些不成器家伙的长辈,就这样把这些小辈给卖了,是不是太丢脸了呢?你想知道是谁做的,得先胜过我老头子再说!”

说罢,这位方老爹一扬手,自他的身侧涌起团团黑气。随即结成朵朵黑色莲花。莲花的花蕊殷红恍如鲜血一般。随风飘舞之间,隐约可闻鬼哭神嚎之声。随着黑莲涌出,魏无涯顿觉一股含意扑面而来。直叫人心旌神摇。显而易见,这位方老爹所修习的法门,绝非正经路数。

第十九卷 第十一节 各有顾忌

魏无涯生平历经的大战小战无数,实战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是在如此局促的空间与强敌交手,尚需考虑交手的余威波及到外间事物,却真格是头一遭。

突兀遭逢强敌挑战,身为一名道地的好战分子,魏无涯非但没有露出分毫惊惧之色,当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随即一声大喝,在顷刻之间,魏无涯的整个右臂被一层旋转扭曲的金光裹住,他的右臂刹那间形成了一个飞速旋转的金色钻头,直直朝向前方的重重黑气与诡异漂浮的黑莲轰去。

“嘭!”

就在双方狂暴攻势对冲的一瞬间,剧烈碰撞发出的声响却好似如中败革,低沉到了常人耳力难以察觉的地步。

魏无涯那刚猛无匹的一拳,已然被结成某种法阵的朵朵黑莲化解于无形之中。卜一出手便铩羽而归,这个无功而返的结果并未使魏无涯沮丧,他反而豪爽地大笑着说道:

“好,想不到方老爹如此年纪,这身子骨也挺硬朗的嘛!那就让在下来帮您松松筋骨吧!看招!炽焰雷刀,分丝抚柳!”

世间万物,变换互易,生灭无常。阴至阳生乃是天地至理,不过反过来,至阳之力同样可以转化成阴柔之力,此间变幻奥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炽焰雷刀”对使用者条件极端苛刻的诸多要求,以现下魏无涯的修为水准而论,应付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的很。本应狂暴炽烈的蓝色光刃,此刻在他的掌中,宛若一根轻柔得可以随微风起舞的纤细柳丝,魏无涯轻轻一抖手,玄机无数根散发着幽蓝色的丝状光刃,沿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和轨迹向前飞速延伸,宛若千百条触手般灵动。

猛地一挺直腰杆,貌似老迈的方老爹,面上骤然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随即他略显干瘪的肌肉极速膨胀起来。

如变魔术一般,仅在数息之间,这位方老爹就从以为耄耋之年的老者,生生变成了一个年纪四十大约出头,容颜姣好若少年的美男子。无需在费力掩饰本来面目,方老爹的双手结成印契。飘散在四周的众多黑莲,在法咒生效的那一刻重新融合为一体,组成了一朵直径可达数米的黑莲。将化作万千丝缕的“炽焰雷刀”悉数挡下。

这位方老爹陡然露出真面目,他那俊美得显出几分妖异的面庞,泛起了一丝阴狠的笑容,开口说道:

“方某这些年一直窝在这消息闭塞的大山之中修炼,果然真是与外界脱节了。想不到元智门竟然也出了你这样不得了的少年豪杰。”

不明对手底细,此番魏无涯又不是为了做掉方老爹而来,他出手的威势虽强,却是杀势胜过杀意。攻击落空也不见恼怒,魏无涯接口说道:

“前辈过奖。只是以魏某现在的年纪,好像不能再被称作少年了吧!”

表演了一番改头换面的方老爹,此时闻言不屑地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年轻人得意便张狂,那是自取败亡之道。莫非你师父就没教过,作人不可以太嚣张的道理吗?”

