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大魔都》》 · 老螃蟹 · 2026-07-25
“哼!想要解释也可以,先把人叫出来。不交人的话,那死得就不止刚才这些了!”
巨人的双眼似乎能看头他人的心灵,他点点头,接着一招手,一道黑影从地面上跃起来到他的身侧,巨人开口说道:
“哈丁,他要找什么人?”
上来的这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装,长着一张毫无特色的大众脸,一看就知道是天生当间谍的好材料。听到巨人发问,为巨人充当管家的哈丁躬身说道:
“主人,事情是这样的……”
简略听了一遍见色起意的无聊故事,巨人不置可否,摆手说道:
“让他们把人叫出来。请阁下等候几分钟,然后我非常想听到您对刚才发生事件的合理解释。”
魏无涯眯缝起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再讲话。现在他需要时间疗伤,拖延一下功夫没什么害处。目送着中年男人消失在街道拐角处,魏无涯重新将视线移向面前的壮汉,犀利如刀锋般的目光,似是想要把他从内到外看个通透。
第十二卷 第十二节 泰坦神裔
大约五分钟后,一行人马带着惊魂未定的尹千蕙姐弟出现在魏无涯面前,残留在手足和面目等部位的红肿伤痕清晰可辨。卜一见到魏无涯的魁梧身影,尹千蕙眼前一亮,随即她看了看左右的人丛,目光又再次黯淡下来。
尹平秋没有姐姐那么多想法,见到魏无涯他立刻大叫道:
“师父!”
刚才还是浑身焦黑的魏无涯,不知何时抽空换了一身衣服,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分出一线神识从尹千蕙姐弟身上掠过,确定两人不是经由某种法术伪装的赝品之后,魏无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你们没事吧?”
不等尹千蕙姐弟作答,凌空站在魏无涯对面的巨人伸出手来,声音低沉地说道:
“阁下要的人已经带来了,我要的解释呢?”
魏无涯身怀满意地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阁下想要的,恐怕不单是一个解释吧?”
叫人揭破心思,巨人的面庞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变化,仿佛是一尊凝固的石雕。即便如此,他仍免不了迟疑一下,然后冷冷地说道:
“……没错,刚才的那场大火,带有我族特有力量的痕迹。阁下来自于东方世界,不是泰坦后裔,我想知道你的力量从哪里来。”
听到巨人的话,魏无涯似是恍然大悟,起初猜不透巨人的身份。想不到他竟然是泰坦神族地后移,难怪感觉不到什么能量波动,气息却又如此的强大。魏无涯笑了笑,右手手指微动,从未被烧毁的乾坤袋中,将黑色石雕取出,朝着巨人丢过去,口中说道:
“这东西对我已经没用了。就送给你吧!”
巨人摊开宽厚的手掌,小心地接下了石雕。看过这件东西,他地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见任何表情变化的面颊,此时似乎也现出一丝笑意,稍后巨人抬起头说道:
“很好。为了表达谢意,今天你损毁的这些东西,我来负责赔偿。”
梦都适才被魏无涯所引发的大火直接焚毁地城区,光是建筑的面积就相当于一座数万人口的小城市,伤亡的人数自不待言。
倘若在算上遇难者抚恤金之类的开销。最终赔偿金额怕是会高的吓死人,因此经过粗略计算之后,感到破产有望的魏无涯早已打定主意赖账跑路。巨人既然提出了乐于代为买单,魏无涯也没跟他客气,当即点头说道:
“那就多谢了!千蕙,平秋,咱么走吧!”
汇合了闻声赶来,潜伏在一旁伺机而动地徐可儿。一行四人在梦都纵横交错的街道中连续甩掉了几波跟踪者,回到了别尔科夫的酒吧。
等到外间一切事情成埃落定,魏无涯终于有时间把人聚拢在一块,弄清楚不久之前这一系列事情的起因,说道:
“是谁把你们弄走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谈到这个令人尴尬问题,自知有错地尹平秋,勇敢地躲开了姐姐的庇护,站起身说道:
“师父,都乖我不好,那边有一家武器店,我拉着姐姐一块进去。店主说后面仓库有更好的货色,然后我们就……”
注视着尹平秋,魏无涯暗自叹息一声,这是为了他而惋惜。
常言道: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也有所谓观一叶而知秋的说法。
尹平秋的性格太过鲁莽,尽管天资不错,未来预期地修炼成就也会不太差,奈何他的这种鲁莽性格不符合“元智门”以智御力的基本宗旨。“元智门”弟子多得是跟强大对手同归于尽地,却从来没有一个倒在阴谋诡计的算计之下。无论阴谋阳谋,“元智门”都是一等一的精通。
鉴于尹平秋的心性不符合收录入室底子的要求,魏无涯也只得将他从亲传底子的考察名单中彻底除名。
联想起许多陈年往事,魏无涯一时无语,等到回过味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算了,这个也不怪你,江湖阅历太浅,吃亏上当终究是难免的。千蕙,你该知道梦都这种地方,必须随时准备应对不测呀!”
闻听此言,尹千蕙面颊羞红无言以对,显然在亲情面前,她的聪慧和理智都被蒙蔽了。望着尹千蕙的羞惭神情,魏无涯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低头和着薄荷茶。
见场面冷了下来,徐可儿只好打圆场说道:
“喂,大块头,不要再说了!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大家都很累,先休息一下吧!”
魏无涯径自来到分配给他的客房,那尊黑色雕像燃烧时留下的外伤差不多全好了,但积蓄在体内的火毒可没这么容易根治。回到自己房里,魏无涯脱了衣服,去处一颗千年蛇珠在身上滚了一遍,吸出了身体表层的火毒,而后开始盘膝打坐,清除剩下的余毒。
“金钟罩”修炼到金刚身境界,按理说早已是水火不侵,能把魏无涯烧得焦头烂额,必定非是寻常火焰。
在没去触动之前,魏无涯身体里的残余火毒倒也挺老实,待在原地纹丝不动,等到驱逐的真气行经,火毒突然发作起来,好似谁又在火堆的余烬上面泼了一桶汽油。房间中此时若还有第二个人,一定会看到一幕骇人的景象。
紧闭双眼的魏无涯,肤色在瞬息间涨得通红,无数细小的血珠不断由全身皮肤毛孔渗出。
那些渗出的细微血珠不断汇集流下,就被皮肤散发的高温挥发成了气体,如此反复循环之下,室内的空气中充满了焦臭异味。感应到火毒异变,魏无涯已是骑虎难下,只得采取添油战术,不断加强真气,持续消耗火毒。
“金钟罩”是一门以强体为核心的修炼法门,修习者要从皮肤开始着手,逐步向内强化到五脏六腑,等到内外浑然一体时,初步的筑基功夫才算练成。
魏无涯当然早就超越了筑基的层次,以他目前的身体强度,即便是放在万吨水压机之下承受重压,仍能夷然无损,不过这次火毒发作起来,却令魏无涯生出一种五内俱粪的感觉。这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煎熬,最大限度地考验着他的意志力。
“呃!噗……”
随着一大口鲜血喷出,魏无涯顿觉体内的压力有所缓解,一度模糊的神智重又恢复清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十二卷 第十三节 大威德身
道门先圣老子曾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正因红尘俗世因果循环,彼此之间往往牵缠夹杂不清,因而祸福变幻无常,自是免不了常常落得个叫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抵不住火毒余威发作的肆虐,魏无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原以为这次这然是元气大伤,岂料收敛心神感应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立时为之愕然。
“金钟罩”的金刚身境界,魏无涯早已参悟透彻,奈何修炼得炉火纯青,每每打算更上一层楼时,便徘徊在门外,想要突破却不得要领,这个顽固的瓶颈状态已经保持许久,魏无涯哪里想到,经过刚才的火毒烧灼,一向按部就班的“金钟罩”再起变化,金刚身的境界在不知不觉间出现突破的征兆,新的大门正在向他敞开。
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反手用手背擦去嘴角边的血迹,魏无涯自言自语地说道:
“创出这门功法的那位道宗师,该不会跟泰坦神族有什么勾搭吧?”
古天竺距离泰坦神族的活动区域不算远,不论当年那位创出“金钟罩”的大能,是否与号称肉身强横无匹的泰坦神族有过什么交集,数千年以前,在已毫无线索可供的大前提下,魏无涯也只能是胡乱猜想一下。
稍稍走了一下神,魏无涯醒悟到应该首先确定目前的身体状况,于是直起身站在房间中央。
微微闭上双眼,屏算凝神,魏无涯双手十指快速变幻结成印契,口中念道:
“呼!阎曼德迦!”
话音未落,由魏无涯身上涌起一层十分稀薄的金红色光焰,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周身涌动的力量,他不由得大笑起来。
以强化自身为核心主旨的“金钟罩”,修炼境界从最粗浅的琉璃身起步,其后分为共七层。修为每精进一层都会增添些许妙用,而最关键的第四层大威德身,便已达到了肉体强化极致阶段,不仅是变化无常,而且随心所欲,刚柔交济。
多年修炼苦功,如今一朝有成,却叫魏无涯怎能不喜。至此,虽血肉之躯亦可顺应心意,或坚如金钢,或柔似弱水,除去天劫那般毁天灭地的绝大威能,抑或是直接攻击元神和灵魂的超常手段,寻常外力侵袭再也无法伤损魏无涯分毫。
“哈哈哈哈,MD!老子这回终于算是混出头了!”
一时间,情绪激动难以抑制,魏无涯在手舞足蹈之余,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只是过了一会之后,待得他从狂喜中冷静下来,却又面露忧色。
“未免太容易了!”
对于类似天上掉馅饼之类看上去很美的情况,魏无涯一向保持着极大戒心,如果说他平常做事的风格近似于食肉猛兽,显得极为粗暴,那么针对自身安全考量时,魏无涯就只能用浣熊这种谨慎到家的动物加以形容。
“无智门”前辈祖师传承下来的经验,不单纯是指修行法门本身和中间的修炼指导,吃亏上当撞南墙的教训,同样不会缺乏范例。
诚然,“金钟罩”这样修炼起来按部就班,几乎不存在任何走火入魔的法门,偶尔走一下捷径,并不会留下后遗症,但魏无涯叫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或者说,疑心病太重这一点,也算是“元智门”弟子的通病。
“当!当!当!”
“进来吧!”
陷入自我解析的沉思当中,直到房门被轻轻扣响,魏无涯才恢复到常态,听到他的声音,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徐可儿拉着身后的尹千蕙,一齐走到魏无涯的房间。
正待开口之际,徐可儿的目光突然被魏无涯吸引住了,她的眼睛闪亮起来,惊喜莫名地叫道:
“……咦!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样子?”
徐可儿没头没脑的话语,让魏无涯满头雾水,他低头看了看赤裸的上身,终于明白徐可儿究竟在感慨什么。
本来魏无涯一身古铜色的皮肤,非常具有阳刚之气的,不知何时,他的肤色悄然发生了改变,残留在皮肤表面的凝固血液被驱动大威德身附带地光焰烧掉了,现下露出下面的皮肤,却是白皙细腻得犹如新剥壳的煮鸡蛋,比之妙龄少女的雪肤尚要尤胜一筹。
看过自己白皙过头的躯体,假如用漫画笔法来表示的话,魏无涯的额头一定会浮起几条粗大的黑线。
魏无涯也是心知肚明,身体出现的异变肯定是和修炼成大威德身有关,当即无可奈何地说:
“呃!这个……大概是副作用吧!”
“啊!人家也好想要呢!”
两眼痴迷地盯着魏无涯的皮肤,恨不得上来用手摸两把的徐可儿,这时候在身边心有旁骛的尹千蕙提醒下暂时清醒过来,不过听她故意拉长的尾音,魏无涯知道这件事情只是刚刚才开始,他彻底无语了。
“咳!你们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天晓得自己的皮肤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魏无涯自觉无法满足徐可儿的要求,连忙转换话题。
没以发掘出美容密法,徐可儿略显失望的点点头,说道:
“别尔科夫大叔说,明天会有一批顶级奢侈品拍卖,我打算过去瞧瞧,所以问你一声是不是有空。”
这趟出来,魏无涯原本就是陪绑的,当然没什么诡异,点头说道:
“嗯!没问题,我的身体基本好了,一声去吧!”
“OK,咱们那就说定了!千蕙姐,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吗?我先出去了,你们聊吧!”
闻声,徐可儿一拍手,把事情定了下来,显然光是这一点小事犯不着她专程跑一趟,把尹千蕙丢给魏无涯之后,徐可儿反身走出了房间,只剩下两个人以后,气氛显得有些冷场,魏无涯由于对尹千蕙失望不想讲话,而尹千蕙则是知道该如何开口。
双方僵持了几分钟以后,魏无涯叹息一声,说道:
“放心吧!平秋的表现不是让我满意,不过既然答应收他作记名弟子,我是不会反悔的,除了这个,还有其他问题吗?”
“……对不起!”
听到尹千蕙的道歉,魏无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个世界的法则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不想被当成猎物吃掉的话,就得自己努力变强,千蕙,你太过随意挥霍自己的天赋了!”
第十二卷 第十四节 挥金如土
自从暗黑理事会趁着教廷组织十字军东征,在欧罗巴地区实力大为衰减的时机一举重创了老对手,而后几百年通过阴谋和阳谋交替运用,夺取了新大陆控制权和近半数欧罗巴国家的实际控制权,虽然在明面实力上已与教廷旗鼓相当,但暗黑理事会的行事作风却腾保持着一贯的低调诡秘。
近六百年来,东西方的修行者和妖魔们大多听说一个不着边际的传闻。
谣传暗黑理事会的总会设在瑞士某地,但这个消息始终没有得到正面证实,暗黑理事会方面蛮是三缄其口,丝毫不透口风,尽管只是未经证实的消息,不过观察两次席卷世界的超能战争,交战各方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以瑞士为战场。
若是再算上之前的几百年的时光,几个世纪以来,从未有一兵一卒在这片土地上战斗过,想必也能从侧面证明这个谣传不似空穴来风。
总而言之,由于种种微妙的关系,瑞士这个土地贫瘠的山地国家,得以维持着长久以来的和平与宁静。
这种难得的安定生活,使得那些专心致力于钻研技艺的工艺大师们,获得了良好的发展空间,间接造就出瑞士的独特品位,扣除金融和旅游业,瑞士最著名的产品莫过于是那些做工精良的手表,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高档钟表品牌都是诞生在这个多山的国家。
由普通瑞士工匠制作出来的机械手表,价钱已经昂贵得让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只能望洋兴叹,富豪也不见得人人都能消费得起这些堪与艺术品相聘美的机械制品。
那些隐居在瑞士高山深处实验室中的炼金术大师们,偶尔来了兴致,随手制造出的作品,共价值更是无法以人类正常的价值尺度衡量,这些无价之宝如果非要计算出一个具体价格来,那恐怕也只能说是个天文数字。
由于家庭背景的缘故,徐可儿不是头一遭来欧罗巴旅行,不过手头宽裕到买得起顶级奢侈品,说起来也还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这次徐可儿也算是专程为了撒钱而来。
吸取了尹千蕙姐弟逛街失踪的教训,徐可儿放弃了带齐人马去开眼界的想法,转而和魏无涯二人乘上一辆跟别尔科夫临时借来的老爷车,赶往拍卖场。
在梦都西区的一条老街下了车,魏无涯和徐可儿步行来行一栋没有招牌的建筑门口,向门卫出示了请柬,他们得到进入这栋建筑的许可。
外观平平无奇的建筑属于一家享誉数是年的私人拍卖行,只看开设拍卖场的建筑物,就知道这家拍卖行所享有的声誉,当真是卓著到无须招牌揽客的程度。想要进入这里,生客没有引荐者是绝对不成的,徐可儿一早跟别尔科夫打招呼,提前弄到号牌,这才得以顺利过关。
魏无涯和徐可儿进入建筑的大堂,一名侍应生立刻迎上来说道:
“两位下午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徐可儿环顾四周的环境,没有开口的意思,见状魏无涯只好说道:
“请带我们到座位。”
“哦!两位预定的是37号,两位里面请!”
拍卖场地竞价庭并不大,没有想像中人山人海的景象,连同服务人员都算上。并不太大的竞价厅里面显得空荡荡的,怎么看也不会超过一百人。在侍应生的引领下前往席位途中,魏无涯靠近徐可儿的耳畔说道:
“咱们好像来得太早了!”
徐可儿微笑着说道:
“不会,前面开场会拍卖一些比较便宜的货色酝酿气氛,我打算买几件回去送人。”
“送人?”
魏无涯想不出徐可儿要送谁,答案却也不令人意外,徐可儿摊开双手说道:
“好歹来了一趟,我总得给父母稍点土特产回去吧!”
听徐可儿的语气,像是到了果园要买几斤新鲜水果回去,魏无涯当下拜服地说道:
“呃!也对,到瑞士买钟表,倒是蛮有乡土特色的。”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拍卖会已经拉开了序幕。一位年纪在六十岁上下,身着古典燕尾服的银发男子,风度翩翩地走上拍卖台,操起木锤敲击了两下,说道:
“咯!咯!诸位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西赛特拍卖场,我谨代表家主阁下感谢大家赏光。即将要开始的今晚第一件拍品,是一套法兰西拿破仑一世皇帝于1706年订制的宝玑钟表,全套共计十六件,其中包括怀表、座钟和手表,全部镶嵌着波拿家族的金蜜蜂徽章。关于拍品的详细讯息,诸位可以参考手中的资料,起拍底价是一千二万万欧元,下面开始竞价……”
魏无涯瞥了一眼玻璃展柜内金碧辉煌的古董钟表,说道:
“可儿,这套东西你有兴趣吗?”
徐可儿懒洋洋地舒展一下手臂,说道:
“收藏伟大征服者的遗物?女人可没有你们男人的那种变态嗜好。”
虽然不赞同徐可儿的观点,魏无涯也没有下面反驳她,微笑着说道:
“算了!你不要,我来。”
说完,魏无涯举起桌上的号牌,操着不大很纯正的法兰西语说道:
“三千万。”
这套宝玑出品的古董钟表,虽说也是难得的大师手笔,年头也不短,可若非有拿破仑皇帝的因素加分,实际价值不会超过六百万欧元。
经过适才几轮竞价之后,价格也不过是从一千二百万的底价,抬高到一千五百万,魏无涯则非常豪爽地直接把目前这个价格翻了一倍,自是引得众人侧目。魏无涯自己倒是一脸的平和,似乎刚刚花出去的三千万不是坚挺的欧元,而是贬值得一塌糊涂的马比伦第纳尔。
拍卖行是从来不怕出手阔绰的客人,拍卖师当即高声叫道:
“37号买家出到了三千万欧元,哪位还愿意出比三千万更高的价钱吗?三千万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成交!咯!恭喜37号买家拥有了这套曾属于拿破仑一世皇帝的宝玑钟表。”
拍品的实际价值已经和价格相北离,在场的有钱人固然不少,但是没人愿意把钱白白往水里丢。于是乎,这套宝玑钟表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魏无涯手中,等到拍卖师落锤之后,从周围其他席位投来的鄙夷目光,明显是把魏无涯也当成近些年来那些活跃在欧美各地,仗着祖荫发家,本身毫无鉴赏品位,靠砸钱来摆阔的华夏暴发户。
千夫所指之下,魏无涯似乎没什么芒刺在背的不良反应,继续跟徐可儿交谈说道:
“你想买什么?”
“先等等再说,暂时没有我喜欢的东西。”
第十二卷 第十五节 满载而归
传说发源于古埃及与两河流域之间的炼金术,跟现代科学的内在关联极为密切,就连奠定了科学大厦基础的牛顿等大能,也都对炼金术极度痴迷。只不过后世科学昌明,关于科学巨人穷尽毕生精力苦心钻研炼金术和灵魂学这种乌龙事情,毫无意外地被科学界视为令人蒙羞的丑闻,就算讲得好听一点,起码也是白璧微瑕。
缔造近代科学体系的伟大人物,竟然醉心于异端邪说……这个话题不管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表扬前辈科学家。
显然公开批判牛顿等人是极为不妥地,故此,在无数个国家编撰的教科书中,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迹都被编撰者不约而同地使出华丽春秋笔法,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人力有时穷尽!尽管那些深居简出的钟表大师,宁可一辈子生活在积雪山脉中忍受着常人无法想像的寂寞,孜孜不倦地钻研着技艺,可惜无论他们手工技艺达到多么精湛高超的境界,终究还是比不得炼金术的玄奥无穷。在古代世界里,炼金术一度被赞誉为永恒真理和宇宙的最高智慧所在,岂是能随便拿来说笑的。
当拍卖会过了半场之后,重量级的作品开始纷纷出笼,应当说这些精品才是吸引大批顾客远道而来的砝码,至于前面的那些拍品,顶多算是正餐开始前的小点心。
在四名保安人员的护卫下,一个年轻人手捧着蒙着黑布的托盘来到拍卖师跟前,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入强化玻璃制作的展示柜之后,他抽去了那块黑布,一块闪耀着奇异蓝光的银白色怀表,呈现在翘首以待的宾客们眼前。
“诸位先生,女士们,这是某位值得尊敬的大师本年度得意之作,西赛特家族十分荣幸地接受委托,负责进行拍卖。应制作者本人的要求,这件拍卖物品必须以妖元计价支付,而且要支付现款。一律谢绝以其他种类的支付方式和通货,希望大家理解。这件拍品的起拍价格是四千妖元,每次加价不能低于两百妖元,下面竞价开始。”
炯炯的目光注视了片刻,魏无涯悠长地叹息一声,转过头和徐可儿说道:
“果然名家出口,出手不凡哪!东西的确不错,上来就是一个天价啊!”
“29号买家,四千三百妖元!四千五百!四千九百!五千三百……”
就在魏无涯和徐可儿耳语交谈时,这块怀表的价格一路飙升,宾客们也大有拼上血本的觉悟,便是徐可儿出身富豪之家,师父又是一门尊长,她这辈子对于金钱都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不过当听到四周此起彼伏的叫价声,还是忍不住跟魏无涯作了一个鬼脸,说道:
“这些家伙刚才那么抠门,现在又拿钱不当钱了!”
