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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大魔都》》 · 老螃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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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慌不择路之际,白骨道人企图向西逃入巴蜀,投奔雪山教,不想却在半路上被八阵图困住。

眼见得白骨道人陷入阵中,追击者人数虽众,无人有把握闯入武侯八阵图后全身而退,只好放弃了围杀白骨道人的打算,任由他自生自灭。嗣后的两百余年,此君便一直被困在八阵图中,丝毫动弹不得。

说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华夏帝国政府忽然决定修筑世界第一大坝。经过三期蓄水之后,高涨的水面淹没了八阵图,原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阵法,立时现出老大的破绽。

被困在阵中有年,白骨道人除去每日修炼功法,反复祭炼随身的法宝,穷极无聊之时,也曾无数次推算演练阵法。虽是无能破去八阵图,穷两百年之功,倒也算得上了解透彻。此刻见机,焉有平白放过的道理?于是,他当即自断左手尾指,施以魔门“指形代身”之法,方才瞒过了阵图,真身得以脱困而出。

一招偷袭失手,伸手收回了那溜绿火,白骨道人面上半点不见羞愧之意,怪笑连声地说道:

“桀桀桀桀,老祖可不是那些沽名钓誉的家伙,更不怕事情传扬出去,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话音未落,白骨道人干瘪的脸颊露出一丝奸笑,随之他将双手一搓。适才偷袭不成的那溜绿火立时现出了原形,却是一柄通体泛着糁人惨白色,萤火摇曳的骨剑。白骨道人只是出手试探一下魏无涯的底细,籍此判断他的实力,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个识破他身份的活口跑掉。

昔年的仇家六大宗门尚在,万一再来一次联手围剿,恐怕白骨道人就真的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去,白骨阴磷剑!”

随着一声厉喝,一柄白骨剑化作万千淡绿色的剑影,其中更有无穷鬼魅怨灵啾啾怪叫,铺天盖地般向魏无涯扑来。

面对着强敌,魏无涯笑得却极是坦然,缓缓伸出右手,攥成了拳头,目光坚定而冷峻,犹如万古不化的坚冰,大喝道:

“你要战,那便战!”

第九卷 第三节 左道邪道

自古以来,佛降魔,道斩魔,而魔道却依然生生不息,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

下决心斩草除根,白骨道人卜一出手,便是“天道宗”秘传七大杀器之一的“白骨阴磷剑”。

这件法宝虽看似寻常邪门法器,内里却是歹毒无比,不仅专伤修行者的元神,而且死在剑下之人连投胎转世都成了奢望,直接就被吸纳入剑中化作了伥鬼。“白骨阴磷剑”在炼制时,需以九百九十九个命格属阴,而且不满十岁的童男作为材料,其后尚需投入毒虫、毒蛇血液,取其精华。

在初炼制时,须将这些材料活生生投入阴火之内,待得将肉身连同魂魄囫囵炼化成了剑形,炼制者此时再加入自己的心血。炼制中途绝不能耽搁片刻,否则前功尽弃,如此耗费百日之功,法器方成。

论说起来,“白骨阴磷剑”的威力,在魔道种类繁多的法宝中只能算中等偏下,但因其取材比炼制其他法宝容易许多,故此更为常见,凶厉之名远胜其他种类的魔道法器。

本着天地万物皆为我所用的精神,“元智门”并不忌讳魔道功法。魏无涯多少也学过魔道的手段,但他选修了“金钟罩”,其余法门就只能作为辅助。因而,魏无涯对魔道法器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知晓底细。

眼见得四下里鬼影重重,耳听细碎的哭号声摄人心魄,魏无涯双目精芒大盛。伴着一声巨响,一尊金光灿灿的人像,由魏无涯的背后显现出来。

金色人像高度超过魏无涯的本体三倍以上。乍看上去,形似古代壁画中的武士,周身却不见明显的盔甲。一手持着长戟,一手持盾牌,神情亦是面目狰狞可怖,怒目圆睁的表情威猛,不由得给观者以霸道强悍的感觉。

正当漫天重重剑影,挟带着鬼火磷光飞落之际,魏无涯身后的金色人像,猛然间挥动右臂,舞起了长戟。

这件外观很是长大的武器,似是不费吹灰之力,震碎了下坠的大半剑影。仅存的几条漏网之鱼,在被高高举起的盾牌格挡以后,也就没了动静。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白骨道人一见魏无涯的作派和他背后浮现的那尊高大人像,本就谈不上有什么血色的老脸,瞬时又白了几分,外强中干地喝道:

“嘎嘎,法相金身?小子,你是云崖寺的和尚,还是萨嘎寺的喇嘛?”

近乎于身外化身的“法相金身”,属于佛门中颇为高深的法门,不是一般宗门能够传授的。

据白骨道人所知,佛门中只有两派留存着修行法门,其中的云崖寺乃是中土六大宗门之一,双方本就结下了宿怨。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白骨道人却也不怕多得罪云崖寺一回。

眼下的问题是,藏边萨嘎寺很不简单,不但向来号称天下密宗第一,就连前后藏的几个活佛的面子不卖,而且江湖传言萨嘎寺与须弥山中的苦修者藕断丝连。况且萨嘎寺的门人虽一贯极少现身江湖,行事却比属于显宗一脉的云崖寺暴烈得多。

白骨道人也得承认,他不愿意因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理由,再被那些向来出手不留情的密宗上师追杀一回。

此刻尚在全心全意凝聚心神,待得金身稳定之后,魏无涯冷冷地一笑,说道: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云崖寺弟子,也跟萨嘎寺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今天既然惹上了老子,不给你点教训的话,我岂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看招!”

大吼一声,魏无涯却没有向前冲去,反而是往后一跃。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的身躯与高大的金身融为一体。随之,人像原本狰狞的表情变成了魏无涯惯常挂在带着一丝玩世不恭邪笑的神情。

“收!小辈竟敢如此狂妄,老祖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抬手收回了“白骨阴磷剑”,而后白骨道人将破烂不堪的袍袖一抖,一个拨浪鼓大小的白色物件握在了他的掌中。

处于和金身融合状态的魏无涯,获得了百倍于常态的五感能力,在几乎没有什么光线照明的前提下,也能轻松看清了白骨道人取出的物件。那是由无数个拇指大小骷髅头相互叠压组成的圆球,圆球的末端与一个手柄相连,似乎是......

文言文概括性极强的描述,毕竟无法取代亲眼目睹的震撼感受,魏无涯失声叫道:

“白骨锁心锤!”

困在八阵图中两百余年,百无聊赖的白骨道人,闲暇时间差不多都搭在这件法宝上面,真可谓是耗尽了心血。

如今被魏无涯一眼认出,除去平添一丝警惕,白骨道人也说不得有几分得意,怪笑着说道:

“桀桀桀桀,老祖自从炼成这件法宝,尚未发过利市,今日就拿你来开荤吧!”

魏无涯久闻魔道至宝“白骨锁心锤”的厉害,那些骷髅头中内蕴无量魔火毒焰,力能焚山煮海,若被扑上,便是一座大山也能立时烧成飞灰。除了几件专门克制的法宝可以破除魔火,再大本事的修行者见了“白骨锁心锤”,也只有赶紧逃命的份。

不敢给白骨道人抢先出手的机会,魏无涯一声低吼,喝道:

“炽焰雷刀!沉雷地狱!”

仗着法相金身不比血肉之躯,魏无涯将长戟当成长刀使,泛起低沉雷鸣的锋刃连续横扫而过,数十道金红色的弧光照亮了这片鬼气森森的土地。

“桀桀!”

怪笑一声,白骨道人迎风一晃手中的“白骨锁心锤”。霎时间,数以百计的骷髅头,在大片绿光鬼火的包裹下一齐窜出,龇牙咧嘴朝魏无涯飞去,作势欲择人而噬。

“炽焰雷刀”的刀光与魔火骷髅在中途相遇,至阳至刚的刀光势如破竹,恰似滚水浇上了雪堆,直直贯入骷髅群中。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魏无涯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很快后续不断涌出的骷髅好似无穷无尽,声威骇人的数十道刀光,不过眨眼功夫便已被消耗殆尽。

冷笑着直视前方逐渐逼近的大群骷髅头,魏无涯将双臂向两旁撑开,口中叫道:

“喝,还原归真!”

第九卷 第四节 五行有救

“嘭!”

随着魏无涯一声大喝,本是处于真实与幻像之间的“法相金身”,应声崩解开来,肆意蔓延的金光好似洪水泛滥。

待得光芒收敛之际,魏无涯的身影重新出现,只是他的身躯已经彻底变成了具有金属质感和光泽的存在。自金身上剥落下无数碎片,卜一离开他的身躯,便化作朵朵拳头大小的金莲,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悬浮在虚空之中,随风摇摆,沉浮不定。

一时间清香四溢,彷如置身荷塘月色之下,将四周森森的鬼气压制得动弹不得。

白骨道人数百年前便横行天下,岂会把魏无涯这种后生晚辈瞧在眼里,当即怪笑起来,说道:

“桀桀,狂妄的小辈,刚才看不出你尚有这等本事。在老祖的面前,耍弄这些小花招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豁出毁坏“法相金身”,日后多出一重劫数的威胁,魏无涯将金身的精华与肉身融为了一体。听闻白骨道人大放厥词,魏无涯睁开金光凝聚不散的双眼,冷冷说道:

“哼!是不是花招,试试就知道了!摩诃曼殊沙华!”

话刚说到一半之时,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骷髅头,发出阵阵令人胆战心惊的怪叫,冲了过来。魏无涯探出左手,三根手指捏成了一个古怪的印契,后半句话也改成了梵文。随着梵文出口,飘荡在周围的金莲,悉数变成了艳丽如鲜血般的红色莲花,组成一个圆圈,将魏无涯团团包围。

“轰轰轰......”

绚丽不似人间之物的红莲,每次与骷髅头的碰撞,都会激发出一团五彩缤纷的焰火,自然相撞的双方也跟着同归于尽了。一直怪笑着关注战况的白骨道人,此时也感到一丝不安,笑声随之收敛。

“白骨锁心锤”诚然是一件魔道至宝,威力极大,天下间能克制它的东西少之又少。

若非依仗着炼成此宝,轻易难逢敌手,白骨道人也不敢冒着惹出六大宗门的危险,如此明目张胆地四处犯案。只是眼下看来,情况已是大大地不妙。

魏无涯裂解“法相金身”幻化出的红莲,能以消灭自身为代价,磨损“白骨锁心锤”内蕴的魔火。这种消耗不同于平常使用魔火,事后可以全数回收,被磨损掉的一点一滴都要花上经年累月的时间加以修复,怎能不叫白骨道人深感肉痛。

“嘎嘎,小子!今日若不让你见识一番老祖的手段,你还以为我是浪得虚名。”

老奸巨猾的白骨道人心急如焚,心中所想,面上却丝毫不露。故作不耐烦的样子,随即他一扬手,收回了久久不能建功的“白骨锁心锤”。这一切白骨道人作得极是流畅自然,好似他真的要使出什么霹雳手段,一举将魏无涯杀灭。

正在白骨道人磨磨蹭蹭,半天却掏不出东西的当口,笼罩着战场的雾气之上,忽地响起一声炸雷。应声,一缕皎洁的月光穿透阴霾,将光明带入这个死寂的世界。

觉得骑虎难下的白骨道人,此时见有人插手,立刻又来了精神,扯着公鸭嗓怪笑起来,说道:

“桀桀,竟然埋下了伏兵,等老祖下次再来收拾你!”

说罢,白骨道人一点也没给魏无涯留下反驳的机会,干净利落地一抖袍袖,化作了一股黑风冲霄而去。

见状,魏无涯也松了口气,急速喘息起来,嘟囔着说道:

“呼呼!这个老妖怪,都活了几百岁了还不肯蹬腿,真是祸害遗千年。”

“喂,别抱怨了,记得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闻声,魏无涯抬起头,只见在不远处,徐可儿被一层淡淡的青光裹在中央,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高度,配上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更是飘然若仙。像白骨道人这样的凶人不可能轻易被吓跑,魏无涯也猜得出,惟一的解释是那老怪物也已经外强中干了。

不管怎么说,魏无涯的确是欠了徐可儿一个人情,他只得苦笑着说道:

“无所谓,又不是头一回了,欠就欠吧!大不了将来把我这一百多斤都赔给你好了!”

闻言,徐可儿气得一翻白眼,而后悻悻地说道:

“啧啧,都凄惨成这样了,嘴巴还不老实,非要占人家便宜。你呀!真是死鸭子下锅,肉烂嘴不烂哪!”

魏无涯挺直身躯,闭上双眼,肌体上那层浓重的金色逐渐褪去。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徐可儿这才发现魏无涯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瑰丽的深紫色。就像是两颗闪耀着邪异魔力的宝石,徐可儿惊呼道:

“啊!你的眼睛!”

“没事,小问题而已。破碎金身融入肉身,没有完全消化之前,暂时只能这样了!”

说着,魏无涯由乾坤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遮住了一对诡异的眸子。这本来是平常摆酷用的道具,现在拿来掩人耳目也挺合适。

最初震惊过后,徐可儿叹息着说道:

“到底是谁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魏无涯的呼吸平顺了许多,语气甚是淡然地说道:

“哼!那个老不死的白骨道人,迟早我要跟天道宗算这笔帐。”

在完成取得不死草的试炼之后,那些门户中的长老们无话可说,随不情愿,也只能默认既成事实。徐可儿收到了师父用飞剑传书送来的大量档案记录,为日后接掌门户作准备。最近一段时间,徐可儿一直都埋首于故纸堆中,所以魏无涯的话立刻让她联想起了对应的人物。

“白骨道人?就是被六大宗门通缉的那个家伙?”

魏无涯点点头,说道:

“你也知道?对,就是他。”

从半空中缓缓降下,徐可儿说道:

“那就难怪了,这老家伙成名快五百年了,你能和他打这么久,看来平常也跟我隐瞒了不少本事呀!”

叫人戳到痛处,魏无涯当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窘迫掩饰过去,随后笑道:

“嘿嘿嘿嘿,这个嘛!保密是最有效的利器,我当然不会四处乱说自己有多厉害。瞧瞧,像我这么谦虚的人,绝对是世间少有!”

第九卷 第五节 痛定思痛

“哎哟!喂,可儿,下手轻点好吧!”

魏无涯精赤着上身,趴在沙发上,不住地发出呻吟。一旁的徐可儿一手拿着青玉葫芦,另外一只手在为他涂抹药膏。闻听魏无涯的抱怨连连,徐可儿不忿地加重了按摩的力度,一面幸灾乐祸地说道:

“痛死你也活该,叫你逞能,给了信符,为什么不用?”

“嘿嘿嘿嘿......”

龇牙咧嘴的魏无涯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报以一阵无意义的笑声。徐可儿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下手在魏无涯腰间软肉处拧了一把,说道:

“傻笑什么,行了,翻身。”

闻听此言,魏无涯的一张老脸不由得涨成猪肝色,他现在只穿着一条宽松短裤,正面朝上让一个女生涂药,似乎不甚妥当。魏无涯虽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君子,可也没有故意跟徐可儿耍流氓的想法,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前面我自己来就行了!”

岂料徐可儿完全不肯买账,神色平静地说道:

“翻身!”

“可儿,这个......”

见魏无涯推三阻四,徐可儿似乎懊恼起来,露出一丝不怀好意地狡黠微笑,语气暧昧地说道:

“是不是嫌我一个人伺候你还不够舒服啊?没问题,等我去把千蕙姐叫来好了!”

一见徐可儿那副小人得志的奸诈笑容,魏无涯哪里还敢跟她较劲,赶紧点头称是,说道:

“翻!我翻!小姑奶奶,您简直比孙二娘还泼辣,比金镶玉还开放!”

不等魏无涯翻身,徐可儿冰冷细腻的纤手按在他背上,口中念起咒语,将药膏的药力化开,修补破损的身体组织,然后没好气地说道:

“哼!只有你这种满脑子肮脏龌龊的家伙,才会把治病这种事也想得这么下流。医者父母心,懂不懂?医院里都是女护士打针,难道你去注射时就不脱裤子了?”

被徐可儿一番挤对,魏无涯却也无言以对,顾左右而言其他地说道:

“咝!下手轻点,您有道理,都是我的错还不成吗?”

按摩治疗完毕,徐可儿面色微红地收起了药膏,说道:

“嗯!搞定了。记得在七天之内,每天早晚各涂一次,不然留下什么病根,你就自己受着吧!”

调侃过后,徐可儿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

“用过了那种催发功力的法门,是不是很严重?”

相比于徐可儿的严肃认真,魏无涯的表情倒是蛮轻松的,一面穿衣服,一面说道:

“这个要看怎么说了,说严重也严重,最多也就是今后换条路走罢了。”

徐可儿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还是不大放心,一再追问。魏无涯把内情讲述一遍,免得某人跟着担惊受怕。

“我修炼的功法,不是只有一种成就,主要是分成两条途径。第一种是蜕去躯壳,将元神与法相金身合而为一,修到最高成就,据说可以化身千万,算是比较接近于佛门路数。第二种是破碎金身,再去其糟粕,而取其精华,籍此强化肉体,成就金刚不坏之躯,严格说起来也不亚于第一种,不管没了那些神通变化,而且......”

徐可儿最恨别人卖关子,见魏无涯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急不可耐地催促说道:

“快说,到底怎么样?”

魏无涯连眼皮都不抬地说道:

“只是成道之后也无法享受香花供养,起居仍如常人,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

闻言,徐可儿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嗔怒道:

“切!我还当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那个老怪物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提起白骨道人那个老怪物,魏无涯觉得有些作难。要说此君,可谓是个天大的祸害,功力深厚姑且不论,光是身为前辈却不要脸这一点就足够叫人头疼了。

思量了片刻之后,魏无涯开口说道:

“这个也难说,白骨道人是个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之徒,听说他当年为了修炼法器,连自己同门师兄弟和亲传弟子全都害死了,我可猜不出他会搞什么名堂。”

“你打算怎么办?”

似乎在徐可儿发问之前,魏无涯早已想过了相关问题,此时不假思索地说道:

“嘿嘿嘿嘿,常言道,这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听到魏无涯的说法,徐可儿微微皱眉,疑惑地说道:

“到底什么意思?”

嘿嘿一笑,魏无涯说道:

“我以前总觉得法宝、法器都是身外之物,不能作为凭依,不过现在碰见了白骨道人这样的老妖怪。唉!老实说,靠我本身的力量是很难应付了,所以我打算趁着他还没出现之前,先炼制一件法宝,用来克制他。”

先前徐可儿以为魏无涯想出了什么妙计,听说是要炼制法宝,顿时泄了气,嘟嘟囔囔地说道:

“时间这么短,你能炼成什么法宝啊?”

魏无涯露出自信满满地表情,挺起胸膛朗声说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就是了!”

不论徐可儿看好与否,魏无涯的计划算是正式拉开序幕。每日里除去疗伤的时间,他整天憋在自己的房间里,弄得丁丁当当一通乱响,也不见半点成果。若非徐可儿的公寓有法阵保护,隔音效果一流,邻居们成麻袋的投诉信都能把他活活淹死。

待在房间里的魏无涯,没日没夜地忙活了几天以后,终于弄出了成果。认真打量着手中这根长不过三尺,粗如鹅蛋的黑铁棍,魏无涯笑得像是连中了十六注头奖。

“等我炼成此宝,区区一个白骨道人......哼!”

第九卷 第六节 五丁开山

黑漆漆的棍子顶端有一个对穿的圆孔,而手持的末端部分则有着大量螺旋状分布的谷纹凸起。别看这根黑铁棍子貌不惊人,可为了炼制它,魏无涯共计消耗了六千吨优质钢材,以及这些年积攒的私房货,就连前次炼制子弹没舍得用掉的那一点“六合精金”精英,此番也彻底搭了进去。

自然,光溜溜的一根棍子,不可能是法宝的最终模样,准确说只是魏无涯心目中预期的那件法宝的一个组件而已。

明知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材料将法宝一次性炼炼制完毕,魏无涯选择了一种现今较为少见的炼器方式,炼制一件组合法宝。

自古以来,炼器一直是修行者的基本功,由此而衍生出的“炼丹术”,更是启发了许多基于此类原理的修行法门。而所谓炼器之法,主要是分为天、地、人、道、法、材,这六项基本的要素。分别代表着天时、地脉、真人、道心、术法和炼器所需要的天材地宝。

炼制法宝时能得合用的天时、地脉和天材地宝已属大不易,而炼制过程中对于修行者本身的心性、道法、意志的考验,乃至于对大道的个人体悟不同,都会决定了一件法宝的成败,殊为不易。

某些为求速成的修行者,不惜以杀生殉器的邪门手段降低法宝炼制难度,但不管手法如何邪恶,要炼制出一件上乘的法宝都必须经历艰难漫长的过程。

“元智门”搜罗天下典籍,少不得也将本就门类繁多,要诀驳杂的炼器法门悉数吸收,造就了一个庞大且多有有些自相矛盾的理论体系。

目下魏无涯所选定的组合式法宝,在上古时倒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炼器手法,只不过如今已不多见了。这个主要是因为上古时期的修行者普遍寿数都很长,动辄数千年的寿元,让他们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慢工出细活。这种手法如今是属于极度的冷门,而炼制组合法宝的最大的好处,则在于给未来升级留下了充裕余地。

只要修行者愿意继续下功夫仔细琢磨,即便是一件炼制初期平平无奇的法宝,日后也难保不会炼成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杀器。

魏无涯没觉得自己能有千八百年的闲工夫去仔细雕琢磨炼法宝,但这种类似于分段施工的炼制方式,却是惟一能速成法宝的手段。尽管先期得到的半成品质量差强人意,那也总好过敌人打上门来,却不得不两手空空对敌的窘境。

炼成了法宝,魏无涯布置的法阵跟着自动失灵了,此时徐可儿悄悄推开房门,溜进他的房间。某个好奇宝宝正蹑手蹑脚打算凑近瞧瞧这件法宝时,魏无涯猛地一回头,把徐可儿吓了一跳。

“切!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徐可儿抱怨了两句,目光重新聚焦到魏无涯的手中。见状,魏无涯甚是大方地把棍子递给徐可儿,等她伸手去接的时候,魏无涯又突然缩了手,说道:

“我忘了,你拿不动。”

从未如此被人轻视过,闻言徐可儿的两条柳叶眉扭成一团,不满地说道:

“小气鬼,不给看还要找借口,你当我是纤纤弱质的千金小姐啊!别费话,让人家瞧一下怕什么?”