虽然是打人无好手,骂人无好口。奈何魏无涯最不喜欢别人倚老卖老,方老爹算是犯了他的忌讳,干脆也不再陪着客套,直接大剌剌地说道:

“本门的规矩很有趣,弟子即使愚蠢战死,也可称烈士,算是节烈可嘉。至于那些嘴上说明哲保身,实际上已经给人吓死的懦夫,根本不配叫元智门下弟子。方老爹您该不会是被吓死过几回,方才领悟出这一番大道理吧。”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向来缺乏尊老爱幼精神的魏无涯和这位喜欢教训别人的方老爹,这次算是针尖对上麦芒,即使他们起初没有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想法,现在也非得分出个高下不可了。只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修行者的手段施展出来,古镇能剩下多少活口,那可就很难说了。

心火正盛的方老爹转头打量一下周遭,想起了在此地大打出手的后果,不禁犹豫了一下。待得思考清楚对策,他昂首挺胸说道:

“……这里未免太挤了些,咱们换个地方如何?”

只要是心智正常的人,基本上没有喜欢把自己老家夷为平地的。怀着同样的顾忌,魏无涯也赞成这个观点。回答说道:

“好,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两人分别化作了一道乌光和一道白光,一前一后由古董店穿窗而出,眨眼间便已脱离了古镇的城区范围,下方的景物已然是一派田园景象。先后的两道光芒几乎同时坠地。魏无涯和那位相貌和称谓已然有些名不符实的方老爹,齐齐出现在一片郁郁葱葱的荆棘林中。

魏无涯释放出神识,扫过了周围十几公里的范围,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开口说道:

“虽说你身份神秘,但是魏某没兴趣知道你是谁,原本我也不想跟人动手,只要把那些焚毁祠堂的人下落告诉我,咱们就各走各路。如何?”

临战之前释放善意,魏无涯没报什么期望,算是尽尽人事而已。果不其然,闻听此言,一观修习路数便知绝非正道出身的方老爹朗声大笑起来。他摇着头说道:

“呵呵呵呵,魏小子,就算你师父站在这里,也不敢如此与我讲话,你未免太狂妄了。”

讨厌什么,偏偏就来什么。最不喜欢别人倚老卖老,方老爹屡次触了魏无涯的霉头,却犹自不觉。魏无涯不禁皱眉反驳说道:

“哼!老先生岂不闻学道有先后,达者为先的浅近道理?今日魏某的修为胜过师父,正说明他老人家教导弟子有方,若是本门教授的弟子一辈不如一辈,那也实在太废柴了点吧!不要扯得离题太远,你是现在痛快点交出消息,亦或是等我打到你愿意交出来,选择吧!”

出身于魔道大宗,方老爹之所以避世隐居数十年,自有不得已的苦衷。屈指算来,在古镇上他也住了快有三十年光景。凭魏无涯的年纪,想当他重孙子都差点火候,岂料如今竟然被这样一个晚辈当面威胁,方老爹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了,冷笑着说道:

“嘿嘿嘿嘿,方某也不是个会叫人吓死的懦夫,不如咱们还是手底下见分晓吧!魏小子,看招!”

第十九卷 第十二节 幽冥血河

大凡正道中人,皆有自身不先站稳立场,争取在道义层面上击倒对手。就不敢贸然出手,唯恐落人以口实的坏毛病。出身旁门左道的魏无涯和这位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路数出身的方老爹,待得摊牌完了,大家直接出手开战,倒也爽快得很。

得见方老爹已先行出招,魏无涯当即大笑,也跟着出了手,嘴里还不忘招呼一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魏某就不客气了。炽焰雷刀,万煌光焰冲阵!”

话音未落,魏无涯的双手一撮,随即恍如天上的银河坠下凡尘。万千明亮的光点恰似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奔涌呼啸着朝方老爹扑去。

魏无涯此刻使出的“万煌流光星锁杀阵”的简化量产版。由于缺乏足够时间慢慢去布局,只能以本身修为强行推动发出强力杀招,视觉效果远逊于原版的大技。不过也因为力量相对集中的缘故,“万煌光焰冲阵”的杀伤效果绝非以区域覆盖为主旨的原版堪与比拟。

关于这一点不算秘密的小秘密,作为魏无涯的对手,方老爹很快就有所觉悟,当身周左右无处不在的光焰流火,挟带着炽烈的高温气体,杀机显露无疑,若非方老爹的身法诡异玄奇,每每都能在间不容发之间寻得一线生机,怕是一早就变成 新鲜出炉的帝都烤鸭了。

在急速闪躲过一波光刃突袭之余,方老爹大声叫道:

“好小子,真有两手。”

闻声,魏无涯亦是一笑,跟着又是一摆手,那些明暗不定的光梭旋即改变了方向,朝着不断闪避的方老爹继续追击。

用肉眼便能发现的光梭,尚算不得最危险的东西。就在这些威势非凡的光梭掩护之下,为数不少汇集阴力而成的影梭,隐蔽在无数耀眼的明亮光点背后,悄无声息的逼近了方老爹,随时准备替他身上多开几个通气口。一时间,方老爹像打地鼠游戏中的倒霉耗子一样,被后生小辈魏无涯给撵得狼狈逃窜。

“幽冥血河,现临!”

正值心中懊恼之际,猛然间又一阵警兆袭来,方老爹再也绷不住了。大喝一声,他空着的手中赫然多了一面一人多高,通体黑红两色间杂的布幡。

不论方老爹原本是何等厉害的人物,但要在修为接近大成境界的魏无涯面前装B,显是过于托大,经过几番狼狈逃窜之余,方老爹也只好咬着牙摸出了自家压箱底的法宝。再不这么做,他就真的要任由魏无涯恣意蹂躏到死了。

只见方老爹的布幡一出,一股挟带着腥风的浓重血色雾气,顿时弥漫开来,覆盖了亩许方圆之地。“炽焰雷刀”所化的光梭,只要碰到这层雾气,皆被吞噬干净。

单看视觉效果也该知道,这件法宝似乎菲比寻常。与此同时,魏无涯也在留意观察着情势变化。这面貌不惊人的幡上描绘着密密麻麻,形似蝌蚪、蚯蚓的古怪符咒,在幡面正当中的一尊笑眯眯的菩萨坐像,仔细看来却与方老爹本人颇有几分神似。

联想一下方老爹适才吆喝的一声,以及这件法宝的功效、造型,魏无涯忽然阴阴的一笑,沉声说道:

“呵呵,没想到当年作了二鬼子的血河宗,竟然还没被杀干净?方老爹,你该不会也是一条漏网之鱼吧?”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莫揭短。怪只怪魏无涯这家伙的嘴巴实在太黑,一开口就是诛心之言,当然是毫无意外的把方老爹气的三尸神暴跳。现在就连他那白皙过分的额头之上,也能瞧见青筋蹦起老高,大有一家伙爆掉血管的趋势。

昔年第一次超能战争鏖战正酣之时,中土魔道三大源流之一的血河宗,不知是烧坏了哪根神经,非但没有参与抵抗外敌入侵。反而跑去跟入侵者合作牟取好处。

倒也别说,血河宗这次真是把好处都捞足了,可是连带着也把人也得罪狠了。只是自此之后,漫说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中人,就连同为魔道修士的宗门也都选择跟血河宗割席绝交,唯恐这垞臭不可闻的狗屎连累到自己。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如果光是来自外部的压力也就罢了。据说为了与入侵者勾结一事,在血河宗内部为此又发生了一场规模和激烈程度都堪称空前绝后的大内讧。一时之间,血河宗门下的精英弟子几乎为之一空。

如此这般,处于内外交困的窘境之下,前后没用上三十年光景,绵延千载而不衰的魔道大宗血河宗,居然就如此儿戏的土崩瓦解了,着实叫人瞠目。

昔日全盛时期的血河宗拥有四件传宗魔道法宝,每一件皆是威力不凡,足可与正道各派镇压山门的法宝抗衡而不落下风,在内讧事后皆已佚失无踪。

“幽冥血河幡”,“六道冥灵轮”,“紫金天驷辇”,“慈悲宝相万华图卷”,这四件大名鼎鼎的魔道至宝,打从血河宗分崩离析以后,再无人见过真容。只是以魏无涯毒辣的眼力见识,自然不难根据使用效果和法宝的外形分辨出来。此刻方老爹手里紧紧攥着的这杆不大起眼布幡,九成九就是四件法宝中居于首位的“幽冥血河幡”。

“你这 小辈,未免欺人太甚了!”

屡屡在魏无涯身上吃瘪,方老爹的怒火已然不可遏止,一挥掌中的布幡,怒斥着说道。闻声,魏无涯仍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嬉笑说道:

“怎么?只许你们血河宗出来做婊子,就不许旁人说句闲话?”