手抚着额头,魏无涯无可奈何地苦笑,揶揄说道;
“拜托你呀!大小姐,别乌鸦落在猪身上,光会说别人,刚刚你不一直也在大把大把的撒钞票嘛!”
此时短促而激烈的竞价已经诞生了一位赢家,拍卖师敲响木锤,大声说道:
“六千九百妖元第一次!第二次!咚!祝贺22号买家拍得这件商品。诸位,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重头戏之一,出自罗杰·培根大师实验室的不死鸟腕表,部分资料现在发给大家传阅,起拍价格为一万妖元。”
听闻这位炼金术大师的名号,徐可儿惊呼了一声,引来周围买家的侧目,她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了小嘴。
在旁边瞧着徐可儿受窘,魏无涯露出一脸的坏笑,凑近到她耳边说道:
“别觉得奇怪,教科书上写的东西都是在事实和谎言之间和稀泥的玩意,要不然就是删改又篡改之后的艺术创作。炼金术追求探索宇宙的真谛,外在表现是改变物质成份和结构,内在表现是改变自身的生命形态,如果炼金术达到一定水准,想自杀死掉都不容易。据说当年培根是跟教廷支付了一大笔保证金之后,才被释放出来,然后一直躲藏在阿尔卑斯山脉地某个山谷里,怎么样,你对这位大师的作品是不是有点兴趣了?”
这块金色外壳,显露出隐隐朱红色飞鸟图形的腕表很是令徐可儿心折,不过从一开始地起拍价格就已高得吓人,最终成交无疑会是个恐怖的数字。
市面上的牌价是一万妖元兑换十亿美元,但是时常有价无市,修行者平日积德的妖元多半是消耗在炼制法宝、法器上面,肯拿出来当钱花掉的不多,思及这些为难之处,徐可儿摇了摇头,略带惋惜地说道:
“嗯!算了,这个价钱太贵。”
回到山门一趟,扫荡了前辈们留下的浮财,魏无涯自觉现下的腰包尚算丰满,当即一笑,说道:
“没关系,好商人是不怕贵的,关键是物有所值,让我来瞧瞧炼金术大师出口的手表到底跟几百块的大路货到底有什么区别。”
手表通常作为计时工具,即使后来钟表大师们费心给它加上万年历、月相、星相之类的噱头,终归还是不离计时器的范畴,更不必说那些在手表上面镶嵌了一堆名贵的钻石宝石,手表的金属构件尽量用到黄金、白金的设计,也无非是为了满足一些暴发户们向人炫耀财富的阴暗心理。
罗杰·培根是欧罗巴的一代炼金术术大师,如果认为他的作品也会停留在供人赏玩的奢侈品层面,那等于是侮辱。
“本拍品自带落羽术、偏转力场、防御远程武器、法师护盾和驱除负面能量,光明系治愈术……很好,很强大!”
快速浏览一遍手中的宣传资料,这下魏无涯彻底无计可说了。要想买下这件拍品,非得刺刀见红不可,即使不计算为了保护最终购买者利益,而没有全部公开的功能,光是这块腕表可以光明正大展示的部分功能,就足以叫任何一个有钱又怕死的大富翁,不可遏制地陷入一种癫狂状态。
“竞价开始,拍品底价是一万妖元,请各位买家开始加价,一万两千!一万四千!一万四千第一次,一万四千第二次,哦!这位先生出到一万五千了,在场诸位还有出价更高价钱的吗?一万六千,43号买家出到了一万六千妖元!一万八千……”
罗杰·培根大师出品的这件腕表,起拍便进入白热化阶段,仅在十分钟之内,价格一种被叫到两万妖元以上的天价。
魏无涯面带微笑,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徐可儿在旁边看一眼,劝阻说道:
“算了吧!这个价钱买一艘核动力航空母舰都快够了!”
对于这件超极品手表非常感兴趣,魏无涯轻轻摆手,而后高声叫道:
“没关系的,不好意思,我出三万!”
一下子把价钱抬高了一大截,魏无涯的突然参与引起了其他买家的不满情绪,坐在他旁边桌子的一名衣冠楚楚的栗色头发年轻男子,冷冷地说:
“嘿!东方人,不要乱开口,你出得起三万妖元吗?”
魏无涯从来都不喜欢被人瞧扁了,闻声甚是不悦地说道:
“怎么?难道进西赛特拍卖行,还得先验资?”
客人之间发生口角,无论谁是谁非,到头来都会有损拍卖行的声誉,见状,台上的拍卖师俯身凑近麦克风,插言说道:
“对不起,作为拍卖师,我有义务提醒各位买家,如果竞价成功以后,又无法及时全额支付款项,将会被处以30%的罚金。”
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魏无涯伸了一下懒腰,说道:
“OK,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出示一下资本好了!”
魏无涯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布袋,而后翻转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在面前的桌上,于是乎,一大堆闪烁着奇异光泽的晶体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堆晶体的价值,不少于十万妖元,即使是世界巨富也未见得能见到这么多实体的妖元,魏无涯摆明了是要唬人的。
冷峻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面部表情僵硬的观众,发出似小人得志般的冷笑,魏无涯缓缓地说道:
“请问,谁还有疑问?”
第十三卷 虎丘剑冢卷 第一节 莫若不见
滨海江东国际机场
自欧陆满载归来的人流,提着行李鱼贯走出机场,混在匆忙的人群当中,魏无涯左顾右盼,似乎心情很不错,此时他偷眼打量了一下徐可儿那纯属搬家公司级数的大包小包,出言调侃说道:
“可儿,一个人带了这么多行李,海关就没有难为你?”
由于现实原因而不得不放弃了使用乾坤袋这种便捷的储物方式,徐可儿对随身物品的数量跟重量都充满怨念。闻言,她扭头狠狠瞪了魏无涯一眼,说道:
“乌鸦嘴!我总不能当着父母的面,把一大堆东西从乾坤袋里掏出来吧?”
徐可儿的父母尽管平时稍有闲暇管女儿,不过当他们获悉徐可儿前往欧罗巴所搭乘的法航班机失事,理所当然地被吓得魂不附体,于是,不但再三叮咛注意旅途安全,在回程之前还特地提出要来机场迎接。
听到气鼓鼓的徐可儿抱怨,魏无涯笑着摸了摸下巴,说道:
“哈哈,那倒也是,类似我这样无亲无故的,也就无牵无挂了,多自由!”
两个人谈话间,徐可儿留意了一下故意拖后跟弟弟走在一起的尹千蕙,压低声音说道:
“千蕙姐的心情不大好哦!”
不置可否的一笑,魏无涯摇头说道:
“这个我知道,可心结这玩意,不是别人开导就能解决问题的,等她自己想通吧!”
说着,魏无涯转回头冲着尹平秋说道:
“平秋啊!这次放假时间充裕,有空多陪你姐姐聊聊,一年到头也难得在一块待几天。”
闻言,替徐可儿分担了一件行李的尹平秋点点头,说道:
“是,师父。”
在谈笑之间,一行人来到机场外面的停车场,魏无涯发觉徐可儿忽然娇躯一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魏无涯如预期般看到了一对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女,以及一位身着笔挺西装,身旁停着名贵跑车,一望即知是成功人士的青年男子正在朝着这边热情挥手。
在察言观色之余,魏无涯一脸坏笑地说道:
“可儿,你父母来了?那位小帅哥……好像挺有相亲的架势啊!”
没去理睬魏无涯的揶揄,徐可儿面色平和地说道:
“嗯!你们先回去,我去应付一下。”
目送着徐可儿独自朝父母和身份不详的神秘男子走去,魏无涯不置可否地一笑,随之转身和尹千蕙姐弟说: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咱们三个先走吧!”
头也不回的魏无涯走得潇洒,此刻徐可儿就只能说是千般滋味在心头了。缓步来到父母和某个她连正眼都不愿意瞧的家伙跟前,徐可儿姃然一笑,说道:
“爸爸!妈妈!实在难得看到你们俩一起出现,真叫我受宠若惊啊。”
当着未来金龟婿的面被女儿暗讽,徐或儿的父母多少也觉得有点下不来台,她的父亲徐韵书老脸微红,当即喝道:
“可儿,怎么这样讲话,这次爸爸妈妈专程来接你下飞机,难道还错了不成?”
瞧瞧在场几个人的神情,徐可儿半点没留面子,说道:
“如果只有你们两个出现,我肯定是很开心的,但是多了些不相干的人,高兴不起来了,也不稀奇呀!”
“可儿,你不该这样跟伯父讲话的……”
女儿的强硬立场是徐韵书始料不及的,正待开口,却被口水呛得咳嗽不止,旁边的青年似是看不过眼了,但他的话刚一出口,立刻被徐可儿打手势拦住,望着面前这个似乎从来不知道地球并非围着他一个人转动的钻石王老五,徐可儿冷冷一笑,说道:
“抱歉打断一下,请不要叫我可儿,好像咱们的关系没那么熟悉,可以的话,请称呼我的全名徐可儿,谢谢!”
眼看着内定的未来女婿被女儿搞得如此狼狈,徐韵书刚要发作,却又感到底气不足。每当看到徐可儿那双精芒内敛的眸子,尽管身为徐可儿的老爹,他还是免不了感到背后袭来一阵寒意。
徐韵书的一肚子怨气发泄不得,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和稀泥说道:
“可儿,你,你怎么能……唉!俞明,真是对不住你了!喂,瞧瞧你的好女儿,一点规矩都没有?”
完全奈何不了徐可儿,徐韵书的火气只得朝业已离异多年的前妻发泄。要说徐可儿的母亲年轻时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可惜美丽容颜经不起岁月剥蚀,现在她那数据几乎完全一样的三围体态,再也看不出昔日风采,听闻徐韵书的责怪,她立即反驳说道:
“什么叫我女儿,难道就不是你女儿了?”
实在看不下去父母为了攀附高门大阀作出诸般丑态,徐可儿眉头一挑,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
“沈先生,齐大非偶的道理,想必以您的家学渊源一定是知道的。小女子我出身寒微,姿容想来也入不了您的法眼,高攀不起吴兴沈家的门第,烦劳请您另外寻找意中人吧!抱歉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望着扬长而去的徐可儿,徐韵书像是渴水的鱼儿,连续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转头跟沈俞明赔笑道:
“俞明啊!可儿这孩子不太懂规矩,真是对不住你了。”
早是被当场驳了面子,沈俞明却并未动怒,身为世家子弟,能屈能伸是最基本的要求,况且由徐可儿的言谈举止间,沈俞明有种奇怪的明悟,她的自信绝非来源于父母的资产,而是真正对自身充满了信心,这种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的气质,沈俞明只是从家族中少数供奉身上见过。
猜不透徐可儿的秘密,沈俞明也不想跟她的父母闹得不愉快,微笑着说道:
“呵呵,我想她只是不喜欢长辈安排相亲的形式,年轻人总是比较叛逆的,可以理解,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伯父、伯母两位跟我一道回去?”
吴兴沈家是华夏六大世家之一,在江南一带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管为了规避与帝国政府之间的矛盾激化,行事多么低调,沈家始终还是沈家,徐可儿的父母希望女儿嫁入沈家,除了冀望能跟这些世家大族搭上关系之外,倒也不能说是卖女儿,毕竟以沈家堪称残酷的内部竞争机制,实在难得出一个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
见沈俞明的态度没有因女儿的冷淡而发生变化,徐韵书不由得大喜,接口道:
“我刚好同路,那就麻烦贤侄了!”
第十三卷 第二节 盛世祥瑞
前脚进门的魏无涯和尹千蕙,刚刚开始整理此行积累的行李,徐可儿后脚便跟了进来。
不怀好意的魏无涯原来是打算拦住某人问问她相亲的感觉如何,奈何此时徐可儿那张充满了生人勿近字样的糗脸,足以让一切企图搭讪的生物感觉到威胁到自身生命安全的气氛,于是,魏无涯非常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直到晚饭时分,徐可儿的这种暴走状态才出现了平抑现象。于是,魏我涯以小人得志式的奸笑作为开场白,说道:
“呵呵,可儿,你爸妈好像唯恐女儿嫁不出去啊!急着安排亲事了,不如咱们来谈谈被逼婚的感受如何?”
今天这顿晚餐的主菜是着力削减了辣味的改良版麻婆豆腐,往常尹千蕙做这道菜总能引来喝彩,但是今晚的晚饭,吃饭反倒退居次席,大家更关心八卦的进展,随着魏无涯的话一出口,尹千蕙姐弟也忍不住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徐可儿。
被当成稀有动物欣赏的尴尬,让徐可儿有些恼羞成怒,她狠狠用筷子在挟到碗中的豆腐上面猛戳了一顿,百后才气哼哼的说道:
“少跟本姑娘贫嘴,我没有心情跟你胡扯。”
听到这个答复,魏无涯笑得愈发开心,继续说:
“喂,说真的,那位小帅哥好像对你有点感觉诶!”
经过魏无涯屡次撩拨之后,徐可儿终于把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一整天积蓄的负面情绪一齐爆发出来,当场拍案而起,嗔怒地说道:
“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翻脸!”
深明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魏无涯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说道:
“信!我信还不行嘛!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开不起玩笑呢!”
徐可儿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失衡,这对于常人当然是平常事,不过对一个修炼有成的修行者来说,就像一条鱼居然会呛水一样离奇。
冷哼了一声,徐可儿放下碗筷回去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幽幽的叹息一声,现在她的心很乱,很乱。
齐大非偶!沈家这样的门第,绝对不是寻常人可以想像的存在。
古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倘若以此类推,那么沈家起码也要超过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徐可儿当然不怕这桩婚事不成,沈家会找她的麻烦。且不说齐云山的威名如何,只看沈家能在华夏立足千年不倒,这点容人的心胸气度总该是有的,不过徐可儿父母的生意恐怕就要做到头了。
不同于一知半解,就相尽可能攀龙附凤的父母,徐可儿对吴兴沈家的了解程度深度,远在他们之上。
吴兴沈家和去年魏无涯等人新结识的汝南周家一样,同属华夏千年世家的一员,虽然在一般人的印象中,这些庞大古老的家族行事过于低调,似乎无所作为,但只要晓得元末明初的江南首富沈万三,只是从沈家分离出去的一个旁系家主,在更早的唐朝时,沈家旁系同样出过皇后,使可想见沈家的本家究竟有多深厚的底蕴和积淀了。
拥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加上步步为营的策略,也难怪以太祖的魄力手段也无法根绝这些老大世家,甚至那场席卷华夏大地浪潮刚一过,他们马上又恢复到常态。
这次沈俞明和徐可儿相亲一事,无论外在形式看起来多搞笑和不正式,一旦中间出现什么问题,对徐可儿的父母来说,结果都是灾难性的。为了避免在无意中开罪沈家,任何一个稍微知道点内幕的富豪都会主动断绝与沈家交恶者的商业往来。
或者说沈家根本无需刻意打压谁,只需双方关系不睦的传闻流散,就足够亿万身家的富翁寸步难行,这就是古老世家的力量。
眼睁睁看着父母美滋滋的往火坑里面跳,徐可儿又不愿意委屈自己去学那位割肉喂鹰的佛祖,不得不煞费心思考量善后的对策,眉头总是皱成一团。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可儿依旧是终日里愁眉不展,父母经营的生意失败,心理层面的挫折打击远比金钱损失来得严重,由不得她不担心。不知为何,沈俞明那边突然没有了消息,就像是彻底淡忘了相亲的事情,徐可儿不明所以,也只能是抱着满腹狐疑继续过日子。
这一天,徐可儿正在客厅中打理盆景,在一旁上网浏览页面的魏无涯忽地惊呼起来,她好奇的探头说道:
“叫什么,出了大新闻?”
魏无涯哈哈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你来瞧瞧这个贴子,标题是苏州腾起瑞气,乃盛世之兆!拜托呀!都什么年代了,这些老爷们还没事搞圣天子治下,屡现祥瑞那套老古董的东西,他们不嫌烦啊!”
闻言,徐可儿心中一动,化作一阵清风来到魏无涯身后,说道:
“等一下,你把图片放大,让我看看。”
貌似用手机临时抓拍的图片清晰度不高,仅能说是隐约可见,若是在古时候,一轮满月之下,一股紫气上冲的奇异景象,倒也十分稀罕,与祥瑞什么的联系起来,也算有点看头,奈何在这个PS技术比大街上卖烤红薯还泛滥的年代,谁会相信这样粗制滥造的照片呢?
出神的凝视着图片,徐可儿突然激动的一把捏住魏无涯的肩头软肉,大专说道:
“是真的,是真的!”
“行了,不管是真是假,你都先把手放开,就算我硬功练得到家,也不至于非得享受一下九阴白骨爪的非人待遇吧!”
徐可儿松开了手,双眼却牢牢盯住魏无涯,长时间的注视让魏无涯觉得浑身不自在,说道:
“喂,你干嘛这样看我,不认识路?”
“少废话,跟我去苏州!”
不懂今天徐可儿唱得是哪一出,魏无涯皱眉说道:
“咱们才旅行回来,还要折腾啊!瞧瞧日历,不到十天就过年了。”
魏无涯的辩解被徐可儿完全无视了,她抿嘴说道:
“滨海到苏州只有一个多小时路程,别装模作样了好吧!”
确定徐可儿不是在开玩笑,魏无涯也跟着认真起来,他扭过头重新审视了一番那张瑞气图片,似是有所感悟,点头说道:
“好,我跟你去。”
第十三卷 第三节 虎丘秘藏
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人们以假象极乐世界和杭州相提并论,组建这两地江南水乡的美景,的确是到达了婉约之美的极致。只是苏杭二州虽一贯并称,不过却把苏州摆在前头,似乎隐含了苏州尤胜杭州一筹的暗示。
苏州古时别称姑苏,也是数千年被卧薪尝胆得以复仇的越王勾践,三千越甲所吞没的吴国都城。
古诗名句中“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同样是脍炙人口的名句,由此可见苏州的文化底蕴非常深厚。
临近滨海的苏州,经济方面虽是不差,但长久以来仍是以华夏式园林,以及秀丽的风光驰名海外。一年四季游人如织的景象,自然也是司空见惯。不过当一系列以“瑞气印月”为主体的图片广为流传之后,前来这座古城游览的人潮中,赫然见多了不少醉翁之意不在酒,更不在山水园林之间的古怪客人。
犹如热恋中的情侣般,魏无涯和徐可儿于那些想赶在春节前者宝贵假期的情侣一样,终日流连于苏州内外各处景点,好似铁塔一般的魏无涯与娇小可人的徐可儿,为了掩人耳目,表现的如胶似漆。却叫人看起来异常有趣,不免联想起那则著名的美女与野兽的童话故事。
在苏州转悠了一整天,魏无涯驻足在一家茶楼门口,回身说道:“喂,可儿,先来喝杯茶,稍稍歇一下不要紧的。如果很容易找到。那也轮不到你我来操心。”
徐可儿这次西进寻觅的热情,远在魏无涯之上,当被打断了思路之后,她凑近到魏无涯的跟前,仰起头说道:“大块头,望气之术你应该懂吧?”
佳节将近,被抓来做苦力,魏无涯开心不起来也在情理之中,他敷衍说道:“一点点皮毛功夫罢了!”
“到了晚上能看出锐气的方向?”
魏无涯不是喜欢平白夸海口的人,徐可儿问到这里,他沉吟一下,说道:“判断准确位置不易,你也知道的,我是样样通,样样松啊!”
这个答案似乎让徐可儿很高兴,马上点了一下头,说道:“那好,等天黑再说。咦!你不是要喝茶吗?怎么不进去?”
面对徐可儿的超级大条神经,魏无涯也只能无语。两人一同走进茶楼,在三楼开了个视野非常开阔的单间,各自点了几样茶点和喜好的茶叶,就一直这样排在茶楼里。
魏无涯仍在细细品味着青瓷茶杯中碧螺春萦绕不散的清香,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无心品尝名茶滋味,徐可儿时不时地起身向外张望,等到确定天色已经符合黑这个形容词之后,她拍了拍魏无涯的肩膀,无需言语,魏无涯自觉地来到窗边,朝着外面的天空张望。
过了半晌,魏无涯仍然没出声,徐可儿有些耐不住性子,开口说道:“究竟找到没有?”
听到询问,魏无涯头也不回说道:“别急,我正努力。。。找太阳!难怪把老子的眼睛都看花了还没找到正地方,到底是那个缺德鬼弄了一大堆景观灯,唯恐晃不花别人眼睛是吧?”
徐可儿从话音中听出弦外之音,顿时峨眉微皱,来到了魏无涯身旁说道:“找到了吗?”
魏无涯转过身,眼眶中满是热泪,结果徐可儿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呻吟着说道:“唉!可怜我的眼睛啊!你瞧瞧,都快变成小兔乖乖了。”
徐可儿现在每心情听魏无涯瞎扯,追问说道:“别打岔,找到了没有?”
揉了两下眼镜,魏无涯来到桌前,指着桌面上摊开的苏州导游图说道:“应该是找到了,可儿你看,这一带,误差范围不超过两公里。”
徐可儿俯身盯着魏无涯手指按住的位置,惊讶得说道:“虎丘?肯定没错吗?”
闻言,很是不满的瞪了徐可儿一下,魏无涯才解释说道:“你放心,一定错不了!要不是那虎丘山上到处都是景观灯,晃的人眼花缭乱,以我的本事至于照得这么辛苦吗?。。。可儿,你说该不会是有什么高人故意把虎丘设计成这样吧?”
魏无涯的怀疑不无道理,城市规划项目历来是政府一手遮天的领域,别人根本插不上嘴,天晓得有所少专攻风水的,却完全不懂修炼的人才北隆落到政府手里。倘若有人知晓苏州瑞气的来历底细,那么搞城市规划设计的时候,故意提前把瑞气腾起地区设计的灯火通明,借以遮掩修行者勘查瑞气,也算根正常的事情。
望着面露忧色的魏无涯,徐可儿却似笑非笑的上下看了他几眼,而后红唇微启,似是有意挤兑说道:“在齐云山的时候,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何等威风,怎么现在突然一下胆子小了?”
提到这个问题,魏无涯的面色泛红,支吾着说道:“别瞎说,那天我不实乃代让劫雷劈晕了吗?要不然连你师傅一块算上,那是几十号真人级数的修行者,我浑身都是铁,又能碾得了几根钉?”