徐可儿的反驳没有打动魏无涯,他连连摇头,再次重申说道:

“不是开玩笑的,这根棍子至少有两千五百斤重,你拿得动吗?”

魏无涯一点也没有夸大,炼器所需的原料尚要以吨为计量单位,就算是去芜存菁之后,这根棍子也还是蛮有些分量的。若非是魏无涯这种专攻强体法门的修行者,想要挪动一下都非易事。经过魏无涯的警告,此时眼见他双手小心地把棍子放在地板上,徐可儿不能不信这个邪了!

见魏无涯如此慎重,徐可儿在下手时多加了几分小心,待得她试验性地掂量了一下这件器物的实际重量,大为惊诧地说道:

“喂,你不是打算拿着这个东西去敲那老怪物的脑袋吧?”

瞥了她一眼,魏无涯啼笑皆非地说道:

“那怎么可能!这个算是半成品,一个斧柄能干什么,等到全部炼成就好了!”

“啊!你说是这个东西是斧子?”

徐可儿不禁色变,单单一个光秃秃的斧柄就要两千多斤重,再加上个斧头那还不得往四、五千斤上头奔哪!一边计算着这件法宝的分量,徐可儿一边连连摇头,叹息说道:

“听说上古时候的修行者大多喜好长大威猛的法宝,想不到你也有这种复古癖好。”

听到这番揶揄味道十足的说法,魏无涯笑而不答,徐可儿自然也无从知晓自己刚刚说中了这件法宝的来历。

正是参照着古籍残本一鳞半爪的记载和自己的臆想推测,魏无涯才决意量身定制这件法宝,名头便唤作“五丁神斧”。

这个名字的来源跟一则典故有关,传说昔年秦王送为进攻蜀国,假意宣扬金牛拉金子,蜀王心动,遂派出五丁力士劈山开路,前往求取金牛。为了加强蜀王开路的信心,秦王故作大方地附送美女数名,等到了道路修成之日,秦国准备进攻之时。秦王又转而担心五丁力士,神力过人,一旦他们醒悟受骗,必将成为秦军占领蜀地的后患。于是,秦王请巫师作法,召唤洪荒异兽“巴蛇”,与五丁力士在栈道上狭路相逢。

经历了一场恶斗,五丁力士与巴蛇同归于尽,秦军也得意顺利地通过修成的道路攻入蜀国,自此踏上了一统神州的坦途。

魏无涯炼制的“五丁神斧”,也是取材于这个传说,他希望借助攻击力强悍无匹的法宝,弥补自身守强攻弱的缺陷。

轻轻抚摩着斧柄,魏无涯笑道:

“呵呵呵呵,复古不复古,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这件法宝合用,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无用之物就是再贵重,那也还是废物。”

徐可儿颇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好啊!我就等着看你的法宝大显神威了!”

第九卷 第七节 非常妖道

自从前次半路伏击,却碰上魏无涯这根硬钉子未能得手,白骨道人便停止了一切活动偃旗息鼓。于是,近段时间闹得滨海沸沸扬扬,令大小头头们寝食难安的连环杀人案,突然间嘎然而止,整个城市重新恢复了宁静,似乎又回到到了老样子。

只是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之中,魏无涯却从未有一刻放松警惕。

诸如白骨道人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万万不能以常情揣度它们的心思,别的也许不好说,单单耐心方面,这些老怪物肯定都磨炼得非比寻常。区区个把月销声匿迹,对白骨道人来说,跟等待眨眼功夫没多大区别。

魏无涯非常清楚,或许此时此刻,就有一双窥视的眼睛就在某个地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这段时间里,魏无涯保持着深居简出,推辞掉所有的社交活动,同时也吩咐徐、尹二女提高警惕。在公寓周围方圆两公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魏无涯的神识。

扣除每日里必不可少的吐纳修炼,魏无涯全神贯注于炼制法宝,他一定要赶在白骨道人再次来袭前,完成初步炼制。当处在极度忙碌的状态,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魏无涯一直埋首于法宝炼制,几近物我两忘。等到“五丁神斧”的粗坯大体完成,他能抽出心思之时,已然是快到春节了!

一根弦总绷得太紧,难免有断掉的危险。

趁着节庆将近,魏无涯也放下了其他事情,开始转而安心享受生活乐趣。可要说他是否真的因此而放松了警惕,这个问题就不是从表面上能看出来的了。

“唉!人生不过区区数十寒暑,转瞬即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不开,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把自己摔得跟烂柿子一样难看,就得到解脱了?”

无聊地翻动着手中报道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加剧,失业率大幅攀升,跳楼业已成为世界各大城市街头一景的报纸,魏无涯不由唏嘘感慨起来。徐可儿和尹千蕙正在做年糕,沉默寡言的尹平秋,则霸占了魏无涯许久不用的电脑,整日挂在网络上。

听到魏无涯的感叹,一向心直口快的徐可儿,马上跳出来反驳说道:

“切!你要是赔掉了全部身家,再欠银行个几百万,也会想着跳楼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言,魏无涯呵呵一笑,继续埋首看着报纸,口中说道:

“大凡世间可怜之人,多半还有可恨之处。这些人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个的下场,似乎也是因为他们太过贪心的缘故。想当初股指暴涨几倍的时候,这些人不也一窝蜂地冲进去抢购,唯恐落于人后。啧啧,好像还有几个大唱空头的股评人,最后都被弄得丟了饭碗是吧!天道好还哪......”

话才讲到中途,魏无涯的神情忽地一滞,触电似的由沙发上跳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想起,未及开口便先怪笑,然后说道:

“桀桀,老祖让你多活了这些时日,想必后事也该安排妥当了,乖乖出来受死吧!”

白骨道人那似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利笑声响起之际,魏无涯反而笑了起来,朗声说道:

“想要魏某的这颗脑袋容易,不过还得请您亲自动手取走才行啊!”

说罢,魏无涯一掐法诀,整个人化作一团白气冲出窗外,直向东方而去。见魏无涯不肯托庇自己,徐可儿狠狠地一跺脚,却也奈何不了他。略作思量之后,徐可儿伸手一拍剑囊,随之一道长虹似的青光经天而起,紧随着白气向东飞去。

随着魏无涯的功力增强,他驾驭遁光速度比最新式战斗机尚还要上快不少,转眼功夫便已来到了东海之滨。

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簇拥下,一块亩许大小的沙洲浮现在眼前。在这块沙洲上,赫然出现一座茅草搭建的草舍,俨然有几分古时山居隐士的意境。白骨道人正是在此地结庐而居。只是不知他正在炼制什么邪门法宝,沙洲四周阴气浓重,鬼哭神嚎的怪声不绝于耳。

来到沙洲的上方,魏无涯停住遁光,大声喝道:

“久仰前辈的大名,前番小子受教良多,这次我倒也带来了几样上不得台面的粗鄙玩意,还想请老祖您指点一下呢!”

白骨道人隐身在草庐之中,怪笑起来,接口说道:

“桀桀桀桀,老祖我最喜欢提携后辈,你这小子很像老祖年轻时,要不是眼下祭炼白骨神魔材料差得太多,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

这时,身剑合一的徐可儿也从后面追赶上来,剑光挟带着风雷呼啸之声,停在了魏无涯旁边。

没等魏无涯开口,草庐中的白骨道人却抢先出声说道:

“嘎嘎,你居然还邀了帮手!啧啧,真是可惜了这水灵的小女娃,回头被老祖一炼,窈窕红粉化作嶙峋骷髅,岂不是有焚琴煮鹤之嫌?”

这段时间无事,魏无涯仔细查阅过白骨道人的来历,方才晓得,这位邪道宗师年轻时考中过进士,出入青楼楚馆更是寻常事,想当年也算得是一位风流人物。只是不成想他这个怜香惜玉的习惯,居然能保持到几百年后,倒也令人称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悠了两圈,忍俊不禁之余,魏无涯即刻正色说道:

“魏某不才,今日要请阁下指教一二。”

话音未落,魏无涯一抖手,炼制完成初期工作的“五丁神斧”迎风便长。随即,双手握持斧柄,魏无涯大喝了一声,一团浓密的红光自大斧中涌出。这边魏无涯刚刚松开手,斧头幻化作一轮红日般的光球,扶摇直上。待得升至高处,“五丁神斧”再度调头俯冲而下,斧头前端压缩空气形成的爆鸣,恰似万千雷霆一齐炸响,声震百里。

“桀桀桀桀,来得好。”

白骨道人不知使出什么法宝,但见一条火龙盘旋升起,护住了整个沙洲。火龙喷出的五色火焰顶住下坠的“五丁神斧”,将冲击力消磨了大半。这头火龙硕大的躯体鳞甲分明,神态灵动栩栩如生,却不似是寻常的法宝。

魏无涯心中微动,一探手召回“五丁神斧”,笑道:

“魔门至宝赤焱魔金经筒,业已失踪数百年,难道说......就在尊驾手中?”

第九卷 第八节 方相书简

“赤焱魔金经筒”是由魔门四祖天岐道人炼制的一件魔道至宝,圆筒形的白色器身之上盘着六条赤红色火龙。逢遇敌时,只需发动妙用,六条火龙便能幻化成形飞出御敌,本身已是神妙无穷的法器,而更要命的是“赤焱魔金经筒”既然名为经筒,就是因为在里面还收藏着一本魔门元典“盘古创世经”。

数千年来,魔门中人为了争夺“赤焱魔金经筒”,横死者不计其数。

直到后金入关,魔门几大旁支获悉此宝收藏于帝都紫禁城内,又引发了一场大战,落败者见争夺宝物无望,豁出以本伤人,自爆了数百件法宝,生生将“赤焱魔金经筒”炸飞了。虽然事后魔门高手搜遍周围千里之地,却也不见踪迹,嗣后便再没人见过这件法宝的真容。

根据“元智门”前辈的描述,以及“五丁神斧”无功而返的事实,魏无涯猜测眼前这条威猛无比的火龙,正是出自于“赤焱魔金经筒”,当即出言试探。

这边魏无涯的话刚一出口,下面的白骨道人顿时沉默下来,而后沙哑着嗓子说道:

“嘎嘎,小辈你可不要乱讲话,老祖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明显感觉到白骨道人气势大不如前,魏无涯哪里还不明白这次押宝得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不妨事。前辈既然不肯承认,我也不在乎,不过魔门七宗二十八派的人会不会信你的说法,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谓的魔门,其实跟旁门左道的区别不大。扣除最核心的几个流派,魔门既没有统一的教义和价值观,也没有太大渊源,顶多算是臭味相投罢了!修炼法门千奇百怪,更是不足为奇。惟一使得魔门各旁支团结起来的理由,就是那些整天喊着要除魔卫道的正道人士。

等到那些正道宗门也开始龃龉不断,佛道两家相互指斥为魔,外在的压力减轻,原本就没有多少向心力的魔门便跟着四分五裂了。

魔门七宗就包括了白骨道人出身的“天道宗”,而二十八派更是鱼龙混杂,若是他们晓得“赤焱魔金经筒”的下落,不一块冲过来跟白骨道人玩真人PK,那就有鬼了。

“桀桀,小辈你敢要胁老祖?”

白骨道人一生奸诈无信,翻脸无情。人都是如此,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往往也会代入其他人的视角,打死白骨道人他也不信魏无涯这不是在作出威胁。事实上白骨道人也没说错,魏无涯就是在威胁他。

让对手揭破心思,魏无涯倒是显得非常坦然,不过脸上的表情就免不了有些奸诈的意味了,不卑不亢地说道:

“魏某岂敢要胁前辈,只是想要跟您老讨个彩头。”

听到魏无涯划下道来,一直在担心他干出些损人不利己勾当的白骨道人稍稍松了一口气,怪笑着说道:

“呃!桀桀,你不怕老祖翻脸吗?”

闻听此言,魏无涯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忽然又收敛笑声,正色说道:

“前辈多年闭关修炼,不熟悉当今天下的形势。老实说,只要我带着赤焱魔金经筒现世的消息投奔那些势力庞大的组织,到时候您老只怕是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找我的麻烦?”

心中懊恼之余,白骨道人一面缓缓启动布置在沙洲附近海底的法阵,一面说道:

“桀桀,老祖现在就翻脸,还怕你跑了不成?”

神识感知白骨道人在动手脚,魏无涯却丝毫不动声色,指着身侧的徐可儿说道:

“呵呵呵呵,您老瞧见我身旁这名女子了吗?她是齐云山听松观观主的得意门生,晚辈听说您老昔日已经得罪了中土六大宗门,那份通缉令到现在都还有效呢!想必这次再加上道家三山,对您老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吧?”

听闻得齐云山的名头,胆大妄为如白骨道人之辈,也免不了要深吸一口气。在中土,道门三山的地位绝不是可以轻辱,他略显气馁地说道:

“桀桀,说罢!究竟想要什么?”

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见白骨道人色厉内荏,魏无涯随即也将态度软化下来,客气地说道:

“久闻天道宗收藏有一部夏后氏的方相书简,魏某不材,想跟您老借来一睹为快,不知......”

被人揪住短处,白骨道人心中恨不得把魏无涯挫骨扬灰,却又不敢把事情闹大。沦为众矢之的以后会有何等下场,当年他被六大宗门追得落荒而逃就是明证。按捺下满心的不悦和羞怒,白骨道人干笑着说道:

“桀桀,好,以三日为限。”

魏无涯所说“方相书简”,本是一本驱神御鬼的巨著,后世赶尸与炼制炼制僵尸之类的小术小道,皆是其遗泽。“元智门”的收藏虽丰,可也做不到无一遗漏。魏无涯在书库中看过的“方相书简”是一部残本。虽说“天道宗”手里的也肯定是残缺不全,不过两相对照之下,魏无涯坚信会大有裨益。

得到白骨道人应允之后,魏无涯在半空中躬身施礼,说道:

“在下多谢前辈成全。”

由下方的草舍中涌出一团黑气,托举着一捆颜色斑驳的简牍来到魏无涯面前,随之传来白骨道人的声音,说道:

“老祖三日后,自会前来索取。”

魏无涯淡然一笑,小心地将简牍收好,拱手为礼,掉转了遁光,与身旁的徐可儿说道:

“可儿,咱们回去吧!不要打搅前辈修炼。魏某先行告辞了!”

徐可儿目睹了魏无涯敲竹杠的全过程,看得目瞪口呆,此刻尚未醒悟过来,闻言一愣,被魏无涯一把抓住手腕,身不由己地跟着上路了。一白一青两道长虹,拖着长长的尾迹向着西方的海岸线飞去。

等到二人离去已远,寂静的沙洲上突然爆出连串的粗口,内容无非是在问候魏无涯的亲属,只是其中色厉内荏的意味,委实浓厚了些。

“无耻小辈,老祖决不与你善罢甘休!”

第九卷 第九节 指点迷津

三天后,滨海寂静的天空刚刚现出一抹鱼肚白之时,一片乌云忽然从东方飘来,遮住了徐可儿的公寓。被这片阴云遮蔽了晨曦的亮色,此时黎明前的刹那黑暗,显得尤为深邃难测,仿佛有着某种恐怖的力量正在窥视着下面的城市。

“桀桀,老祖来了!小辈,速速将方相书简归还!”

早已等候在公寓天台的魏无涯,闻声起身,朗声笑道:

“呵呵,前辈既然来到舍下,何不下来一叙?”

本着多年逃亡的经验教训,白骨道人惯常不肯曝露行藏,今日藏身在阴云之中,已经窥探公寓有时了,奈何一直找不到可供下手的破绽,只好光明正大地前来索还书简。

以白骨道人的丰富阅历自然看得出,这栋公寓暗合天地星辰运转规律的布局,倘若有阵法高手主持,困死个把高手根本不在话下。亲身到一处布设了严密阵法的地方,被困“八阵图”两百年的惨痛经历,白骨道人至今仍心有余悸,岂会轻易答应。再说,生平惯于暗下手段害人,即便是以己度人,他也揣摩不出魏无涯会有什么善意的观点。

唯恐在阴沟里翻船,白骨道人怪笑着说道:

“桀桀,话不投机半句多,老祖没什么跟你谈的!”

明知白骨道人这个邪道宗师生性残忍又极为狡诈,魏无涯却似是有意挑起话头,故作讶异地说道:

“哦?莫非您老连祭炼的材料都不缺了?看来的确是在下多事,该死!该死!我这就把书简奉上。”

魏无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戳中了白骨道人的心事。

自打从八阵图脱困以来,白骨道人便已察觉到,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跟两百年前大不相同。出于谨慎小心的本性,白骨道人连续抽取了几个倒霉鬼的魂魄,以搜魂大法读取他们的记忆,算是间接对现在这个世界有了点了解。

日益恶化的自然环境,人口爆炸的社会压力,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一切都跟两百多年前,白骨道人熟悉的那个时代不同了。甚至就连这个时代的国家手中,也掌握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诸如那些能攻击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将亿万生灵在一瞬间化作飞灰的核武器,以及物理杀伤虽略逊核武一筹,对人类威胁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生化武器,似乎每一样都可能终结这个世界。有鉴于肆意横行的前景十分不妙,白骨道人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屠杀一个村落,搜集修炼所需的生魂和精血。只得以他一种看来已然甚是温和的手段获取原料,就这样耐着性子,一个个地杀戮下去,效率实在低得可怜。

魏无涯轻易道破了白骨道人的心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脸上的一抹微笑平淡如常。

双方僵持了一会,还是白骨道人先忍不住开了口,说道:

“你是有意跟老祖卖关子?”

听到白骨道人的话,魏无涯神色依然镇定自若,客气地说道:

“呵呵,不敢。晚辈久仰天道宗的威名,想要请前辈指点一二。”

白骨道人完全猜不透魏无涯的心思,自是落在了下风,悻悻然地说道:

“嘎嘎,说罢!你又盯上了老祖什么宝贝?只要消息物有所值,老祖是不会吝啬的。”

“前辈可知几十年前,扶桑入侵华夏的事情?”

二战的影响深远,白骨道人读取那些记忆的时候,当然有留意到这段历史。他只恨自己当年没能赶上这个好时候,战乱之际可是魔门发展最迅猛的机遇。白骨道人冷哼了一声,说道:

“老祖当然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见半点匆忙之意,魏无涯不紧不慢地说道:

“近年来,扶桑首相一直在参拜祭奠阵亡军人灵位,这个您也知道吧?”

白骨道人几乎一辈子都在和墓穴尸骸之类的玩意打交道,他对所有跟死亡沾边的事情都尤为敏感,闻言立时振作起精神,说道:

“......你是说?”

“不错,那靖国神社虽然找不到多少骸骨,不过冤魂厉魄,却比天下间任何地方都多呀!”

虽说扶桑号称八百万神明,但在白骨道人这种邪道凶人看来,全都是些虫蚁之流的玩意。扶桑那些气候不深的山猫野兽,以及孤魂野鬼什么的,九成九都是炮灰,剩下的那一小撮,也不过算是稍微高级一点炮灰罢了,根本不足为虑。况且在域外之地搞出点动静来,也不比在中土折腾,不会有多少富有国际主义精神的修行者愿意管这种闲事。

想清楚利害关系,白骨道人大喜,怪笑着说道:

“桀桀,好!这个消息有点价值,你想要什么?”

魏无涯早已算计好了,不假思索地说道:

“在下听说当年欧冶宗满门都被前辈......想来欧冶宗的传宗鼎炉也落在了前辈手中,想必您留着也没什么用,可否赐予在下?”

白骨道人的笑声一下被噎住,沉默片刻才说道:

“桀桀桀桀,想不到几百年前旧事居然还有人记得,那好,就给你吧!”

说着,正在白骨道人作势欲从袍袖中取出物品之际,异变陡生。

白骨道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一样东西,此物初离手时不过似婴儿拳头般大小,待得一见空气,体积飞速增大。霎时间,已经膨胀得如一座小山,由高空呼啸直落而下,势如泰山压顶,声威骇人。

“桀桀桀桀,老祖兑现了承诺,要是接不住的话,那可是你自己没本事了!桀桀桀桀.......”

在一阵怪笑声中,白骨道人不去理会魏无涯如何善后,径自驾起乌云调头向东飞去。自从他和魏无涯交锋以来,一直都在吃憋,白骨道人当然心怀愤恨,此时抓住了这个大好机会,狠狠阴了魏无涯一把,也算是多少捞了一点本钱回来。

“喝!”