被魏无涯这句话噎得险些闭过气去,方老爹一面持续催动布幡发挥妙用,一面咬牙切齿的说道:

“混账,纳命来!”

“哈哈哈哈,这才算有点看头,那就让魏某来领教一下血河宗的高招吧!万煌光焰冲阵,六合大联杀!”

嚣张的叫骂了几句,魏无涯的双手却没有须臾停顿,飞速变幻着印契,最后将双手合十,随之,六条光龙模样的光刃集合体,分别由上下前后左右六个方向同时扑向方老爹。魏无涯的攻势凌厉且毫无间隙,除了硬碰硬之外,恐怕也很难找出第二种破解的办法。

对于这一点,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一直都在努力藏拙,不希望被看破真正实力的方老爹这时也只能做出唯一合理的选择。单手结成印契,操持着布幡的另一只手则摇晃着法宝。方老爹厉声喝道:

“幽冥血河,化生无量!”

第十九卷 第十三节 拳怕少壮

盛名之下无虚士!当“幽冥血河幡”被这位隐身市井前血河宗弟子方老爹全无顾忌地施展开来,只在顷刻之间,方圆十里之内便被化作了一片滔天血海。不住沸腾翻滚的殷红色液体,夹带着阵阵刺鼻的血腥气味,在地面上形成了近似于小型湖泊的壮观景象,简直就像是在平地涌起了一座红色液体形成的山峰。

见状,魏无涯忽而大笑起来,然后喝道:

“夜叉法相,现!”

不同于其他法相或威武,或神圣庄严,夜叉法相的卖相着实不佳。靛青色的倒三角形脸膛,再配上血红色稀疏竖直的头发,不管怎么看都跟人类的审美情调相去甚远,倒是颇有几分止小儿夜啼的神效。

手持着一柄锋芒不显的三股分海叉,魏无涯轻轻一抖这件法器,金环撞击叉体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魏无涯似乎努力想要堆出点微笑,可惜不管他怎么使劲,这笑容在旁人看来都更像是狞笑,说道:

“久闻贵宗门的四件法宝非比寻常,魏某今天便来讨教一二!”

“少废话!今日不教你吃点苦头,便不知天高地厚。血海潮升,万魅齐出!”

伴着方老爹声嘶力竭的一声断喝,万千死状可怖的鬼魂由下方翻腾的血海中不住窜出,哭号着盘旋飞舞,大有遮天蔽日之势,甚至连正午时分的阳光都被附上了一层惨白颜色。一时间鬼气大盛,叫人直若身处九幽之地。

江湖传说,这面“幽冥血河幡”,乃是五胡乱华之时,域外天魔降临人间,截取幽冥血海之水,佐以百万生魂祭练而成。威力之大,只需一经施展,方圆百里之内皆可化作幽冥血海,但凡落入其中的生灵,自此便永坠沉沦,再无超脱之日。

要说这件法宝的缺点,其实也是所有魔道法宝的共同缺陷,那就是反噬其主犹如家常便饭,绝对没有那种毛头小伙子手持至宝,便可天下无敌的美事。尚未成就天魔不灭之躯的使用者,每用一次都要消耗掉相当数量的寿元和精气。据此而论,修为稍差的人摆弄这件“幽冥血河幡”,自杀的效率也许比杀敌来得高些。

“夜叉法相,收!明王法相,现!”

魏无涯起先现出夜叉法相,全是因为他做事太谨慎,唯恐“幽冥血河幡”有什么前人未曾探知的奥妙。此时见方老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使出这么一招来,心中大定,转而幻化出善于操法的明王法相,准备与之一决高下。

干笑了两声,遍体流光溢彩的明王法相开口说道:

“老鬼,今天我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天劫之威!阴煞雷!叱!轰!轰!轰!……”