望着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的魏无涯,徐可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收敛笑容说道:“行了,不说这个,什么时候去虎丘转转?”
魏无涯镇定下来,屈指敲了敲桌面,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历史悠长的虎丘也算是苏州最著名的景点之一,号称是吴中第一名胜,传说吴王阖闾葬于虎丘后,第三天就有一只白虎蹲在封土形成的丘陵上,故此得名虎丘,古时赞誉虎丘为江左丘壑之表,几乎是游人到了苏州必到的一站。
魏无涯和徐可儿动身时,天色完全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街上的人流反倒更加稠密,二人只得寻了一个空子架起遁光,,降落在距离虎丘不愿的一块绿地。
苏州政府耗费巨资大造的景观灯,映射出五颜六色的彩光,将整个虎丘照的美轮美奂,却愁坏了前来寻觅宝物的两人。
徐可儿左顾右盼仍是不得要领,终于失去耐心,于是某人的衣袖被使劲拉扯了一下。魏无涯转头看着徐可儿,哭丧着脸说道:“大小姐,你不用看我,灯下黑这句话总该听过吧?距离越紧,望气之术就越难发挥作用,拜托你辛苦一下,瞪大眼睛认真的找找看,这里又没有线索吧!”
第十三卷 第四节 纷至沓来
“唉!找到了地方也很麻烦啊!这里耳目太多了!”
哀叹着扫视国虎丘景区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徐可儿感觉头都大了两圈。目下临近新春佳节,各地的学校也早就放假,参差闲暇全家出游的人数暴增。面积本就不算太大的虎丘景区,如今更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跟菜市场差不多。
若说来此游览,想看清楚虎丘的景致着实不易,查人脑袋倒是挺方便的。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在任何方向落都能瞧见一片黑乎乎的人头。
就在徐可儿抱怨的当口,魏无涯手持罗庚,一面测算地脉走向,一面接口劝慰说道:
“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你就别抱怨了,觉得精力过剩,不如帮我找看地面上有什么蛛丝马迹。”
在虎丘转悠到深夜,游客总算是走散了,深呼吸数次之后,魏无涯说道:
“可儿,你说这瑞气会不会是吴王阖闾死后,殉葬埋下去的宝物?”
徐可儿作为紧跟时代潮流的新新人类,没少在网上看那些盗墓灵异的小说,如今听见魏无涯的猜想,她很是不屑地说道:
“俗世帝王能有什么好东西?整天耗费民脂民膏,养着一群不学无术的骗子方士,最后炼出冒牌仙丹再把自己吃死。”
的确如此,帝王的权威再大,纵然可以令天下一呼百应,但是世俗权力在修行者眼中只是偶尔会用到的工具,极少有修行者愿意放下身架去跟这些世俗统治者打交道。
帝王中承继祖业的庸碌之辈自不必说,即便本身天资卓越如秦皇汉武又能如何。不愿听命于人的修行者。甚至都犯不上效法荆轲、聂政,行博浪一击,只需找一处洞府安安稳稳隐居百年,等到再出来,无论如何雄才大略地君主,这时候也肯定墓木已拱了。
魏无涯并不认为徐可儿说得不对,但却摇了摇头,说道:
“你说的没错。可是不见得每个帝王都是这样哦!凡事总有例外的。”
徐可儿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看着魏无涯比量出的古怪手势。即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
“啊!你是说……”
哈哈一笑,魏无涯踱步说道:
“哈哈,别忘了兵圣孙武子在吴王阖闾下待了不少年,这位不是那些不入流的骗子能相提并论的吧?”
在轴心时代的诸子百家之中,以兵家地法门最为有特色。不仅每代只传一人,而且没有历练的必要,就绝不出头。如果寻不到合适地传人,宁可隔世寻觅良材。也绝对不肯滥竽充数。故此,虽然兵家经常出一些震动天下,改变历史走向的人物,可是总体而言,却是销声匿迹时多。扬名立万时少。
先秦兵家以孙、吴并称,兵圣孙武子献兵法十三篇,以之操演宫女。因而得到吴王阖闾的赏识,遂得以领军破楚,威名远播后世。
孙武子固然是一位兵法大家,不过他献上兵法给吴王,终极目的却不在谋人间富贵。兵家具有一套独特的修炼法门,要参悟这套法门,闭门造车是绝对不成的,必须经由血战炼心地途径。
正因兵家要旨在于修心第一,需由血腥杀戮之中,领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真谛。不经过战争磨砺,任凭是何等天纵奇才修习兵家法门,到头来仍是成就有限。正应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词句!故此,古人才说“兵者凶器也!”
正所谓,兵不厌诈!说到玩弄人心,操纵民意军心,引人误入歧途,种种工于心计的险恶手段,怕是除了那些朝秦暮楚,说梦话都没有一句实话地纵横家之外,世间兵家再无敌手。
一想到要与孙武子这种天灾浩劫级数的大BOSS说留下的布局较量,徐可儿一时间心烦意乱,嘟嘟囔囔地说道:
“天哪!要是真跟孙武子扯上关系,想要得宝,那就比登天还难了!呃!大块头,你看那边。”
徐可儿刚发作到一半,眼角余光扫过远处的一片灌木丛,旋即眸子中闪过一抹精芒,徐可儿立刻冷静下来。她在蹲伏下身子的同时,将可疑情况告知魏无涯。顺着徐可儿所指地方望去,魏无涯看到了几个正在剑池附近徘徊的人影。
定神一瞧来人的身形样貌,魏无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低声说道:
“呵呵,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可儿,这是东妖联的人马。”
闻言,得出同样结论的徐可儿点头说道:
“苏州瑞气的消息穿得沸沸扬扬,东妖联知道了不稀奇,不过他们是怎么找到虎丘来的?”
听到徐可儿吐露疑惑,感到无话好说的魏无涯翻了一下白眼作为回应。吴王殉葬三千宝剑的传说故事,就那么白纸黑字写在史书上面,但凡识字的,翻书都能找到,这年头纯文盲好像不多了!
沉吟片刻,魏无涯说道:
“这个嘛!我估计是撒大网捕鱼,派过来碰运气的。城市上空的光害太严重,到了晚上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东妖联这些山猫野兽能比我的眼力还好?”
徐可儿现在不关心魏无涯的眼力,却担心被东妖联先下手为强,急切地说道:
“行了,你别忙着自吹自擂,怎么打发这么家伙?”
上下打量徐可儿几眼,魏无涯撇嘴说道:
“哼!打发?你说的挺容易。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东妖联,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只管由着他们去,我担保这些家伙找不到正地方,就算把虎丘拆迁一遍,结果也一样。我倒是更担心咱们万一取宝的时候给他们撞见,那就难办了!算了,今天先收队,等我透过特殊渠道摸摸这波咸带鱼的底细再说。”
装作一对忘记时间流逝的热恋情侣,魏无涯将徐可儿搂在怀里,光明正大地从东妖联搜索人员面前晃了过去,引来一片放肆的口哨声。作为掩护的代价,魏无涯顺便再次收获了一批诸如鲜花插在牛粪上,以及老牛糟蹋青苗之类的负面评价。
拆返到临时居所,魏无涯从乾坤袋里摸出笔记本电脑,接通了网线,开始他所谓的摸底行动。
树大有枯枝!类似东妖联这种庞大到势力覆盖大半个地球的巨无霸组织,更是地下世界各派势力瞩目的焦点,混入东妖联的间谍、恐怕多得要用万这个数量单位来计算。没费多大力气,魏无涯就从一家商业性间谍组织手里,弄到了东妖联寻宝行动的相关情报。
“苍天呀!大地呀!这么多资料,我还不得看到驴年哪!”
第十三卷 第五节 剑气冲霄
假如说碰到可供分析利用的情报太少,无从知晓敌人的动向,算是一种忧愁的话,那么情况反过来,搜索到的情报太多,同样不值得欣喜。尤其是对于那些需要负责分析这些情报的人来说,彻夜埋首阅读那些枯燥无味,而且是连篇累牍的凌乱资料,简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折磨。
透过瑞士银行匿名转帐支付以后,魏无涯的笔记本硬盘里下载了整整四百G的文字和影像资料,而后他就开始为如何分析利用这些情报而头疼不已。
在一旁的徐可儿怜悯地瞧着正在拼命拉扯自己头发的魏无涯,柔声劝慰说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把资料转到我的本本里一半吧!两个人看,好歹比一个人快些。”
刚刚还是一副要死不活模样的魏无涯,闻言如蒙大赦立刻照办,长出了一口气,咧嘴笑道:
“嘿嘿嘿嘿,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孤军奋战。”
微微一笑,徐可儿眼波流转,扫了魏无涯一眼,说道:
“少贫嘴了,这些都在天亮之前看完。”
魏无涯万分痛苦地抱着头说道:
“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同样都是一死,挨刀多少能轻省点。”
话虽如此说,海量的工作摆在眼前,谁也跑不掉。魏无涯哀嚎了几声之后,终于认命地坐在徐可儿旁边,两人守着各自的笔记本。目不转睛地审视着每一条消息。直到外间天光放亮,房间的窗帘透过一缕曙光。魏无涯方才挪动一下久坐僵直地身躯,纵然他强横的肉体可以不在乎繁琐工作带来地疲劳,但精神层面的疲劳仍是无法免除的。
一边左右摇晃着活动脖子,魏无涯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哦!总算看完了,我这边都搞定了!可儿,还剩多少?”
徐可儿仍在聚精会神地浏览着资料,轻轻摆手说道:
“先去洗漱吧!等你回来。我也该看完了。”
魏无涯在地上来回跺步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
“那好,我去打理一下仪表。免得跟你出门再被扣上个绿色无公害有机肥料的光辉称号。”
在卫生间里折腾了半个多钟头,魏无涯拿着一块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缓步走出来。此时徐可儿刚刚直起身,敲打着身体,舒活血脉。瞧着她面露喜色,魏无涯开口说道:
“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徐可儿点点头,转过笔记本的屏幕,指点着说道:
“恩!你看这个分析报告,东妖联认为瑞气产生地最大可能是来自吴王殉葬的古剑。问题是那些殉葬的宝剑埋在虎丘几千年了,怎么现在突然出状况?”
魏无涯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说道:
“咱们不是专门研究真相地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也不是搬山倒斗考古地从业人员,管他有什么内幕。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虽然你没说这次到苏州究竟是来为什么。不过我知道,你是肯定不会甘心入宝山空手而回。近在眼前的宝物。总没有道理平白放过,这一点我说得没错吧?”
相处久了,相互之间的行事作风,谁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听着魏无涯的一番长篇大论,徐可儿起先微笑不语,后来见他讲得实在是太过得意,只好接口说道:
“那好吧!假设东妖联的情报准确无误,你不如算一下什么时候最适宜发掘吴王墓。”
魏无涯无愧于万金油出身的美誉,徐可儿此言一出,他马上开始屈指掐算起来。短短数息之后,魏无涯停止了推算,冷笑着抬起头,目光森然地说道:
“……腊月二十七子时,日临破军,星主贪狼,步行破煞,主生杀戮血光,大凶,诸事不宜!”
————————
随着年关将近,北方西伯利亚的寒潮再次汹涌南下,华中、华南一带也免不了感受到寒冬的威力,就连地处江南苏州也开始飘起零星小雪。近期急剧变化的恶劣天气,使得虎丘景区地游人大为减少,原本人潮涌动的景区,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不过糟糕的天气影响不了那些别有所图地客人。
魏无涯右手打着伞,左手拥着徐可儿的香肩,远远望去好似一对游园地情侣。
借着魏无涯宽厚的身躯遮挡他人视线,徐可儿近乎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些可疑人物。她的手指一面在魏无涯的胸口划着圆圈,一面低声说道:
“这几天苏州城里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了,热闹了不少啊!”
魏无涯不动声色,嘴角现出一抹笑意,说道:
“恩!咱们跑单帮的都能弄到情报,没道理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些一年到头养着专职情报人员大组织反倒耳聋眼瞎。你不用担心,时候不到,想发掘虎丘,就是自己找死。孙武子的天机神算可不是摆设。”
徐可儿忽然沉默了一会,说道:
“大块头,吴王殉葬那么多宝剑的目的是什么,孙武子又为什么要帮他布置?”
闻言,魏无涯停下了脚步,说道: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吴王为什么殉葬宝剑,这个我猜得出,无非是为了对付南方的宿敌越国,打算用宝剑镇压国运气数。要说孙武子的想法嘛!……世间谁敢妄自揣度。”
就在两人交谈时,虎丘剑池突然发生异变,伴随着一声雷鸣似的巨响,银白色的光芒开始透过整个虎丘的地面猛烈向上升腾而起,好似开了锅的蒸笼一般。
“庚金之气?不对,锋芒毕露,这是剑气!”
见到升腾而起的白气和光芒,魏无涯立时大惊失色,已是晓得事情不妙,拉开架势准备迎敌。周遭那些跟老驴拉磨一样转悠不停的东妖联成员,立刻注意到了魏无涯和徐可儿,随即逐渐包围过来。
常人目睹如此奇景多半会愣住,魏无涯的表现得不大合格,可即便他和徐可儿都是普通人,今日也难逃此劫。
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个,乃是保密的不二法门,天底下唯有死人才是绝对不会开口泄密的,东妖联不会吝惜杀人灭口。
默念着超度亡灵的经文,魏无涯舒展臂膀,放开徐可儿,自己原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双目闪过一道寒光,忽地叹息一声,说道:
“今天真是个大开杀戒的好日子啊!”
第十三卷 第六节 来龙去脉
“呃!噗……”
刚猛十足的一拳下去,轰爆了转身逃窜的小妖头颅,魏无涯慢慢缩回拳头,而后轻轻甩了手,抖落了粘在上面的那些红白之物。此时的虎丘景区,宛若修罗杀场,遍地横七竖八的尸骸死相凄惨,似一张地毯般蔓延开来的血迹,在破损的景观灯忽明忽暗的照耀下,显出妖异的美感。
一阵轻柔的晚风吹过,熏人欲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顿时叫在旁边观战的徐可儿脸色发白,她努力调息才压住了呕吐的欲望。
常言道:蚁多咬死象!可是再多的蚂蚁也休想咬死食蚁兽,除非食蚁兽本来就是死的。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自然法则即是如此残酷,在尖牙利爪之下,没有弱者讨价还价的余地。
炮灰!再多的炮灰凑在一块,也还是炮灰!当等级差距达到一定程度,依靠人数优势越级挑战,就变成了无异于飞蛾扑火的愚蠢举动。可既然实力相差得如此悬殊,那些倒霉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在事先准确判断出双发的差距呢?因此,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低声骂了一句,魏无涯不以为意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弄脏的手,而后目光扫过现场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东妖联成员,说道:
“你们几个还不快滚!”
身体抖的跟筛糠一样的小妖们如蒙大赦,立即拔腿逃窜,却不料后面的魏无涯忽地冷笑一声。双手结成一个印契。
在诡异法术地催动下,周围的植物像突然注射了兴奋剂一般疯长起来。不知从何处窜出地藤条将几个小妖捆得跟粽子相彷佛,直接拖入到阴影处,稍后传来骨骼寸断的清脆声响,以及液体喷溅的闷响,着实叫人生出几分不寒而栗的感觉。
魏无涯与东妖联的人马动手时,那些前来虎丘游览的普通游客一早就都被吓跑了。至于说逆着人流赶来增援的东妖联外围成员,倒是一直络绎不绝。大有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架势,一波又一波的援军,就连魏无涯也杀得有些手软了。
强忍呕吐的冲动。徐可儿就近出手干掉几个小妖,闪身来到魏无涯跟前。说道:
“咱们还是走吧!这样杀下去也不是办法。”
闻声,魏无涯环顾左右,点头说道:
“恩!你先走一步,我来扫尾,让这些家伙活着回去地话,会招来更多麻烦。”
早就受够了这里的恐怖场景,徐可儿一点头,喷出一口真气催动青鸢剑,随即身剑合一直飞青冥而去。目送着剑光远去。魏无涯面颊显出一抹狞笑,按响双手十指地关节,发出连串的脆响。转而迎向那些气势汹汹杀来的东妖联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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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随着酒店房间空气的一丝怪异扭动。已然换了一身新衣服的魏无涯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徐可儿感应到法力波动的迹象,恰好抬头与魏无涯四目相对,她眼神复杂地迟疑了一下,红唇轻启说道:
“你回来了!”
尽管换过了衣物,但魏无涯身上依然残留着浓重的煞气,这是死者纠结不散的怨念集结而成。倘若是附着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让被附身的人大病一场,不过对于魏无涯来说,这点煞气只是清风拂面了。这些煞气惟一的作用,便是证明在不久之前,大批生灵命丧在他地手中。
魏无涯望着徐可儿,冷冷地说道:
“用不着觉得过意不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道理你该明白的,想来也不必我浪费口舌吧?”
似乎仍有些心烦意乱,徐可儿摆手说道:
“算了,不说这个。刚才我听到你说是剑气?”
闻言,魏无涯的神情多少有些讶异,反问说道:
“怎么,你没感觉嘛?虎丘下面有强烈地剑气腾起,我没猜错的话,这就应该是瑞气地来源。”
这个问题徐可儿也有所考量,摇头说道:
“不一样,至少跟我熟悉的剑气区别很大。”
略加思索,魏无涯恍然大悟地点了一下头,而后坐在沙发上,说道:
“上古时候的修行法门多半重视修体以求不灭,忽视心性修炼,更不用说外物的作用了。自汉唐以来,剑修才逐渐兴盛起来。修炼飞剑的上乘法门是以摄取天地间五金精英为佳,其次是提炼金属得其精粹,下乘是用炉火纯青的实体宝剑修炼。其他那些不入流的法门,根本不值一提。先秦时剑修法门本就稀少,喜欢用剑的多半是武道高手,所以先秦古剑的形制,以及制造方法都跟如今的飞剑相去甚远。可儿,你用的那柄青鸢剑,如果我看得没错,应该是一把先秦古剑。”
提到青鸢剑,徐可儿马上多了几分兴趣,好奇地追问说道:
“啊!是真的嘛?青鸢的来历师门记载也不大清楚,先秦古剑,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拍了拍自家的肚皮,魏无涯苦笑着说道:
“不知道也不稀奇,这些事情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自从九天大战之后,人间界有许多东西都失传了……不提这个了,咱们继续说正事。既然虎丘下面冒出强烈的剑气,十有八九,底下是一块养剑地。”
先秦时代正值诸子百家争鸣,不知哪位高人从巫师养蛊的法门中触类旁通,参悟出了养剑的诀窍。
要养剑,首先得找到一块地脉能量充沛,而且煞气浓重的土地。选址完毕,尚需将大批质地优良的宝剑,连同数量更为惊人的玉石一并埋入到地下深处,最后按照埋藏宝剑的数目,举行大规模的杀生血祭仪式。
那些埋藏在地下深处的宝剑,吸收了地脉能量和煞气,再经过玉石灵气点醒,便具有了灵性。
剑灵产生之后,这些剑便开始终日相互刺击砥砺,直到所有资质不够的弱者都被强者淘汰吞噬,地脉煞气也被耗尽,才算最终养成。
根据最初埋藏宝剑材质高低,决定最后的成品率。基本上最高也不会超过十分之一,百不存一也属正常范畴。更要命的则是这种养剑的方法耗时旷日持久,真正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替某人简略介绍了一下养剑地的由来和作用,魏无涯眯起眼睛,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剑气冲宵,洞烛天地,看来这些古剑的确是养成气候了。可儿,有没有兴趣给青鸢找个伴?”
第十三卷 第七节 漫天流萤
一个人感觉百无聊赖之际,抑或是整个身心沉浸于喜悦当中,时间总是溜走得飞快。可是当等待着某个重要时刻来临时,在此之前的每一秒钟,都显得无比漫长。
抬头看了一下墙上嘀嗒作响的钟表秒针,徐可儿细细品味着内心煎熬的滋味,暗恨凝滞不前的时间。
齐云山的法门不是以修炼飞剑为主,因为徐可儿的天赋异禀,对于剑术的领悟力十分惊人,荀清风才忍痛把自己用了半生的青鸢剑传给 她,连带着引发了其他的问题。大凡剑修多半是狂热爱剑之徒,明知虎丘下面埋藏着数量惊人的宝剑,却只能苦苦等待。此时若问徐可儿心中滋味如何,当真是只能意会,而不可言传。
在床上盘膝打坐的魏无涯,忽然鼻子哼了一声,继而睁开眼睛,说道:
“子时已到,咱们走吧!”
徐可儿早已是等得心焦,闻言大喜,起身说道:
“现在去虎丘吗?”
笑着摇了摇头,魏无涯说道:
“不,我们去七子山。”
搞不懂魏无涯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不过基于对他一贯的信任,徐可儿还是点头表示赞成。望着满她一脸的迷茫神情,魏无涯大笑起来,说道:
“只管安心跟我走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种事情,也不是每次都灵验地。东妖联那些蠢货以为守在虎丘就万无一失了吗?哼!笑话!”
一前一后两道遁光在没有月光的黑夜里飞速划过天际。3g华 夏网网友上传纵然有人偷得闲暇,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仰望天空。以当今世界普遍城市化之后的光害危害而论,即便是天生狙击手的视力,也休想看出什么端倪。光芒收敛处,魏无涯和徐可儿已经到达苏州正南方的七子山,此时的时钟刚好指向十一点零五分。
“嗯!快来了,这边人多眼杂,我先清理一下。”
苏州周边人口稠密。七子山周围的居民也不在少数,待会他们要做地事情难免会惊动到这些人,必须体现做好善后准备。说罢,魏无涯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叠符纸,随手一晃,符纸燃烧起来。接着他将符纸洒向天空。念诵起咒文。化作点点金星的符咒腾空而起,忽明忽暗的光斑随风飘散到到四方。
“希望他们今晚睡得好。”
听到身旁的徐可儿嘟囓了一句,魏无涯笑了笑,说道:
“放心,就算是夜猫子,现在也该睡熟了。”
“轰!嗡......”
话音未落,北方天际再次泛起微微的白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轰鸣声。魏无涯瞟了一眼徐可儿,说道:
“准备好,来了!”
“嗖!嗖!嗖......”