大喝一声,魏无涯奋力运起“磐石身”,与地脉能量相联接。急速坠落的鼎炉被他双手托住一支鼎足,稳稳地接下来。看着魏无涯轻松的神态,似乎拔山举鼎这等壮举,也成了等闲小事。

遥望已然不见乌云踪影的东方天际,以及初升起的半轮红日,魏无涯鄙夷地说道:

“老妖怪,要是不算计老子,我一定告诉你扶桑新撰组和安倍家族负责看守靖国神社。嘿嘿嘿嘿,等着多出点力气吧!为国出力,是很光荣的呀!”

第十卷 五星出东方卷 第一节 气运流转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每年到了清明时节,华夏南北各地均是细雨纷飞,滨海这座地道的江南城市,也不能免俗。终日被朦胧的烟雨笼罩着,难得见到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

过了农历新年,生活又继续照常进行下去。连续制造了多起骇人听闻血案的白骨道人,似乎是真的听信了魏无涯的说法,总之,人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听说他的消息。至于事件的另外一位参与者魏无涯,也一反常态地深居简出,好像一直在忙碌着什么。

在静室里打坐的尹千蕙,完成了晨间的吐纳功课,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睁开了略显迷茫的美目。

假如说尹千蕙的一双眸子原本可以与最精美的宝石相聘美的话,那么如今已称得上是灿若星辰。这是修行带来的一项副产品,吸引天地元气不断洗涤自身,排除先后天积累的污垢杂质。只需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即便是无盐丑女,极品霸王龙也能改弦更张,变成大美女,这便是天仙无丑女的由来。

何况尹千蕙本身的底子极佳,锦上添花之余,倾倒众生的绝色之姿,弄得她现在不戴墨镜,根本不敢踏出公寓门口。

尹千蕙走出了静室,惊讶地看到了魏无涯背着手站立的背影,他此刻面朝着一张世界地图,喃喃自语地说着什么。

“怎么,你不用炼器了吗?”

听到尹千蕙声音,魏无涯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下清醒过来,转身笑道:

“胚子的质地已经达到极限了,以我目前的功力再继续炼制,也不过是徒劳,该准备着手下一步了!”

望着魏无涯明显清癯了不少,下巴也冒出几许青森森胡子茬的脸庞,尹千蕙的心中抽搐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低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那么拼命......”

沉浸在自己构想当中的魏无涯,完全没有注意到尹千蕙的神情,自顾自地叹息说道:

“是啊!凭着我的本事,等闲人物根本不是对手,碰到那些天妖巨魔,或者是正道中的宗师长老,依靠外物也未见得就能赢得了他们。可我这个人一向不肯服人,就算我走得是以修体为本的路数,凭什么就不能炼器有成呢?千蕙,你说对吧?”

这时,徐可儿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恰好看到神情迥异的魏无涯和尹千蕙,抿嘴笑道:

“难得你们都出来了,来,一块尝尝蟠桃的滋味。”

前番进入帕米尔高原西王母的别苑,徐可儿多留了一份心思,搜寻不死草的时候,顺手牵羊弄到了许多奇花异草。其中移栽到齐云山的一株桃树,在经过老道士荀清风的精心管护之余,奇迹般地在冬日里结出累累硕果。

生长时间至少达到万年以上的桃树,整棵树居然只有不到两米高,叶片和果实也与普通桃树品种也相差甚大。

前些时候徐可儿回齐云山听松观拜见师父,意外发现了这个万年桃树结果的奇景,于是,她便毫不客气地将成熟的桃子摘了一大半下来。这个行径算作是中饱私囊也好,贪墨公物也罢,总之,现在魏无涯的口福是很不一般了。

由果盘拿起一枚单果重量少说也有五、六斤的硕大桃子。尚及下口一尝,端详片刻,魏无涯便已是啧啧称奇,戏谑地说道:

“孙大圣该不会就是为了享受这个口福,跟天庭开战的吧?”

早已品尝过蟠桃的美味,身为美食的老饕徐可儿一口咬下去,闭上眼睛回味着口腔中荡漾的清香甘甜,说道:

“小说家言你也相信,难得有这种稀罕东西,赶快吃吧!”

魏无涯递给尹千蕙一个蟠桃,说道:

“呵呵呵呵,那好,让我也来尝尝这个西王母的蟠桃究竟妙在何处。”

轻轻一口咬破了蟠桃的外皮,随之一股清泉似的水流流入口中,魏无涯顿时睁大了眼睛。蟠桃的汁液犹如一颗味觉原子弹爆炸一般,横扫了所有的味蕾,他生平吃过的美食加起来也不及这浅浅的一尝。

魏无涯舔了舔嘴唇,思量良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最后只得摇头说道:

“哎呀!不愧是上古妖族享用的东西,不同凡俗啊!”

蟠桃的汁液不等完全咽下便已化作了精气补益身体,三两下吃掉了一颗蟠桃,魏无涯立即盘膝坐下,开始打坐消化这些外来的精气。等到他重新睁开双眼之时,外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醒了?”

魏无涯环顾四周,只有徐可儿守在旁边,适才分享蟠桃的尹千蕙却不见了踪影。

“嗯!千蕙呢?”

徐可儿微微一笑,说道:

“她送平秋回学校了,这个蟠桃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魏无涯立刻竖起拇指,夸赞说道:

“仙品!滋补精气,助益元神,当今世上除了炼成的上品丹药,恐怕很难找得出比它更好的东西了!不过......”

徐可儿想不出魏无涯会有什么不满,奇怪地问道:

“不过什么?”

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在上古妖族遗迹里,好像没有一棵结实的果树,为什么移植后,这么短的时间,反倒结果了呢?”

“嘻嘻,这个问题人家也问过师父,你来猜猜答案好了?”

见徐可儿故意卖关子,魏无涯也没在意,埋头思索说道:

“空气、土壤这些都是次要因素,莫不是地脉的缘故?”

闻言,徐可儿狡黠地一笑,说道:

“叮咚!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师父他老人家说,上古妖族建园时的地脉走向与现今的差异极大,地脉流转后灵气不足。蟠桃在帕米尔高原能保证存活就不容易了。我们齐云山是华夏九五龙脉之一,桃树种在洞天福地,能够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第十卷 第二节 万里征程

故老相传,华夏龙脉,本源出昆仑,而后向东发散,一分为三。若不计细小的旁支、余脉、浮脉,华夏大地之上共计有九条山龙,五条水龙,故此合称九五龙脉。传说始皇帝断绝人间界神人血脉统治,自立为皇帝,后世又称皇帝为九五之尊,也与这些龙脉息息相关。

尚在回味着传说中蟠桃无与伦比的滋味,魏无涯忽然捕捉到九五龙脉,心中一动,追问道:

“等一下,九五龙脉?你是说齐云山也算在九五龙脉之中?”

“是啊!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讲到见多识广,魏无涯自是胜过徐可儿不止一筹,她早就习惯了无论说到什么,魏无涯都会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这次的追问令徐可儿当即心生疑惑。

魏无涯面色一敛,洒然笑道:

“哦!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好奇而已!”

向来精灵古怪的徐可儿,哪会这么容易被蒙骗,她皱起了可爱的鼻子,眯缝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哼!不对吧!你好像在骗我诶!”

被人当面拆穿谎言,魏无涯老脸微红,旋即干咳了一声,说道:

“拜托你不要那么好奇好吧?”

根本不信魏无涯的说法,不过在心里思量了一会,徐可儿也找不出自己怀疑的根据,只得暂时将这个疑问放下,转变话题说道:

“算了,不说这个。听千蕙姐说,你要继续祭炼那把斧子?”

魏无涯点点头,说道:

“没错,暂时计划是这样。”

相处日久,魏无涯肚子里那点牛黄马宝,就算没有尽数被徐可儿摸清楚,大致猜出个范围还是不难的。隐隐觉得魏无涯适才的失态可能与这个计划有关,不过徐可儿嘴上并没有流露口风,故作随意地说道:

“那东西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提升余地了吧?还能怎么办?”

魏无涯神秘地一笑,说道:

“那是,胚体没多少提纯余地了,不过我备下了别的手段,比如说......”

成功地吊起徐可儿的口味,她费尽心思地思量了半晌,说道:

“比如说?说什么?”

魏无涯摇头晃脑地转悠了半天,压低声音说道:

“嘿嘿嘿嘿,这个暂时保密!”

“你去死!”

见徐可儿真的恼羞成怒了,魏无涯哈哈笑道:

“不开玩笑了,我要出门一段时间,短期之内不会回来。”

果然如预期的那样,新的话题吸引了徐可儿的全部注意,她目光游移打量着魏无涯,似乎是想知道他究竟是开玩笑,还是动真格的。过了一会,当徐可儿确定了某人不是在开玩笑,立即正色说道:

“那要多久?”

魏无涯大约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犹豫片刻,摇着头说道:

“这个说不好,也许要一年半载。当然,这是我预计的数字,或许会更长一些。”

徐可儿沉默了下来,说道:

“要去哪里?”

魏无涯昂起头,爽朗地笑道:

“呵呵,没有预定地点,天涯海角也说不定。这次我要寻找炼制法宝的材料,顺便磨砺一下自己。太过长久的都市生活已经让我丧失了必要的警惕性,最近几年遭遇的这些敌人,如果不是运道够好,现在估计都兵解了。”

感受到魏无涯语气坚决,先前想要劝阻他的徐可儿,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无用的说辞,说道:

“告诉千蕙姐了吗?”

魏无涯甚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徐可儿,说道:

“没有,我想稍后一点再告诉她。”

徐可儿眨了眨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她知道魏无涯一旦打定主意,其顽固程度绝不下于顽石,原本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魏无涯的回答又让徐可儿惊讶了一回,喃喃地说道:

“这么着急?”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已经开始准备,需要的物品也都全部齐备,只差跟你们道别了。”

徐可儿无奈地望着魏无涯,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说道:

“唉!你呀!”

..............................................................

翌日清晨公寓天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也不要送了。修行者不讲俗礼,等我完成了心愿,就会回来的,相见之日,定然不远。”

魏无涯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前来送别的两女就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徐可儿拍了拍尹千蕙的肩头,说道:

“千蕙姐,你应该有话跟这头大笨牛说,我先进去了!”

说罢,徐可儿转身下了楼,遍布花木的天台顶上,随即就只剩魏无涯和尹千蕙相对而视。尹千蕙注视着对面的魏无涯,脸上尽是苦涩的笑容,柔声说道:

“说别的话,你会埋怨我太啰嗦,就请多保重吧!”

谈到杀伐决断,魏无涯自是家常便饭,处置这种微妙的感情纠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犹豫地看了尹千蕙几眼,他低声说道:

“你也多保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之际,魏无涯轻轻一顿足,整个身躯融入了明黄色的光雾之中,随即一道似经天长虹般的光柱投向南方,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遥望着远去的一抹亮色,尹千蕙两行清泪不禁滴落。不知何时,徐可儿出现她身后,劝慰说道:

“修行者为了超脱生死轮回,不再受因果循环的禁锢,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何况生离死别只是寻常事。千蕙姐,你看不破这一点,日后心性便难有寸进。”

泪眼朦胧的尹千蕙转回身,抱住徐可儿,呢喃着说道:

“我明白,可......他为什么连讲一句话哄哄我开心都要吝啬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听他说起过,少年时曾觉醒前世记忆......想必是因为心中有忘不了的人吧!”

说着,徐可儿明亮的双眸也闪过一抹难明的忧郁,微露洁白的牙齿笑道:

“别担心,不管走多远,他终究还是要回来的,要有耐心哪!”

第十卷 第三节 地动山摇

东南亚爪哇岛

作为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岛屿之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继承了他们祖先那好吃懒做的传统和厚颜无耻的本性,或者所谓的劣等民族就是以这些家伙为蓝本的。

在面积不大的爪哇岛上分布了一百多座火山,若非盛行于东南亚一带的巫毒教,数百年来不断以人殉血祭等邪门手段压制,这座岛屿早几百年就该陆沉了。望着脚下似蚂蚁般蠢动的人潮,魏无涯忽然笑了,不过这笑容中阴冷的东西,显然要远多于喜悦。

“像猪狗一样的东西,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让你们卑微的生命来为我最后作出一点贡献吧!”

说罢,魏无涯的眼中闪过凛冽的寒芒,缔造真正“五丁神斧”的第一步,即将从这座充满了罪恶与怨念的岛屿开始。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在许多年前,早在魏无涯出生之前,华夏的一支考古队在西域古国某个遗址里发掘出了一块丝绸织物,上面便赫然织有这样一句话。至于这段话的用途奇*書$网收集整理,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谶纬”而已,也就是古人留给后世的预言和启示。

曾几何时,魏无涯一边不断揣摩着这句话的真实含意,一边拟定了“五丁神斧”升级计划。既然上天有这种预兆,那么顺天而行,自然是事半功倍了。

天上五星,对应地上的五行属性。分析过“谶纬”的含意,魏无涯的第一个目标,首先锁定了五行之中最具破坏力的火。所谓南方属火,固然是古人根据气候变化推测出来的,并不完全符合实际,但在华夏的南边,这座名为爪哇的岛屿上,倒是真的存在火属性的宝物,唤作“红玉”。

外观形似水晶,实则包含强烈火属性能量的“红玉”,此时就沉睡在爪哇岛那些休眠火山之下。

这种晶莹剔透,散发着瑰丽红色的晶体,来自于地核衍生的自然伟力实体化之后的杰作。要获取“红玉”必须得有与死亡共舞的勇气,以及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因为要取出“红玉”,惟一可靠的办法是引发所有休眠火山同时喷发。

悬浮在数千米的高空,魏无涯的衣襟被劲风吹得喀喀作响,从他的神情中丝毫看不出杀意显露的征兆。

或许屠戮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魏无涯根本不需要动什么杀机吧!不过这座岛屿上,多少也生活着一些华夏后裔,难不成把他们也一勺烩了?

“三世入梦诀!大劫将至,要命的就赶快跑吧!”

魏无涯夹在指缝间的一张黄色符纸,应声燃烧起来,霎时间化作万千细小的飞虫洒向地面。望着这些飞散的虫蚁,魏无涯仍是一副淡漠的神情,以炎黄血裔为引的警告已经发出,听不听就全在接受者个人了。反正他是不会为了几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推迟或者取消计划的。

时间慢慢推移,在三天之后的午夜时分,脚下的大地依旧灯火辉煌,一直在盘膝等候的魏无涯,此时飘然直起身来,动手的时候到了!

“八方神明听我祝祷,南方祝融火部皆听令!有请破军、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七星汇聚,鬼门开!”

正所谓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北斗七星的力量,历来就是与大地上的灾祸相互呼应的,借助着北斗星神之力,在此时此刻,魏无涯的力量已经与北斗七星合而为一,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威能。

只见魏无涯轻飘飘地用手一指下方,在光害肆虐的热带天空中,原本很是不起眼的北斗七星,在刹那间光芒大盛,在北方地平线附近散发出妖异莫名的辉光。

“轰隆隆......”

爪哇岛上的众多火山,随着魏无涯施法,开始低沉地轰鸣起来。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在人类听觉以外的领域,引发了动物的骚动,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则在火山内部积蓄着。

魏无涯还不想这么早被天劫照顾,虽然一手策动了这个即将毁灭整个爪哇岛的邪恶计划,但他并没有弄脏自己的双手。

巫毒教为了一己之私逆天而行,希翼靠着那些邪门法术保全自己的老巢和气数。天道好还,欠下的孽债终究有清偿之日。数百年来被作为巫毒教作为人殉血祭的牺牲者,已经积累下了庞大的怨气和死气,魏无涯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帮他们把拦蓄着洪水的闸门悄悄拧开而已。

“汪汪汪汪......咩咩......哞哞......”

各种家畜、家禽的嘈杂叫声响起,它们已经预感到大自然的毁灭即将来临之际,这些生活在爪哇岛上的动物,为了生存不得不奋力挣扎。

从圈养的牛羊到各种家禽,包括那些已经习惯了和人类一同生活的猫狗,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折腾起来。凭着原始本能,它们感觉到大难临头的威胁,尽管没什么好办法,也要为求生进行最后一搏。

那些被家畜和宠物弄醒的人类,尚未来得及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受到北斗七星驱使的死亡之力,已然迫不及待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大快朵颐。

在高空俯视着地面上末日降临前的最后时刻,魏无涯一手指向北斗七星,一手捏成法诀指向地面,口中喝道:

“北斗星神,诸星庇佑,贪狼降世!嗡......”

一束隐约可见的幽蓝色光芒自高空直射而下,透入到地底深处,随即整个岛屿仿佛都装上了大马力发动机,猛烈的晃动起来。

巫毒教的势力遍及整个东南亚,虽说没什么太大长进,不过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头称王称霸还是绰绰有余的。魏无涯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若是再没有察觉,那就都是一帮死人了!在夜幕映衬下,数十道暗红色的光芒由地面腾起,冲到了魏无涯近前。在红色光芒包裹之中,一个个横眉立目龇牙咧嘴的巫毒教徒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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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灌满了唧唧呱呱的土语,魏无涯不耐烦地一皱眉,冷冷地说道:

“怎么,就连一个会讲人话的都没有吗?”

一个身材枯干瘦小的老者,来到前头,操着一口腔调怪异的普通话说道:

“这位朋友,你捞过界了!”

冷哼一声,魏无涯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依然故我地说道:

“界限也是人划的,我现在说要重新划线。不想死的都滚开,否则就只准备去见你们的猩猩祖先吧!”

随着魏无涯冷酷无情的话音落下,一阵高空中的劲风吹过,夹杂着凶残嗜杀的凶厉之气,将那股糁人的寒意直透入在场众人的骨髓。巫毒教的修行者感觉到了,由魏无涯的身上,一股阴寒杀气正在弥漫开来。

第十卷 第四节 沙罗曼蛇

“呃!咔嚓!”

略显沉闷的脆响,这句话形容得似乎有些矛盾,但一条生命却在这奇异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逝去。

表情平淡如水的魏无涯,在响声过后松开了手指,任由面前那具瘫软的人类身躯,随着重力作用坠落向幽暗的地面。这是今晚的第二十七个死者,死因同样是被生生捏碎了喉管和颈椎。

巫毒教为首的那名须发洁白的老者,惊骇地望着杀人如割草般轻松余裕的魏无涯,大叫着说道:

“魔鬼!你是地狱里来的魔鬼!”

闻言,魏无涯不禁失笑,反唇相讥说道:

“嗬!说我是魔鬼?哼哼,我的手段比起你们巫毒教来,似乎还大有不如呢!那些历次大规模血祭的死者,好像大部分都是华夏族裔吧?你们不是一直杀得很爽吗?今天我不过是代替他们来收账的。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这个浅显道理,你已经活了一把年纪了,应该明白才是!”

巫毒教专精降头术和以诅咒、血祭为主的黑巫术,并不太重视个人的精神素养,在修行者中也是属于为人所不齿的末流法门。见识了魏无涯残酷而优雅的杀戮手段,已经让这个老者的心神濒临崩溃,他此时不断重复着先前的话语,口中不断叫嚷道:

“魔鬼!魔鬼!该下地狱的魔鬼。”

微微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北斗七星的力量在周身涌动,下方来自地肺的狂暴能量不断积聚,魏无涯重新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

“唉!看你生不如死的样子很可怜,就让我做做善事,送你下去跟他们团聚吧!今天地府的业务会比较忙,比别人先走一步,下辈子也许能捞到个好位置也说不定啊!哦!这件事就不用跟我道谢了!”

话音未落,魏无涯的身形一晃,出现在老者的身侧,左手一把掐住老者的脖子,像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老者便如被抽去全身的骨骼一般,原本就不算高大的身躯萎缩成七、八岁孩童的大小,稍后被高空中罡风一吹,立时化成一片灰白色的粉尘,在风中消失无踪。

歼灭了一小撮巫毒教的顽固份子,魏无涯再次把精力转移到先前的工作。

必须引发整个爪哇岛的休眠火山喷发,不如此就不足以获取足够数量的“红玉”。唯有最精纯的“红玉”,才能炼制出象征火属性的“南明朱雀星光石”。在魏无涯此次行程之前,也不是没人尝试过类似的计划,不过诸如词类大干天忌的行为,很容易招致意料之外的麻烦,几乎从来没有人成功过,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呼......”

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魏无涯在数千米的高空中盘膝而坐,被一团细微而清晰的光芒笼罩着。源源不绝的北斗星神之力,透过光线传入了魏无涯的躯体,然后随着意念,被导入下方岛屿的地层深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那一刻。

“七星入命!北斗星神,借我裁度之力!”

在某个时刻,魏无涯忽然终止了默念的法咒,缓缓睁开眼睛,他已然感觉到那道界限就在眼前。计划至此,终于算是功行圆满了!

“遵奉伏羲大圣法旨,破军、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星命死门开!”

魏无涯的双手不断变幻结成繁复的印契,北方的夜空中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北斗七星,随同手印变化相互呼应,亦是忽明忽暗。也就在此时,地肺内沸腾喧嚣的狂暴力量,忽然全都停顿下来,仿佛是死亡一般的寂静。

每逢最具破坏力的爆发来临之前,总是会有一刹那的反常宁静。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予提示与预兆,从无例外,此乃天地至理。

“嗡嗡......轰!轰!轰!轰!”

在一阵大地低沉轰鸣之后,以魏无涯所处的位置为中心点,由近及远,数十道橘红色的火柱在声声爆炸的伴奏下,腾空而起直冲霄汉。

灼热如钢水的岩浆挟带着呼啸飞过的火山弹,似隆冬雪花般纷飞飘零的火山灰与高温水蒸气一同喷出。龟裂的地表喷出上千高温的气体,引燃了岛屿上的都市和乡村,熊熊大火肆意蔓延开来。大爆发的火山群所发出的辉光,在瞬息之间照亮了天空,形成了一幕蔚为壮观的自然绝景。

灰白色的火山灰和滚滚烟尘漫天飞舞,从魏无涯所处的位置已经看不清地面的状况,但那下面那如地狱般的场景,他也能想像得出来。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哼!今日就是报应啊!”