明王法相将掌中握着的宝瓶倾倒,随即一颗颗紫红色的阴煞雷,拖着长长的霓虹尾迹,发出刺耳的尖啸飞向血海包围之中的方老爹。

“幽冥血河幡”得享千年不坠的盛誉,当然不是血河宗自家凭空吹嘘出来的,那是无数修行者用鲜血和生命铺垫而成的荣耀。

眼见魏无涯的阴煞雷像清仓大甩卖一样飞出,方老爹连忙挥动法宝,血海立时涌起一道数十米高的潮头。声势骇人的阴煞雷也毫不含糊,猛烈的雷火连价在血浪之上爆开,似晴天霹雳声威般的巨响一时间震动天地。

前次趁着许可儿度过三重天劫的机会,天劫落下的那些阴煞雷被魏无涯以明王法相手中的宝瓶收集了不少。

经过这段日子的不断祭练,凝练成形的阴煞雷已然达到投入实战要求。尽管单个阴煞雷的杀伤力相较原版大为缩水,不过考虑雷火能够循环使用,事后亦可回收大半这一点,魏无涯设计理念还是相当符合环保节能潮流的。

正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水性至柔,法宝幻化初的血海虽然并非实体,不过道理也是相通地。凭借着血海翻涌的巨浪防御,连续挨了魏无涯一通狂轰滥炸,方老爹终于感觉到了一味防守不是办法,倘若不能找出反击的策略,只怕今天真要栽在魏无涯这小子手上。

想到这里,方老爹只好使出向来不愿示人的看家本领,免得临老还要受辱,只见他左手捏成法决,口中低声喝道:

“咄!”

“嘭!”随着一声空气爆鸣的闷响,一辆闪耀着黄金光泽的战车兀然出现在滔滔血海之上,气势恰如王者君临天下。

在这辆战车的前方,共有八匹姿态神骏非常的红色战马拖挽。此时这些骏马或在引颈嘶鸣,或在前蹄刨地,等待奔驰的指令。在战车后部那宽大过分的车身散发着一种类似于青铜的金属光泽,而车体上方的罗伞,则点缀着不计其数的珠宝玉石,此刻亦是光芒万丈,映照着下面的不住翻腾血海又平添了几分威凛杀气。

如此气势的法宝,自然不会是什么凡物,这件“紫金天驷辇”与“幽冥血河幡”一样,同属血河宗四大奇宝之列。

这下连压箱底的法宝也一块使了出来,方老爹再无顾忌,他一个飞身跃上了战车,而后一挥手将“幽冥血河幡”插在战车上,原本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不少血色。

魏无涯现出明王法相居中的那张面孔,见状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说道:

“哦!没想到,血河宗四大秘宝竟有两件落在方老爹你手上,莫非阁下就是传言中那位弑师后不知所踪的血河宗传宗大弟子?”

当年血河宗内讧一役的参与者,多半已身陨于是役,少数侥幸生还者还得顶着各门各派不断追杀血河宗弟子的威胁,隐姓埋名已属平常事,更不必说涉及谁人持有传宗法器这样的私秘之事。

方老爹闻声立时身躯一震。试想一个人隐藏了半生的秘辛,不得不遁世隐居数十年的天大隐私,此刻居然被人随口揭破。这一切造成心灵上的冲击和震撼,远比魏无涯想象中来得厉害。方老爹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就是,魏无涯究竟是宗门宿敌有意前来寻仇,亦或仅仅是在无意中撞破了他的私秘。

第十九卷 第十四节 故人重逢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方老爹今天算是好生体验了一把人世命运的无常。如果事先知道会碰见魏无涯这种狗皮膏药,他一定有多远躲多远。只是眼下再说这些话未免迟了些,为今之计,方老爹还是仔细筹划一下,该如何打发掉魏无涯比较实际。

“小子,元智门一向与我血河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为何紧逼不舍?”