恰似新年里礼花绽放般绚烂夺目地彩光。在虎丘上方连价亮起,幻化出层层迭迭的异彩。
由地面飞起的七彩光芒。长大者如光带,行动矫若游龙。盘曲扭动。短小者,似萤火,在空中灵动翱翔,引得人目不暇接。这些古剑化作的剑光在空中悠忽往复,肉眼根本无法看清走向,即便是修行者穷尽目力追索,也不过徒自惹得一阵眼花缭乱而已。
孙武子布下的禁制虽历经千年风霜,仍未完全失效。站在远离虎丘的七子山上,拉开足够距离之后。魏无涯能清楚地看到发生的一幕。
每当那些剑光试图飞越某一界限,便会撞到一睹无形的墙壁,因此直到目下为止,虎丘飞起的剑光数量在不断增加,却仍未有飞散的迹 象。
定神注视着天空中这些光芒地动向,魏无涯低声说道:
“可儿,你分光捕影的手法,造诣如何?”
待会魏无涯必须全心主持法宝,阻止经过头顶地古剑飞走,无暇分神,现在他最担心的莫过于徐可儿地技术不过关,导致功亏一篑。
不同于魏无涯的慎重,徐可儿倒是信心十足,挺胸说道:
“速度快没什么,只要距离近一点,我不会失手的。”
魏无涯先是猥琐地瞄了一眼徐可儿大有发展潜力的胸部,而后咳嗽一声说道:
“那就好,等下我开始施法,你准备好下手。”
说完,魏无涯取出那颗外观近似骰子的金属六面体,默诵法咒开启这件磁力法宝的威能。
这次究竟是要空手而回,还是满载而归,全得看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的表现了。
数千年前地禁制本就不大牢固,经由剑光的反复冲击,无疑又加速了禁制失效地速度,就在魏无涯和徐可儿交谈的时候,两人同时听到耳畔响起一声好似瓷器破碎,又似垂死哀鸣的清脆声响。
听闻异响,魏无涯的面色骤然一寒,肃容说道:
“来了!”
虎丘景区上空的数百道剑光,在摆脱禁制束缚以后,朝着四面八方飞散,其中向魏无涯守株待兔的正南方飞来的,至少在一百道以上。这一刻来得虽是十分突然,魏无涯也是早有心理准备,他收摄起心神,全身心投入发动法宝。
“叱!元磁真力,开!”
当魏无涯喷出的一口真气与金属六面体散发的蓝光相遇,这件器物终于开始展露出最强形态。最外层的金属物质翻转,内里暗藏的耀目蓝光上冲天宇,魏无涯张开五指,金属六面体随即朝着四面喷薄出浓烈的光芒,而后呼啸着飞上了天空。
在加速爬升飞行的同时,六道粗如合抱巨木的青气从内部弹出,彼此间相互交织纠缠,在七子山上空构筑成了一张覆盖了天空到大地的大网。
魏无涯全神贯注的时候,徐可儿也没闲着,催动着青鸢剑化作一道长大的青光拔地而起,守在元磁真力防线的后面,随时准备堵住漏洞。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大喝一声,魏无涯双手结成印契,驱使着法宝发挥磁能的作用,直接迎向正面飞来的诸多剑光。
不远处一道流光掠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冷冷地说道:
“想要一网打尽,道友未免太贪心了吧!”
闻声,魏无涯双目瞬间闪过一抹精芒,嘴角却现出一丝笑容,朗声说道:
“呵呵,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您说对吗?教主阁下!”
第十三卷 第八节 临渊得鱼
丘藏剑犹如一块无主的肥肉,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引来了无数的的野狼兀鹫在旁觊觎窥视。老实说,华夏大地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似此等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好事,大本营近在滨海的嘉善大摩罗教,无论如何也是不甘落于人后。素来谨慎沉稳的教主大人派出多名得力手下前往苏州,验明了这则消息并非出自谣传之后,由滨海急匆匆赶来,打算赶上这趟末班车,分上一杯羹。
岂料,正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那句老话,教主偏偏在七子山撞见了魏无涯这位故人。
尽管双方结有难以化解的宿怨,教主大人在忍不住出言讽刺了魏无涯一句之后,马上冷静下来。他此行前来,可不是为了某人清算老帐,牟取虎丘藏剑才是正事。若是古剑落到摩罗教手里,以剑仙堪称速成的修炼速度,不出十年便可培养出几个精英级别的好手,对正在努力争取丰满羽翼的嘉善大摩罗教而言,实在大有裨益。
思及这一点,教主大人头脑立时为之一清。驾驭百万教众如臂使 指,他当然是个胸怀天下的人物。
比起心中的广大计划,魏无涯略带挖苦的言语又算得了什么,权当是清风过耳,教主终日阴郁的面庞此时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朗声说道:
“魏道友说得不错,果然很巧啊!今夜虎丘藏宝形迹显现,想必你我都很忙,既然如此不巧,我也就不打搅了,告辞!”
说罢,教主一展袍袖,身化一道乌光绕开魏无涯的大网,直奔虎丘方向而去。
天上的徐可儿已经准备抽冷子阴教主一下,见状透过神识联络魏无涯,惊异地说道:
“就这么算了?”
魏无涯也知道今天时间宝贵,彼此都没有放着大快朵颐分赃的勾当不作,反而先火并一场的道理,冷笑说道:
“当然!正经事要紧嘛!反正结怨又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要清算何必急于一时呢?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只是耽搁了一下功夫,夺宝现场的情况,便已趋于加倍混乱的状态。脱离了虎丘禁制之后,那些无主剑光的朝着四方飞散,许多先期潜伏在虎丘附近的修行者,都没来得及下手,少数几个得宝的幸运儿,立刻又变成了被人围攻抢夺的对象,一时间战况极为火爆。
一早拉开架势张网以待的魏无涯和徐可儿,此时占据了一个十分有利的位置,逃向南方的古剑被提前堵住了必由之路。
“哪里走!叱!”
飞行速度最快的一道白色剑光,在教主刚刚离去之时,已经接近了魏无涯布设的元磁真力罗网。
历经千年滋养,古剑早已通灵变化,似乎是感知到前方的情况不 妙,白色剑光临时调转方向欲绕过元磁真力。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 走,徐可儿哪里肯答应,即刻催动青鸢剑上前拦阻。她娇叱一声,身化长虹将白色剑光绊住,接着施展出“分光捕影”的手法,一探身将古剑捞在了掌中。
这口古剑的形制,一如考古出土的先秦吴越青铜剑,宽阔如手掌的白色剑身布满了菱形的黑色几何花纹,充满了神秘的美感。
一尺多长的剑身通体闪耀着淡淡的黄光,宛若新铸一般,丝毫不见锈迹。徐可儿握在掌中,犹自能感到逼人的寒气,想必当年也是在战阵之中拼杀见过血光的利器。
正当徐可儿把玩着手中这柄的古剑,高兴得心花怒放之际,地上的魏无涯低声喝道:
“可儿,集中精神,大鱼要来了!”
的确如此,逃遁往七子山方向的虎丘藏剑,少说也有四分之一的数目。用到数以百计这个说法,绝对算不得夸张。纵然魏无涯和徐可儿都长了三头六臂,想要一口吞下这么多蛋糕,恐怕也有消化不良的嫌疑。
“嗖!轰!”
破空声划破夜晚的寂静,一道长达数十米的黄色剑光直冲过来,一头撞在元磁真力网上,发出响亮的金铁交鸣之声。
为了最大限度发挥出法宝的妙用,泰半心神与法宝融为一体的魏无涯,随之身躯猛地一震。
生成自地肺深处的元磁真力自然是五金的克星,不过魏无涯手头这件法宝,却是“元智门”前辈用磁铁矿山炼成的仿冒劣货。尽管功能和正牌元磁真力相同,功效方面就差了不少。平常虽然看不出差距,真的到了差一线便能决定生死的紧要关头,正品法宝和水货仿冒品之间的差距就凸显出来了。
“嗖!嗖!嗖!嗖!轰!轰!轰......”
先期落网的那些古剑虽被元磁真力牢牢黏住,仍没有乖乖就范的意思。吸附在青气上面的每一道剑光此时都在奋力挣扎,犹如被蛛网捕获的昆虫一样,不断垂死挣扎着,额外加大了魏无涯所承受的负荷。
随着被元磁真力网住的古剑数量越来越多,魏无涯的脸色显出一抹苍白。直觉感到势头不妙,他深吸一口气,一面增强法宝控制力,一面仰头说道:
“可儿,好像差不多了!”
在刚才短暂的交接时间之内,魏无涯拼尽全力网住了近百道剑光,加上徐可儿乘隙收取的,两相加起来足有过百之数。这个成绩无论如何也交待得过去了,懂得适时收手,也是保全胜利果实的必由之途。
闻言,徐可儿略感可惜地点点头,驱动青鸢剑来到魏无涯身侧为他护法。此时从两人头顶掠过的几道剑光,魏无涯已是有心无力,只能干看着眼馋。大头算是到手了,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些战利品稳妥地吃进肚子里,那些残羹剩饭还是留给别人吃吧!
魏无涯的双手结成印契,默诵法咒,随即悬浮在天空中的金属六面体法宝毫光大盛,伸展到四外的元磁真力朝着法宝本体收紧,向着地面缓缓落下。
此番虎丘藏剑的消息散播甚广,吸引来了各路人满。魏无涯和徐可儿这等一网打尽的惊人之举,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然也谈不上什么保密。
世人皆是气人有,笑人无,魏无涯的满载而归,自是引来某些人的不快。近几年来,魏无涯行事颇多高调,那些知晓他老兄一贯凶名的修行者,纵然心中觉得不快,也不会特地跑来触霉头,但是纵然四门贴告示,也难免碰到些不识字的,今天偏偏就有人非要跟他过不去。
“嘿!小子,你也太贪了吧!这么多古剑就想自己独吞?”
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自以为是的白痴实在太多。面对这种蝼蚁级数的威胁,魏无涯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语气阴冷地说道:
“滚远点,我不想开杀戒。”
第十三卷 第九节 猛虎出栅
“小子,识相的,就快把东西留下!”
这位不知名的竞争者,显然是把魏无涯看成了任由他宰割的肥羊,不过到底谁是小绵羊,最后还得看实际情况而定。
听到这句无理至极的话,正在收起战利品的魏无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森寒的目光投向这位企图不劳而获的仁兄,而后脸上闪过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许多时候,强者的隐忍都被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当作是懦弱者的无能看待。
其实隐忍和懦弱不能也并没有什么本质差别,或者说唯一能界定二者的区别只在于,当不需要在继续忍耐的时候,是否具备足够的爆发力,给那些无理冒犯者还以颜色。倘若是有实力反击,那自然是强者的隐忍,没有的话变只能归结为懦弱者的无能了。强者为王,说穿了,也仅此而已。
“噗......”
魏无涯的面容保持着笑意,视线在夜空中锁定目标之后,轻轻探出手朝着虚空中一抓,旋即掌中多了一个球型物体。而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随之洒下一片泛着腥气的灼热液体。
练成大威德身境界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修炼者的杀戮手段极大丰富化。魏无涯使出隔空取物式的杀人方式,难度比常人屏住呼吸高不了多少。
排除神通变化已臻大成的第五层如意身不论,大威德身已经达到了修行者处于肉身阶段的巅峰。至于说如意身,假如传说没凭空夸大的话,应该算是先佛境界。已经不是修行者所能掌握的超凡力量了。
“嘶!好狠辣的手段!”
四周的围观者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由得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投向魏无涯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戒惧和警惕。
华夏修行者大多秉承古风,认为仙风道骨才是正途,当面对弱小时,出手力求华美。追求毫无烟火之气的境界。类似魏无涯这种活鱼现杀,鲜血淋漓的粗暴手段,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野蛮到家。
“足下难道没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吗?”
魏无涯极度嚣张的表现,不出意料地引来了非议。
一名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降下遁光来到了魏无涯的跟前,只是此君一开口,就奉送了魏无涯好大一顶生性桀骜不逊,目中无人的大帽子。
诸如扣大帽子这种廉价手法。历来被视为成本低收益高的人品衍生工具,一直深受广大君子和小人们的喜爱。虽然魏无涯更喜欢那些直接解决对手的方法,但是眼下观众很多。想要都干掉,未免不太现实。于是“元智门”狡黠多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门风,开始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先是愣了一下,魏无涯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反唇相讥说道:
“哈哈哈哈,天下人?请问阁下是谁选出来的天下人代表?我好像只听说过人大代表,天下人代表这个新职业,在下倒是头一遭听说。您是不是可以帮在下解释一下这个名词的来历?”
魏无涯的刻薄挖苦自是让这位白衫公子下不来台,他皱起眉头略加思索,而后一展手中的丝质水墨山水折扇。说道:
“这个嘛!呵呵,今天各路高人都汇集于此,你竟然还当着大家的面。使出如此凶残手段残害同道。足见平日里也绝非良善之辈,难道我说得不对?”
此等谬论听在魏无涯耳中。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朗声说道:
“我杀的不过是个见财起意的小毛贼,阁下如此热心替他出头,莫非你们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
不想引来太多敌意,魏无涯隐讳地指斥白衫公子与剪径毛贼有染,一出手就先把对手从道德制高点上拉了下来。闻听此言,白衫公子已是气得面色发白,愤而合拢扇子,他一指魏无涯,说道:
“你!你竟敢血口喷人。”
耐心快要耗尽,与不远处的徐可儿交换一下眼色,魏无涯仰头哈哈一笑,说道:
“在下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想动手尽管放马过来,不然就闪到一边去。好狗尚且知道不该挡道,阁下难道连条畜生都不如吗?”
白衣公子勃然大怒,正欲出手之际,旁边闪过几道黑影,几个男子出现在他跟前,七嘴八舌地说道:
“大师兄!我们来晚了!”
见到己方援兵到来,正觉怒火中烧的白衣公子大喜,咬牙切齿地指着魏无涯说道:
“先给我把这个狂徒拿下,死活不论!”
没等这些新到的人弄明白前因后果,魏无涯朝着四方观战的人丛一拱手,说道:
“诸位同道都看见了,今日之事,可并非是魏某主动挑衅,烦劳大家做个见证。喝!”
静如处女,动如脱兔。魏无涯在作出开战宣告的同时,双足一顿,魁梧的身躯化作一条虚影,瞬息之间便已迫近到白衣公子等人的近前。
“啊!噗!喀吧!”
在周围不知何人点亮的微光映照下,只见一片血光飞溅的血腥景象。修行者远胜常人的躯体,同样经不起暴力摧折,在惨叫声中骨肉分离。魏无涯使出的一招一式,似乎都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仿佛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尽管手段残忍,但魏无涯在举手投足之间,哪怕最细微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赏心悦目之感。
周边惨叫声止息之时,魏无涯所化的虚影随之收敛,在原地现出身形来。冲着硕果仅存的白衣公子冷冷一笑,魏无涯开口说道:
“现在只剩下你跟我了!”
可怜白衣公子的这些同门师兄弟虽然资质不佳,却也是修行了多年,可谓殊为不易,岂料今夜却尽数折在魏无涯手下,而且还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可悲下场,诚是可叹!
白衫公子嘴唇微微抖动,修行者首重修心,同门惨死并不能动摇他的心志。这位一贯眼高于顶的翩翩佳公子同样清楚,尽管修为胜过同门,可是面对魏无涯,取胜的希望照样是微乎其微的。为今之计,好生思考如何才能全身而退方是正理。
“魏小友,可否卖老朽一个面子,暂且罢手。”
正当魏无涯虎视眈眈,打算斩草除根的时候,远处由远及近,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闻声魏无涯退后几步,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如愿看到了一位老熟人,正是那位江湖人称千屠手的广东老军医闻过。
“见过闻前辈,此人莫非与您老有旧?”
魏无涯的师父跟闻过早年有些交情,前次见面闻过又送给他一块“太乙精金”,故此魏无涯对这位老军医的印象不错。虽说魏无涯的修为早已是今非昔比。
瞪了那位白衣公子一眼,闻过笑着点头说道:
“嗯!算是有点关系吧!”
魏无涯打量了一下白衣公子,已然是猜到了几分,朝着闻过拱手说道:
“那好,魏某就给前辈这个面子。可儿,咱们走。”
说罢,魏无涯二人架起遁光朝着东方飞去,那位白衣公子怯生生地来到闻过跟前,低声说道:
“六叔公!”
闻过目送着魏无涯远去之后,抬手气恼地敲打着白衣公子的脑袋,口中斥骂道:
“你这个小畜生,修为浅薄还敢强出头,是不是想害得我们闻家绝后?他这种凶神恶煞你也去惹,认识死字怎么写吗?罚你回山禁足十年悔过,然后多娶几个老婆,给我们闻家开枝散叶。唉!”
第十四卷 薪火相传卷 第一节 新年气象
虎丘藏剑批量问世,对于华夏修行界而言,可谓是一桩影响深远的大事,绝非表面上看来的那般简单。落到魏无涯这个职业收藏癖手中的百余柄先秦古剑,尚未知日后是否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但光是那些流入到修行者手中的古剑,就已经足以改变华夏修行流派之间的力量平衡。
剑仙一途最利于速成,十年光阴对于一个正常的修行者而言,不过是完成筑基的初步功夫。
在同等时间内,专心修炼飞剑的剑修,却已能驾驭飞剑翱翔天宇,直入青冥。起步之初即拥有一柄质地上乘的通灵古剑,剑仙入门的修炼难度更会大为降低。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常识的修行者,都能预见到未来几十年内,华夏剑仙多得烂大街的场景。
当然,这些要令许多宗门掌舵人多张几条皱纹的消息,魏无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折返滨海后,他开始专心与徐可儿分赃大计。
道门三山之一的齐云山,其实并不以修炼飞剑见长。说白了,也无非是因为没有那么多质地上佳的飞剑可以分发给弟子,只好托词修行一途不应走捷径云云。
顺利通过不死草考验,徐可儿的内定宗主身份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此时她注视着眼前长短不一,摆满了客厅地面的古剑,为自家弟子谋福利的心思,已是溢于言表。
偷眼打量一下魏无涯,徐可儿试探着伸出水葱似的五根手指,说道:
“二一添作五吧!”
魏无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道:
“我七你三!”
徐可儿先是气恼地挥了一下粉拳,作出恫吓姿态,而后又软语央求说道:
“那四六好不好!”
“不行!”
面对同样无理的要求,魏无涯回绝得很是干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下徐可儿终于气炸了。跳了起来,指着魏无涯,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气鬼!”
看了看一副受委屈小媳妇模样的徐可儿,魏无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唉……那就我六你四吧!”
“哦耶!”
徐可儿没想到魏无涯这只铁公鸡今天这么好说话,兴奋地叫了起来。见状,魏无涯哼了一声,说道:
“喂,别高兴的太早,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徐可儿泄气地坐到沙发上,嘟哝着说道:
“真是个差劲的男人!说吧,想要什么?桀桀。该不是想叫本姑娘以身相许吧?”
在讲话末尾,徐可儿故意模仿白骨道人的沙哑嗓音。听得魏无涯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马上还以颜色,说道:
“首先说明我不是罗莉控,其次俺也不喜欢火柴杆身材的女人。”
说罢,魏无涯以一种傲慢买家挑剔劣货的审视目光,轻佻的在徐可儿身上转了两圈,似是遗憾地摇摇头之后,将视线移开,好像不愿意再多看某人一眼。
举凡是女人。天性都有喜欢被人欣赏称赞的需求。在这方面,女人地虚荣心和男人的权力欲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弱点。当然单纯以容貌而论。徐可儿算得上是祸水级别的大美女,可惜在身材方面稍有缺憾。或许是由于年龄方面的缘故,徐可儿目下尚未显露出女性的诱人曲线,只能说是清纯有余,而妩媚不足。
女性造人指责身材不佳,除了那些极度富有自信的波霸之外,她们不恼怒才有鬼,魏无涯这下直戳徐可儿的软肋,其后果丝毫不亚于天雷勾动地火。
“……大块头!我要杀了你!”
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徐可儿猛地一下跳起来,恶狠狠地朝着魏无涯扑去。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打开,提着水果篮的尹千蕙走进房间。恰好目睹了徐可儿飞身跃起直扑魏无涯而去,这个动感十足的场景,惊诧地说道:
“咦!你们两个又在干嘛?”
从自己身上把不依不饶地徐可儿生扯下来,魏无涯狼狈地接口说道:
“千蕙,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这么早出去干嘛?”
尹千蕙起初还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愤恨不已的徐可儿,听到魏无涯的问话,神情变得有些黯然,说道:
“早上我和平秋去给爸爸妈妈扫墓,好歹也算是一家团聚吧!”
自知说错话,魏无涯连忙改口说道:
“那……没见平秋跟你一起回来?”
父母故去到底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尹千蕙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语气平和地说道:
“平秋说新年之后就要正式拜师了,所以上街去买礼物准备给你作拜师礼。”
闻言,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收录记名弟子,程序是很简略的。只要供奉祖师牌位,再算上可儿这个见证人,也就算齐全了,不用准备什么礼物。”
沉默了片刻,尹千蕙面色如常地说道:
“……你一直都强调说是记名弟子,是不是觉得平秋不够资格正式拜在你门下?”
此刻魏无涯的表情略显僵硬,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点头说道:
“祖师留有巡视,凡我元智门下弟子,可杀而不可受辱。平秋被人活捉,这证明他和元智门无缘,记名弟子已经是我能给予的最大限度妥协,千蕙你放心,记名弟子在本门所能学到的东西,也不是外间随便什么门派可以相比的。”
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头,徐可儿也在一旁帮腔说道:
“嗯!我可以作证,大块头说得没错。”
尹千蕙也是个聪明人,今天之所以把这层遮羞布挑开,就是为了免除日后滋生其它问题。见魏无涯已经作出解释,她也不为己甚,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说道:
“好吧!其实我希望平秋这辈子能平平安安的生活,日后娶妻生子也就够了。至于修炼什么的,面临危险时他能有能力自保,我就很满足了。”
见尹千蕙的情绪很平静,魏无涯长出一口气,安慰说道:
“这个你尽管安心,只要平秋肯用心修炼,享寿百岁不是问题。不涉足江湖圈子也好,自然也少了许多牵扯是非的麻烦。”
第十四卷 第二节 同窗相聚
“铃铃!铃铃!”