自高空鸟瞰着燃烧中的大地,不屑地丢下一句观后感,魏无涯开始了忙碌的搜寻工作。对他而言,尽快找到“红玉”,这个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多余的闲情逸致欣赏火山爆发。

在未曾接触空气硬化之前,“红玉”仅是一团与岩浆相似的黏稠半液态物质。唯有等到巨大的喷发力量将其抛出火山口,修行者才能依靠“红玉”与空气接触时,所发出的有别于岩浆的特异光辉加以区分二者。

“这边!”

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脚下的火山,魏无涯很快在附近一座火山口汹涌喷涌出的熔岩流中,发现了一块“红玉”。魏无涯顿时大喜,随即降下遁光朝着熔岩流逼近。

“哇哇!哇哇!哇哇!”

随着靠近熔岩流,魏无涯耳中忽然传来几声恰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在这片位于火山脚下,炽热熔岩流淌过的地区,地面的气温已经接近摄氏一百度,根本不可能有人类生存下来,遑论是全无自保能力的婴儿。魏无涯立即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这奇异的哭声,恐怕只能是来自传说中的火焰之精灵“沙罗曼蛇”。

第十卷 第五节 怒海操舟

循着那奇怪哭声传来的方向,魏无涯抬头望去。透过因地面熔岩加热而极度扭曲的空气,正如预期的那样,一头趴在滚滚流淌熔岩流中,皮肤呈现青灰色,外貌形似娃娃鱼,体长接近两米的四足动物。

“该死的,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趴着?”

在这头“沙罗曼蛇”的一只前爪下,赫然压着一块从岩浆中浮起的红色晶体。见状,魏无涯恨恨地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没舍得放弃近在咫尺的“红玉”,掏出左轮手枪,将一发雷系魔法的附魔子弹,推到正对击铁的待发位置。

“沙罗曼蛇”虽被称为火焰精灵,但它本身却是水属性。仅仅是由于终生都生活在灼热的岩浆世界里,“沙罗曼蛇”才获得了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美誉。

“呯!”

枪口闪过一道白光,左轮手枪射出的弹头飞向距离不足百米的“沙罗曼蛇”。魏无涯定睛注视着,这枚闪耀着刺眼电光的弹头击中了“沙罗曼蛇”的头部。

“嗷!”

虽然子弹连“沙罗曼蛇”的表皮都没穿透,附加的电流也吱吱怪响了几声,便跟着一块消泯无踪了。一直惬意地趴在岩浆中洗三温暖的“沙罗曼蛇”,此时勃然大怒起来,当即迈动着略显蹒跚的四足朝着魏无涯冲来。

没去理会迎面扑来的“沙罗曼蛇”,魏无涯将身形一晃,来到了熔岩流上方。而后他把身子略向下一探,右手抓起了一团冒着红光的熔岩,迅速爬升到高空。

“吱......”

魏无涯手中的炽热熔岩脱离了熔岩流,遇到冷空气迅速冷却变硬,片刻功夫就缩成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闪烁着幽幽红光的晶体。

“轰隆隆......”

没等魏无涯细细看过这块“红玉”的模样,不远处那座正在持续喷发的火山,此时突然来了一个彻底的大爆发。海拔数千米的圆锥形山体,在顷刻间被炸飞了三分之一还多的体积。原本缓慢流淌的熔岩,也在狂猛爆炸力的推动下飞溅到上千米的高空,似流星雨般急速坠落,在天际留下条条红色的光带。

早已运起“金钟罩”护体,魏无涯应对自然伟力的狂暴肆虐,仍是显得游刃有余。他的眼角窥见一抹有别于岩浆的红光划过,仗着手疾眼快,在漫天火雨中轻松摘下了第二块“红玉”。

平常时候,“红玉”这种天材地宝深藏在炽热高压的地下岩浆中,单个火山喷发的力量也很难将被元磁真力吸住的“红玉”从地下带出。

在地壳以下的地肺之中,“红玉”不算什么稀罕玩意。问题是地肺的环境极其险恶,寻常的修行者根本下不去,便是下去了,多半也是有去无回。在地肺之内,无处不在的元磁真力和毒焰阴火极为恐怖,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一个不小心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即便那些功行圆满接近飞升的大能者也不敢轻易以身犯险。

若非此番魏无涯借助北斗七星之力,不惜引发爪哇岛陆沉浩劫,使得岛上的百余座休眠火山一齐喷发,等闲要找到一块“红玉”都难于登天。

望着四下里随处可见的隐隐红光,魏无涯的心情真好比是劫匪闯进敞开大门的金库,只剩下懊悔自家手脚不够麻利的份了。

“无量天尊!这位道友难道不嫌自己的手段太毒辣了吗?”

就在魏无涯欣为计划成功而喜若狂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道号,他闻声仰头望去。只见一名须发雪白的老道士,身着鹤氅,手持拂尘,微笑着向他来飞来。

上下打量一下来人,魏无涯随即眯缝起眼睛,冷哼一声说道:

“道友管得太宽了吧?上天若以为我太残暴,自然会降下劫数,用不着别人指指点点。尊驾要是打算分一杯羹的话,倒也无需客气。此处这么多红玉,其他的天材地宝也不少,我一人是拿不完,最后便宜了谁都一样的。”

老道士诧异地盯着魏无涯,似是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什么,却只见魏无涯的双眼寒芒内敛,目光清澈如水。

见状,老道士连连摇头,作揖说道:

“呵呵呵呵,道友心中自有定见,这次是贫道多嘴了!恕罪!恕罪!”

正经事还忙不过来,魏无涯没什么心思跟老道士交际,摆手说道:

“恕罪不敢。在下今日尚有要事在身,倘若日后有缘再见,不妨一叙,魏某先行告辞!”

说罢,魏无涯身影一虚,再次投入到下方的熔岩流中。老道士注视着他的行动,摇了摇头,随即转身化作一道白光,直奔东方而去。

神识留意着这位不速之客,等到老道士完全脱离神识扫描的范围,魏无涯这才直起身,自言自语地说道:

“海外散修里好像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算了,正事要紧。”

在天光放亮之前,魏无涯搜刮得盆满钵满,头啖汤业已入口,剩下的那些残羹剩饭,自然是看不上眼了。趁着目下天色未明,各路人马尚未来到之时,魏无涯驾起了遁光直趋北方。

爪哇天然“红玉”的质地虽佳,内蕴的火属精元却嫌不够精纯,再者魏无涯也有意先拿炼制火属配件练练手,免得配合五行的最后关头掉链子。途经东海之时,魏无涯忍不住望向西方朦胧的海岸线,还是没有回去。

魏无涯决心炼制是一桩空前的法宝,一鼓作气容易,中途若是停下来,泄了志气,恐怕就很难有勇气面对后面的重重险阻了。

一路向北,直到进入北极冰海水域,下方的冰山突兀而起,空气变得愈发寒冷,魏无涯方才减缓了飞行速度。

待得来到一座高大的冰山前面,魏无涯停下遁光,大声喝道:

“故人来访,还不开门?”

第十卷 第六节 玄水宗门

“轰......”

在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巨响过后,那座与陆地上的五岳名山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宏伟冰山,随之裂成两半,一条直通海底的幽深隧道显露出来。

在隧道的顶上漂浮着一座小巧的凉亭,宛若精致的盆景一般,甚是惹人喜爱。一名头发胡须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藤杖,从凉亭中走出,来到了魏无涯跟前。此处是与“元智门”一样,同属旁门左道之流的玄水宗门户所在,正因为与“元智门”有旧,因此魏无涯才会如此不客气。

“嘿嘿嘿嘿,大吵大嚷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鬼头啊!咦!怎么不见你师父同来呀?”

老者讲话的口气甚是倚老卖老,见面之后魏无涯却十分客气,他施礼说道:

“无涯拜见前辈!您不知道吗?先师已经兵解多年了。”

乍闻这个消息,老者先是一愣,而后摇头叹息说道:

“唉!老朋友也是越来越少了。来,进来说话。”

魏无涯跟在老者的身后,一前一后走入隧道。到了近前才看清,那座凉亭通体是以青玉堆砌而成,泛着青光,瞧得人目眩。等到两人进入凉亭之后,老者一挥袍袖,凉亭开始缓缓下降,同时上面的冰山也一并合拢起来,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四外冰冷的海水隔开,凉亭从海面垂直向下。

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凉亭停了下来,眼前突然大放光明,宏伟的宫殿建筑与四周的园林一齐呈现。

环顾四周的景致,魏无涯回忆起昔年的经历,笑道:

“前辈您倒是过得逍遥自在,神仙般的日子,怕也不过如此吧?”

老者哈哈大笑起来,颇为自得地抚摸着颌下花白的胡须,说道:

“呵呵呵呵,见笑了。老夫一把年纪还守着祖上传下的这点家业,又谈不上发扬光大,维持而已。”

魏无涯忽然发觉这片宫殿和园林甚是冷清,放眼望去,除了零星的几个仆役在洒扫庭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活动的影子,与记忆中昔年繁华景象大相径庭。

见状,魏无涯心中感觉奇怪,开口问道:

“记得前辈当年说要收录两名弟子吗?而且还有很多散修前来拜望,如今怎么不见人呢?”

似乎是被说到了什么伤心事,老者神情变得黯然,说道:

“唉!不提了!不提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我倒是很羡慕你师父,虽然免不了要兵解转劫,能有了你这样的好徒弟,也算虽死无憾哪!”

听着老者话中之意,魏无涯猜测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对于八卦并无太大爱好,更加对挖掘别人隐私也是兴趣不高,随即便有意略过了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正题说道:

“前辈,我这次前来拜访,是想跟您讨一点玄英水母。”

“玄英水母”与魏无涯刚刚获得的“红玉”一样,同属五行范畴的宝物,要提纯“红玉”,必须水火交济才能获得精粹,这也是魏无涯特地赶来北极的原因。

听闻魏无涯的要求,老者忽然面现难色,欲言又止地说道:

“......这个!”

曾经和老者打过交道,魏无涯知道他并非是个吝啬之人,于是问道:

“怎么,前辈有难处?”

闻言,老者的脸颊涨红,说道:

“惭愧得紧,说来真是叫人见笑哇!老夫收录的两个弟子,因为情海生波,居然挟带门中秘藏,出去自立门户了!”

魏无涯没料到答案竟会如此离奇,反问说道:

“啊!竟然有这种事?前辈,您难道就放任他们这样胡为?”

长叹一声,老者没有言语,想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觉得背叛师门这种事情很是可耻,既然老者自己都没有提出异议,魏无涯也犯不着越俎代庖,说道:

“既然如此,想必玄英水母是落在在他们手里。前辈可否指点一下,这两位落脚何处,我也好上门求取。”

羞惭望着魏无涯,老者低声说道:

“唉!老夫的大弟子程凌波,听说去了哀牢山投奔了她姑姑赤身教教主伽蓝鬼母。至于二弟子赵嫣然,据闻到小南极一带,行踪不定。”

听到两个女人的名字,魏无涯不由得大惊失色,说道:

“什么?前辈收录的两名弟子都是女子吗?那又怎么会情海生波?”

越是老派的人物,越觉得这种门户私密之事不便与人说起,在魏无涯的追问之下,老者才不大情愿地说道:

“唉!实乃门户不幸啊!老朽的两名弟子,资质倒也不差,可不知为何,竟然暗地里搞出些假凤虚凰的勾当,单单如此也就罢了!谁晓得她们会为了争夺一个外来的女子彼此反目成仇......”

听到这里,魏无涯算是彻底无语了,连北极冰海之下的潜修门派都搞出这种狗血事情,如今的天下,果然不愧是已经到末法时代了呀!

唏嘘感慨了片刻,老者重又振作起来,拉着魏无涯的手说道:

“你来求取玄英水母,难不成是为了和药?丹药老朽这里倒还有些,只管开口好了!”

知道此行必定空手而归,魏无涯面露苦笑,说道:

“哦!您误会了,晚辈刚得到一些红玉,打算开炉祭炼一下,故此需玄英水母调和,想不到......”

老者与魏无涯对视苦笑,稍后说道:

“贤侄打算怎么办?”

魏无涯思索一下,说道:

“既然前辈的大徒弟确知是在哀牢山,我打算往那里去一趟,如若不成,再去小南极试试运气。”

似乎觉得魏无涯的计划不错,老者点头说道:

“唉!也罢,待老夫修书一封予你,应当有些助益才是。”

魏无涯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拱手道谢说道:

“那晚辈这里就先谢过您了。”

第十卷 第七节 烟锁重楼

终年炎热,云雾缭绕的哀牢山,位于华夏西南高原地区,也是分隔元江与阿墨江的分水岭。

哀牢山一带的气候闷热潮湿,喜好湿热的毒虫、毒蛇在此亦多有滋生。由于崇山阻隔,这片山区自古以来便是天高皇帝远的代名词。故此,在华夏其他地区早已式微的巫蛊之术,在哀牢山和周边的高原,仍然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各种源流亦是一等一的多,几可为华夏之冠。

离开了玄水宗的山门,魏无涯怀揣着书信,取道南下直奔哀牢山。以魏无涯的遁光速度,远胜喷气式客机,不过半天时间,就穿越了大半个大陆,抵达哀牢山。

可当真正来到到了这里,魏无涯才发现,孤身一人要在沟谷纵横,山高林密的大山中,寻觅一处没有确切位置的洞府,难度绝不亚于大海捞针。沉吟思量片刻,魏无涯降下了遁光。不认识路不要紧,关键是找到认识路的人来问一问。

打定主意之后,魏无涯改换装束,弄出当今十分流行的驴客行头,步行来到一座规模颇大的村寨门口。

哀牢山虽然一向闭塞,但近年来华夏旅游风气大盛,来到此地寻幽访古的游客和挑战自我的驴客都不在少数。魏无涯的出现随引来了一些注视的目光,却也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在崎岖的石板阶梯上迈开大步,魏无涯几下就来到寨子的大门口。

跟附近的住家讨了一碗水喝,魏无涯用手背擦去嘴边的水迹,看似随意地与蹲在寨门抽着水烟的几位老者搭讪,说道:

“请问几位老人家,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洞啊?”

几位本地老人操着口音浓重,几乎难以分辨的普通话说道:

“洞子?没有!没有!”

魏无涯从他们听到山洞时,那略显惊恐的眼神中捕捉到些许线索,笑道:

“不会吧!我听别人说,这一带的洞很多呀!”

“那些洞都是妖魔居住的地方,人可不能去。”

修行者的修炼过程,无非是出世与入世两种状态。避世隐居的修行者向来忌讳被凡人打搅的,许多时候,魔劫就是由此趁虚而入。某些手段狠辣的修行者,甚至不惜以杀一儆百的方式来告诫外来者,不得无故踏足他们的领域。倘若在寨子附近山中真有修行者的洞府,那么受过教训的本地人会觉得恐怖,那是一点也不稀奇的。

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真的假的啊?几位老人家不是吓唬我吧?”

一名老者见魏无涯死缠烂打不肯离开,无奈之下才把关于山中洞穴的传说讲了一遍。传说在寨子附近的大山深处有七十二洞,皆是归属山鬼娘娘统辖。这位传说中艳如桃李,毒如蛇蝎的山鬼娘娘很是讨厌外人。凡是误闯山洞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挖下双眼,运气不好的人,更是连命都没了。

听过几位老者转述的传说,魏无涯心中已然有了底,敷衍几句之后,转身离开了寨子,直奔雾气迷濛的大山。

在中原地区声名不显的赤身教,据说是远古时蚩尤传下的修行源流一脉,主修黑巫术和各种无法分类的远古秘术。赤身教虽不及魔门那般声势浩大,却也非是易与之辈,不过这个宗派在修行界最广为人知的,莫过于毫无信义,翻脸无情了。若非目下形势逼人,魏无涯也不愿意跟这些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家伙打交道。

茫茫山野,云遮雾障,魏无涯行走在山间,口中哼着山歌,步伐稳健,丝毫不见疲态。

魏无涯在外人看来的轻松余裕景象,都是假象,其实他正寻找着脚下地脉的走向,搜寻赤身教的大本营所在。

尽管大部分的修行者在名义上都自称是顺天而行,但凡人必须遵循的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那才是上天注定的命运。至于说修行者,无论正邪,均是反其道而行之,如何称得上顺天呢?顶多算是瞒天过海罢了!短期暂居也就罢了!若是选择长期修炼地点,修行者必须考虑到地脉能量的充裕供应。

当今末法之世,天地元气已经日渐稀薄,所谓吸纳天地元气,寻常人物哪有这种本事,泰半都是依靠地脉供给。魏无涯搜寻地脉,就好比是跟着铁轨找车站,根本不愁没有收获。

“叮!花啦啦!”

正在魏无涯专心致志寻找地脉流向之时,一柄长不过尺许的钢叉不知从何处飞出,一下落在他的身前,深深插入岩石之内。钢叉上面的十几个铜环相互摩擦,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随即,不远处有一个女孩的清脆声音传来,喝道:

“来人止步!本教不欢迎外客,请回吧!”

闻声,魏无涯抬起头,微笑着打量起眼前的这名少女。

只见这名少女的身上穿着样式怪异的蓝布衣裙,头上繁杂的银饰则充满了民族特色,稍微一动便会发出阵阵悦耳的脆响。那张略带稚气的脸庞挂着几许杀气,看上去十分有趣。

洒然一笑,魏无涯欠身施礼,接着朗声说道:

“在下元智门魏无涯,求见赤身教教主法驾,烦劳请代为通禀一声。”

少女竖起眉毛,厉声喝道:

“教主有令,任何人都不见,快点滚开。”

魏无涯好言相劝却没有得到正面回应,脸色跟着阴沉下来,说道:

“哦!这么说,贵教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魏某就不客气了!”

说到此处,魏无涯飞身上前,张开手掌捏住了少女粉嫩的脖子,将她缓缓提起。少女顿觉呼吸艰难,她用脚踢着魏无涯,口中含混地说道:

“你,你混蛋,快点......放开我。”

魏无涯丝毫不为所动,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少女细嫩的面颊,语气阴森地说道:

“哎哟!像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蛋,要是被刀子划上几下,恐怕以后都不会有人敢正眼瞧你了。啧啧,真是可惜呀!”

就在这时,山谷间忽然响起一个飘忽不定的苍老声音,说道:

“外面的朋友,欺负我教中的弟子,未免太不给本教面子了吧?”

听到这个声音,魏无涯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松开手将少女放下,抱拳说道:

“呵呵呵呵,请恕在下唐突,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教主阁下既然已经知道我来了,为何不肯现身一见呢?难道是瞧不起我们元智门吗?”

“元智门”在旁门左道之中,也算得上声威显赫,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说道:

“既然你非要见我不可?那好,银铃,带这位客人进来。”

第十卷 第八节 三盘古经

少女银铃对适才被魏无涯挟持威胁一事始终耿耿于怀,这一路上对他半点好脸色也没有,要不是赤身教主亲自下了让她带路的命令,就算魏无涯杀了她,也休想得偿所愿。幸而这段路并不算太长,绕过几个峡谷,半个小时后,彼此不对盘的两人,便已来到了赤身教的大本营。

这是四面环山的一处盆地,外围层峦叠嶂的山峰阻断了大部分陆路通道,就算修行者从天上飞过,也会被谷底腾起的水汽与幻阵迷惑,的确是一个难以被外人发现的地方。

来到此处,少女一指前面半山腰绝壁之上,被藤萝青苔之属遮掩住大半个洞口的漆黑洞穴,说道:

“你自己进去。”

魏无涯微微一笑,身化一道白光直直贯入洞口,想不到他竟有如此手段,少女顿时瞠目结舌,开始担心事后这家伙报复自己该怎么办!

进入洞中,走了不过几十步远,魏无涯便停住脚步,躬身施礼说道:

“元智门弟子魏无涯,见过教主法驾。”

在正对着洞口的石壁上面,开凿着几个石龛,潮湿的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苔藓。在居中的石龛里,端坐一名鸡皮鹤发的年老妇人。单单是相貌丑陋倒也没什么,最可怖是,老妇人的大半个身躯与石壁融为一体,森森鬼气扑面而来。

见魏无涯来到,老妇人嘴唇微动,说道:

“老身前些年修炼不慎,走岔了真气,现在大半个身子僵死,只能以这副丑怪的尊容见客,实在是怠慢了!不知贵客所为何来?”

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景象,魏无涯依旧保持着平和心境,拱手说道:

“教主您太客气了,这次是魏某来得太唐突了。我是为寻人而来,还要请教主行个方便。”

“找人?不知要找什么人?”

此时魏无涯嘴角现出一抹笑容,说道:

“教主是否有一位侄女摆在北极玄水宗门下?”

老妇人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错,老身的侄女凌波是玄水宗弟子,客人此来莫不是为了寻她?”

哈哈一笑,魏无涯坦然说道:

“正是!在下原本正在祭炼法宝,奈何缺少了玄英水母无法成功,前去玄水宗讨要,却被告知教主的侄女和另外一位弟子,将玄水宗的收藏来了个卷包会。唉!说不得,魏某也只好往教主这哀牢山里跑一趟了。”

老妇人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

“只怕要让客人失望了,我那凌波侄女,生性至孝。听闻元江附近有宝物出土,或能治愈我这瘫痪之症,已经离山数月,前去寻访,目下我也不知她身在何方。”

元江宝藏?魏无涯心中微动,嘴上却说道:

“哦!竟然如此不巧?也好,等她回来,还请教主帮在下转达一声。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讨扰了!告辞!”