心中萌生了几许去意,试探性地讲出这句话,方老爹打算摸摸魏无涯的底细,同时也想弄清楚他的来意究竟是什么。假如只是偶发事件,那么他宁愿忍下一口气息事宁人,如若不然,说不得就得拼个鱼死网破了。

面对方老爹的试探,魏无涯的态度分毫不改,神情笃定地回答说道:

“呵呵,其实在下早就说过了,请方老爹告知我那些纵火嫌犯的下落。至于阁下的隐私问题,请恕魏某没有狗仔队的那种特殊嗜好。”

今天被人打得灰头土脸,差点连老命都一块拼上的凶险事件,莫非当真就是为了自己不该顺手去管一件闲事?良久,方老爹从魏无涯眼中看不到半点阴谋得逞而来的得意,也找不到戏耍对手的狡黠。

人强不过命啊!莫非天底下当真有喝凉水都塞牙这种倒霉事?无奈地仰天长叹了一声,方老爹摇着头苦笑说道:

“想不到老夫平生打雁,临老却被雁啄了眼。如果是切磋比试的话,那老夫我认输了。小子,你是要与方某分出个生死吗?”

诚然,方老爹尚有杀手锏隐匿未出。然而站在对面的魏无涯又何尝不是如此?大家谁胜谁负,本就只是在两可之间的事情。既然证明无力将对方灭口,那么尝试着达成某种形式的妥协,也未尝不可。闻声,魏无涯鼓掌大笑起来,接口说道:

“呵呵呵呵,不敢!既然如此,前辈请把纵火焚毁我魏氏宗祠的嫌犯交出来吧!”

魏无涯再次提起这个关键性问题,方老爹面色泛红,似是略显窘迫,说道:

“这个……抱歉的很,老夫的确是交不出人。那些小子放火以后就直接溜了,若非看在他们也是血河宗门人的份上,方某也懒得插手管这档子闲事。”

不可置否地瞥了方老爹一眼,魏无涯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接着说道:

“嗯!想必方老爹也不回故意骗我,只是话虽如此说,阁下也得给我一个交代,起码从道理上讲,理应如此吧?”

天大地大,道理最大。既然愿赌就得服输。方老爹神情得承认魏无涯的要求不算过分,他黯然地从身上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镜,悻悻地丢给了魏无涯,说道:

“哎!老夫在他们几人身上下了追魂符咒。本想查探一下这些人的师承来历……这面镜子给你,按照上面显示的方位就能找到人,想来凭你的修为,他们几个也是逃不脱的……”

把玩着这件法器,魏无涯依言输入一点真元,原本晦暗的镜面之上果然显示出几个正在移动当中的红点。确定法器有效之后,魏无涯满意地一笑,冲着方老爹拱手说道:

“适才晚辈心急,若有得罪之处,也只能请方前辈您见谅了!”

短短一瞬便仿佛衰老了几十岁的模样,方老爹沮丧地一摆手,说道: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魏道友多礼了!”

虽然对这位方老爹身上埋藏的故事很有兴趣,不过事有缓急之分。魏无涯眼下更急于收拾那些放火烧了魏家祠堂的混球。笑道:

“呵呵呵呵,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请了!”

话音未落,魏无涯便已身化一道白光腾空而起,直奔东北方向而去。方老爹神情落寞地驻足原地,目送着魏无涯远去。口中喃喃地说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哪!唉!想不服老,也不行了呀!”

………………………………

距离古镇东北方数百里外的一座无名荒山之上,六名黑衣男子一字排开跪倒在地,他们的表情像是掺杂了敬畏和恐惧,头都不敢抬一下。

就在几个黑衣人的对面,一名裙裾飘逸的白衣女子,伸出一双纤手赏玩着一柄不过尺余的青铜剑。这名神态闲适,气质冷傲的女子,远远望去犹如神仙中人。

拜倒在这名美貌女子面前,这些平素杀人如麻,手上血案累累的暴戾凶徒,一个个如履薄冰。

与这位貌似人畜无害的美女比起来,他们这些出身血河宗的魔道修士,简直就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柔弱,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白衣女子轻笑了一声,柔声说道:

“弄到我要的东西了?”

六名黑衣男子中看似为首的一人,此刻硬着头皮出列说道:

“回禀大人,您要的那些东西实在不好找,我们兄弟几人这些天四处奔波,才勉强凑齐……”啪!

男子的话尚未讲完,白衣女子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继而怒道:

“没用的废物!做事不行,废话倒很多,全都给我滚!”

“是!是!属下等告退!”