正当魏无涯面对尹千蕙的悲情攻势,穷与应付之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如蒙大赦一般,快步跑过去。瞧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了电话,说道:
“喂,谭大老板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穷人拜年?”
在电话另一端的谭枫,此时听上去心情不错,大笑之后说道:
“哈哈,拜托你,别乱开玩笑。找你有正事。”
魏无涯也笑了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大过年的,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啊?该不会不小心弄出条人命,弄到被美女逼婚了吧?”
谭枫不仅是出身家世优越,而且本人运动神经发达,各种项目玩得都非常出色。虽说在长相方面偏向阴柔了一点,阳刚之气略显不足,不过也算是一等一的英俊帅哥。谭枫先天拥有如此良好的条件,简直就称得上是白马王子现实版,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女生瞩目的对象。
由学生时代开始,就不断有女生往谭枫的书包里塞情书。乃至于跟他关系最好的魏无涯,曾一度被女生们当作廉价邮递员来使用。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谭枫显得很老实,或者说狩猎经验不足比较准确。等到走上社会以后,他在这方面也就比较放的开了。大学毕业开办广告公司这些年下来,谭枫女朋友数量,一早就从连这个建制,一路飚升到营级作战单位的水准。
听着魏无涯的调侃。谭枫在电话里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说道:
“唉!告诉你吧!咱们那帮中学同学提议要趁着春节假期聚会,鄙人被推举为总负责人,谁叫当年咱是班长呢!这个凑人头的任务就落在我身上了,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昔日从老家搬到滨海。还不到三年功夫,魏无涯的父母就感情破裂离异。与此同时,他的前世记忆开始复苏,整个人的性格起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尽管离婚后的父母愿意掏钱让魏无涯继续读书,可是他却无心待在学校,干脆辍学跑去混社会了。
旧日的同窗之中,扣除关系比较好的谭枫之外。其他的人在魏无涯脑海中只剩下极其模糊的印象,因此他对同学聚会之类的提议,实在没多少兴趣。敷衍说道:
“好端端的聚什么会?喂,不是你图谋着打算跟哪位女同学再续未了前缘吧?”
谭枫知道魏无涯不喜欢热闹。听出话语中不情愿的意味,当即也不给他回绝的机会,快刀斩乱麻地说道:
“切!我像是那种泡妞都要偷偷摸摸的人吗?记好时间,正月初五上午十点,江东区随唐路667号樱屋料理。哦!千万别忘记把家属也一块带上,这次大家说好是有家属一定要带来的,你小子可别说自己没有啊!行了,先就这样吧!”
“喂!喂!这个毛躁的家伙。”
没等魏无涯把反对的声音说出口,谭枫那边已经麻利地挂断了电话。悻悻地挂上电话。魏无涯转过身说道:
“千蕙,正好我们在分宝物,你也来选一柄合眼缘的剑吧!”
在魏无涯和徐可儿的热情推荐之下。尹千蕙推辞不过,只好随便拣起一柄古剑,说道:
“嗯!选这把好了。”
这次弄到的虎丘藏剑全部是在同一时期,由吴国冶工采取同样工艺和材料制作的佳品,因此这些古剑在本身质地方面相差无几,即使尹千蕙闭上眼睛随便乱摸一柄,相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魏无涯打量一下尹千蕙选出那把剑,尽管不算是最好的,也过得去,便没多加干涉,转而跟徐可儿说道:
“把其他的点数一下,六四分账,唉!这回我算是亏大了!”
徐可儿的心思却好像并不在古剑分配上面,先是瞧了瞧魏无涯,而后目光在尹千蕙身上打转,语气甚是怪异地说道:
“那个……你打算带谁去参加聚会?”
闻言,魏无涯心头一紧,不过脸上的神情仍是平和如常,却是微笑却不言语。尹千蕙和徐可儿不肯轻易放过他,静静地望着魏无涯,等待他的回答。
最近这两三年来,无论是徐可儿的父母,还是尹千蕙的弟弟尹平秋,都不只一次问起她们二人与魏无涯之间的关系。面对亲人们的询问,两女也只能是一再的含糊其辞,然而关系暧昧了这么久,同在一个屋檐下,无名无分的,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似乎也该对方方面面有个正式的交待了。
尽管脑海中转寰着无数个念头,至少在表面上,魏无涯依旧表现得镇定自若。
沉吟良久之后,魏无涯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似是有了决定,朗声说道:
“这个好办,老谭好像没说不能一块带两个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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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江东区随唐路667号樱屋料理
寄宿着“九幽魔灵”的银灰色宝马760Li汽车,缓缓驶入饭店旁边的自备停车场,停在了一辆外形眩目的陆虎越野车旁边。
走下汽车,呼吸着附近森林公园提供的新鲜氧气,魏无涯在霎那间有种回归原始森林的感觉,随着一阵挟带着化工厂污水气味的海风吹过,难得的良好感觉还灭了。滨海近些年来虽然致力于环境改善,江东区这边的绿化情况也好于市中心,不过跟那些真正保持着原始生态的大森林相比,仍是差了许多。
接到饭店方面的通报,谭枫从靠近停车场的侧门迎了出来,一见面就拉住魏无涯的手说道:
“喂,老魏你可是迟到了,现在同学就差你一个人没到,嗯!……她们两个都来了?”
在魏无涯和谭枫交谈的时候,尹千蕙和徐可儿先后下了车,这个三人行的诡异场景着实把谭枫弄得发愣,得到魏无涯苦笑着点头默认的答复,露出了一脸坏笑的谭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都说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算是高手,而你老兄已经远远超越了这境界,小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原先还觉得自己挺有一套,现在看来是还是你更强啊!”
说罢,谭枫冲着徐可儿和尹千蕙一笑,说道:
“两位嫂夫人,咱们里面请吧!”
第十四卷 第三节 和光同尘
源自于古代华夏的扶桑料理,经过数百年的独立发展之后,挟带着扶桑文化大潮掉头西进,在华夏遍地开花。诸如帝都和魔都滨海这般居民高收入、高消费的大都市,向来以要价不匪著称的扶桑料理门店,更是多如牛毛。
由于长期接受外来文化不断渗透的关系,华夏和年轻人也多半以吃西餐和扶桑料理为荣,反而将本土菜肴视为不够健康的下品。
作为拥有世界三大菜系之一称号的华夏,居然被昔日的学生晚辈扶桑料理,在自家地头打得节节败退,诚是可叹。
樱屋料理虽然最近才登陆滨海,不过这家创建历史近百年的怀石料理店,在扶桑本土却拥有着六十多家门店,即便在扶桑也属于高档料理店。事先魏无涯在网上查询了一下樱屋料理的背景资料,他一猜就知道,这回肯定是喜欢摆阔的谭枫答应了埋单。要不然的话,这种一餐费用就能吃掉华夏人均年收入的高档扶桑料理,类似同学聚会这种百盈利性的私人活动,无论如何也是负担不起的。
踏入这栋满眼都是扶桑风格的纯木制结构的仿古建筑,魏无涯等人换上了踢踏作响的木屐,随着服务生来到预定的包间。
摆放着六张桌子的包间里此时人声鼎沸,服务生在前面打开拉门,谭枫、魏无涯和两女走进了房间,人们转过头的一刹那,屋子里面顿时肃静了下来。
曾经当过模特的尹千蕙和徐可儿都是万里挑一档次的美女,平常这种级数的美女走在街上,回头率都是相当高的。现在突然一下在眼前出现了两个,这个有点意外的变故自然令人惊讶,很多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两位美女,却是各怀心思。
谭枫打了一个响指,拉着魏无涯说道:
“大家来看看还认识他吗?这个大块头,就是当年咱们班上的小豆丁。”
必须承认谭枫这位大金主的魅力胜过了美女的诱惑。他这边一开口,愣住的人们都回神了,这些往日的同窗七嘴八舌地说道:
“哎!真的是魏峰啊!怎么一点都不像了!哇噻,你老兄吃了什么补药,肌肉发育得这么好啊?”
从嘈杂的背景声中听到魏无涯的某些往日事迹,站在他背后的徐可儿凑近说道:
“喂,大声头,你原来的名字不叫魏无涯吗?”
尽量让脸上保持着轻松的微笑。魏无涯十分隐蔽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自己后来改的,干嘛这么惊讶,我以为你知道。”
聚会的同学中,一个白领打扮,西装革履的男子起身说道:
“既然人到齐了,就快点坐下吧!那这两位女士是……”
清纯可人的徐可儿和风姿绰约的尹千蕙到底是什么来头,相信这个问题在座的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现下只不过是这位成功人士模样的老兄挑头问了出来而已。见状,谭枫哈哈一笑,用力一拍魏无涯的肩膀,说道:
“介绍两位美女身份这件大事,我不好越俎代疱,老魏这个还是你自己说吧!”
煽风点火总有你!魏无涯没好气地白了谭枫一眼。沉声说道: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徐可儿,旁边这位是尹千蕙!今天她们俩都是家属。”
只听得魏无涯此言一出,房间里毫无意外地响起一片哗然之声,众人连瞧着魏无涯的眼神都变了。某堆牛粪变成了现场人们目光的聚集点。
四周投来的眼神带着附带着诸如羡慕、嫉妒、疑惑和不以为然等等情绪,魏无涯倒是大有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的架势。
这件事说来也不值得奇怪,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就已经十分令人愤慨了,居然瞧见两朵鲜花插在一堆幸运的牛粪上头,岂非更加令人愤恨?随即,在包房里类似啮齿类动物晚上磨牙的奇怪声响不绝于耳。
良久都没有人讲话,最后还是刚才提问的那位老兄打破僵局,他冲着魏无涯竖起大拇指,说道:
“哗!老魏,你真行啊!竟然来了个一拖二,佩服!佩服!”
对眼下这个尴尬局面早有思想准备,魏无涯自嘲地笑了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这个嘛!我也是为形势所迫,就算不行了,也得说行啊!”
人们投来的审视目光,徐可儿显得落落大方,好歹她也是被老道士荀清风作为未来的一门宗主培养的,这点小场面都撑不住,日后还怎么执掌门户?与徐可儿不同,尹千蕙这时候多少就觉得有些尴尬了,无奈之下她低垂着头,脸颊泛起一抹绯红,平添几分艳丽。
开玩笑要有限度,谭枫不想把事情搞糟,于是大声招呼着魏无涯等人入席,说道:
“好了,人已经到齐了,开始上菜吧!服务生!”
正式的扶桑料理宴席和西餐一样,有着严格的上菜程序,谭枫这边一招呼,餐厅的服务生便开始忙碌起来。
扶桑料理素来是以价格高昂,同时菜肴的量又少而著称于世,根本不适合举办聚会。奈何谭枫上辈子是扶桑土著,偏好此类海岛口味,这次他负责出钱和组织,利用职权高一点变通,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汁腌菠菜冬菇,酒香蒸鲍鱼、炸菊花虾球、盐渍青笋,甲鱼清汤,金枪鱼生鱼片……直到最后上的果品哈密瓜,相信比较内行的人都瞧得出,谭枫这回很是大出血,几十个人这样奢侈的一餐吃下来,怕不是要吃掉一辆中档汽车,幸亏有谭枫这位大金主埋单,要不然在场的诸位恐怕就要有难了。
算不上多丰盛的宴会过后,服务生撤下了残席。应谭枫的要求给包间的每张桌子都上了清茶,众人开始家长里短的扎堆叙旧。
魏无涯、尹千蕙和徐可儿,跟谭枫从在同一张桌子。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能坐在这张桌旁的人也都是与谭枫关系比较亲近的昔日同窗,谈话的气氛便宽松了许多。
现供职谭枫那家半死不活的广告公司,担任着财务主管的吴泽,推了一下无框眼镜,自眯眯地说道:
“呵呵,刚才没有请教,两位女士在哪里高就?”
不太情愿出头的尹千蕙,在桌下悄悄但出手指拉了一下徐可儿的衣角,徐可儿马上会意地接口说道:
“我目前在学校读书,千蕙姐已经完成了毕业论文和答辩,很快要毕业了。”
两女虽是动人,奈何名花有主,旁人即便艳羡嫉妒,在大庭广众这下,也难以有所作为,此刻只能尽量竖起耳朵搜罗有价值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一桌的某位同学在旁边插言说道:
“嘿!老魏,你现在忙什么呢?”
脸皮老厚的魏无涯一早把第三者的窘迫忘干净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我是一无业游民,全指望着谭老板接济。老谭,我说得没错吧?”
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此时奋力挤到谭枫身边,先是目光瞥了一眼同桌的几位女士,然后拿腔拿调地说道:
“谭大老板,你这位死党好滑头啊!俗话说物以类聚,人民群众,你该不会也是个滑头吧?”
第十四卷 第四节 池中之物
低俗!尹千蕙满是不屑地轻轻瞟了这位主动跟谭枫凑近乎的女士一眼,当即下了断言。
曾为严酷的生活现实所迫,尹千蕙不得已投身大染缸一样的娱乐圈,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仍能明哲保身,她在察言观色方面的修养自是不凡。眼前这位女士望着谭枫那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的贪婪目光,足够让人看出很多东西了,不过尹千蕙显然比徐可儿更了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神色间完全不见鄙夷之意。
就在此时,尹千蕙的脑海中突然响起魏无涯的声音,说道:
“千蕙,你知道修行者为什么要入世吗?不入红尘俗世,不识人间百态,不经历物欲诱惑,心性就不能通过考验。闭关自守,隔绝污秽不是修行的正途,能出淤泥而不染,知而不为才是修成真心的必由之途。屈原所说的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固然是一种不入俗流的超凡境界。渔夫的不凝滞於物,而能与世推移的和光同尘,又何尝不是具大智者看破世间虚妄之后的升华与觉悟?”
尹千蕙以犹豫的目光注视着盘坐在身侧的魏无涯,良久之后点点头,低声说道:
“嗯!我明白了!修行者更要体会人世无常,所以要和光同尘对吧!”
这时,魏无涯转过头冲着她一笑,说道:
“呵呵,就照着自己的领会去参悟吧!纸上得来终觉浅,别人总结出的经验到底是隔了一层,孰是孰非,终归得靠你自己去参悟。”
一旁的徐可儿看不惯跑来腻在谭枫身边的庸俗女人,不动声色地起身说道:
“千蕙姐,咱们出去走走吧!”
不喜眼前场景,尹千蕙也正有此意。她与魏无涯对视一眼之后,一并起身说道:
“不好意思,失陪了!”
两女一前一后离开了包间,魏无涯呼啦一下被一群老同学围住,谄媚者有之,巴结者有之,探听底细者有之。
当年魏无涯在上学的时候,在学校里就是出了名的孤僻不合群,只有谭枫等少数几人跟他关系不错,其他人能记得有这么个同班同学就算不错了。事隔多年以后,经过社会历练,这些同学早已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
无论魏无涯以什么样的理由坐拥两美,他都肯定有些过人之处,因此向他示好绝对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情。
身材魁梧,块头不下于魏无涯的前班级体育委员,此时率先开了腔,说道:
“喂,老魏!这两个美女是怎么瞧上你的,先不说别的,就看你这膀大腰圆的块头,干苦力正合适,又不像咱们谭大老板这样天生就眉清目秀的,很讨女人喜欢,怎么样,给兄弟们介绍一下泡妞的成功经验吧!”
闻言,魏无涯哈哈一笑,摇头不语。完全没有跟他们深入探讨一番的意思。魏无涯不愿意开口没关系,自然有人替他解释。
围拢在四周的人群中,一个在滨海市警察局担任文职的同学露出神秘的笑容,说道:
“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待会告诉你们的话,出去可千万别瞎说啊!大家别看老魏失业在家,你知道人家原来是干嘛的?地下钱庄的保安主管哪!听听,跟黑社会老大也差不多了,就你小子能比得了吗?”
一下子叫人揭开了老底,魏无涯不能不有所表示了,当即故意咳嗽两声,说道:
“咳咳!我说各位,你们这悄悄话说得也未免太大声了吧?”
这些旧日同学自然瞧得出魏无涯没有生气,纷纷起哄说道:
“老魏呀!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现在是锅里的碗里的全都有了,我们大伙可都是站在围墙外头,你可不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
由着他们闹腾了一会,谭枫站起身跟众人告罪之后,拉着魏无涯来到了餐厅外面,与森林公园仅有一墙之隔的小花园散步。在这个百花凋零的季节,只有园内栽植的松柏和冬青依然保持着绿色。
缓步来到僻静无人之处,魏无涯望着谭枫一笑,说道:
“今天你这么破费请客,该不是单纯为了找人叙旧吧?”
被点出醉翁之意不在酒,谭枫倒也坦白得很,哈哈一笑之后,挠着头说道:
“呵呵,你也看出来了?确实一件要紧事,必须跟你面谈,所以今天找这个机会叫你出来。”
不大满意这个答案,魏无涯脸色阴沉地说道:
“咱们什么时候已经疏远成这样了?”
“唉!别误会,这不是疏远,就是因为咱们的关系太近,我才更不好开这个口。”
谭枫大有憋了一肚子苦水,却无处倾诉的苦衷,似乎今天有机会往外吐也不容易。魏无涯伸手摸着下巴,诧异地说道:
“哦!什么事情搞得这样严重,说来听听。”
“最近我家里出了点事情,姑姑和姑父出了车祸,油罐车大爆炸,连抢救的功夫都省了,他们撒手就把我小表弟丢下了!”
行走江湖多年,已然见惯了人间惨事,区区生离死别的事情,压根打动不了魏无涯,他奇怪地瞧了谭枫两眼,说道:
“嗯!的确是挺可怜的,可是这个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谭枫苦笑着摊开双手,略显无奈地说道:
“本来是没关系的,不过这次回去奔丧,发现表弟他是天生的强力灵能者。你也知道我好多年没回北方老家了,这是前世记忆觉醒后的头一回,之前就算是天天对着杨慎,也就是我姑姑家的表弟,我也看不出来呀!”
听到这里魏无涯愈发觉得一头雾水,开口追问道:
“灵能者也不稀奇呀!我记得去年华联发布统计报告,在华夏平均每十万人当中就有一个是天生灵能超常,那又怎么了?”
闻言,谭枫连连摇头,说道:
“灵能者是不稀奇,可问题是我表弟的情况特殊,这小子是强力战斗型和掌控型的双重灵能者。”
听到此处,魏无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终于有点兴趣了。
步入末法时代,人间界的天地元气十分稀薄,大多数未经指点的灵能者,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仅限于弯勺子,或者是点烟不用打火机的水准,天生的战斗型非常稀少,更不必说熊猫一样稀有的掌控型灵能者。谭枫的表弟杨慎竟然同时具备战斗和掌控两种特性,简直就是天生的妖孽呀!
魏无涯拍手大笑起来,说道:
“我靠!果然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过按说这也是好事啊,你愁什么?”
眼下谭枫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他苦着脸说道:
“唉!这个就说来话长,你听我说完哪!办完丧事,杨慎给姑父、姑姑整理遗物,发现了一本黑帐。简单说就是与某些权力人物跨国洗钱有关的帐目,更要命的是他还一块发现了一份遗嘱。大概是已经感觉到可能出问题,姑父、姑母在死前的一个月,新立了一份遗嘱,吩咐说万一他们出了意外,就让杨慎把家产变卖,然后移民去加拿大。”
混了黑道许多年,魏无涯见识的社会黑幕不计其数,当即摇头说道:
“这还说什么出车祸?明摆着是杀人灭口!嗯,既然你表弟有超常能力,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忍气吞声那是没办法的办法,他该不会跑上门取讨这笔人命债了吧?”
第十四卷 第五节 天降杀星
古人说:儒以文乱政,侠以武犯禁。
由此可见,凡是有了点真本事的人,绝不会满足于自身命运受他人随意摆布的境地。单从这一点来说,谭枫的小表弟杨慎也不能免俗,尽管他父母的死,在法律层面没有谋杀定罪的足够证据,绝对应当归类为交通意外,不过血亲复仇这种事情,向来是不需要证据的,原因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由军队、警察、法院、监狱等等强力部门共同组成的国家暴力机器,威摄那些无拳无勇的草民,自然是大有余裕,许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拉出来亮相,光是提一下这些部门名头就足够唬住不少人了。然而,当必须面对那些身怀绝技,又抱着一颗决死之心的特殊人物。譬如说著名的恐怖大亨拉。登,抑或是魏无涯这种看破生死迷局的觉悟者,这些暴力机关就沦为彻底的摆设了。
地球人都知道魏无涯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如何,谭枫也是只得连连摇头,叹息说道:
“对,杀人灭口。我估计杨慎这小子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马上就拿着账本去堵那几位关联人物,非要把事情弄个清楚不可。你也知道的,那些大佬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半大孩子的质问,双方一见面就谈崩了!你得说杨慎这小子不愧是战斗型的灵能者,下手绝对利索,放倒了一票保镖,抓住了一个大佬使出心灵窥视的异能,算是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弄了个明白。”
讲到这里,谭枫稍稍停顿片刻。眼神复杂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而后继续说道:
“这么说吧!六家三十九条人命,要是加上保镖、警察、二奶私生子什么的关联人物,一共杀了二百多口。”
闻言,魏无涯笑到弯了腰。才勉力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努力喘息着说道:
“怨不得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老子当年都没有这么生猛,头一回下手杀人还吐了大半天,你这位表弟真是个人物哇!”
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谭枫一直等魏无涯笑够了,才接口说道:
“行了,后面的那些乱七八糟事,今天时间不多。我就不跟你一一细说了。总之现在要是没人罩着,杨慎就非得让华联给和谐了不可,最少也得是收编洗脑之后去当炮灰。你说该怎么办吧?虽然我也算是有两下子,可毕竟不属于华夏的正统源流。我出手容易弄出别的是非来,反倒不好收场。思来想去,我就……”
听到此处,魏无涯已然弄懂了谭枫的意思,收敛起笑容,肃容说道:
“那你就想起我来了?”