魏无涯的心思旁人自然看不出,赤身教主此时正色说道:

“老身一定转达,恕不远送。”

出了洞口,魏无涯没有再循着原路返回,而是驾起遁光直飞青冥。在动身之时,他暗自想到,元江宝藏一事千载流传,几乎修行者无人不晓,但见过真凭实据的,却连半个都欠奉。今日赤身教主的说法,究竟是确有其事,抑或是纯粹托辞敷衍呢?这个问题真是值得好生思量一番。

“玄英水母”魏无涯是志在必得,缺了这样东西,全盘计划就都打了水漂,自是不可轻言放弃。

眼下寻觅的线索只有两条,那小南极不夜城乃是海外修行者最大的聚落所在,堪称藏龙卧虎。小南极不夜城位于南极洲附近海域,东西绵延数千里,南北亦有千里之广,岛屿和水府数以千计,即便是碰到个把散仙都不足为奇。以魏无涯今时今日的修为,要在那边耍横,着实欠了点火候,搜寻起来步步荆棘,难度之大,不言自明。

与前者相比,哀牢山虽大,除了赤身教一家独大,倒也没什么能威胁到魏无涯的力量存在。

在权衡利弊之后,魏无涯明智地选择了留在哀牢山继续寻找那位玄水宗的大弟子程凌波。反正去小南极寻人同样需要碰运气,当然是捏柿子拣软的。

漫无目的寻找是很枯燥的事情,但魏无涯一点也没觉得无趣,随即开始沿着元江的各个支流水系,进行拉网式搜索。

这样做法当然耗时耗力,最后徒劳无功的可能性也很高,然而魏无涯在此次出行之前,业已做好了充裕的物质和精神准备。漫说耗费区区个把月时间,就算是花上三年五载功夫。只要能搜集齐五行属性的材料,将“五丁神斧”完成,那也是一件非常值得去做的事情。

或许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句老话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当魏无涯不厌其烦地忙碌了十几天之后,在元江上游的一处河谷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古装女子的背影。

在最初的一阵狂喜过后,魏无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隐身继续坠在在这名女子的身后,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必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魏无涯不想因为一时的不慎,阴沟里翻船。

走在魏无涯前面的这个古装女子,正是玄水宗的大弟子程凌波。自从去年一怒与师妹反目后,她便一直待在赤身教中。近几个月,程凌波发现每逢月圆时,元江上游总会涌起层层华彩,似是有什么宝物将要出土的迹象,联想到元江宝藏的古老传说,她不顾姑母的劝阻,只身来到元江上游寻觅那传说中宝藏。

费尽周折,程凌波终于在这几天将寻找区域缩小到一个可喜的范围。完全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元江宝藏存在,那么必然是藏在这个不起眼河谷的某个角落里。

“夔龙纹!找到了!”

随着程凌波惊喜的一声欢呼,魏无涯也从后面缓缓向前移动,得以窥见了此时夕阳投影在河谷一块岩壁上呈现出的牛头龙身纹样,以及周围几个古朴的象形文字。

定神一瞧那些文字,魏无涯不禁惊叫失声来:

“蚩尤三盘经!”

第十卷 第九节 利之所在

身为玄水宗的大弟子,程凌波身兼赤身教与玄水宗两家之长。虽然在审美取向方面紧随时代潮流,太前卫了一点,不过她在被发现宝藏的巨大喜悦冲击之时,仍然保留着足够的警觉。此时乍一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她立刻发动了攻击。

一双纤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成印契,程凌波娇叱道:

“玄冰飞雪!”

随着催动法宝的咒法生效,大团大团的黑色雪花,应声由程凌波佩戴的几件首饰中飞出。这处河谷周遭原本闷热潮湿的气温,几乎在瞬息之间,就降到了与北极冰海相差无几的地步。至于魏无涯,在失言叫出声的一刻,便已醒悟过来,懊悔不已。总算是赶在程凌波攻击到来之前,作出了合适的应对。

“炽焰雷刀,分水式!程小姐,咱们只是一个误会,请住手吧!”

右手并成掌刀,魏无涯催发一式“炽焰雷刀”。炽烈无匹的光刃,像是破碎纸片一般撕裂了扑面而来的黑色玄冰。在一击得手之后,魏无涯放弃了乘胜追击,反而主动开口叫停。

瞬发的攻击被破去,发觉面前的魁梧男人不容易对付,程凌波谨慎地退后了半步,双眼紧盯着魏无涯说道:

“什么误会?你又是谁,为什么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

见程凌波色厉内荏,明知她心生怯意,魏无涯还是微微一笑,拱手施礼说道:

“呵呵呵呵,在下山野闲人魏无涯,无意冒险了道友。我这里有令师的一封书信,相信你看过就能明白我的来意。”

接过投掷过来的书信,程凌波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面师父的笔迹,她对魏无涯的说法立时信了一半。展开信纸草草看过一遍以后,程凌波抬起头望着魏无涯,冷冷地说道:

“你想要玄英水母,可以!不过......”

魏无涯眯缝起双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过怎样?”

已然镇定下来的程凌波,巧笑嫣然,重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狡黠地说道:

“常常听师父提起,你们元智门的弟子个个兼通百艺,身手不凡。我想求你帮个小忙,应该不算过份吧?”

闻言,魏无涯哈哈大笑起来,笃定地说道:

“你是要我帮你破解这蚩尤三盘经藏匿之谜?”

程凌波点点头,说道:

“正解,帮忙自然有谢礼,不肯帮的话,我奉劝阁下还是去找那个小贱人试试运气吧!”

不喜欢被人胁迫的感觉,只是魏无涯转念一想,入宝山空手而归也确实可惜了一点,于是点头说道:

“好,我帮这个忙。等找到了三盘经,要借给在下先看一遍才行。倘若还发现了其他宝物,你六我四分帐,如何?”

正所谓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预支尚未到手的收益,至少此时程凌波尚不觉得心痛,爽快地说道: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

“元智门”为了传承道统,除了神碑传续之法,另有一套灌顶秘术,由师徒相传。魏无涯虽算不上无所不知,不过用心沉思,神识海中那些平常存蓄无用的知识,就会发挥功用。强行灌输的知识在不需要用时,宛若一夜残梦,仅在若有若无之间,唯有费心思索,才会浮出神识海,倒也颇为神妙。

与程凌波商定了分赃协议,魏无涯则开始着手准备,预备以五火攻破山腹,取得内藏的蚩尤宝藏。

九黎首领蚩尤与炎帝神农氏、黄帝轩辕氏,同为华夏上古时代的君王,皆是受命于天,各有大能的人物。在上古妖族退出历史舞台之后,他们三人就成为了不折不扣的主角,而且在个人能力方面也是不相伯仲。

奈何时运不济,蚩尤先胜后败,虽然击败了炎帝,却又输给了炎黄联军。其后,蚩尤更是被黄帝施以分尸酷刑,尸体碎块也被镇压在五岳之下。

不管怎么说,蚩尤也是一代人杰,在双方交战之前他就预感到己方形势不妙,提前将自身修炼的法门封存于南荒之中,希望日后族中出了杰出之士,重振九黎。

数千年以降,世易时移。炎黄部众和九黎之民不断混血,已经很难分得出谁是谁了。事已至此,蚩尤的那点小小的冀望自然是落空了,但他留下的蚩尤三盘经和诸多法宝仍然留在昔日收藏的南荒之地,也就是今时今日的元江河谷里。

魏无涯自问没有这个本事和资格与蚩尤相比,因此要破解蚩尤元江藏宝之谜,想不出什么取巧的办法,只有靠最笨的水磨功夫。

蚩尤三盘经和其他可能存在的宝物,全都是蚩尤亲自加上禁制封存的。换作是当年全盛之时,一百个魏无涯联手也休想撼动蚩尤的禁制。天下间最强横的力量,莫过于从来不被注意的时间。在无情岁月消磨下,任凭当初的禁制如何坚固,到了数千年之后,也早已是明日黄花了。

“叱!南明离火!”

换了一身青色的道袍,打扮得像那些骗钱神棍一般,魏无涯盘膝坐在河谷对面山顶,一块略为平坦的巨石之上。在四周赤色长幡的包围中,他口中念念有词,跟着桃木剑一振,地上的小鼎中喷出一道略带金色的火焰,汇入燃烧着对面山体的火海。

“喂,已经十天了,你还要折腾多久?”

程凌波跟着魏无涯一块在河谷里耗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感觉有些吃不消了,禁不住抱怨起来。

虽说同为修行者,然而程凌波在玄水宗那过得是正经神仙日子,锦衣玉食自不待言。即便回到家里,她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事事有人伺候。连续守在荒山野岭里,光是不能洗澡这一点,就已经让程凌波怨声载道。偏偏蚩尤三盘经关联甚大,一刻也不敢错开眼珠,唯恐魏无涯得手后溜之大吉,那她可就亏大了。

耳中贯入程凌波的抱怨声,魏无涯不动声色地说道:

“如果道友有什么速成的法子,能破开蚩尤禁制,魏某很乐意退位让贤。”

魏无涯的揶揄,让程凌波更加生气,气鼓鼓地说道:

“哼!得意什么,我看你也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丝毫没有动气的迹象,魏无涯脸色平和地说道:

“好说,鄙人是不是欺世盗名,等到了三九之后,自然见分晓。”

“什么,还要等十七天?”

抬起眼皮瞧了一眼程凌波,魏无涯满是不屑地一笑,而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魏某还是那句话,程道友若有速成的法子,尽管上来一试身手,我不介意见识一下您的手段!”

第十卷 第十节 五火攻山

不论外表和行为看上去多么具有迷惑性,但永远不能忘记一点,能够踏入修行者行列的人,每一个都是天资过人的佼佼者。

这些天来,程凌波与魏无涯持续不断进行没什么滋味的对话,说不得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相互试探摸底。合作者必须了解对方的性情,行为习惯等等资料,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刻,这些认知就有可能决定生死存亡。

五火攻山的五火分别是指南明离火、紫炎兜率火、天界净炎、紫府心火和三昧真火。

以上述的五种火咒交替灼烧禁制,几乎能破除一切已知的禁法,余下的就单纯是一个时间问题了。想凭自身修为驱动五火攻山,这种听上去就很牛X的行为,用膝盖想也该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起码需要“真人”以上的水准。魏无涯的能耐自然差得很远,不过有“元智门”几千年积攒的家底帮忙,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专门收藏五火的成套法器,再拼凑出一套火系增幅法阵,效果其实跟真人位阶的大能出手也差不多。此外,魏无涯布设在河谷四周山峰的幻像法阵,直接扭曲了空间。从法阵之外向内眺望,五火攻山形成的烈焰滔天景象也被鸟语花香所取代,瞒天过海也不过如此。

元江一带的山体多是石灰岩和砂岩,奈何蚩尤禁制太过厉害,这些松散的岩石竟然变得比合金钢还顽固。

历经五火连续煅烧长达半个月时间,魏无涯才看出了一点端倪。那片已经变成赤红色半透明的岩壁之内,隐隐透出些许异彩光焰,根据颜色分辨很像是“六合精金”之类的东西。

见状,魏无涯开始对宝藏的具体情况憧憬起来,转过头和程凌波说道:

“程道友,关于这藏宝,你还知道什么内情吗?”

程凌波虽然不是元江本地人,可也断断续续在哀牢山也待了有些年头,听到魏无涯的问题以后,她沉思片刻说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干嘛问起这个?”

“哦!没有就最好了。”

放下对即将到来的大收获的预期,魏无涯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不敢在分神思考下去。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天,成败在此一举,万万疏忽不得。

魏无涯转动一下手中的红色葫芦状法器,再次转换五火的属性。深紫色的紫炎兜率火,随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宛若淡淡白色雾气的天界净炎。对面岩壁禁制泛起的白色光芒愈发黯淡下去,但韧性十足,仅余稀薄的一层,却迟迟不肯消灭。

山中无岁月,每日里但见日出日落。在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五火攻山的第二十七天正午时分。

感应到蚩尤禁制开始松动,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魏无涯睁开眼睛。在旁边的程凌波这时也感应到成功在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嗡......轰!”

伴着一声巨响,数百米高的岩壁猛地垮塌下来,不住滚落的巨石隆隆作响,五火散溢的余威则将这些岩石,烧成了颜色洁白如雪的粉尘。

等到尘埃落定之后,魏无涯表情轻松地站起身,施法收回了五火,笑着对程凌波说道:

“程小姐,在下已经实践了诺言,你也该兑现先前的承诺了。”

这个时候,颜色各异的宝光,开始由岩壁倒塌后现出的洞口闪现。在欣喜之余,程凌波一想到这些宝物必须分给魏无涯一份,尽管是她拿大头,可心里仍然觉得不大自在,此刻听闻魏无涯的话语,程凌波冷哼了一声,说道:

“放心,小女子虽然算不上大丈夫,却也不是无信小人,该给你的东西,半点都不会少。”

魏无涯似笑非笑地望着程凌波,而后说道:

“呵呵呵呵,如此甚好。那咱们就一同进去吧!”

各怀心思的两人驾起遁光来到对面的洞口,步行进入洞窟深处。说起来,魏无涯真不能不佩服蚩尤,果然不愧是上古圣王级别的人物,就算是挖洞搞工程也很有一套,不仅隧道宽敞,空气通畅,而且两侧间隔不远就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石珠照明,考虑得委实周全。

来到隧道尽头,两间对称而建的石室出现在眼前。魏无涯左顾右盼之后,开口笑道:

“呵呵,程道友先请吧!”

程凌波心中正在思量这石室里面会不会暗藏玄机,闻言嫣然一笑说道:

“不敢当,不如魏道友您先请。”

猜得出这个女人在想什么,魏无涯也不愿意被人认为是想女人当问路石的无胆鼠辈,点头说道:

“那魏某就不推辞了。”

迈步进入右手边的石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尊体积时分庞大的青铜鼎。青铜鼎足有一人半高,四足双耳,在鼎身表面铸有各式飞禽走兽,形制古朴又不是磅礴大气。

魏无涯一见了这些青铜鼎,内心就觉得欢喜,开口说道:

“程小姐,这几尊鼎......”

出身修行者世家,程凌波的眼界甚高,她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青铜鼎,只不过是以百炼精铜混合少许精金铸造而成的上古礼器,恐怕除了作为陈设赏玩之外,派不上什么实际用场,倒也乐得大方,笑道:

“魏道友若是喜欢,只管拿去好了。”

心中确实喜欢这些古物,魏无涯也不再客套,一拱手说道:

“哈哈,那就多谢道友了!”

石室中央有一座高台,两人飞上高台一看,立时喜出望外。

几张石几、石桌上面,摆放着数十件形态各异的器物,神光内敛,依稀看得出这些器物皆非凡品。

只为不晓得这些法宝的来历,魏无涯和程凌波只好按事先约定的四六分帐,按照数目把这些器物草草瓜分了事。等二人来到隔壁另一间石室,情况便大有不同了。若说右面的石室代表着礼治和法度,那么左边的石室就是一间不折不扣的军械库。

金光灿灿的戈矛等兵器,排列密集如林,在石室中央是一块圆形洼地。

洼地中间涌出的一道银白色光柱,由上至下连接着天花板和地面。在光柱之内,三块尺许大小的玉盘此刻已是清晰可辨。

第十卷 第十一节 异变陡生

目光中禁不住流露出对玉盘的无尽渴望,程凌波正待上前之时,不料却被旁边的魏无涯伸手拦住了。程凌波心中一凛,扭过头盯着魏无涯,美目含煞地说道: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程凌波的一只纤手已然按在乾坤袋上,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架势。见状,魏无涯却是呵呵一笑,坦然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请你且慢动手。程道友,以在下的愚见,你还是在此诚心默祷比较合适。这大不敬的罪名,可是不好担当的。”

蚩尤生平大战不计其数,称得上战无不胜,虽难免终有一败,根源也还输在了对手的盘外招上头。故此,蚩尤才得以被历代成为“兵主”,威势冠绝天下,自有鬼神辟易之威能。即便是在身陨灵散之后,自问无以服天下的黄帝,也得拿着蚩尤的画像去威慑四夷。

试想,这样的超绝人物又岂是可以随随便便应付了事的?怕是后来者稍有不敬,当即便有祸事临头。

程凌波稍稍冷静一下,略加思索,便已晓得魏无涯的好意。旋即报以歉意的笑容,柔声说道:

“多谢道友提醒。”

面露一丝笑容,魏无涯拱手说道:

“如此甚好,魏某愿替道友在洞口护法。失陪了!”

返身来到洞口,魏无涯抬手拍断了附近的一块巨石,而后将石头剩余不足两尺高的残体当成了椅子,大模大样地盘膝坐了上去。

蚩尤三盘经固然是亘古罕有的绝学,也正因如此,属性不合的人修炼,爆体而亡都算祖上积德,直接连生魂都湮灭才是通常结局。别的不敢说,蚩尤肯定在留下的修行法门周围,布置了考验后来者的手段。魏无涯现在真心希望程凌波不要那么倒霉,反正他是不会去冒这个风险的,的确是不值得呀!

“啾啾!呱呱!嗷!”

就在魏无涯微阖双眼之时,自山腹内忽然传来细微而真切的异声,随即他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在那片嘈杂却又个性分明的响声中,赫然包含了虫鸣鸟叫,狂风嘶吼,雷霆霹雳,流水潺潺,金戈铁马诸般声响。恰似将大千世界的万千生灵与自然界的音色汇集于一炉,如泣如诉,贯入耳中。魏无涯直觉此刻彷如醍醐灌顶一般,一切私心杂念皆被清洗干净,心中仅余一分空明,虚若空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黎民为刍狗!我大尤就算坠入无间地狱,也誓要破开间界,讨还公道!”

当山腹中传来的其他声音逐渐消泯,一个浑厚暴烈的男子声音恍如黄钟大吕,异军突起占据了整个音域,宛若雷鸣一般。魏无涯闻知声音,虽然听不懂这种语言,却能透过神识理解其中的含意。感到情况不妙,魏无涯慌忙结成印契,强行封闭六识,力图阻挡这无形的外力渗透。

魏无涯虽已封闭六识,但在一阵地动山摇之后,他仍然失去了知觉。

不知从何时,阴霾的天空开始下起雨来,淅沥落下的雨点打在魏无涯的脸上,将他自深度昏迷中慢慢唤醒。

究竟多了什么?魏无涯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奇异感觉从何而来,就像是一个人忽然间发现自己居然长了四条胳膊和四条腿一样别扭,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错愕和惊讶。尽管身体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当魏无涯内视的时候,终于弄明白了造成这种奇异感觉原因所在。在他的下腹部丹田,突兀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异常物体。

修行者修炼内丹功法通过不断累积真元,最终在体内生成一颗作为能量核心的球体,一般是叫做“金丹”。

与之相对的外丹派,则是把积累金丹的过程移到体外进行,并且将所有风险全部集中在服食下金丹的那一刻。所谓金丹下肚,非生即死。一步天王,一步死亡。这种一拍两瞪眼的法子,倒也干脆得紧。

魏无涯当然知道金丹是什么,可问题是他修炼的“金钟罩”传自古天竺,绝对不属于中土丹道源流,那这颗金丹是怎么冒出来的?

“老天哪!不玩死我,你不甘心是吧?”

那些普通人炒股炒成股东,炒房炒成房东的辛酸无奈,魏无涯此刻也能体会得到几分,那种感觉真的是叫人欲哭无泪呀!

金丹大成对于正宗道家源流的修行者而言,标志着修行途中迈出了重要一步,待得日后破丹成婴之日,就算具备飞升的候选资格了。至不济也能混个散仙什么的,可是这金丹对于魏无涯岂止是鸡肋,根本就是潜在的祸胎。

天晓得什么时候,修行法门起了冲突,这颗金丹就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努力平复着心境,魏无涯勉力振作起精神。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也是白搭,还是面对现实吧!

尽管发生了未知变故,不过岩壁安然无恙,魏无涯拖着沉重的步伐进入山洞,小心翼翼地走进石室。

一身素白衣裙的程凌波,被一团白光包裹着悬浮在距离地面数尺的高度。从魏无涯这边看过去,她的呼吸仍在继续,似乎没受到什么明显伤害。

“程道友?”

试探性地招呼了一声,见程凌波完全没有作出反应,魏无涯便把视线转向石室中央。那道奇异的白光业已消失无踪,三块玉盘整齐摆放在地上,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微光。魏无涯一招手,三块玉盘轻飘飘地浮起,来到了面前。

玉盘之上篆刻着形状似虫蛇的怪异文字,魏无涯摸出全息摄影机,迅速将三块玉盘全部拍摄完毕。做完了这件事,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精神随之放松下来。

刻有蚩尤三盘经的玉盘自然是稀世奇珍,不过魏无涯更看重知识本身的价值。至于说这些玉盘......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多添一样了。

正在此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程凌波忽然移动一下身子,口中呻吟了一声,这声音似是饱含痛苦,犹如正在承受绝症折磨的垂危病人。

第十卷 第十二节 重归山门

“程道友?你不要紧吧?”

魏无涯分出一缕神识飞速扫向程凌波,将她的娇躯从内到外察看了个通透。这时候魏无涯完全没心思欣赏那凹凸起伏的曲线,一开口便切入正题。

听到魏无涯的声音,程凌波缓缓睁开迷离的眼眸,但目光没有焦点,犹如真魂出窍般的精神状态,叫人看得心里发毛。她呻吟一声,视线转向身旁的魏无涯,惊异地说道:

“我这是怎么了?”