本来过着非常惬意生活的黑衣人们,之所以会沦落到如今受人驱策,任由打骂的可悲地步,或许是他们过去行为太嚣张的报应。

前些时候,见识过这名白衣女子镇压手下反抗时,那堪称狠辣绝伦的雷霆手段之后,被暴力压服的黑衣人,也从起初的二十余人减少到目前的个位数人手。若能早些离开这位女煞星的视线范围,这些出身于血河宗旁支的黑衣人当然是求之不得。

就在此时,一个飘忽不定的男子声音出现,嬉笑说道:

“哟!想不到放火烧我们魏家祠堂的主谋,原来是道友你呀!”

这名白衣女子猛然将冰寒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树丛阴影,厉声喝斥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给本座滚出来!”

闻声,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容,魏无涯缓步由阴影隐蔽之下显露出身形,语气颇可玩味地说道:

“要说故人久别重逢也是一桩喜事,程道友如此说,未免太伤感情吧?”

第十九卷 第十五节 巫道之争

一路循着铜镜提示的方位赶到此地,隐身于暗处的魏无涯骇然发觉,喝斥这些黑衣人如犬马的这名白衣女子,正是他的一位昔日旧识,玄水宗的大弟子程凌波。当发现了程凌波的身份。魏无涯不免心神一震。略加思索之后,他索性选择了正面接触这种直截了当的处理方式。缓步走出阴影,笑容可掬地面对着程凌波。

望着魏无涯的身影。程凌波的目光略带犹疑地一扫而过。眉梢微皱,旋即轻轻舒展开来,语气淡然说道: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多年不见,魏道兄的修为大有精进哪!”

“岂敢!魏某这点本事说来不过是乡下把式而已,称不上什么高手,倒是程道友你……当真可喜可贺呀!”

魏无涯向来都不喜欢撒谎,即便非得说出一些违心的言语,他也一定会把真话掺在假话里面一块说出来。要说魏无涯是恶趣味也好,倔脾气也罢,总之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自从前次寻得元江宝藏与程凌波分赃分手之后,魏无涯的修为呈现出一种三级跳式的恐怖跃升速度。不必说,他这种大跃进的进步速度,足以令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修行者嫉妒到吐血暴毙。然而刚一搭眼,魏无涯便发觉到,一别经年的程凌波,修为跃升更为惊人,比他还夸张。实在超出了以常理能解释的范畴。

正所谓,事有反常则为妖!如果说类似魏无涯这种程度的反常情况,只能算是妖孽的话,那么发生在程凌波身上的反常程度,少说也是黑山老妖那种积年老怪级别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程凌波故意假装听不懂魏无涯话中夹枪带棒的含意。而后岔开话题说道:

“魏道兄此来,只怕不是为了跟我叙旧吧?”

嘿嘿冷笑了几声,魏无涯颇为玩味地扫视了一眼在旁边低头不语的几个黑衣男子。而后说道:

“嘿嘿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这趟回老家祭祖,结果发现祠堂给人一把火烧了,所以打算找出那些放火的人,好好教训他们一下。不知道程道友的这些手下,到底是自作主张烧了我家的祠堂呢?抑或是在道友你的授意下,才作出这等事情?”

魏无涯已然是指着和尚骂秃驴,程凌波岂会听不出来其中挖苦之意,不过她却十分忌惮魏无涯的恐怖实力,至少现在不愿与他公然翻脸。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单看魏无涯能够瞒过程凌波的警觉。直到他主动开口才被发现形迹,这一点间接可以证明魏无涯的实力还要在程凌波之上。退一步讲,二人的本领互有长短,那么即便程凌波不擅长隐踪索迹的本事,真动起手来,也未见得有全胜的把握。她也担心魏无涯瞧出什么破绽,苦心谋划的计划只怕也要付诸流水了。

沉吟片刻之后。程凌波似是略显为难地说道:

“他们烧了你家的祠堂?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几个黑衣男子直觉感到情况不妙。魏无涯这个大块头的魁梧身形,大有屹立如山岳地厚重之感。叫人根本提不起与他动手的念头,想必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自家这位主子的脾气更是一刻三变,谁都吃不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故意拖在后面的几个黑衣人眼珠乱转,似是打算觅得一条逃遁的出路。

洞悉手下们的心理活动,程凌波先是笑吟吟地瞥了魏无涯一眼,而后纤手撮指成刀,轻柔的一记横斩划过虚空。

“大人……啊!噗!噗!噗!咕噜!咕噜……”

一腔热血喷溅,人头满地乱滚。这种画面若是出现在电影里,绝对是标准的十八禁镜头。魏无涯和程凌波面不改色地注视着这一切发生。似乎面对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对于修行者来说,生生死死这种事情实在太平常了,以至于很难提得起精神来感慨一下。

“这个交待,魏道兄可还满意?”