摆出一副礼下于人的谦卑姿态,谭枫赔笑说道:
“那当然,您老是谁呀?敢在华联滨海负责人面前公开叫嚣要替一千八百万滨海人送终,连带帮我国拓展一下海洋国土面积。最后还能活蹦乱跳的狠角色,这天底下可找不见几个。我琢磨着,要堵住华联的嘴。还真是非得你出马不可……”
魏无涯擂摆手打断了谭枫的话,说道:
“意思我明白了。只要能和你表弟扯上关系,多半要求追究的那些家伙就得投鼠忌器了,应该是这意思吧?”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谭枫很是坦白地说道:
“对,这口大黑锅寻常人肯定背不动,所以我觉得非你不可。当然这个麻烦是不小,这个口难开呀!”
磨擦着刚冒出几根胡子茬的下巴,沉吟片刻之后,魏无涯古怪地一笑,说道:
“唉!无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是不怕多背几口黑锅,问题是你打算怎么让我跟你这个表弟,叫杨慎是吧?扯上关系呢?”
关于这一点,谭枫事先也考虑清楚了。截至到目前,魏无涯还是老光棍一条,招什么女婿就免谈了,认干爹倒是关系够近,奈何双方年龄摆在那里,好说不好听。谭枫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
“师徒如父子,我看只能拜师了!”
闻言,魏无涯皱起了眉头,说道:
“嗯!……容我再想想,门中规条森严,再说收录弟子可不是随便的事情,好歹也得先见面再说吧!”
“见面?不用那么麻烦,今天人我已经带来了!”
感应到那些在樱屋料理附近徘徊,意图不明的超常人士,魏无涯对眼下的势态已是了然于心,他伸手狠狠地拍了谭枫的肩膀两下,大笑着说道:
“呵呵呵呵,我算瞧出来了!你今天是有备而来,好,那咱们就见见吧!”
跟着谭枫来到一间包房门口,服务生找开拉门,随即魏无涯第一眼看到了那个身材很高却略显瘦小,神情疲惫的少年。
一张瓜子脸,显得很柔弱,但两道剑眉却阳刚之气十足,一双眸子深沉中闪烁着难明的光芒。看着这个少年,不知为何魏无涯突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略为思索了一下,魏无涯终于记起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这个少年气质竟然与他十几岁时颇为神似。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进房间,谭枫示意服务生退下,顺手关上拉门,说道:
“老魏,这是我表弟杨慎。小弟,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死党魏无涯。”
近距离观察了少年的相貌之后,魏无涯突然苦笑起来,说道:
“嗯!眼芒含煞,气冲华盖,身有傲骨。依我看,以你小子的形格命数,天煞孤星都不算是最糟的,分明就是一天杀星啊!呵呵呵呵,不过没关系,反正我门中不计较杀戮无度,杀孽重点也不算什么大缺点。老谭,这个徒弟我收下了!”
杨慎望着魏无涯,声音沙哑地说道:
“要收我作徒弟?我可没答应呢!”
闻声,魏无涯先是一愣,随之大笑说道:
“赫!哈哈,小子,有点意思。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难得碰见一个比我还狂的,咱们俩算是挺对脾气。”
见魏无涯这块滚刀肉油盐不进,杨慎又转向谭枫说道:
“表哥,我大不了偷渡去香江,再不然到东南亚那边去混,凭我的本事还怕饿死吗?”
谭枫偷眼打量一下魏无涯,见他在一旁哧哧发笑,悬着的心又放回肚子里,说道:
“混小子,要是跑出国境就算没事,我还犯得着费劲求人吗?华联在世界各地都有办事机构和专门的赏金猎人,那些家伙对付厉害人物虽然不中用,要收拾你这种没有经验的愣头青,办法多的是。小弟,听我的话没错,先给你师父磕三个头,拜师大礼回头再补上……”
苦口婆心的谭枫,正待说服这个执拗少年,外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
“嗯!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这样明目张胆的搞内幕交易,实在叫我这些办事的人很难作呀!”
第十四卷 第六节 拜师大考
一早就猜到谭枫突然张罗这个同学会必须有其他目的,魏无涯保持着戒备状态,抵达樱屋料理时,发散的神识一早就发觉了外来者的存在,只是故意不动声色罢了。
当事者主动开口,也就免除了魏无涯的顾忌,他起身推开了拉门,望着来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哦!原来是刘前辈,多时不见,您老神采依旧啊!”
迈步走进扶桑风格浓郁的包间,刘铁微微一皱眉,先是看了一眼谭枫,然后指着杨慎对他们两个说道:
“闲话少说,想必你们也清楚我为什么来这里,请把杨慎交给我们华联处置吧!我可以担保他会得到公正的待遇。”
公正?谁的公正?闻言,魏无涯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算您老作保,那也不成啊!刚才您在外面也听见了,是我答应收这小兔崽子入门在先,要是眼睁睁看着他叫人拉去定罪,今后我们元智门的脸还往哪搁啊?我魏某人日后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历代祖师?刘前辈,常言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冲着我们无智门的薄面,您老也得手下留情啊!”
魏无涯讲话的语气虽是调侃意味十足,但事情的严肃性不言而喻,“无智门”是一块金字招牌,在通常情况下,宗门弟子从不轻易报出家门,可是一旦报出了名号,也就意味着做好了维护门户名誉的一切必要准备。
明着亮出“元智门”的招牌,魏无涯已是摆明了告诉刘铁,假如不妥协,那么为了维护宗门的声誉,他接下来不管做下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那也都是华联欺人太甚给逼出来的。
执掌着一方权柄,手握生杀大权,尽管刘铁并不喜欢华联这份繁琐又辛苦的工作,不过多年经验积累之下,他还是立即做出了正确选择。长叹一声之后,刘铁说道:
“这个……我跟方方面面都不好交待啊!”
寓言故事曾说,猎犬追捕野兔,仅仅为了糊口,野兔则是在为了能活下去而努力奋斗,所以通常狩猎的结局都是猎犬放跑了兔子。刘铁对于华联同样存有混日子的心思,他当然也没有那些热血青年为国家大业抛头颅洒热血的狂热念头,确定魏无涯并非虚言恫吓以后,起初十分强硬的话锋,立即缓和下来。
刘铁这句明显偏软的话一出口,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刘前辈,不如这样吧!大家各自让一步,华联不是有招募线民名额吗?您不妨把这混小子也算上,就说念他年轻识浅,一时冲动犯错,目前已有悔过的表现,留待有用之身,再图日后戴罪立功,这样的话,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您总可以交待过去了吧?”
近距离感受着魏无涯缓缓提升功力,魁梧的身躯逐渐散溢出炽烈能量波动,本就不愿跟他这种亡命徒翻脸的刘铁只得摇头苦笑起来,说道:
“唉!你既然说到这个地步,我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闻言,魏无涯欠身施礼,皮里阳秋地笑道:
“刘前辈,那我就代不成器的劣徒,谢过您宽宏大量了!”
跟谭枫一道把刘铁送出餐厅,目送着这位前辈宗师人物离开之后,魏无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折返回到包间,被留在房间里的杨慎仍旧是一脸阴郁的神情,似乎是对魏无涯和谭枫的安排十分不满。
默契地与谭枫交换了一下眼色,魏无涯目光一横杨慎,重重地咳嗽一声,说道:
“喂,小子!告诉你,我收徒弟是很严格的,刚刚看你顺眼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考察心性,等到心性考察之后,还有入门大考等着你呢!通过大考才算我门下弟子,不然你小子也就只好一辈子当记名弟子了,听明白了没有?”
杨慎抻手掏了掏耳朵,似是不耐烦地说道:
“都什么时代了,还玩这种激将法,大叔,你太老套了吧!”
承袭了前世记忆,谭枫思想中复古的成分不小,对于师道尊严极为看中,听到杨慎不恭的言语,立时勃然大怒,怒叱喝道:
“混帐东西,怎么敢跟师父这样讲话?看我不收拾你——”
谭枫正欲发作之际,已然高高举起的胳膊却被魏无涯拦住,两人对视之间,魏无涯洒然一笑,说道:
“现在他只是记名弟子,用不着这么严格,稍安勿躁。”
劝住了谭枫,魏无涯像个没事人一样盘膝坐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摸着下巴新冒出的几根胡须,缓缓说道:
“呵呵呵呵,我知道你小子心高气傲,这个说来也没错。从一个凡人突然成为身兼战斗、掌控两系的强大灵能者,如果不惹到什么棘手人物,也算有纵横天下的实力,确实值得骄傲,不过你也该知道一点,灵能者纯粹是靠天赋吃饭的,无论你现在有多强,到了百年之后寿终正寝,仍免不了化成一堆飞灰,请问,与草木同朽的家伙,真有什么自傲的资本吗?”
真正的聪明人,从不会为了证明自己信念地正确而无视现实。
谭枫从获悉杨慎家中变故,到联系同学会筹备秘密拜师的准备过程太过匆忙,以至于杨慎没有机会去了解魏无涯的底细,出现这个问题应当承认是谭枫口风够紧的功劳,现在除了知晓这个家伙很厉害之外,杨慎对魏无涯的情况依旧是一无所知。
“哼!”
尽管心中承认这个大块头的家伙说得有几分道理,在少年人好胜心支配之下,杨慎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魏无涯没去理会他的无礼举动,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已经有了前面那些光辉业绩垫底,心性方面就不用费心考察,无非是残忍嗜杀,现在只剩下大考这一关,那你敢不敢应考呢?”
“怎么不敢?”
见鱼已上钩,魏无涯微微一笑,说道:
“那好,三天之后,谭枫会带你来见我,到时候我会出一道考题,如果你能通过考验,就可以拜入我元智门的门下,成为入室弟子。若是通不过的话,就只能算作是记名弟子了!呵呵,暂时就这样安排吧!”
第十四卷 第七节 何谓是道
灵能者虽然也被笼统地划分到非人力量领域之中,不过正统灵能者都非常瞧不起这些一辈子到死都只会吃老本的家伙。
一方面是天赋过人,一方面是后天成材,前者看后者时难免很有优越感,后者看前者自然会嗤之以鼻,故此有史以来,灵能者和修行者双方的关系,从来就没融洽过。此次若非瞧在谭枫的面上,魏无涯也不大可能主动考虑收录一个灵能者拜在自己的门下。
应当承认,在秉承着以智御力,进而上窥至道的精神指导下,“元智门”舍弃了许多在别人看来神圣不可侵犯的规条,但同时也获得了容纳外物的器量。魏无涯决定破例考验一下杨慎,也符合这种古老的宗门传统风格。
三天后的清晨,晨雾尚未散尽,早早赶来的谭枫和杨慎已经依照约定,出现在滨海郊外一栋属于魏无涯名下的别墅门口。
“欢迎来我的房子,请进吧!”
隐私太多,向来不喜欢雇佣人手的魏无涯,亲自出门迎接了两位客人,然后把他们领到了别墅的客厅落座,自己转身跑去沏茶。
坐在一张历史悠久而质地极为坚硬的红木椅子上,杨慎好奇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座内部陈设器物和装饰风格都充满了华夏传统文化气息的大客厅,只能使人联想起博物馆之类的专用建筑,以及出现在影视剧中那些古老世家豪门的生活场景。
奉上待客的清茶之后,魏无涯爽快切入正题,说道:
“杨慎啊!这次考试的内容非常简单,也没什么危险性,只要你能按照要求完成,就算考核通过,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同时兼具战斗和掌控两大系列的超能力量,已经尝到非凡力量的甜头,杨慎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致,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说道:
“没问题,开始吧!”
打量着少年略显稚嫩的面庞,魏无涯很是神秘的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我就喜欢有朝气的年轻人,好人,跟我来吧!”
魏无涯前两年买下的这座二手别墅,设计风格十分独特,在整个建筑的中心,居然存在一个占地数百平米的天井式花园,不过当杨慎和谭枫来到这里,首先吸引他们眼球的,却并非花园中满目的奇花异草,而是中间空地上堆积起来的似小山般,颇为壮观的庞大草垛。
瞧着这座草垛,杨慎的脸色立时一变,他指着堆积得足有两层楼高的稻草说道:
“这是什么?”
魏无涯不怀好意的一笑,说道:
“正如你所见,这些都是稻草啊!”
隐隐感到自己上了魏无涯的圈套,杨慎扭头看了一眼谭枫,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前提下,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我知道是稻草,可考试跟稻草有什么关系?”
闻言,魏无涯笑得更加得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哈哈哈哈,既然由我来决定考什么,那么考试内容跟稻草有关也不奇怪,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谭枫在一边终于看不过眼了,皱眉说道:
“老魏,你到底要考什么?”
收敛起笑容,魏无涯朗声说道:
“编草鞋!这次考试的内容是编草鞋。杨慎,在未来一周之内,你必须编好三千双草鞋,才算通过考核。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些稻草就是准备好的原料,喏![奇Qisuu.com书]左手边这张图板是编草鞋的流程示意图,从现在开始,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学会如何编草鞋。哦!差点我忘了补充一点,旁边这双草鞋是样品,所有的不合格产品都不会被计入考试成绩,如果害怕做不到,你现在就可以认输,开始选择吧!接受考验,还是现在退出?”
顺着魏无涯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图板,编草鞋的流程映入杨慎的眼帘,拥有掌握异能的情报分析分支,略加思索他就弄懂了工艺流程,随之信心大增,开口说道:
“好,不就是编草鞋吗?我答应了!”
微微一笑,魏无涯点头说道:
“很好,现在开始计时,你抓紧时间学习技术要领吧!”
谭枫深知魏无涯的为人,就算有他的面子,该严格的地方,也绝不会放松,于是他面带忧色,一把拉着魏无涯来到了远处,说道:
“喂,搞什么名堂,故意刁难哪?”
魏无涯此时表现得一本正经,肃容说道:
“刁难?呵呵,这就是入门大考啊!我当年也是这么考过来的。”
确定某人没有信口开河之后,谭枫愈发疑惑地望着魏无涯,挠头说道:
“喂,你不会也是学的编草鞋吧?”
“当然不是了,我这样杰出的人才,怎么可能学编草鞋呢?我学的是打铁,正经的传统技艺,一个月之内打出五百把上好夹钢菜刀的成绩,在本门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得到了问题的最终答案,谭枫一点都没觉得轻松,可他也知道魏无涯作出决定以后,不是旁人用言语能打动的,只得无可奈何地说道:
“……好吧!就算我什么都没说!”
见状,魏无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领会到大道的真谛,同样他们也理解不了“元智门”这种古怪的入门大考用意所在。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由始至终只有一个,但由道所衍生出的法则却是无穷无尽的,这个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说白了也只不过是道的投影而已。
举凡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一切事物,大到天地运行四季更迭,小到微风落叶,漪涟微尘,此间一点一滴,无不遵循着至道的法则,世间的一切皆是如此,绝无例外。
天下间万事万物,凡合于道则存,不合于道则灭,因此任何一种技艺领域,比如编草鞋、或是打铁,抑或是看上去高雅的艺术、哲学,当研习者深入探究到了技艺的尽头时,都将不可避免地与至道的规则发生触碰。古人所谓的触类旁通,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指的都是这个道理。
辨别真理的一个普遍特征就是浅白,但这浅白一词却没有包含粗浅的含意。
修行者所追求的不是上天入地的广大神通,而是领悟大道的真谛。纵然强横的力量可以称雄一时,然而不能参悟至道的奥秘,终究是走上了岐途。如此强者,便犹如风中残烛,看似辉煌耀目,实则燃烧已身,覆灭仅在旦夕之间。
第十四卷 第八节 道无贵贱
力量来得太容易,多数人都会被这免费馅饼冲昏头脑,行为肆无忌惮,继而迷失本心,失去常性,譬如一位终身追求武道极致的武术家,即使情绪暴怒到了崩溃边缘,仍能有效控制自身力量,不至于伤及无辜,而起爆核弹的按钮握在一个无知孩童的手中,就意味着大灾难必将来临的悲惨结局。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无智门”收录入室弟子的基本要求之一,就是考察候选者对求索大道的执著追求,以及是否能体会到追求力量绝非是正道万灵丹的基本觉悟。
初试锋芒即大开杀戒,杨慎的心理状态已经处于自觉高于众生之上,全然没把考验的内容放在眼里,在魏无涯宣布开始之后,他立刻抓过一捆稻草,当场比划起来。
编草鞋虽不是多么复杂深奥的技艺,但是限时一周的要求,以及三千双这个成品数目都不是容易达到的。
一双纯手工编织的草鞋,即使是交给专业工匠来做,也要花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生手恐怕要多花一倍左右的时间,即便按照最理想的工作速度计算,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昼夜也只能编出二百多双草鞋,七天之内超不过两千大关,似乎对于魏无涯所提出的这个入门考验,杨慎早先的估计,有点太过乐观了。
看着杨慎开始动手,魏无涯笑眯眯的搬来两张宽大的沙发,与谭枫一起在旁边注视杨慎和稻草奋斗。
魏无涯的脸上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大约是回忆起了昔日自己被考验的情景吧!
看花时容易,绣花时难。脑海中闪过的这句谚语的同时,豆粒大的汗珠不断从杨慎的额角流下,滴落在花园小径的青石板之上,如何编织草鞋的技术,他已然是胸有成竹,奈何却是眼高手低,那些看似柔软的稻草,完全不肯听人摆布,光是把稻草搓成草绳的准备工作,说耗去了一上午的时间,而取得的业绩则完全不成比例,仅是一根长度不到三十米,质地粗糙,粗细不一的草绳。
实际操作中突如其来的诸多难题,着实叫杨慎有些慌乱,真实的急躁心情,更是影响了他的控制力,居然失手把稻草搓成了一团无用的粉末。
不甘地擦去额头的汗水,吸取着一次次失败的教训,杨慎勉强熬过了第一个白天,当外间的天色渐暗之时,魏无涯抬手祭起一颗珠子,似月光般皎洁清冷的光源,霎时间照亮了天井花园。
搞定了夜间照明,魏无涯施施然的起身,缓步来到杨慎身侧,似是诱惑,又似是劝慰地说道:
“喂,小子,需要不需要先休息一下?我看你好像很累啊,要不然就认输吧!只要你承认自己不行,现在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闻声,杨慎抬起头,从魏无涯投来的目光中,他分明读出了不屑和轻蔑,深吸一口气,杨慎重又低下了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别做梦了,我是不会放弃的。”
听到杨慎的回答,魏无涯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那好,你就继续吧!”
等到魏无涯重新坐回到沙发上面,在一旁的谭枫探身说道:
“喂,老魏,你这么做好像不太地道啊!”
“切!入门大考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我门中是准备招收熟练工,然后大量编草鞋上市销售?”
魏无涯像是打量白痴一样,瞧了瞧谭枫,抛出了犀利的反问,谭枫也是关心则乱,略加思索以后,他已经晓得魏无涯唱得是哪一出,当即竖起拇指说道:
“够阴险!”
闻言,魏无涯轻轻摆手,继而一脸奸笑的说道:
“不敢当!可不是我阴险,历代祖师都是这么考弟子的,其实我只是照章办事而已,你不用夸奖我的。”
某个不幸被篡改名人名言曾说:“成功需要百分之九十的汗水和百分之十的天赋,但那百分之十的天赋才是最重要的。”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肯于付出汗水和辛劳的人,不过能够拥有超人天赋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大凡天赋过人者,从小就被师长和家人寄予无限期望,结果不是随过多的压力,最后导致精神崩溃,沦为庸碌之辈,要么就是溺爱太过,生生把天才养成了废柴。
勤奋者多半天资不足,虽然竭尽全力,也仍是无所成就,而那些天资过人的良材,往往太容易自满,难以兢兢业业的钻研学问,因此两者皆不可取。唯有那些兼具上佳天资,本身又肯于努力的人,才有列入“元智门”的门墙的资格。
杨慎的天赋自然极佳,魏无涯现在更为关心的是,他是否具备勤奋与坚韧的物质,这个奇怪的草鞋考验,正是考验一个人毅力和悟性的试金石。
跟那些半吊子的记名弟子不一样,“元智门”的入室弟子可不是拿来随便凑数,日后是要传以衣钵,绝对来不得半点马虎疏漏。类似尹平秋那种时运不济的倒霉蛋,尽管是自身的天赋不错,背景关系也够硬的记名弟子,仅仅由于一时的行事不慎,就立刻被魏无涯剔除出考验名单。
“元智门”对于收录弟子要求的严苛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随着不断的重复相同工作,杨慎的动作逐渐变得熟练而有节奏。打成一比草鞋所需的时间,也从蜗牛级的半个小时,逐渐缩短到老牛级的十分分钟。熟悉了草鞋编织的技艺程序,杨慎的紧张情绪得以缓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在旁边目不转睛观察着杨慎的表现,谭枫长出一口气,转头和魏无涯说笑道:
“怎么样,还不错吧!”
话音入耳,魏无涯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差强人意!从一开始他的心态就没有摆正,现在蛤不过是纠正了起初的错误,算不上什么成绩。”
谭枫知道杨慎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穷,估计他长这么大,还是生平头一回干这种辛苦的体力活,不忍地说道:
“喂,你的要求也太苛刻了点。”
微微摇摇头,魏无涯无奈地摊开手说道:
“一早就说过了,这不是我苛刻,是宗门的规矩如此,谁来考都是一样的待遇。就算是让我自己重新考一遍,自己来当监考,那也是绝对不可以放水。举头三尺有神明,历代祖师都在看着呢!”
第十四卷 第九节 中流击楫
感觉到魏无涯的考验不似想像中那么简单,杨慎愈发谨慎起来,无论他如何出言撩拨,一概是一语不发,只顾埋头编草鞋,魏无涯试了几次,见杨慎不肯上钩,只好转而跟谭枫东拉西扯起来。
夜色渐深,魏无涯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跺步来到杨慎跟前,俯身点数了一遍他的工作成绩,干笑着说道:
“成品十五双,从现在开始,你还有六天零十一个半小时。”
已然被繁琐的活计磨掉不少火气和傲气,杨慎多少也体会到了考试编草鞋的用意很深,听到魏无涯的话,却没有放下手中的活计,头也不抬地说:
“我知道了!”
奈何杨慎如此低调做人,魏无涯仍然不肯放过他,在一旁继续说道:
“臭小子,是不是很瞧不起打草鞋这种事情啊?”
“……没有!”