听到程凌波开口讲话,已经对蚩尤逆天手段深有体会的魏无涯,小心地退后半步,这才接口说道:

“这个......魏某也说不清楚,不过那阵声音响起之后......”

略加提示,程凌波的思路开始朝正常轨道回归了,樱桃小口夸张地张开。随即她本能地伸手掩饰这个不雅的动作,沉默片刻,程凌波说道:

“嗯!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了。”

调节了一下心绪,魏无涯笑道:

“程道友没事,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个玄英水母......”

自家身体里莫名其妙地就多了颗金丹,此时仍是祸福难料,魏无涯实在等不及跟程凌波蘑菇下去,迫不及待地提出要求。东西到手,他要尽快折返“元智门”的山门,去神碑林寻找这个难题的答案。

听到魏无涯的要求,精神尚有些恍惚的程凌波,倒还算是识相,掏出一只鼻烟壶大小的水晶瓶。这只以天然水晶镂空制成的瓶中,只装了寥寥的一点透明液体,尚不满瓶身的一半。

程凌波将水晶瓶递给魏无涯,说道:

“这是玄英水母,多谢魏道友相助。”

宝物入手诚然可喜,不过思及自身的隐患,魏无涯只觉得心乱如麻,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说道:

“呵呵,恭喜道友得偿所愿,魏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搅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了。”

说罢,魏无涯也不等程凌波作答,低声苦笑一下,旋身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目送魏无涯的身形消失在风中,程凌波忽地低下头,待得她重新抬起那张俏脸,原本点漆似的一双眸子,依然被宛若沸腾钢水的赤红色取代。随之,一阵凄厉的嚎叫声蓦然响起,激荡着回响在元江河谷之中,恰似积蓄了千万年的怨愤爆发。

...........................................................

“元智门”起源于百家争鸣的轴心时代,山门却远离中原,起因也不外乎是远走避祸罢了。

魏无涯飞行了大半天的时间,进入到十月帝国西伯利亚的境内,最后降落在贝加尔湖岸边。贝加尔湖古称“北海”,不但是世界有名的大湖,历史上著名的苏武牧羊的典故,也是发生在此地。“元智门”的山门,就坐落在湖中的一座岛屿之上,倒也算得上占据了一块洞天福地。

降落到地面,魏无涯缓步走近一座平缓的山丘,随手打出一道法咒,开启门户。

随着阵阵清幽雅致的丝竹乐器奏鸣应和,一条云遮雾障的长廊出现在眼前。在长廊的顶端,一座八角凉亭之内,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正在握着书卷阅读。感觉到外界光线变化,他惊讶地起身走出凉亭,缓步来到魏无涯面前,笑着拱手施礼说道:

“魏师兄,你怎么有空回来啊?”

想起碰到的一系列诡异事件,千言万语魏无涯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连连摇头,说道:

“唉!说来话长,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年轻人见状呵呵一笑,与魏无涯一同踏上凉亭,扭动一下石桌上面的陈设,凉亭旋即被浓密的雾气笼罩。待得这层雾气消散,两人已经立足于湖中岛屿上一座突兀而起的山峰之上。据此居高临下望去,眼前呈现出一片温带地区秋季特有的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景色,与脚下清澈的湖水倒映成趣,此间湖山胜景,自是美不胜收。

“文思,几年不见,你的功夫进步神速啊!”

在近距离感知到年轻人身上静极思动的气息,魏无涯不禁叹息了一声。被唤作文思的年轻人,露出些许温和的笑容,似是有些羞怯腼腆地说道:

“承蒙师兄夸奖,我觉得这样闭门造车,好像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

已然从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这种变化的征兆,魏无涯倒也没觉得意外,点头说道:

“嗯!我看出来了,你打算下山了吗?”

年轻人呵呵笑了起来,说道:

“是啊!要不是师兄您突然回来,明年我大概就不在这里了。”

魏无涯打量了他两眼,说道:

“唉!修炼儒家的养气功夫就是麻烦,不入世不行啊!这次下山是打算从政吗?”

这名年轻人其实是出身旁系的一名子弟,名叫谢涵,字文思。他的祖上是拜在“元智门”门下的一个记名弟子。

谢家的子孙后代也由于这层关系的存在,算是“元智门”旁系弟子。至于说谢涵本人,他是获得魏无涯师父的首肯,才得以进入山门翻阅典籍,进一步修炼深造。

自从父亲把修炼“浩然正气”的法门,传授给他的那一天开始。谢涵便已经知道,自己迟早得有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的一日,儒家的基本精神就在于入世,而有所为,想要独善其身是肯定不成的。

“家父就快退下来了,他老人家打算帮我扶上马,最后再送一程。”

这位“元智门”旁系弟子的家族,世代都是华夏的大官僚,几乎没有出过一个白丁。若非入山门修炼,谢涵怕是早个十年八年就混进政府了。

知晓谢涵身后的背景,魏无涯也没感到意外,点头说道:

“也好,省得你还得从公务员熬起。”

既要求资质上佳,又要求信守门户的理念,因此“元智门”的人丁一直都不大兴旺。最多时,“元智门”的山门弟子也不过百余人。

等到了如今这个物欲横流,人心不古的末法时代,更是近况凄凉。扣除魏无涯这个独自继承一脉的传人,“元智门”的直系传人几乎彻底断绝了。可即便如此,千顷地里一根独苗的魏无涯,却仍然只能算是内门弟子,而不具备宗主的身份,宁缺毋滥是“元智门”的基本守则之一。

第十卷 第十三节 自由心证

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天下间的修行者众所皆知,贝加尔湖乃是天下七大水眼之一,相传与北极冰海直接连通。昔年洪荒水患泛滥之时,独独此处的水眼并未发作,全是有赖于湖底深处的古神禁制,足见这层禁制的威力浩然博大,绝非现今这个时代的水准。

古神禁制每逢天地元气自然转换之时,都难免要发动动荡,其威力不下于天劫。故而,虽然贝加尔湖周边地区天地元气稠密,十分适于修行,但敢在这种具有高度危险性的危墙下立足的,除了“元智门”这样对自家实力极度具备信心的特例之外,基本是修行界亡命之徒避祸的最后选择。

抱着怀旧的心情欣赏过贝加尔湖的秋季景致,魏无涯微笑着说道:

“文思,你也不用陪我了,去忙自己的事吧!”

虽然谢涵也算“元智门”的弟子,但门户中的核心机密,终究还是有些不能让他知道。目前这些秘密都掌握在魏无涯手中,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实在不方便给其他人看到。谢涵也非常清楚他在“元智门”只能算是半主半客的身份,如今魏无涯这个正主回来了,客随主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谢涵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之色,笑道:

“那好,魏师兄您请便。”

拱手与谢涵分别,魏无涯在庞大的建筑群中转了一圈,检查过各处无恙之后,脚步停在了一座与帝都天坛祈年殿外形甚为相似的宫殿式建筑门前。

“呼!十年,又回来了!”

恍惚间,魏无涯忆起往昔与师父口传心授的日子,不觉眼圈泛红。

觉察到内心的触动,魏无涯不由得生出几分警觉。修行者心志坚毅是第一要务,如此浮想联翩实在算不得一桩喜事,只怕也与身体异变有所关联。收敛心神,调息平复之后,魏无涯迈步走进这座圆形的大殿。

此处本是“元智门”传授丹道所在,不过近百年来,宗门弟子凋零,也就改成了仓库。

自打从白骨道人那妖道手里敲诈来了欧冶宗传宗的鼎炉,魏无涯就打算把这件宝物安置在山门之内,一直未曾得空,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欧冶宗以炼器著称,尤为以传宗鼎炉功效宏大,借助这件宝物之力,祭炼法宝、法器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魏无涯郑重其事地从乾坤袋中取出巨大的鼎炉,放置在大殿中央空出的一块高台上面,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安顿好了得来不易的鼎炉,魏无涯旋即陷入沉思,他又想起了从元江取来的四尊青铜鼎,苦笑起来将几尊大鼎取出,一并摆放在了大殿里。原本魏无涯打算马上开始炼制“红玉”和“玄英水母”,不过肚子里那颗来路不明的金丹,却搅得他心神不宁。

犹豫了一下,魏无涯还是转身出了大殿,直奔正南方而去。

“元智门”在传授弟子方面称得上别出枢机,师父只负责引导徒弟完成基本筑基,然后就要由弟子独自进入到“神碑林”。

“神碑林”位于整个岛屿的南部,由一千三百余块高达数十米的石碑组成。碑林中的任何一块碑石都没有篆刻文字,而是由“元智门”的前辈高手在临近飞升之前,抑或是转劫前夕,将超卓的修为将自身体悟打入其中。

凡是进入“神碑林”的后辈弟子,必须通过心神感应从中找到一块符合自身心性的碑石。也唯有接受了传承的知识,才能修习到下一阶段,其间过程玄奥非常,即便是亲身经历过的魏无涯,也说不大清楚内情。不过他知道一点,想揭开自身异变的迷题,“神碑林”才是最大的希望所在。

无数代先人的积累智慧都破解不了的迷题,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呼......”

恰逢此时,一阵来自湖面的清风吹过,魏无涯微微感到一丝秋天的寒意。他很想知道,此刻面前的这片石头森林,将是解开疑问的一把钥匙吗?闭上双眼,深呼吸数次,魏无涯的脸上泛起一抹笑容。

修行者须得牢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些许打击挫折,不过似云烟过眼,又何足道!

“神碑林”乃是“元智门”立身的最大根本,漫说山门所在的岛屿禁制重重,法阵变幻莫测,单是这碑林本身就已是暗藏无穷杀机。魏无涯驻足默祷片刻,方才抬脚走进这片神秘的碑林。

石碑的材质各异,排列也不整齐,不懂玄机的人走进碑林里,要不了多一会,就会迷失方向。步行进入碑林,走了大约五分钟,魏无涯在一块汉白玉碑石前停了下来。

魏无涯双手合十,低垂下头颅,低声说道:

“弟子魏无涯,在此诚心祝祷,恭请历代祖师开释!”

“嗡......”

祝祷结束,魏无涯尚未抬起头,一束纤细如发丝的金光,自碑石内部穿出,绕着他飞转了几圈,由头顶直透入身躯内部。魏无涯立时如遭雷击,全身剧烈颤抖起来,肌肉也跟着阵阵抽搐起来,好似遭到酷刑折磨一般。

这一幕骇人的景象,仅仅持续了短暂的几十秒,而后便如开始时一样突然,那束金光从他的体内透出,折返回石碑。随之,魏无涯停止了抽搐,神情委顿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考验,在魏无涯的神识海里面,凭空多出了一句话。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塞翁失马的典故魏无涯当然是知道的,但他却不知道,这颗平白多出的金丹是祸还是福,这个典故的前一半可是在说白捡的东西是祸害呀!揣摩着先人给出的这个模棱两可的启示,魏无涯苦笑着直起身。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不过他不会轻言失败。

第十卷 第十四节 冰火交融

世间万物各有属性,纵然是千变万化,仍需合乎于大道!

所谓冰炭不同炉,作为相对的两种极端力量,水与火这两种存在,是众所周知的冤家对头,魏无涯却要借用这种矛盾来达到目的。

牺牲了整个爪哇岛换回来的“红玉”,虽是火属性的天材地宝,但由于生成环境的缘故,貌似绚丽的晶体内蕴含着恐怖的地火之毒。寻常人只要靠近“红玉”左近,无需接触,无孔不入的火毒便会沿着毛孔和七窍侵入肌体内部,当场自焚几乎是惟一的可能,根本是防不胜防。

不仅如此,因为火毒的存在,“红玉”的质地不够纯粹,完全达不到最理想的炼器选材标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玄英水母”上头,只不过又走到了另外一个极端而已。“玄英水母”本身虽无毒,却不等于就人畜无害了。这种“玄水宗”以密法于北极冰海中炼化数以万计冰山,方能提取出一滴的神奇物质,一旦脱离容器禁法的束缚,立刻会顺应本性,生化出无量真水。

一滴“玄英水母”便能掀起规模不逊于百年一遇的大洪水肆虐,将周围千里之地化作泽国,其危害之大,自不待言。

掂量着手中宝物的份量,魏无涯盘膝做在蒲团之上,正对着高耸的欧冶鼎炉,屏息凝神,将身心调节到最佳状态。

“叱!开炉!”

随着一声大喝,魏无涯一抖手,“红玉”与“玄英水母”应声飞入炉中。只是在投入前后次序方面,两种物质的入炉时间稍稍错开了一点。

待得两种天材地宝被投入到鼎炉里,魏无涯跟着一捏法诀,四面的炉门一齐关闭。他再发出一道法咒,鼎炉上的炼化法阵随之运转起来。不多时,鼎炉内开始传出似滚水沸腾般嘈杂的声响。

幽蓝色的光芒和赤红色的异彩纠结在一块,透出鼎炉上方的气孔,形成了五彩斑斓的云霞,如梦似幻。

遥望着盘旋在大殿圆形拱顶之上,那变幻莫测的云霞瑞彩,魏无涯知道炉内的两种天材地宝开始相互消磨淬炼。那些质地不够纯粹的成分,在庞大的压力下直接升华溢出形成了云霞,这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候结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修行者祭炼法宝,大体分成两个步骤,第一是炼制成型,将去除了杂质的原料,制成器物。

单纯从工艺角度来说,依照科学定律制造的炼钢炉等设备,完全可以重现这一过程,绝非是修行者所独有。第二是赋予法宝灵性,则称之为“开祭”。

古代的铸剑师为求赋予出炉的宝剑以灵性,极端者甚至不惜以活人作为祭品,稍好一点也要用鲜血开祭,不然炼制出来的剑材质再好,也不过是一块顽铁。

日前魏无涯应急炼制出的那柄“五丁神斧”,严格来说算不得法宝,勉强算是实用法器,距离真正发挥应有的效力,自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必须等到凑齐五行属性的组件,与斧身融合为一体,届时再举行“开祭”仪式,法宝才能算炼成。

想到搜罗材料的不易,魏无涯禁不住叹息了一声,旋即他双目中精芒一闪,突然出声说道:

“文思,既然想看,为什么不进来呢?”

被魏无涯一语道破行藏,谢涵面色微红地走进大殿里,一躬到地赔礼,然后说道:

“魏师兄,是小弟失礼了!”

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魏无涯摆摆手,说道:

“算了,本门又不在乎那些烦琐礼数,说说你都想问什么吧!”

“这个......”

见谢涵迟迟不肯开口,魏无涯哈哈大笑起来,朗声说道:

“现在叫你问,你不开口!那可就别怪我过后不奉陪了。”

谢涵尴尬地一笑,甚是没有风度地抓了抓头发,说道:

“嘿嘿嘿嘿,魏师兄,那我可就问了!你到底在炼什么东西啊?这个老大的鼎炉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那边的几尊鼎,好像是三代之前的器物吧!”

好似竹筒倒豆子一般,谢涵将积蓄在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倾泻出来,听得魏无涯不禁为之宛尔。

谢涵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不得不孤身一人困居在这个孤岛之上,整天里连个人影都瞧不见。空山无人语,但闻鸟低鸣。这种太过逍遥的神仙日子过久了,寻常人也是受不住的。若是想出去走走,谢涵手中开启门户的密钥又是一次性的,出去就甭想再回来。

天长日久,就算谢涵是比较内向耐得住寂寞的人,这些年下来也一早就憋坏了。难得今日魏无涯突然回到山门,着实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多跟别人说几句话解闷,本是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琐事,但对于远离凡尘俗世的谢涵来说,竟也成了一种奢求。

魏无涯也曾数年在山门独自闭关修炼,可以理解谢涵的感受,和颜悦色地解答了上述的几个问题。只不过中间那些不方便诉诸于口的细节,就全都被魏无涯用春秋笔法,一带而过了。

在炼器之时,魏无涯尚且敢如此高谈阔论,自是有所依仗。那巧取豪夺而来的欧冶鼎炉,的确是一件难得的至宝,居然可以实现全自动控制。只需预先正确设定了炼制流程,启动之后不需外力辅助,也能炼制成功。倒也不怕因为和谢涵胡扯分神,搞砸了提炼的事情。

一直和谢涵聊到次日天明时分,估算着炉内的材料接近于炼成了,魏无涯故意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文思啊!咱们彻夜促膝长谈,也差不多了,你修为尚浅,早些回去休息吧!”

谈到这些大道理,谢涵自是拗不过魏无涯,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大殿,往卧房去了。确定谢涵已然走远,魏无涯慎重地施展禁法封闭了整个大殿,准备迎接水、火两种属性的法宝组件现世。

“轰......”

伴着一声高压气体泄出的轰鸣,两颗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夺目的明珠由鼎炉上方飞出。

第十卷 第十五节 肘腋生变

效法上古手段炼制“五丁神斧”,为了这件法宝,魏无涯投入的心血自是非比寻常。“五丁神斧”的基本原理是以五行之宝,吸纳天上五星神力,而后汇集为一,力能开山断海。可眼下尚未完成的“五丁神斧”,较之普通二、三流法宝强不了多少,就是因为缺了最重要的组件。

没有准备嵌入斧面的组件,听起来牛皮烘烘的“五丁神斧”,其实也只配拿去劈柴。

随着两颗精华内敛荧荧欲活,宛若拥有着生命呼吸般的珠子,悄然飘然落在掌心,魏无涯的神情在激动中,又多了几许感慨与沧桑。

这两颗珠子,外观如龙眼般大小,一红一蓝,落在魏无涯手中犹自不住追逐滚动,使人难以相信这是两件无生命的死物。珠子分属水、火两行,虽然已炼制成型,但只能算是半成品,未曾灌入星神之力以前,这两颗珠子与世俗人欣赏的珍宝玩物并无二致。

魏无涯计算一下未来行程,没有急着给两颗珠子“开祭”,而是将它们收入一个木制长条盒子里,小心地放入乾坤袋。

当缓步走出大殿,魏无涯才注意到,此时已到了午夜时分。深吸了一口气,贝加尔湖那略带寒意的新鲜空气吸入肺中,直觉如饮甘霖,遍体舒畅。没了都市光害的干扰,夜空中繁星聚如大川的银河清晰可见,抬头望着亿万星辰组成的河川,魏无涯顿生感触。

唯有当人类在不经意间仰望苍穹之时,才能感悟到自身的渺小和无知。那些彷如永恒不灭的星辰都难免有陨落衰亡之日,何况是寿数短暂的人类!

“人生在世,不过如黎明朝露一般,转瞬即逝,风过不留痕。凡人痴缠于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七苦之间,诚然可悲。但就算是我们修行者,业已舍弃了诸般业障,本应无欲无求,难道就不必再受苦了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是存于心中,岂是那么容易去除的!”

魏无涯讲出的这番话,一半是在问天,一半却是在问己。

修行者不论入世与出世,修行的终极目的仍在求一个不灭,可这世间谁才能真的永恒不灭呢?即便是九天之上,那些号称已然不灭的神仙妖魔们,又有几个真正领悟了永恒的真谛。

“啪!啪!啪!魏师兄,夜半在此长吁短叹,果然是好雅兴啊!”

闻声,魏无涯半点不动声色,淡然一笑,说道:

“文思,多年不见,你的修为也大有长进哪!竟然靠近到百步之内,我才发现你的踪迹,当真是后生可畏呀!”

一身白色长衫的谢涵,此时摇着手中的描金折扇,由建筑的阴影处缓缓走来,虽是满脸微笑,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谢涵边走边说道:

“呵呵呵呵,承蒙师兄您谬赞,小弟我不过在这灵山胜景修行,略为多体会了几分天人之道而已。要说比起您的大材,那自是以米粒之珠与当空皓月争辉,实在折杀小弟了。我可是愧不敢当啊!”

耳听得谢涵言语客气,通盘讲得滴水不漏,魏无涯却哈哈大笑起来,转过身面朝着大殿门口,朗声说道:

“当得!当得!你如何当不得。姑且不说别的,就凭贤弟这精妙入微的身外化身之法,当今天下能与你谢文思交手不落下风的人,怕也为数不多了!只是不知,我魏某人算不算得上一个呢?”

话音未落,谢涵立时变了脸色,稍后又再次缓和下来,他微笑着说道:

“魏师兄,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小弟我听不懂。”

仰天一阵大笑,魏无涯连看也不看谢涵一眼,说道:

“哼!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文思,你用化身在这跟我磨牙,真身溜进大殿里究竟想干什么?”

这句话似是戳中了谢涵的软肋,他满脸温和笑容在瞬间凝固下来,过了片刻之后,他摇着头苦笑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师兄不愧是师兄,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那好,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古书上曾说黄帝四面,这个说得可不是他长了四张面孔,试问人要是长成那种模样,岂非成了妖怪,又如何作得了君王。据我谢家秘录记载,所谓黄帝四面,其实就是指四个青铜大鼎......”

听到此处,目光朝着大殿扫了一眼,魏无涯伸手摸着下巴,不置可否地说道:

“你是说我带回来的那四个?”

谢涵微微一笑,说道:

“正是。魏师兄,我知道您修炼的法门是以天竺外道为基础,与华夏各流派都大相径庭,就算这四面鼎再好,你也总不能废掉毕生修为,从头来过。老实说,四面鼎对修习儒家功法的修行者大有裨益,所以小弟想请您卖给面子给我,不知......”

“不如送了给你是吗?”