冷眼打量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即便魏无涯一向自认为是个心黑手狠的人,也只能佩服程凌波当机立断的决心和果决。魏无涯自问做不出这种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斩杀自己手下的事情。

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幕惨剧。心知再无借口的魏无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牵涉此事的活口都给你杀光了,我又能怎么样?难道让他们复活过来,再重新杀一遍不成?”

闻声,程凌波很是淑女地抿嘴一笑,说道:

“魏道兄真会说笑,既然没有别的事情。请恕我失陪了!”

说罢,程凌波一抖身上看似纯白色的霓裳羽衣,瞬间化作一道绚烂缤纷的彩光。旋即消失无踪。

眺望着程凌波驾着遁光远去,魏无涯已然心绪难平。在这位风姿绰约的美女修士身上,他隐隐感受到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魏无涯从未接触过如此奇特的力量波动。那是完全不同于现存修行法门所产生力量的特异存在,似乎只有那些传说中洪荒时代横行在这个世界上的猛兽,才会拥有这种令人胆寒的庞大威压与充满血腥意味的凶厉之气。

“难道说……”

仅在一瞬间,魏无涯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随即他瞪大了双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实在难以想象。就连早已沉寂于历史尘埃之下的力量在这个时候也复苏了,果然这个物欲横流的末法时代,已经走到了尽头吗!

遭遇气运消减,天命转移大势已成,不是依靠力量和智慧就能逆转的。螳臂当车的下场也是不需要有什么大智慧就能想见的。当下人类所面临的危机,同样也曾出现在其他主宰过这个世界的物种身上。

天地造物,有生必有灭,有盛必有衰,除非有开天辟地的本领,不然谁也无法逆转这个过程。

自恃力量强横无匹的远古龙族,选择了以力抗天的艰难道路,结果险些全族尽没,侥幸逃生的残余部众,已然是百不存一。汲取了前者留下的惨痛教训,下一个世代的主宰种族上古妖族,尽管整体实力不逊于龙族,权衡之余还是主动选择了迁地为良一途。总而言之,在天命转换之下,要么逃,要么死,迄今尚未出现过第三种结局。

在上古妖族迁移出人间界以后,一度出现了高端力量真空期。没有哪个种族获得了足够的力量主宰这个世界。

真正使人类在众多竞争者之中脱颖而出的关键因素,并不是蛮荒时代的修行者们。或者说,起码在人类最初的蒙昧时代里,修行者还属于一种非主流的力量形势。实际上,人类开始掌握非人力量是从巫师出现开始的。

第十九卷 第十六节 抽丝剥茧

巫!来自于普通人类中的某些成员。由于天生具备特异禀赋,具有沟通天地和万物的能力。足以使得他们成为令人敬畏的战士和操法者。极少数天赋资质和勤奋努力精神同样出色的巫师,甚至能够拥有让那些神祗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无论如何,巫的强大无可辩驳。可即便是如此强大的存在,巫仍然有着致命的缺陷。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巫的寿命却一点都不比普通人长久,他们的力量也并不能换取更多的寿数。于是乎,那些活得跟王八乌龟有一拼的修行者,理所当然地成了巫师们看着不顺眼的存在。

修行者需要从人类聚落中获取资源,或者收录弟子的诸多事情,往往会因掌握大权的巫师从中作梗而受阻。

不断发生的小摩擦引发冲突的火花,然后小火花引发大火灾,当火灾真的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燎原大火时,要说什么都太迟了。毕竟那段历史太久远了。即使“元智门”曾穷尽了千年时光去搜索并分析相关资料,也弄不清楚巫和修行者到底是如何从貌合神离,最后搞到一山不容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