渐渐找到了工作节奏的韵律,杨慎此刻手脚并用麻利地摆弄着稻草,就算跟魏无涯搭话,他也没有放慢干活的速度,见杨慎能自己领悟到做事一心一意,应当心无旁鹜的道理,魏无涯微微点头,说道:
“呵呵呵呵,不大像啊!起初你可是不屑一顾的,怎么现在倒谦虚起来了?”
不管如何才成,杨慎毕竟是少年人心性,经不起魏无涯一再撩拨,闻声他虽然没停住手中的工作,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望着魏无涯,冷冷地说道:
“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见状,魏无涯仰天大笑,说道:
“嗯!你的悟性还算不错,那好,我来问你,究竟什么是道?听好,我不是问你道是什么!”
稍稍放慢了一点编草鞋的速度,经过一番认真思考,杨慎谨慎的回答说道:
“宇宙星辰,天地万物。”
魏无涯笑着一弹指,熄灭了照明的珠子,随即苍茫夜空中,绚烂无比的星河出现在别墅的天井上方,仰视着天上的亿万星河,魏无涯缓缓说道:
“没错,你说的那些都是道的体现,但是还远远不够,世间的一切事物,哪怕低贱如牛粪马尿,人中白,全都是大道的一部分,因此道是无分贵贱的,杨慎,那些电脑游戏什么的,玩过吧?”
“玩过。”
组织了一下语言,魏无涯继而长篇大论地讲起来,说道:
“电脑游戏里的那些华丽的画面,复杂剧情,剥去外面的虚像,内里的本质都是完全相同的东西,不过是由电脑程序虚拟出的效果而已。任何由程序渲染出来的东西,不论看来多奇妙神秘,说穿了也不过是自0到1,这两个基本数字组成的集合体。道,说是组成我们所有知晓的一切事物,一切法则的基本构成因素和组合集合体的最底层的法则。工匠编草鞋跟修行者参悟大道也没有什么区别,修行者和工匠所能接触到的层面,同样是属于道的一部分,所以说,无所不在,无贵贱,无先后,无定解。不懂得这个道理,无论你有多强的力量,终究不过是宇宙间旋生灭地的一粒微尘而已。”
听着听着,杨慎似有所悟,手上一直未曾停歇的动作此刻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打量手中的草绳,沉吟片刻之后,杨慎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抬起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
“呵呵,继续吧!”
重新回到沙发上,魏无涯弹指点亮了夜明珠,谭枫转头打量着干得越发起劲的杨慎,又瞧了瞧魏无涯,说道:
“喂,你不是忽悠他吧?”
魏无涯亮了老大一个白眼给谭枫看,说道;
“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规矩就是规矩,在一边提示指导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告诉他答案。”
停顿一下之后,魏无涯突然发笑,说道:
“修行者要学会直面大道,破除求道以外的一切虚妄执著,要达到这种境界,心志、才智、悟性,这三者缺一不可,在丧亲之后,大肆血腥杀戮而不动本心,杨慎的坚忍冷酷是够格了,才智方面嘛!呵呵,大体也算过得去,最关键的是考他的悟性,大道无门,一朝顿悟也好,千年苦行渐悟也罢,想当个修行者好歹也得有点悟性吧!”
不待谭枫作答,魏无涯转而以嘲讽的口吻说道:
“像是你这种家伙就属于朽木不可雕了,这辈子争取当哪位大神的附庸也就算到头了!要不然你兵解转劫,试试下辈子的运气如何?”
哪有大过年鼓动别人去自杀的,谭枫狠狠瞪了魏无涯一眼,接着又苦笑起来,无可奈何地说道:
“拜托啊!老兄,你别老是说这种丧气话好不好?就算是真话,也不用老拿出来事业心我吧?”
“哈哈哈哈,好,我不说了,如此良辰美景,岂可白白辜负,咱们两个好久没喝两杯了!”
说着,魏无涯伸手在旁边的茶风上一晃,几面上立时多了不少罐装啤酒和零食。自家晓得自家事,谭枫很快就把积郁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干了一标啤酒之后,继续跟魏无涯搭讪说道:
“喂,七天之内真能编出三千双草鞋吗?”
“我怎么知道?”
魏无涯回答得很干脆,谭枫却有些难以置信,反问说道:
“啊!你来出题,怎么会不知道答案?”
苦笑一声,魏无涯摇头说道:
“老兄,这是考验弟子啊!又不是考验师父,我干吗非要知道答案不可?”
见魏无涯摆明了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谭枫只好转移话题,说道:
“那好,咱们就慢慢等吧!”
………………………………
六天后,坚持不眠不休的杨慎仍在与堆积如山的稻草奋战,在旁边打好的草鞋已经堆起了一人多高。
编织草鞋时最开始的那种生疏感觉,如今在杨慎身上半点都看不到了,如今的他就像一个毕生从事手艺技艺的老匠人,因摩擦而变得粗糙的手指,每一下轻微捻动都带着莫名的韵律与美感,一根根上下翻尽的稻草,恰似一个个飞舞跳动着的音符,在杨慎的手指间起起落落,宛若一首轻快的乐曲。
“时间到了!开始点数。”
高声提醒杨慎停手,魏无涯按下了计时的钟表,来到他的身旁,逐个点数草鞋,过了半晌,魏无涯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
“杨慎,你的成绩是两千三百八十五双。”
获悉没能达到标准,杨慎神情却如释重负一般,居然笑了起来,双眼凝视着魏无涯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说罢,杨慎转过身,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挫败感袭上心头,泪水流过他犹自挂着笑容的脸庞,就在此时,从背后忽然传来了魏无涯的声音,说道:
“等一等,你通过考验了!”
杨慎惊讶地转回身,看到魏无涯举起的一双草鞋,这是他刚刚才完工的最后一双,这双草鞋粗看起来,与堆在地上的其他草鞋并无不同之处,唯独魏无涯不这么想,面对着杨慎的不解,他微微一笑,指着草鞋说道:
“看到了没有,这双朴实无华的草鞋代表着你对大道的领会,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懂得面对大道,首先要学会谦卑,杨慎,你的确合格了!”
垂下头看着已然生出一层老茧的双手,杨慎双膝跪地,神情郑重地说道:
“是,师父!”
第十五卷 君子比德卷 第一节 无涯门下
天才少年杨慎,因避祸而有意投入“元智门”,在经历了艰难坎坷的编草鞋入门大考之后,杨慎终于得到魏无涯的赞赏,准许他拜在自己的门下。
存在于历史中的数千年中,大部分时间处于半地下状态的“元智门”,向来不喜欢大张旗鼓搞什么活动,这次拜师仪式更是简略到连一个观礼的外客都没请。魏无涯知会了徐可儿和尹千蕙一声,等到两人起来,连同原来就在场的谭枫参加观礼,便匆匆开始行拜师礼的程序。
经过一番简单布置以后,别墅空旷的大厅里香烟缭绕,花团锦簇。
一贯玩世不恭的魏无涯,这个时候也难得的正经起来,板着脸郑重其事的向供奉的历代祖师神位祷告了一番,魏无涯接过杨慎呈上的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以后,将杯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神案上。
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魏无涯开口说道:
“本门收录弟子首重戒律,不过大戒只有三条,杨慎,你可要听仔细了,凡有敢欺师灭神者,罚神形俱灭!凡有敢伐害同门者,罚逐出本门!凡有敢滥杀无辜者,罚面壁十载!杨慎,你能持戒吗?”
已经被苛刻的入门大考刹掉了傲气和锐气,杨慎此时跪在魏无涯的面前,态度已是毕恭毕敬,说道: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不敢违犯。”
闻声,魏无涯点点头,笑着操起了旁边的戒尺,抬手在杨慎头上打了一下,这是传以戒律,然后继续说道:
“本门收录弟子,历来计究宽进严出,凡是入室弟子不得师父首肯,不能出师,也就不能自行授徒,这个你可知道?”
谭枫一早就把修行者普遍需要遵守的规矩打印了一份,提前交给杨慎参考,这些条款大致早就在意料之中,杨慎平静的说道:
“是,弟子明白。”
哈哈一笑,魏无涯站起身,拍了拍杨慎的肩头,说道:
“行了,起来吧!”
起来?杨慎满头雾水地望着魏无涯,现在他还有些糊涂,说道:
“啊!这么快就结束了?”
闻言,魏无涯笑得愈发开心,很有耐心解释说道:
“对,咱们元智门一向少有繁文缛节,真正有约束的也就是三大戒,其他的规条一应随心了,一般来说,只要不犯欺师灭祖这条,别的条例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
暴汗!“元智门”真不愧是旁门左道,连这种精灵规条都能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在场众人不禁为之无语。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拜师礼已成,魏无涯的门下也多了一个入室弟子。只是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此时当在一旁看着杨慎如愿拜在魏无涯门下,尹千蕙不禁感到黯然。十分仰慕魏无涯的尹平秋,未尝不曾期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魏无涯的入室弟子,然后一个小小的错误就彻底断送了他的全部努力,诚是可叹。
徐可儿敏感的察觉到尹千蕙的失落,从后面伸出双臂抱住她,附在尹千蕙的耳边说道: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是说记名弟子就没有前途,人总归是要靠自己的。”
感受到徐可儿的关切之意,尹千蕙强作欢颜,说道:
“嗯!这个我明白。”
杨慎起身之后,魏无涯随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书,递给他说道:
“这本是基础修炼指导书,你先通读一遍,然后才能开始筑基修炼,哦!另外你的异能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随便使用了。图一时的便利,日后修炼平添阻力。”
灵能者也就是天赋拥有特异功能的超能力量类别,不论灵能者是先天遗传类型,还是后天觉醒的幸运儿,全都属于不可控制的因素,譬如杨慎拥有的双系异能,分别是单体强化战力的战斗型和操近代外物如动物、植物,或者更进一步操控人类的掌控型。
这些异能尽管用起来非常方便,初期的威力也很大,却再无提升的余地。
正如武侠小说中华山派的剑宗与气宗之争,前期灵能者的战力远远胜过初学的修行者,不过时间越是往后推延,修行者提升实力之后,双方拉开的差距也就越大,这个当然也是造成修行者与灵能者关系不睦的诱因之一。魏无涯向来自视极高,当然不会容忍杨慎在拜师之后,继续靠天赋本能吃饭,那等于宣告他这个师父无能。
面对新科师父的叮嘱,杨慎自是连连点头,魏无涯满意的一笑,由身侧取出两柄长约二尺许,式样古朴的青铜短剑,说道:
“这两把先秦古剑本就是一对,埋在养剑的数千年,已能通灵变化,前些时候经我炼化之后,入门的初学者也能使用,为师就赐给你防身吧。”
“弟子谢过师父!”
领着杨慎来到三位观礼宾客跟前,魏无涯先是冲着谭枫阴阴的一笑,然后跟杨慎说道: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尹千蕙、徐可儿,至于该如何称呼嘛……无所谓了,本门不讲究那么多条条框框,你喜欢怎么叫都行。”
末法时代人欲横流,魔都的初中生堕胎都算不得头条新闻,天底下已无新鲜事,若说以杨慎的聪颖会看不出魏无涯面前这两位美女地暧昧关系,那根本就是胡扯。听到魏无涯在那里言不由衷的打哈哈,杨慎差点忍不住放声大笑,只不过先前大考让魏无涯教训得着实有点狠了,如今杨慎很是敬畏这位师父,所以在表面上没有敢表露出来。
强忍了半天,确定自己不会失态,面色憋得通红的杨慎这才开口说道:
“杨慎见过两位前辈。”
徐可儿白了魏无涯一下,微笑着说道:
“哎呀!长辈见晚辈是应该给见面礼的,可你师父已经给了两把剑,我不好也给你一样的东西。嗯!这个翡翠戒指是我自己平常抽空炼制的一件小玩意,用来防身多少有点效果,就送给你吧!”
不同于出身名门,家底雄厚的徐可儿,尹千蕙此刻已是手足无措,她身上本来就没什么宝物,拿着魏无涯送的法宝再给杨慎,似乎也不大妥当,正当她踌躇为难之际,忽然被人在手心里塞了一件小东西,尹千蕙惊异地转头看了一下身侧的徐可儿,却见她笑而不语。
尹千蕙心中明显是谁在帮忙,也只得收了这份人情,轻叹一声顺水推舟地说道:
“这个……这个是我的见面礼!”
第十五卷 第二节 初生牛犊
“晚辈谢过前辈厚赐!”
尹千蕙适才的窘迫神情,心明眼亮的杨慎权当是没瞧见,目不斜视伸出双手,恭敬的结过尹千蕙的礼物,然后连看都不看,直接将礼物受到了乾坤袋中。
今日杨慎早已打定了主意,不管别人送什么,一律都要诚恳道谢,不问起他。先不说别的,单看师傅魏无涯把观礼宾客的人数缩减到这个足以被称为孤寒的地步,长眼睛的人就早知道在这个大前提下还能被邀请到场观礼的人,必定是与魏无涯关系费比寻常的人物,杨慎是下了决心保证小心无大错。
果不其然,弟子表现出的乖巧识趣很是让魏无涯高兴,他大笑起来说道:“呵呵呵呵,照规矩好象该轮到主人家款待宾客了,可是别墅这便是在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不如咱们还是出去吃吧!”
华夏古国悠久传统的习惯,缔造出了无数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之一便是任何隆重的活动和场合都少不了最后的保留压轴节目,必须的宾主大吃一顿才行,不然大家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只不过在场的诸人,除了杨慎还属于欲穷二白的劳苦大众,其余人等都有不菲身价,到底该去吃点什么,眼下便十分成问题了。
宾馆酒楼收费固然是昂贵,某些场所甚至还要牵涉到食客的着装问题,牛气程度可见一斑,可是吃东西毕竟不是吃派头,未见得一定得去价钱最贵的地方,才能吃到最好的食物。许多时候情况甚至刚好相反,那些动辄要花掉普通人家一年纯收入的豪奢宴席。其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提供给暴发户和腐败官僚表现一下经济实力。宣泄在人前露富的阴暗欲望。真正吃到嘴里边,那些食物的味道还未必及得上路边摊好。
魏无涯发话之后,尹千蕙和徐可儿面面相裥,谭枫饶头说道:“周浦那边有家专营淮扬菜的餐馆不错,要不然咱们去周浦试试?”
关键是得营造出喜庆的气氛,具体吃什么并不重要,魏无涯微微一笑,说道:“可儿,千蕙你们都没意见吧?那好,老谭,就去你说的那家好了!”
其他人都不是开车过来的,所以陆续上了谭枫那辆名副其实油老虎的陆虎lrx之后,慢悠悠的朝着周浦方向驶去。当汽车行驶过了大桥,谭枫转入岔道,打算个抄近路。不料前行不到几公里,前面的车流便停滞下来,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谭枫看了一下手表,差异的说道:“咦?前面怎么又堵车了?不对啊!这个事端,这个路段,不该堵车的,我下去瞧瞧。”
“师傅,等等我!”
魏无涯根谭枫一块下了车朝前走去,杨慎是少年人心性。最喜欢凑热闹。见状也跟着一同跳下了车,他们三个人穿过气车间的空隙来到堵车的源头,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幕在华夏城市十分常见的景象。
大队穿着制服的城管,正在粗暴的收缴着那些无照摊贩的货物跟工具。追得追,逃的逃。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如此混乱的局面,堵车只能算是小意思。
并非所有无照摊贩都跑掉了,就在魏无涯他们来到的时候,几个城管已经堵住了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其中看似是个小头目的城管说道:“小姑娘,这里是不许摆摊,你的东西我们要全部没收。”
女孩死死搂住她那用麻袋扑在地上的摊子,倔强又略带委屈得说道:“不行,你们这些坏人一定都是强盗,谁敢动我的东西一下,我就。。。我就。。。”
在一旁围观的路人数量不少,这些城管也不想弄得太粗暴,毕竟从互联网普及以后,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网络暴民威名远播。如果搞得太出格,等他们的尊容和举动被上传到网上,最后的处置结果肯定是被上头拉来开刀以谢众怒。尽管女孩死都不肯让开,城管们也不敢轻易下重手,于是双方就在那里撕扯着。
看着眼前的一幕,魏无涯摸了摸下巴,忽然笑道:“呵呵呵,挺有趣啊!”
谭枫的双眼闪过一抹森然绿光,与魏无涯交换一下眼色,随即跟着笑了起来,杨慎疑惑的看着他们,说道:“师傅,表哥!你们笑什么?”
在教导徒弟这方面,魏无涯倒是很有耐心,一指摆摊的小姑娘说道:“那小丫头是妖怪!”
“啊!妖怪?不像啊?”
虽说灵能者也有看破伪装的本事,奈何杨慎毕竟见识尚浅,他目前还无法用肉眼识破此类乏术。听到弟子答话,魏无涯笑得愈发灿烂,说道:“谁规定妖怪就得青面獠牙,我要是么又看错的话,大概是个小鹿妖.”
这是几名城管已经协作从小姑娘手里躲下了麻袋包裹的货物,其中一人善意的劝说道:“东西我们没收了,快点回家去吧!”
闻言,小姑娘眼圈一下子红了,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娇弱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之后,小姑娘狠狠地咬着一口银牙,说道:“我!我。。寒霜飞雪!”
从小就被家人视为掌上明珠,小鹿妖那里受过这种气,在激愤之下,她选择了质疑极端的解决方式。
冰雕玉刻丝的一双纤手快速变幻,结成印契随即放出了超大范围的冰风暴,法术一经生效,立即现出了威力。似巴掌大小的雪花碎片夹在兀然八级狂风之中,,处于覆盖范围内的人,暴露在外的头脸擦伤就是以道血口子,暂且不说,即便是隔着衣服,在强劲风力的推动下,个头如鸡蛋大小的冰雹也能把人大的惨叫连连。
这些硕大的冰雹砸在汽车上面,发出擂鼓斯的巨响,随着冰雹和寒风的光临,周遭气温在几秒钟之内,就直线下降到了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的水平。
魏无涯等人仗着反映机敏,及时使出了防御手段,免除了变成速冻活人的下场。
身上罩着一层淡淡金光阻隔了风雪的威力,魏无涯环顾左右,发现了倒地的诸多伤者,略显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靠!在大城市里用这种面积杀伤术法,这小妖精经验也太嫩了,该不是头一次下山吧?唉!这桩显示好像不管不行了!”
第十五卷 第三节 翘家女妖
显然没把世俗社会的法律放在眼里,不过修行者也有自己的标准行为,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曝露非人力量存在的莽撞行为,同样是不可取的。
经过短暂思考之后,魏无涯下决心出手干预,大声喝道:
“杨慎,堵住耳朵,抱元守一!霹雳震动,雷火迸光。交乾履斗,跨魁蹑罡。五雷迅发,照沸四海,狂风疾雷,速起篡位。急急如律令!轰……”
伴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阵方向相反,风力却更为强劲的大风抵消了前面肆虐的风雪,魏无涯强行驱动的法咒生效,将小鹿要发出的法术效果予以覆盖。前头刚一止住风雪,魏无涯即刻闪身来到小鹿妖的近前。
二话不说,魏无涯抬手就是一个定神咒将她放倒,接着转身抱起这小妖精上了陆虎。
跟在后面的杨慎见师父一出手搞定了祸水源头,正待跟着上车,眼角余光却瞧见小妖精的货物。他忽觉心中一动,上前草草搜罗了一下,然后才抱着麻袋回到车上。
行驶中的汽车发出有节奏的噪声,在轻微的摇晃中小鹿妖的眼皮先是微微颤抖,最后睁开了一条线。
“小丫头,你醒了?”
必须承认,魏无涯此时有意卖弄尖利的声音听起来,必定会让人产生出不会好意的感觉。昏昏沉沉中记起刚刚被人弄昏的事情,小鹿妖立刻警觉的跳了起来,不巧头却猛地一下子撞在车顶,她痛的不由弯下腰。
待得额头的疼痛稍稍缓解,小鹿妖泪光粼粼的双眼打量过同车的几个人类,说道:
“你们是谁?”
闻听此言,魏无涯神态慵懒的向后靠在越野车宽大的背椅上面。慢条斯理的说道:
“喂,小妖精,在开口问别人是谁之前,起码该先报出自己的名字吧?怎么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小妖精痛的泪眼盈盈的可怜模样,叫旁边的尹千惠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边伸手接住女孩,一边说道:
“你别吓唬她。这孩子多可怜哪!”
话音未落,魏无涯便捧腹大笑起来,说道:
“啊?孩子?哈哈哈哈,你管她叫孩子?我敢打赌,这小东西岁数的零头都比你大。”
尹千惠满腹狐疑的盯着魏无涯,而后看了看怀中的小姑娘。说道:
“不会吧!你开什么玩笑?”
不以为然的一笑,魏无涯朝着小鹿妖一努嘴,说道:
“喂,小东西,告诉这位阿姨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二百三十岁。”
小心的留意着魏无涯的一举一动,小鹿妖低声给出了最终答案,尹千惠也有些明白了。恍然大悟的说道:
“这孩子是妖怪?”
闻言,翻了老大一个大白眼,魏无涯苦笑着说道:
“不是吧!你才看出来?果然女人都对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的。”
大肆嘲笑了一番尹千惠的眼力。魏无涯继续盘问起小鹿妖的身世来历。虎着脸说道:
“你不在山上好好修炼,跑到山下来干什么?”
如果以妖怪的普遍年龄来衡量,小鹿妖可以算是未成年少女,如今这个末法时代,人间界的天地大气不仅衰退的厉害,而且各类污染也异常严重。若无前辈的教导,全无智慧的野生动物很难修炼成妖,因而。魏无涯能确定这个小鹿妖必定是某个妖怪家族的晚辈。
自然魏无涯用膝盖思考也能知道,放人这个全无江湖经验的小东西下山。是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家长都不可能同意的。
在魏无涯的逼问之下,小鹿妖仍然坚不吐实,喃喃的说道:
“……不能说的!”
“我不信,乖乖说实话。”
在魏无涯的一再逼问之下,见实在搪塞不过去,小鹿妖垂头丧气的说道:
“人家是逃婚嘛!”
“哈哈哈哈,逃婚?这件事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徐可儿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长相与人类女孩一般无二的小妖精,然后她转向魏无涯说道:
“哎!你怎么知道她老家在山上的?”