魏无涯心中恼火,讲话自然不大客气。被一语道破了心思,谢涵倒也光棍得很,当即躬身施礼说道:

“小弟知道适才的鬼祟行为让师兄起疑,我这里给您赔罪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另一个谢涵的身影也出现在大殿门口,同样深施一礼。心中虽然恼火,但谢涵言辞恳切,礼数又周全,魏无涯倒也找不出发作的接口,当下只是冷哼一声,说道:

“哼!您这位大材的师弟,魏某可不敢认下。既然足下已经学得如此炉火纯青,想必我们这个小小元智门也难留下您这尊大佛了。三日之内,就请您自动离开吧!若是逾期的话,哼哼!”

撂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魏无涯毫不理会谢涵的辩解,直接返身回到大殿之中。重新在殿内布下了禁制,而后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开始假寐。

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回到山门,魏无涯图得就是安全保密,却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为了贪图被他视作玩赏之物的四面鼎,谢涵居然会放下身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若非是魏无涯防备周全,全无可乘之隙,只怕刚才等来的,就不光是谢涵的礼数周全了!

“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呀!”

伴着一声悠长的叹息,魏无涯低沉的呢喃在大殿中黯然回响。

第十卷 第十六节 冰岛神木

“既不能得师兄见谅,小弟实在无颜留在此地。师兄,请您多多保重,文思告辞了!”

在大殿之外,一阵寒风吹过,刚刚被巨大利益诱惑冲昏头脑的谢涵,此时他也感到了懊悔。

古人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谢涵万万没有想到,多年的道德修养在四面鼎这件无价之宝的诱惑下,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事后细细想来,羞愧之心油然而生。见魏无涯不肯露面,谢涵也没什么颜面继续留在这里,草草收拾了一下行装,来到殿外与魏无涯道别之后,便径自离开了山门。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虽是须臾不曾离开大殿,魏无涯的神识却全程锁定跟踪谢涵的行动,直到“看”到他驾起遁光南下而去,魏无涯这才惋叹了一声。

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但另外一些真的不可以。人类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经此一事,魏无涯已经无法相信谢涵。

着手改动过山门的防御法阵和禁制,重新封闭了山门,魏无涯再次踏上寻找原料的旅程,这次的目标是神木。

魏无涯驾起遁光朝着西北方飞行,俯视脚下的山川大地,犹如欣赏精致的盆景一般。想到凡人为了占有这些自然造物而浴血厮杀,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看笑话。不止是魏无涯有这种观感,即便算上那些魔门的修行者,也极少会有人对统治凡人产生兴趣,或许正是因为看待事物的开始角度便不同吧!

在不知不觉间,沉浸在自己的联想之中,魏无涯已经跨越了整个大陆,进入到靠近北极的世界第一大岛屿格陵兰岛,修行者称之为“冰岛”的岛屿上空。

理所当然的,自有一套命名体系的修行者,断然不会承认凡人拥有地理命名的优先权,当初发现这些地方的时候,凡人还不知在哪里呢!不过入乡随俗也是必要的,修行者作出了适当妥协,改称格陵兰岛为“大冰岛”,独立建国的那个岛屿则叫做“小冰岛”。

“此乃本门重地,来人止步!”

精神恍惚之间,前方突然传来的一声断喝,把魏无涯惊醒了。一道墨绿色的剑光横在不远处,显是本地的主人现身。

魏无涯迅速冷静下来,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在下山野闲人魏无涯,前来求取神木。”

剑光收敛,一个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风而立,袍服衣带飘扬,宛若神仙中人。他望着魏无涯,似是不耐烦地说道:

“道友该不是睡糊涂了吧?本岛的神木是你说想要,我们就该给的吗?不知所谓!”

魏无涯向来不是以脾气好著称的,闻言他低声笑了笑,而后抬头平视对面的这个年轻人,语气好似十分惋惜地说道:

“这么说吧!我不想动粗,所以劝你最好去请教一下贵门的长老,大家莫要伤了和气。”

年轻人大多火气旺盛,这是人的天性,即使修行者也不能完全免俗。果不其然,对面的这个小子听到魏无涯的话,嗤笑一声,说道:

“呵呵,口气不小嘛!趁着我没发火,你赶紧掉头回去,不然的话!哼哼!”

表情一直不见变化的魏无涯,此时点了点头,说道:

“嗯!看来不教训你一下,我今天是很难过去,那魏某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魏无涯身形一晃,霎时间化身为一片乌云,以遮天蔽日之势吞没了对面的年轻人。年轻人自是不会束手待毙,万千乙木神雷在乌云内部炸开,青绿色的闪光犹如闪电,倒是跟这乌云漫天的景象很是般配。

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这边魏无涯刚一动手,下方的岛屿就已经有了反应。数十道墨绿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将魏无涯所化的乌云团团包围。

一名身穿红色道袍,留着满脸大胡子的道人现身出来,大声叫喊道:

“这位道友请快住手,我神木门无意与阁下交恶。小徒年轻识浅,请道友不要跟他计较。”

马上就要有求于人,魏无涯也不好意思继续装聋作哑下去,当即便施法收起了漫天翻滚的乌云,现出身形说道:

“是吗?刚才令徒可不是这么说的。在下山野闲人魏无涯,见过赤木上人。”

摆脱了乌云束缚,头昏脑胀的年轻人顶着一对熊猫眼,兼且鼻青脸肿,支支吾吾地说道:

“师父,这个混蛋他......啪!”

虽然心痛于弟子受伤,不过神木门的掌门赤木上人明白眼前这位访客不必寻常,不但没有劝慰,反倒扬手给年轻人一记耳光,而后厉声喝道:

“混账,你就没看见客人身上的神木令牌吗?弟子无知,请魏道友多多包涵!”

年轻人这一巴掌捱得不冤枉,刚才他的确是没注意魏无涯挂在腰间的那块木牌。神木令牌是由神木门送给那些对门户大有恩惠,抑或是本身的势力和本事大到神木门绝对开罪不起的前辈高人,凡是门中弟子见到了神木令牌都要退避三舍。

魏无涯已经公开把神木令牌别在腰带上,年轻人居然敢与他动手,那还不是自己找抽么!

见赤木上人已然作足了面子功夫,魏无涯没法追究年轻人的事情了,随即转变话题说道:

“上人太客气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求取神木,请贵门行个方便。”

冰岛神木乃是神木门立身之本,门中弟子轻易都不许靠近神木左近,现在魏无涯的说法简直跟挖赤木上人祖坟差不多。闻听此言,赤木上人那张赤红的脸膛,顿时有朝着绿色发展的趋势。老实说,他很想拒绝魏无涯的要求,奈何能拿到神木令牌的人,随便哪个都不是容易打发的角色,一言不合也许就惹出了倾覆门户的大祸。

赤木上人略加思量,忽然心生灵光,朗声笑道:

“这个......哈哈哈哈,道友请自便好了。通传全岛,魏道友可以自由出入。”

在鬼蜮江湖里打混多年,魏无涯岂能看不出赤木上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顺水推舟地说道:

“呵呵呵呵,如此甚好,魏某多谢前辈了!”

第十卷 第十七节 青灵树髓

相传在上古洪荒时代,神人妖魔杂处共居之时,天地间共生有五大神木,分处大地四方,各有神异。分别名为燧木、建木、扶桑、桃木、穷桑的五大神木,皆有不可思议的威能。然而,经过后来的世事变故,最终人间界只剩下了生长在冰岛上的神木“燧木”,这棵神木也成了上古神木家族硕果仅存的孑遗。

自春秋战国的轴心时代开始,属于木系散修一脉的神木门,一直负责守护着燧木的安全。长久以来,他们也从神木处受益匪浅。故此,魏无涯看似平常的要求对于神木门来说,直如摘心挖肝一般痛楚。

魏无涯当然明白自己的尴尬处境,拱手施礼之后也没跟赤木上人多客套,驾起遁光径自朝着燧木所在的方向去了。

神木门的弟子早已将燧木看成自家的眼珠,岂有不着急的道理。适才与魏无涯起冲突的年轻人,此时捂着红肿的脸颊,声音含混地说道:

“师父,您可不能让他动神木,本门弟子都没有配齐神木剑呢!”

身为门户尊长,赤木上人的眼光要比弟子们看得更长远。哪怕魏无涯身上的神木令牌是偷来抢来的,神木门也不能随意违背自己的承诺,否则便会沦为他人不齿的鼠辈,因小失大,太不值得。

思量一下此间得失,赤木上人本有些不豫的面色重又平和下来,说道:

“稍安勿躁,且看他的手段如何。若是客人采不下神木,那也怪不得我们哪!”

“燧木”的木质坚比精钢,而且具有神奇的自愈能力,哪怕随便折下一根枝条都要非费上很大周折,何况魏无涯想要的东西,怕不是那些寻常枝叶。

赤木上人此言一出,先前关心则乱的弟子们也恍然大悟起来,其中较为年长的一人说道:

“师父,那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赤木上人眯起眼睛,肃容说道:

“住口,本门一贯以诚信示天下,岂可授人以柄。不要再说了,我们回去!”

不知身后发生的龃龉事情,魏无涯继续朝着西北方飞去。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遁光遇到一层无形的阻力,几次改变路线都无法逾越,结果不得不降落下来。落到冰原之上,魏无涯举目四望。

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地脉变化,魏无涯忽地一笑,自言自语说道:

“九宫布局,配合神木灵气为引,转化真火大阵。神木门倒也不全是废物。”

这道阵法形成的无形障壁阻挡住魏无涯的去路,前方就是“燧木”所在,偏偏可望不可即,真是叫人郁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南明指路,火炎焱,开!”

右手两指并拢,在面前凌空写出一道灵符,魏无涯轻喝一声,一抹白光充盈视野。待得光芒消散,前方天际已隐约可以瞧见淡淡的翠绿色影子。

驻足在“燧木”那仿佛将整个天空遮蔽的宏伟树荫下,自诩见多识广的魏无涯,也不免张大了嘴巴。

“燧木”在五大神木之中的声名不算响亮,惟一出彩的地方,也不过是上古燧人氏在树下观看飞鸟啄木生火,从而得到某种启示,领悟出钻木生火的道理。论及知名度,根本无法与传说中沟通天地的建木,抑或是太阳沐浴休息的扶桑相提并论。

或许正是应了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老话,当其他神木都由于各种原因相继夭折,却唯独剩下声名不显的“燧木”一枝独秀。

“上古燧人氏于此领悟天地至理!”

不知何时,有好事者在神木树下竖起了一块近百米高的四面方尖碑,碑文内容记述了燧人氏的生平事迹。倘若换作他处,这块石碑的确是当得起高大宏伟的赞誉,但是跟不远处身姿伟岸,高度可达数千米的“燧木”比起来,区区一块人工雕琢的石碑就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魏无涯迅速摆脱了震撼状态,转而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方针。正如赤木上人先前所料,魏无涯想要的不是绝非是寻常枝叶,而是深藏在树干内部的青灵树髓。

唯有凝聚了百万年神木精华的青灵树髓,才能炼制出符合承载星神之力要求的法宝组件。可是树髓深藏神木内部,姑且不论魏无涯能否破开树体取出树髓,就算可以做到,那岂不是立刻要与普天下修习木系法术的修行者变成死敌?

人间界属于木系的修行流派,差不多每一家都要靠从“燧木”求取树叶,作为给新进弟子筑基的引子。毫不夸张地说,缺了这个手段,修习木系法门,便要凭空难上几倍。

若想知道损毁神木会有什么下场,按照最乐观的估计,至少也得比当了两百多年过街老鼠的白骨道人凄惨上一千倍吧!

觉得心中没底,魏无涯琢磨了一会,一拍乾坤袋,“五丁神斧”握在了手中。无论结果如何,总得先试一试。正在魏无涯准备动手之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叫声。

“嘎!嘎!嘎!傻瓜!傻瓜!”

魏无涯停住动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只身长超过三米,浑身漆黑如墨,人面鸟喙的怪鸟在上方盘旋飞舞。

“皓鸟!怎么,你想阻止我?”

皓鸟是与“燧木”共生的一种洪荒异兽,它们天赋具有操火的能力,不过隔一段时间不磨去生长过快的鸟喙,就会落得无法进食,继而活活饿死的下场。由于皓鸟的鸟喙质地奇特,带有强烈的火焰,金属和石头根本经不起琢磨,寻常木头更是一碰就完全烧尽,于是这种异兽就只能终生守着“燧木”,而不能太过远离。

“哈哈哈哈,道友误会了,讲话是皓鸟没错,不过想阻止你,却是老夫!”

随着一阵洪亮的笑声,一名身着黑袍的白发老者从皓鸟背上翻身跳下。魏无涯注意到,在他手中握持的那根橡木手杖,却不似华夏源流的制作风格。

微笑着将半成品“五丁神斧”扛在肩头,魏无涯朗声说道:

“尚未请教,足下是出自何门何派,又为何要阻止在下?”

第十卷 第十八节 谁是赢家

在“燧木”那宛若穹隆般无边无际的树荫之下,与不知名的老者对视良久,魏无涯一直没有作声。耐性实在耗不过魏无涯,这位老者伸手捋了捋长及胸口的洁白长髯,呵呵笑道:

“道友来此必有所图,眼下犹豫不决,想必是有什么难处吧?”

打量着这个不明底细的老者,魏无涯皱了一下眉头,冷冷地说道:

“这个问题恐怕跟您无关吧?”

魏无涯的冷淡回答,并未使这名老者打退堂鼓,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道友此来,莫不是为了青灵树髓?”

目光骤然一寒,魏无涯挺直了身躯,右手缩回道袍宽大的袖中,坦然说道: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呵呵呵呵,老朽不过是一介散修,只为贪恋这神木之地灵秀清幽,暂时寄居而已。道友若是为了青灵树髓而来,或许我能帮点小忙。”

闻言,魏无涯微微一笑,严密的戒备丝毫没有放松,而后缓缓说道:

“哦?如此说来,阁下的手中是有青灵树髓了!”

老者开怀大笑起来,似是赞许地点头说道:

“呵呵呵呵,也可以这么说。”

神木门守护神木“燧木”,犹如爱护自己的眼珠一般,要不是魏无涯持有神木令牌,想要接近“燧木”,就得连续突破多道防线。既然外人万难涉足此地,面前这个老者又明显不是神木门的家数,居然会隐身于此,其中必定大有隐情。

只不过魏无涯没闲心替神木门操劳,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转悠了一下,随即便转回正题。

露出些许温和笑容,魏无涯说道:

“那我应该开出什么条件来交换呢?”

老者连连摇头,叹息地说道:

“难道老夫就不能将青灵树髓赠予道友吗?”

闻言,魏无涯笑容有些转冷,肃容说道:

“您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接受您的好意,咱们还是请讲清楚条件好些!”

大约未曾料到魏无涯如此顽固不化,老者稍稍一愣,而后微笑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那好。老夫想要九转金丹,也可以吗?”

“九转金丹”乃是外丹派的最高成就,即使给全无根基的俗人服下一颗,也有相当的机会成仙。惟一的缺憾是,服下金丹究竟是成仙还是暴毙,全看人品,赌命的刺激感觉非常不一般。此外,以外丹入道者,日后提升境界也很困难,速成总是有代价的。虽然有诸多弊端,但“九转金丹”仍然是许多资质不够的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南捷径。

老者似是赌气的言语听在耳中,魏无涯倒也没觉得如何离谱,点头说道:

“没问题,你要几颗?”

魏无涯的平淡口气,听上去就像是在问市场上的萝卜白菜多少钱一斤。老者惊诧地望着他,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这个嘛!一颗便足矣!”

“嗯!成交了,咱们开始验货吧!”

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老者将袍袖一抖,一个如柚子大小的木瘿出现在掌心,轻轻摇晃时便能听到里面的水声,自打木瘿取出之后,四周便开始弥漫着乙木精气。魏无涯用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探手在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葫芦。随手打开堵口的塞子,一股扑鼻的异香涌出,熏人欲醉。见状,老者也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呵呵呵呵,恕老朽贪财了!”

难以相信居然会碰到这种好事,魏无涯反复检查了到手的木瘿,确定不存在欺诈的可能之后,将这件容器小心收起之后。

顺利达到既定目的,魏无涯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笑着拱手说道:

“前辈客气,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何言贪字!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说罢,魏无涯一卷袍袖,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南方而去。

望着远去的遁光,老者干笑了几声,一扬手把那颗“九转金丹”喂给了充当临时坐骑的皓鸟,低声笑道:

“幸亏我反应及时,不然怕是又要挨几斧子,可怜我这棵老树啊!唉!现在这些修行者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呢?”

在说话间,老者的身形与“燧木”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似是在神木的枝杈间,犹能听到他怨叹的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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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岛美军某基地

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包围中,几栋建造于上个世纪冷战高潮时期的砖红色建筑物,在呼啸的寒风中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原里,显露出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

担当值班的约翰.哈斯勒中尉例行检查了一遍雷达讯号,在键盘上敲下确定按键以后,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欣赏最新下载的A片。即便在理论上讲,这个位于前哨位置的军事基地永远应该保持在戒备状态,但人毕竟不是机器,长期待在这种极度枯燥封闭的环境中,保持警惕性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格陵兰这座靠近北极的世界第一大岛屿,尽管格陵兰在名义上是属于维京人的,不过实际除了沿海零星的居民点之外,全部地区都处于亚美利加人的控制下。在与十月帝国进行的长期冷战,以及更早一些的二战中,这座岛屿都是亚美利加远程雷达预警的最前哨和补给站。

“当!当!当!”

值班室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哈斯勒中尉觉得有点奇怪。以雷达监控为主的基地,自动化程度极高,驻军连最高长官加起来才二十几个人,轮到放假的那些家伙不是飞到佛罗里达享受难得的阳光海滩,就是去了沿海的居民点幽会情人。现在基地里只剩了几个人值班,这些家伙难道不用睡觉了?

虽是觉得奇怪,可是太过长久的安宁已经消磨光了哈斯勒中尉的戒心,左手端着一杯咖啡打开了门。

随着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没等中尉看清眼前的景物,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一头栽倒了。

“哎哟!不好意思,谁让鬼地方无线网络都连不上,只好跟你借用一下网线。你没意见吧?”

很没有诚意地跟倒在地上,全无知觉的哈斯勒中尉道歉了一声,魏无涯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接上网线。在出门之前,他跟徐可儿、尹千蕙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报平安,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太多,魏无涯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干脆就近跟亚美利加大兵借了一下光。

“你们想我了吗?”

面对着摄像头,魏无涯懒洋洋地一句话,却招来了徐可儿疾风暴雨般的反驳。

“你这个混蛋,一走几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害我们提心吊胆的!”

第十卷 第十九节 久别重逢

“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拜托你们不要再哭了!”

面对徐可儿和尹千蕙,那似断线珍珠般落下的泪水,一向神经很大条的魏无涯顿觉头皮发麻,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放下架子,一边赔不是,一边赔笑脸。

梨花带雨这个形容词很凄美,奈何魏无涯此刻无心欣赏,徐可儿和尹千蕙激动情绪迸发之下的美感。说起来,他在风月场里倒也算得上经验丰富,但那是逢场作戏,说穿了也不过是真金白银的交易而已,谁也不亏欠谁的,关于如何安慰女人,魏无涯绝对是七窍通了六窍。

幸好两女修炼有成都算是非常人,精神韧性绝非泛泛,情绪失控只是发生在极端时间内。

修为更深的徐可儿先于尹千蕙冷静下来,她拿过一张纸巾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呼吸数次之后,目光重又恢复了清澈与从容。

“说说吧!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

自幼入道,徐可儿是被老道士作为一门之长来培养的。她虽是女儿身,却也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一时的感情冲动过后,徐可儿马上抛下了无关的枝节切入正题。

见徐可儿情绪恢复常态,手足无措的魏无涯终于长出一口气,随即将数月来发生的种种光怪陆离的事情,简要讲述一遍。亲身经历事件发展,魏无涯倒也没觉得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作为旁观者的两女,此刻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啊!你没事吧?”

当听到元江取宝异变之时,尹千蕙禁不住惊呼一声,徐可儿安慰地抱了她一下。魏无涯听到尹千蕙的呼喊,不以为意地笑道:

“这个倒也没什么,后来的事情更麻烦呢!”

将出行以来的经历原原本本讲述一遍,魏无涯这才停了下来,只见屏幕上显示的两女,皆是满面忧色。徐可儿望着身旁的尹千蕙,两人迅速交换一下眼色,徐可儿心中已然有了定见,她转过头说道:

“炼制法宝不必急于一时,你先回来吧!这样冒进太危险了!”

徐可儿说的一番道理,魏无涯未尝不明白,但他这个人向来固执,已经认定要做的事情极少改变。闻言,魏无涯皱起眉头说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我都吃了这么多苦头,平白放弃,实在不甘心哪!现在五行之宝,取得了三种,只余下金、土两行没有到手,就这样半途而废,未免太可惜了。”

一旁的尹千蕙察言观色,微微摇了摇头,她在摄像头拍摄以外范围,轻轻拉了两下徐可儿的衣袖,两人随即退到一边耳语起来。过了一会,徐可儿重又含笑出现在镜头前,说道:

“既然你不肯放弃,我们两个又不放心,那就由我来作代表跟着你,如何?”

闻听此言,魏无涯自是连连摇头。他接下来要取得的金、土两行法宝,风险程度更甚于前面的几次,魏无涯当然不会赞同徐可儿的建议。思量片刻,他开口劝说道:

“可儿,非得这样吗?”