魏无涯笑着俯下身,随手摆弄着放在车厢里的那个麻袋,在麻袋里面装着杨慎搜罗到得小鹿妖摆摊兜售的各种货物,他边翻弄边说道:
“瞧见没有,这些是上好的冬虫夏草和雪莲,这个长得像烂树根一样的东西就是百岁甘草!给,还有这个绝对是野生的岩芝,至少得有二百年以上了吧!瞧见没有,最关键的就是这几块石头了!”
从魏无涯手中接过一块石头,徐可儿在手中摆弄了半天,却看不出个子午卯酉来,她疑惑的说道:
“这是什么石头?”
哈哈一笑,魏无涯刮了徐可儿的鼻子一下,说道:
“亏你整天吹嘘自己是名家弟子,竟然连这宝贝都不认识,露怯了吧!来,瞧好了,这是正宗的山料和田玉,只不过外面没有剖开而已。喂,小丫头,我的没说错吧?”
小鹿妖拿出来兜售的货色全都是昆仑山西麓的特产,常人中见识比较广博的人,花点时间研究,尚且能够分辨出这些东西的出处,何况是魏无涯这种修行界的超级万金油。
眼见得魏无涯如数家珍般把麻袋里的东西过了一遍手,小鹿妖已经不敢小瞧这个大块头的家伙了,当下只得点点头,说道:
“嗯!你说的没错。”
冲着徐可儿一笑,魏无涯摆弄着小鹿妖的这些土特产,说道:
“这些货色真不错,你还有多少,我都包了。”
“真的吗?”
老实说,自从下山以来,缺乏跟人类打交道经验的小鹿妖,已经被人骗怕了。东西被人白白拿走,一分钱却没收到的事情出的太多,故此她望着魏无涯的眼神中,疑惑远多于喜悦。见状,魏无涯笑着从身上摸出了几张百元大钞,说道:
“钞票!这个你总认识吧?”
小鹿妖点了点头,她只是缺乏经验,又不是白痴。尽管无人教导,不过在这一路上不断看到城市里的人类拿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就能换到好东西,她再不懂这些支票是干什么用的,那也未免太弱智了。
魏无涯掏出厚厚一叠钞票,顺手塞给小鹿妖,说道:
“呵呵呵呵呵,这些钱都给你,换那些货,应该够了吧!”
第十五卷 第四节 上天注定
大角雪鹿是一种生活在寒冷冰河时代的鹿科食草动物,体态与现存的驼鹿相当,通体呈现白色,而且长着一副硕大的朱红色鹿角。根据某些权威古生物学家的考证,大角雪鹿这个拥有美丽银白色皮毛的鹿科动物,早在一万五千年前便因无法适应环境变化而彻底灭绝。
毫无疑问,处于人类自然科学层面的雪鹿,千真万确是已经灭绝了,但是雪鹿妖并没有一块跟着灭绝。
在远离着人类这个蟑螂、老鼠繁殖力更恐怖的强势物种,自然环境极度恶劣的大雪山中,雪鹿妖一族仍顽强的延续着这个古老种族的血脉。
由于长期生活在苦寒的高山雪原地区,雪鹿妖与朝夕相处的冰雪产生了极强的亲和力。它们操控风雪的超强本领,就像是人类天生就会撒谎一样,已然演化成了一种与生俱来,无需思考的本能行为。
“你真是好人!”
手握着魏无涯硬塞过来的一叠钞票,小鹿妖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纯洁眼神望着魏无涯,接着张口就送出了一张好人卡。即便早已修炼到寒暑不侵的超凡境界,魏无涯闻听这种禁语仍不免打了一个哆嗦,可笑着说道:
“喂,小朋友,没事不要动不动就发好人卡,这种行为是非常没有公德心的。”
就这个深奥的问题,魏无涯跟小鹿妖胡扯了半天之后,旁边的尹千惠插言说道:
“小妹妹,逃婚以后。家里人没有逼你吗?”
当提到这个话题,小鹿妖似乎有些得意的仰起头说道:
“我跑的快,他们追不上。”
整车人都被她天真的样子逗得大笑了起来,尹千惠亦是抿嘴一笑。说道:
“那你打算去哪里呀?”
小鹿妖自信满满的挺起胸膛,说道:
“当然是找我的丈夫!”
适才跟小鹿妖磨了半天嘴皮子,魏无涯感觉有些口渴,刚喝下一口水,恰好听到这句话。尚未咽下地水险些全部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说道:
“丈夫?你都逃婚了,哪来的丈夫?”
“这个手链是用天心石芯串成的。而且山神爷爷亲自点化过。只要碰到我的真命天子,石头就会变颜色。”
号称世界屋脊地青藏高原,大部分地区仍是未开发的处女地,过于稀薄的空气和恶劣的气候,阻止了人类开发这片土地的企图。在这些人类极少涉足的蛮荒地区,未曾被破坏的大自然孕育着数量众多的奇珍异宝。
奈何这天下间却总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够眼力把天材地宝从杂草和乱世照顾中辨别出来的人,着实不多。
小鹿妖用来串手链的天心石,在未经加工之前。外观呈现出毫不起眼的青灰色。与河滩旁的鹅卵石并无二致。据说天心石传说是天界三生石上掉落的碎片,因而具有某种特殊功能。唯有经过炼化取得其中的精华,天心石才算有了用处,只不过用途太过偏门了一点,对于修炼毫无裨益。自然,修行者也不会留意到这种无用的废物,学识驳杂如魏无涯。都对天心石的来历没什么印象。
车内的几个人都有点好奇,除了正在开车的谭枫之外。其他人都凑到小鹿妖伸出的雪白手腕近前,细细打量着这条做工略显粗糙的石头上手链。
徐可儿好奇的身手摸了一下,这串温度保持冰点一下的手链,说道:
“哎!颜色会怎么变?”
“山神爷爷说,碰到真心人以后,就会变成红色。”
正当众人一起惊叹天地造化之功的神奇之时,魏无涯忽然用力揉了揉眼睛,而后冲着小鹿妖一比划,说道:
“喂!”
“你有事吗?”
咽了下一下口水,魏无涯笑的十分古怪,说道:
“……现在的颜色就已经变了!”
天真的小鹿妖低头一瞧,发觉果然如魏无涯所说,高兴的叫了起来,说道:
“咦,真的变了!肯定是在一里之内。”
魏无涯可没有她那么容易开心,在仔细询问国天心石的有效探测范围之后,他外延的神识扫过方圆数里之内。愣了一下,魏无涯随之咳嗽了两声,说道:
“咳!咳!不好意思,我的提醒你一下,以目前的车速来看,除非你的那位真命天子一直保持跟我们同方向的匀速运动,不然的话……他就只能是在这辆车上!”
“这辆车?”
面对小鹿妖的怀疑目光,魏无涯向后退开一段距离,笑眯眯的说道:
“不好意思,俺已经名草有主了,谢绝参与相亲活动!”
谭枫向来是喜欢跟魏无涯保持一致的,听到魏无涯的搞笑说法,他也急不可耐的上来凑热闹,扭过头打趣说道:
“这个嘛!其实我也一样了,因为俺对皮毛过敏。”
两个大男人都表示对这个小鹿妖没什么感觉,而尹千惠和徐可儿都是女人,相信天心石还没有与时俱进到支持GL选项的地步。于是乎,众人的目光转向了硕果仅存的杨慎,果然是叫人联想起年貌相当这个古老的婚姻标准。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逼视目光,粹不及防的杨慎涨红了面孔,不满的说道: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此刻魏无涯笑的愈发淫荡,他打了一个响指,跟小鹿妖说道:
“你说天心石的探测有效距离,大约是一里,没错吧?”
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魏无涯示意谭枫靠边停下了车,说道:
“小妖精,看好你的手链。老谭,来,吃!”
伸出一只手搭在谭枫的肩头,魏无涯轻松施展五行遁术,刹那之间两个人已是踪影全无。过了几分钟之后,伴着周遭空气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异响,魏无涯和谭枫重又在原地现身出来。咧嘴一笑,魏无涯说道:
“喂,颜色变了没有?”
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串天心石手链,尹千惠和徐可儿异口同声的回答说道:
“没变!”
魏无涯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先是看了看杨慎,接着又瞧了瞧小鹿妖,开口说道:
“小东西,把你生辰八字报一下。杨慎,还有你的生辰八字,待我来算一算!若是真的有缘,俺也不好从中作梗啊!”
第十五卷 第五节 大有来头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如今几乎成了无可辩驳的真理。但即便是在物欲横流的末法时代,也总归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来的,比如说幸福。
遥想当年,发明如坐针毡这个成语的古人,不知道处在何种情况之下才总结出这个恰当的词汇,尚处于少年不知愁滋味年纪的养神,今天算是有了把切身体验的机会。老实说,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杨慎死盯着不远处魏无涯那不断搬动的手指和默念着什么的嘴唇,就像几只小猫在抓挠着他的心。
在杨慎的对面,坐在公路护栏边的小鹿妖游荡着纤细修长的双腿,活动渐露出一截小腿,好似上好的羊脂白玉,叫人看的眼花。小鹿妖的好奇目光,从未须臾离开过杨慎的身侧,似乎是非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唱出了一口气,魏无涯笑着说道:“呵呵呵,诶呀!这个八字倒是挺合的!杨慎,你小子命台硬,主克六亲。现在难得碰见一个不怕你克的。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喂,说真的,本门不忌婚嫁,修炼法门千万,什么童不身童身也是下扯淡,你就说愿不愿意就行了,不必勉强!”
眼下杨慎的年纪尚轻,处于青春期的他对异性抱有朦胧的渴望,不过说到成家立业这些事情,似乎还距离太遥远了一些。
魏无涯的建议让杨慎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这个结果也跟魏无涯的推向相差无几,他转而和谭枫说到:“老谭,杨慎的父母都不在了,老话说长兄如父,你算是家长代表。我现在是他的师傅,咱们两个加起来,应该够这个资格给他定终身了吧?”
看着魏无涯煞有介事的表态,谭枫那边笑得脸都快抽筋了,不得不用手使劲拉扯着脸皮,痛苦的说道:“诶!这都什么年头了,你还搞这种包办婚姻?”
旁门左道之所以叫旁门左道,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从来不按照规矩出牌。谭枫难以置信的反驳。魏无涯却十分不以为然,皱眉说道:“包办不包办,其实都是一回事,就现在这种风气,结婚几天就离婚的,难道还少了?杨慎啊!师傅和你表哥做主,可就要替你下聘礼了,不管怎么样,你自己总的有个态度吧?”
杨慎起先看了看郑重其事的魏无涯,然后又瞧了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谭枫,目光最终落在仍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鹿妖身上。
犹豫了一下,杨慎支吾着说道:“可是。。。我。。。”
尹千蕙在旁边很好心得替小鹿妖介绍了一下眼前的情况,不料就在杨慎精要表明态度的时候,小鹿妖突然开口说道:“我们族里都是找女婿上门的!”
闻言,杨慎一愣,随即他转头望着魏无涯这个始作俑者,似乎是希望它能国歌准确答案。
魏无涯亦是苦恼的挠着头,似是有些坐蜡,和稀泥说道:“咳!咳!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两个当事人私下里商量一下,如果觉得不讨厌对方,这件婚事就姑且先定下,至于到底是上门女婿。还是娶老婆。这个属于技术操作问题,以后又恐你们可以慢慢研究。来,咱们这些闲杂人等闪远点,不要妨碍年轻人交流感情。”
谭枫、徐可儿和尹千蕙,被魏无涯生拉硬拽扯到不远处一片小树林中,暂且修辞。虽然名义上市给两位少男少女留下隐私空间,实际上拉开这点距离根本没用。就连修为最浅的尹千蕙也能轻松的听到那边的动静。
徐可儿瞟了一眼那对四目相望,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少男少女,像魏无涯发难,说道:“喂,大块头,老实交待,你搞什么名堂?好端端的替杨慎订哪门子亲,说吧,无视献殷勤,非奸即盗,赶紧自己招供。”
魏无涯负隅顽抗了一番,终究磨不过面前三位对他知根知底的熟人,到头来不得不吐了口,说道:“这个嘛!其实我实在帮杨慎铺路!”
浦路?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徐可儿和尹千蕙面面相窥之际,魏无涯也懒得卖关子了,索性揭开了谜底,说道:“诶!简单点来说,我修炼的法门,利于速成,现在已经就到了凡人的极限。如果境界在有突破的话。。哼!天人之限哪!天劫临头,不论渡劫成与不成,我都肯定不能在人间界继续呆下去了!宗门行事历来不计毁誉,多年来结下的仇家也是遍及天下,其中不乏高手,万一哪天杨慎尚未学有所成,我就已经渡劫飞升了,那他怎么办?留下给人当靶子?”
徐可儿对于修行者圈子的事情,熟谙程度远在尹千蕙和谭枫这两个二把刀之上,马上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说那小鹿妖有背景?”
“错,不是有背景,而是非常有背景!”
得到了提示,徐可儿开始思索起来,妖怪能有什么样的背景。连魏无涯这种眼高预定的家伙都要高看一眼。
正所谓万物有灵,妖怪的原形千门百类,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甚至是顽石阴影,无疑不可修炼成精,因此鹿妖冶不算是稀有品种。只怕随便在东妖联哪个分布点数一下,都能找到一百几十只鹿妖。
只是不能忘记一点,生物学意义上的普通的雪鹿,在人间界一万多年以前就宣告彻底灭绝了。那也就等于说,现存的雪鹿妖族群,至少创始者是在此之前修炼成精的妖怪。
“啊!难道是上古妖族?”
当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徐可儿禁不住惊呼一声,说出了猜测的答案。话音刚一出口。魏无涯立刻点头一笑。接口说道:“呵呵呵呵,你终于开窍了!这小姚竞争是上古妖精的子遗,这个来头够大了吧?”
第十五卷 第六节 今世姻缘
昔日上古妖族大举从人间界撤出,大部分妖怪都追随着妖圣伏羲、女娲的脚步,一同迁移到了九天之一的落迦玄音天。
自此以后,人间界不复见这支曾经显赫一时族群的踪迹。只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就在上古妖族大举迁出的时候,受到某些至今已不可考的原因影响。原本就不大合群的雪鹿妖一族中途脱离了上古妖族的迁移队伍,数万年来,一直隐居在昆仑山西麓到天山一带,终年积雪的崇山峻岭之间。
上古妖族兴起和迁移的时间都太早了,作为后起之秀,人类的修行者根本没人知道雪鹿妖一脉的来历。
其实魏无涯也没有这个眼力瞧出雪鹿妖隐藏过万年的天大秘密,不过适才打昏了小鹿妖之后,魏无涯临时起意侵入了她的神识海。这个完全意外的举动,在不经意间揭开了上古妖族神秘面纱的一角。
要知道,即便是上古妖族的族裔,也不可能在昏迷状态下,抵御住魏无涯这种接近了天人之限的修行者窥探。
于是乎,无巧不巧地,魏无涯无心插柳地窥破了这个从无人知晓的大八卦。
简略讲述了一番适才探知的秘密,见识过上古妖族威能的徐可儿,面庞在霎时间变了颜色,显是重又忆起寻访不死草,险死还生的艰难经历。
待得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之后,徐可儿摇头笑道:
“大块头啊!你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过奖了,不过我没撒谎,杨慎跟那小妖精的确有这个缘分。”
闻言,徐可儿皱起眉头,现在她不敢轻易相信魏无涯的话,这个貌似粗豪暴戾的家伙,隐藏起来不使人知的心思太多。伸出食指点抵着魏无涯的胸口,徐可儿说道:
“真的假的?你这个家伙太喜欢骗人。”
魏无涯咧嘴一笑,摊开双手说道:
“六道轮回!因果律!天下间就没人敢说自己了解这两种力量的运作方式。我当然也不能打保票说万无一失。可有一条,找任何一个精通命理的人来算,最后能算出来地也肯定是这个结果,绝无例外。”
六道轮回的确实存在毋庸置疑,类似魏无涯和谭枫这样在突然之间觉悟了前世,甚至是更多代之前记忆的人,在修行界时常会出现,一点都不稀罕。
因果律则是俗人所谓的因果报应。一个人做下的事情必须承担后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得就是这个意思。作为苍茫大道的直接体现,因果律本身当然是非常公平的,可问题是执行起来却存在严重滞后性。前世累积的业力多半是要等到隔世才能发挥出效力。
于是乎,杀人放火金腰带。修路铺桥无尸骸地尴尬局面,就在这个人欲横流的末法时代凸显出来。
人生在世屈指算,不过区区数十年。正因为人生苦短,而凡人泰半资质鲁钝,鼠目寸光。一味贪图眼前小利。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早已忘却了因果报应的家伙们,开始加倍起劲折腾,全然不把从无疏漏的因果律放在眼里。
宇宙间的一切生灵。命运都是由包括因果律、六道轮回和一系列大道衍生法则所掌控,亦是宿命地由来。
魏无涯修炼到了目下这个地步,也算摸到了大道的门槛,尽管距离真正证道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以他地修为,推算姻缘果报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断无不准之理。
旁边的谭枫已是眉头紧锁。他不怀疑魏无涯讲话的真实性,不过上古妖族的名气太大。作为杨慎地家长他不能不担心表弟吃亏,审慎地说道:
“嗯!老魏,这门亲事是不是有点高攀哪?”
听到谭枫说出的话语,魏无涯立时勃然大怒,他冷哼一声,反驳说道:
“哼!高攀?你知道我们元智门总共有多少位祖师证道有成?我老魏又离天人之限还有多远?谁敢说我徒弟高攀?天大笑话!”
瞧着魏无涯的脸色似是动了真怒,谭枫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了,只得连连赔罪说道: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都是我错了,我闭嘴总成了吧!”
朝着汽车停下的位置眺望了一会,徐可儿摆手说道:
“喂,你们两个别吵了,那边好像商量出结果来了,咱们先过去吧!”
这个意见很中肯,魏无涯和谭枫都没有反对地理由,于是几个人重新回到杨慎跟小鹿妖身边。来到近前,打量一下两位当事人绯红的脸色,魏无涯冲着杨慎一笑,说道:
“考虑得怎么样了?”
面对师父的询问,杨慎表现得甚是腼腆,支支吾吾地说道:
“嗯!这个……”
虽说行事百无禁忌,不过魏无涯的确是一个非常尊师的人,见状不悦地说道:
“大男人怎么能这样,别吞吞吐吐的,你的舌头让猫咬了?”
见杨慎被魏无涯训斥,小鹿妖上前接口说道:
“我来说吧!他答应以后地孩子都跟我姓,就不用当上门女婿了!”
小鹿妖一言既出,当即冷场,包括魏无涯在内,所有人都有种石化的无力感。
谭枫身为家长,自然向着自家晚辈,在他醒悟过来之后,拍着杨慎地肩头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是动作迅速,刚才婚事还八字没有一撇,这一会功夫连孩子跟谁姓都研究完了,效率够高的!”
说起来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其实魏无涯干得比谁都多,见杨慎低垂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他心里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故意大笑起来,魏无涯说道:
“哈哈哈哈,既然事情都已经谈妥了,那就都是自家人,一块去吃杨慎这顿拜师宴吧!对了,小姑娘,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
“我叫陆九墨。”
嘴里一面说着,小鹿妖一面用纤细的手指凌空书写起繁体的陆九墨三个字。不知她用了何种法术,被手指划过的空气开始闪烁着幽幽的绿光,直叫人联想起鬼火之类的邪门玩意。
鹿妖就姓陆,太没创意了!腹诽了一句,魏无涯面上丝毫不露,继续说道:
“那为什么要叫九墨呢?”
“这个是因为……”
不知道什么叫羞涩的小鹿妖,这时候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宛若雪山冰封般白皙的面颊泛起丝丝红晕,讲话的声音也低沉下去。
第十五卷 第七节 窥知秘闻
根据已知的经验推论,越是那历史悠久的古老种族,平常族里的各类忌讳也就越多越繁琐。许多时候,不了解内情的外人根本弄不清楚到底说错了什么话,就会莫名其妙地得罪那些古老种族的成员。上古妖族在人间界繁荣兴威了数百万年之久,累计下来的风俗习惯怕是罄竹难书,不懂这些规矩的人,一开口就犯上几条,亦是不足为奇。
适才窥视神识海,魏无涯对雪鹿妖一族的情况有所了解,但看到鹿妖扭捏的神态,他仍不敢大意,唯恐不小心碰到了雪鹿妖族的什么隐私,急忙补充说道:
“算了,不要勉强,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讲了。”
听到魏无涯如此一说,刚刚情绪还不大正常的小鹿妖陆九墨此时反倒大方起来,回答说道
“……因为人家出生的时候,原身有九个黑色斑点。”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妖怪孕育后代时。也要看父母的情况如何。倘若双亲的修为精深皆已修成人身,抑或是其中一方是纯血统的人类,那么婴儿以人类形态降生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至于陆九墨所说的原身,就是指她出生时的形态是一头小雪鹿,而不是人类婴孩的模样。
虽然妖怪不属于人类,可是落生就具有人形的妖怪,修炼起来颇有先天优势。久而久之。出生时是原身这种事情,在聚族而居的妖怪们看来便有些不够体面,怨不得小鹿妖会觉得难以启齿。
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魏无涯释然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你跟贾宝玉地典故挺像啊!九墨,好名字!”
小鹿妖不懂自己为什么以雪鹿妖的形态出生,而魏无涯却知晓其中的奥妙,必定是近亲繁殖的恶果。
当年上古妖族迁移时,雪鹿妖一脉脱队西去谋生路去了。自此一直居住在高寒雪山地带,与外界极少交通往来。从小鹿妖的记忆中,魏无涯就没有发现雪鹿妖曾经有过跟外族广泛通婚的情况。上万年的近亲繁殖,没出怪胎就已经是祖宗庇佑了,怎么还敢指望以人形落生?
只不过这些事情即使魏无涯心知如肚明,也不好公开讲出来,魏无涯干脆就翻过这一页,免得弄到后来大家都难堪。
一番叙话过后。一行人重又回到谭枫的陆虎上面,朝着预定的周浦驶去。不过这回车上的气氛便与早先大有不同了。在一日之内。一下子接连碰到拜师和定亲这两件人生大事,杨慎感觉自己有如活在梦中,周围地一切仿佛都那么的不真实。从上车以后,他独自坐在陆虎最后面一排。默默地思考着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