徐可儿似是已然定下心念,微笑着说道:

“二选一,你自己决定。”

魏无涯迟疑了一下,觉得见面再劝劝徐可儿会比较有把握,于是说道:

“唉!那好,咱们就在蒙特利尔碰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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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或许少有人知晓,在蒙特利尔这座新大陆东北部新兴城市里,竟然拥有着比教廷总部罗马数量更为众多的教堂,形容这里是拜上帝教的基石地区也不为过。

随着窗外一阵悠长的教堂钟声响起,一阵唱诗班的乐曲声隐约可闻,这似乎是正在举行弥撒。聆听着教堂的音乐,在蒙特利尔的一间咖啡馆里,魏无涯安静地品尝着杯中的蓝山咖啡,心里却在腹诽这些咖啡远不如清茶合口味。

随着近些年来,华夏的经济逐渐活跃,魏无涯这样的黄色面孔在蒙特利尔出现也不算惹人注目,毕竟那些传说中腰缠万贯,挥金如土的富翁早已不单是大洋彼岸的专利。

“叮当!”

门铃清脆的响声打破了魏无涯的平和心境,他转过头朝门口望去,只见身着白色风衣的徐可儿,出现在了眼前。魏无涯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冲着徐可儿举起了咖啡杯。在侍应生的引领下,徐可儿来到魏无涯的对面坐下。

魏无涯打量了徐可儿两眼,说道:

“很久没见,你好像清减了不少!难道是家里的伙食太差?”

徐可儿脱掉外套,顺势伸出手抱住魏无涯的头,目光近距离审视着他的脸庞,说道:

“别打岔,让我好好看看你。”

被摆弄着看了好半天,魏无涯在略感尴尬之余,也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开口说道:

“喂,看够了没有,又不是什么稀有动物,犯得着这么夸张吗?”

徐可儿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而后说道:

“别以为人家多宝贝你,出门之前千蕙姐让我好好替她照看着你,千万不要缺胳膊少腿的回去。嗯!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就是老了一点。”

修行者修炼到一定境界,若非有意施为,老化便会自动停止。魏无涯当然知道徐可儿在说笑,不过他也觉得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件之后,自己心态苍老了不少,随即笑骂道:

“乌鸦嘴!吃过饭了吗?”

歪着头和魏无涯对视,徐可儿笑嘻嘻地说道:

“嘻嘻,人家正在辟谷,不过你请客的话,一定赏脸。嗯!那就法兰西大餐,而且要点最贵的菜!”

修行者没有一个是穷人,魏无涯虽然一贯花钱大手大脚,钞票从左手进,右手出,不过他的身家以美元计价也要超过十位数。别说法兰西大餐,就算要请徐可儿吃什么拔丝金条,清蒸钻石,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面对着徐可儿,魏无涯总是会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此时也不例外,笑着说道:

“呃!我好像开始后悔了!”

徐可儿调皮地跳了起来,拉住魏无涯的胳膊,说道:

“现在反悔就太迟了,我发誓一定吃到你破产为止。”

第十卷 第二十节 流水无情

法兰西菜又称法兰西大餐,魏无涯的这个习惯是来自于他生活的滨海。

近代成为列强殖民地的魔都,最先富裕起来的社会阶层,当然是哪些为殖民者效力的洋行买办。出于一种挟洋自重的心理,吃华夏本土菜不论是多大排场,哪怕是八大菜系齐备的全席,也只能叫做是“小菜”,而吃西餐的时候,哪怕桌上只有一盘沙拉和几片面包,也要称为“大餐”。

蒙特利尔这座位于北美魏北克地区,以习惯讲法语的法兰西移民后裔为主的城市里,想找到地道的法兰西餐馆是一件难度非常低的事情。

仅仅走过两个路口,魏无涯和徐可儿发现了一家看上去年头不短的法式餐厅,于是二人便走了进去。

修行者在初入门时,难免有心志不坚的倾向,故此,在筑基阶段需要屏除外欲诱惑。古时修行者常居于简陋的山洞,一切物品悉数是以石制,就是为了避免对物欲的渴求妨碍精进。待得筑基功夫完成,外邪不侵,享受些许口腹之欲,犹如清风拂面,水漫岩石,全然不留痕迹,自然算不得有损。

徐可儿自幼入道,又是出身巨富之家,她将物质享受看得十分淡泊,却也没有自虐的爱好。

在两人进入到餐馆之后,许可儿连续点了不少合胃口的菜品,而后将法文菜谱递给了魏无涯。笑得甚是不怀好意。

古时孟子与告子辩论,告子曾言:“食色性也!”

身为“元智门”这个正宗旁门左道弟子,魏无涯从始至终就没有标榜过自己是正人君子,在不约束手段地前提下。徐可儿的这点小小刁难根本不算什么。魏无涯微微一笑,放下了完全看不懂的法文菜谱,光芒大威的眼眸与侍应生对视片刻,而后轻轻一弹指,侍应生地目光立时变得呆滞起来。

直到魏无涯再次弹指,这位倒霉的侍应生才清醒过来,随即魏无涯以一口充满古典优雅的法语,点过了自己所需的菜肴。

正道修行者使用十分谨慎。唯恐遭人诟病的搜魂术。被魏无涯信手拈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无奇。这个场景着实让徐可儿看的直翻白眼。无可奈何地说道:

“喂,大男人也不用那么小气吧!真的很无趣诶!让人家赢一次都不肯,小肚鸡肠的家伙!”

魏无涯端起开胃酒,轻轻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

“呵呵呵呵,那好,下次再就让着你吧!”

徐可儿摇头叹息说道:

“信不过你,这个承诺太缺乏诚意。”

法兰西菜在西餐中算是最顶级的菜系,与东方地华夏帝国。近东地奥斯曼帝国齐名,并称为世界三大美食。法兰西菜尤其以大量使用鹅肝酱、松露和蜗牛为其主要特色,除此之外。再有就要说到那些从十月帝国进口地黑海鱼子酱。也算是高档法式餐馆必不可少的原材料。

亲眼瞧见徐可儿用她那张不大的小嘴,甚是文雅地接连干掉了一整块煎鹅肝和两打生蚝,外带沙拉和面包,以及刚刚上桌的奶油蘑菇浓汤。

魏无涯实在佩服她的旺盛食欲,摇着头说道:

“可儿,就算早先我说你瘦了,现在也犯不着这么急进补吧?”

闻言,徐可儿很淑女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唇,说道:

“切!还不为了你这个没心肝的家伙,一走几个月音讯全无。这两个月,千惠姐都吃不下东西,本姑娘只好陪着她一块受罪。就算可以辟谷,这种非自愿的修炼也不能算是很舒服的事吧!现在补偿自己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

听闻此言,心怀愧疚地魏无涯一时无语,只得垂下头。倒似是专心致志地打量着面前酒杯中,那色泽如鲜血般艳丽,产自法兰西王国勃艮第地区科尔多省的上等红葡萄酒。

“行了,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完全没往心里去。”

许可儿的指控让魏无涯多少觉得有点不满,正色说道:

“可儿,话可不能这么讲!”

将杯中地红葡萄酒一饮而尽,徐可儿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忽然笑了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难道我真地说错了吗?成就大道,这是修行者的最高追求,除此之外,别无他求,即便人世间的男女情欲能使凡人颠倒迷醉,不过我想以你的修为和心性,莫非心中还会真能容得下什么真挚爱情吗?恐怕……”

这番话直指本心,大有诛心的趋势,魏无涯迟疑一下,接口说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放下手中把玩着的酒杯,徐可儿点点头,说道:

“对,你不算无情人,只是此情非彼情罢了!你要是对千惠姐只有一点点怜惜之情,最好放她一条生路吧!千惠姐不像你我,经历人生惨事看破了世间的虚无幻像,她从内心深处来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需要人去关爱。这样要死不活的拖下去,我怕早晚有一天,她会给你害死的。”

平心而论,徐可儿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可眼下魏无涯觉得还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适当时机,只得岔开了话题说道:

“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件事?”

闻言,徐可儿的温婉笑容变得有些惨淡,说道:

“当然是有感而发了!前日师门飞剑传书,于鸿师姐闭关不成,走火入魔,已经兵解转劫了!多情总被无情苦,你们这些男人哪!”

荀清风老道士的关门弟子是徐可儿,在她入门之前,老道士座下尚有四名弟子,其中与徐可儿感情最好的就是她这位于鸿师姐。

于鸿的性情和善,对门中每个人都很好,徐可儿跟她称得上是情如姐妹。

说来也倒真是冤孽,原本于鸿有缘拜入齐云山门下,至不济也能修成散仙,享受长生之乐。奈何因缘牵引,于鸿偏偏撞上了某位与之有夙世缘分的某位修行者,随即陷入情网不能自拔。而后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很老套了,无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魏无涯离开滨海不久,徐可儿就收到了师姐于鸿兵解转劫的消息。

这个悲剧给予徐可儿的触动极大,不由得联想到了性情同样温柔和善的尹千惠,故此今日有此一问。

第十卷 第二十一节 奔向月球

情深不寿啊!可儿,那你觉得我从此不再见千惠,或者是当面跟她讲清楚。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吗?“

相比于徐可儿压抑不住的激动情绪,魏无涯作出的反应甚是冷漠。修行者入世却陷入尘劫的狗血桥段,从古至今可谓多如牛毛,于鸿不是第一个栽在情字上头的修行者,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了解到徐可儿之所以有这样说法的原因,魏无涯多少感到不悦,干净利落地截破了她的臆想。

听到魏无涯的反驳,徐可儿表情凝滞了片刻,旋即摇着头苦笑起来。说道:

“恐怕不能解决问题!若是这么简单的话,师姐也就……”

虽然灵台一时被情感所蒙蔽,不过徐可儿的决断力确实不俗,很快她的理智压倒了感情。见状,魏无涯微微点头开解说道:

“举凡生在这个世界,就要受到因果律的支配,不论是人、神、鬼、妖,全部无法挣脱。就算日后得道飞升,也难保不会再有劫难临头,须知这天地乃是至不仁哪!在天地运行的法则之中,从无偏倚之说。无论你是天仙神佛也好.蝼蚁爬虫也罢,待得劫难临头之时,结果都是一样的。可儿,你甘心修行一世,最终却湮灭无痕吗?与探求大道的奥秘比起来,人世间的所有一切爱恨情仇,恍如梦幻一般。”

讲到此处,魏无涯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遥望着窗外的天际,声音转而低沉地说道:

“若魏某能侥幸得窥至道,届时超拔他人也不是难事,岂不闻,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儿,你太执着于表象了!”

谈到如此沉重地话题,气氛迅速凝重起来。魏无涯放下了刀叉,与徐可儿相视无言。

大约此时也感到了刚才的言语太过冒失,徐可儿歉意地一笑。说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这种沉重的氛围让魏无涯觉得压抑。他故作轻松地一摆手,伸出一跟手指指着天花扳。徐可儿疑惑地望着他。停顿一下说道:

“上面?”

非常满意徐可儿的思维速度,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没错,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也想一起去吗?”

徐可儿狡黠地一笑,黑白分明的美目眯成一条线,直叫人联想起饱食地猫儿,说道:

“那人家要考虑清楚才行!”

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变化,魏无涯忍俊不禁地笑道

“哈哈哈哈。不要再装了,这个模样实在不像啊!”

…………

仅仅经历工业革命后,短暂的数百年时间开发。地球上的浅层矿产资源已经接近于枯竭状态。

不妨试想一下,包括上古妖族在内和其后的修行者。那种持续数万年,刮地三尺搜寻行动,能留下多少天材地宝给后来者。

魏无涯炼制“五丁神斧”所需的金、土两行宝物,“金母”和“息壤”。早在修行者刚开始占主流的远古时,便已属于严重稀缺资源,如今自然也不是在资源衰竭的地球上能轻易找到地。为了寻找这两样宝物,魏无涯随即将探索地目标指向了蛮荒神秘的太空。唯有这片未开发地处女地,才有取得重大发现的可能。

按理说,木星与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最易有所发现,可惜距离却太远了。以魏无涯和徐可儿的修为,光是飞过去就要几个月时间,遑论还要大面积搜索。

思量再三,魏无涯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标转向稍微容易下手的对象月球。

古时,月亮又被称为“太阴星”,扣除能力未知的上古妖族不论。

任何企图以肉身穿越真空,经历太阳风的肆虐,跨越三十八公里虚空航程的人,都非常有想象力。应当说这种太过神话的旅行方式,即便是对修行者来说,其难度之大,也是不言自明地。

“可儿,来见识一下我们元智门的秘传法宝影星梭。”

遥望着皎洁的月色,魏无涯极是自豪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长不过尺许,淡绿色地半透明梭子。徐可儿接过来,看了又看,完全瞧不出里面的奥妙何在只得摇头说道:

“别卖关子,这个是什么东西?”

魏无涯吃定了徐可儿认不出这件法宝,当即哈哈一笑说道:

“当然是宇宙飞船哪!”

在科技时代这个词汇并不算陌生,但距离修行者地生活委实有点远。徐可儿惊诧地望着魏无涯,说道:

“啊!真的假的?”

随手取回了“影星梭”,魏无涯默诵法咒,解除禁制让这件法宝恢复本来面目,同时解释说道:

“当然是真的。千年之前,有天外来客入中土汴梁,恰好在郊外的半空中撞见本派祖师。那些白痴家伙居然想抓祖师去做人体试验,结果是他们反过来被连人带飞船炼成了这件法宝。”

耳中听着如此玄幻的故事,徐可儿眼睁睁地看着“影星梭”,由一件尺许长的小玩意,膨胀成了长度近百米的大家伙。良久之后,徐可儿这才叹息说道:

“唉!你们元智门还真不愧是旁门左道啊!”

闻言,魏无涯洒然一笑,说道:

“如今这个道德沦丧的世道,我们旁门左道的做派,都已经比很多寻常人守规矩了。别说那些了,上飞船吧!”

从液态金属构成的悬浮梯走进飞船舱内,徐可儿左顾右盼,充满了好奇,说道:

“你有这件好东西,为什么不走远一点?”

提到这个问题,魏无涯多少有些难堪,叹息一声说道:

“其实我也想啊!可谁叫这条飞船的主动力系统,在跟祖师交战的时候彻底打报废了呢!观在只在靠残余的反引力发动机驱动,在地球磁场范围内活动问题不大,要是超出这个范围,那恐怕就是肉包子打狗了!可儿,你不像当一个星际漂流者吧?”

在两人交谈时,魏无涯弹指下达了飞船指令,那些已经变成灵体的外星人,发动飞船驶向苍茫一线的天际。

第十卷 第二十二节 月之暗面

月球,这颗地球唯一的卫星,由于运行轨道的关系,永远只有一面将向着人类的目光,月球的这个特点为魏无涯的搜寻行动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现在科学发达,尽管光害严重,但每天晚上不要说数百万业余天文爱好者的长枪短炮,就算是正规天文台,也得有一千几百家在冲着夜空不断窥视。出于减少麻烦的考量,魏无涯下达了直接奔向月球背面的命令。

“影星梭”以人类无法想象的速度冲出大气层,仅仅十五分钟之后,这艘前外星飞船便转入了月球背面近地轨道。

“不用着陆,咱们直接下去吧!”

魏无涯知道起飞和降落时最为消耗能源的,外星飞船的能量储备与修行者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能量都不同,所以也无法进行补充。为了替后人着想,目前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月球背面的独特景致,飞船全息显示屏上那璀璨的星河更是令徐可儿如痴如醉。闻言,她白了魏无涯一眼,说道:

“不要,我想再看一会。”

见状,魏无涯哼了一声,说道:

“那好,你留在上面继续看,我一个人下去好了!”

“行了,人家下去。”

恋恋不舍地下了“影星梭”徐可儿跟在魏无涯身后,保持近千米地高度。在月球背面起伏的山岚与环形山之间穿梭往来。

凡是生就天材宝地之处,必然有一些不一般的征兆,魏无涯从空中俯瞰月表,只能发现千篇一律的灰白色尘埃,完全没有他期待的惊喜。

“先停一下!”

魏无涯用神识告知徐可儿,两人随即降低高度。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顶上。

“到处都是一样地灰色,咱们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确实有点问题,月球上没有地脉,更没有洞天福地,想找东西是难了点。呵呵,你不要着急,我有别的办法。”

安抚了一下徐可儿,魏无涯暗自叹息一声。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枚铜钱。这貌似饰物的铜钱,反正两面都没有文字,反而是凸显出各种异兽或飞或走的形态,造型灵动活泼。宛若在一瞬间抓拍下的照片。此物名唤“落宝金钱”,炼制方法早已失传,功能是寻找距离最近且价值最大的宝物,而且最大的特色是用过一次就报废。

“咦!落宝金钱?”

“你也知道?”

魏无涯愣了一下,这种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一次性法宝别说一般修行者,就算名门大派地宗主。也未见得就有缘得见。徐可儿笑了笑,说道;

“听过而已!”

猜不透徐可儿的笑容到底有什么深意,魏无涯摇摇头,说道:

“闲话少说,先办正事!”

魏无涯的一口真气喷在“落宝金钱”之上,这小东西顿时变得金光耀眼,随之像是蝴蝶一般振翅飞起。在两人的头顶绕了一圈,然后往远地方地阴影洼地飞去。

“快,跟上它!”

一青一白两道光柱,紧随着前方一抹闪亮的金光朝着洼地俯冲,很快就来到了似乎是洼地中心的位置。这里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厚厚的灰尘覆盖在岩石上,与月表的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盘旋了几圈之后。“落宝金钱”似是感觉完成了自己肩负的使命,就地爆发成一团炫目地焰火消失了。

“开始动手吧!”

“这种粗活让我来,你在一边看着好了。”

自打回了山门一趟,魏无涯的腰包厚度大有增进。虽说没能获得正式宗主的地位,但很显然在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的“元智门”里,魏某人也算是一手遮天了。前脚打发走了心怀不轨的谢涵,魏无涯觉得继续把大量前辈留下的法宝放在山门里,不但浪费,而且有些欠妥,干脆就来了个卷包会。

除去那些前辈师祖自行封存的宝物,其他的东西现在都姓魏了,如今他随手都能甩出几件质地不错滴法宝。

魏无涯一抖手,一个钻头模样,泛着白光地法宝在瞬间膨胀起来,而后飞砖着向下钻去。尽管月球的岩石极为坚硬,但也经不起修行者法宝的摧残。短短几分钟之后,地面上便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的大坑。

“轰!”

月球上没有大气,当然也就不会有声音,可魏无涯分明能感觉到,此时此刻在地下传来了一声巨响。与此同时,大片坚硬地月球岩石一齐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打摆子的癫疾病人。

察觉到异变,徐可儿看了魏无涯一眼,没有说话,魏无涯则面露喜色。他不怕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就怕一路挖下去,居然什么都没发生就真的囧了!

“收!”

左手捏成法诀,魏无涯一指地上的深坑,深入地下的钻头缓缓升起。原本是标准圆锥形的钻头,此刻已是面目全非,奇怪地扭曲成麻花状,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狂暴摧残过一样。不用认真检查,魏无涯也知道这件法宝肯定报销了,不过他更关心报销这件法宝的元凶。

移动到深坑的正上方,当魏无涯低头向下望去时,如愿以偿地看到一丝黄色。高兴地抬起头,魏无涯冲着徐可儿打出一个ok的手势。

“这个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出身齐云山这样的名门大派,但徐可儿和大多数修行者一样,对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并不熟悉。听到她的说法,魏无涯志得意满地一笑,说道:

“嗯!喜爱面是戊土精英,比不上息壤,也凑合了!”

息壤是固然魏无涯的第一目标,可他也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息壤上头。息壤虽好,奈何找到这玩意的概率实在太低,大约除了上古妖族之外,就没有多少人摆弄过这个档次的土属性材料。

徐可儿遥望着隐隐透出月光的黄色光辉,说道:

“现在开始吗?”

接受到神识中徐可儿的话语,魏无涯微微摇头,回答说道:

“不行,看样子有些棘手。”

第十卷 第二十三节 守株待兔

世上竟然会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魏无涯自从六岁以后就不再相信了。奈何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离奇,今天居然偏偏就有老大一个馅饼砸在他的脑袋上。

害得魏无涯损失了一件法宝的戊土精英,随着发掘进展,暴露出来的体积远超预期。在将周边近百平米的土地掀开之后,竟然还没有发现这块戊土精英的边缘所在,魏无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情况大大出人意料。某些时候馅饼太大了,也有噎死人的危险哪!

徐可儿望着眼前篮球场大小的明黄色半透明晶体,喃喃地说道:

“这么多!”

起初的一刹那激动过后,魏无涯倒是显得心如止水,冷冷地说道:

“凉拌!反正也用不着太多,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目光万分惋惜地扫视过难得的天材地宝,徐可儿瞪了魏无涯一眼,嘟囔着说道:

“败家子!”

“好了,别抱怨了!”

说着,魏无涯掏出装有“青灵树髓”的木瘿,开启塞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出一点点,仔细涂抹在手上。而后他弯下腰,将沾有木系精华的手掌,插入到明黄色的晶体中,仿佛正在摆弄一大团果冻。

“这些差不多了!”

举起手上篮球般大小的一团颤巍巍的胶质,魏无涯冲着徐可儿一笑。

五行生剋。变化无穷。先天乙木自能剋制先天戊土,要是没有这“青灵树髓”帮忙,想要分解比金刚石还要坚硬百倍的戊土精英,根本是白日做梦。

戊土精英比之最上等的玉石更加充满诱惑力,如果世俗中人见了这宝贝,多半是当成某种稀有的玉石。徐可儿双眼闪着异彩盯住魏无涯手中的戊土精英看了好一会。方才醒悟过来,难得遇见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岂能白白放过,徐可儿上前一把夺过了戊土精英,自顾自在欣赏起来。

“这些就归我了,你再去辛苦一下。”

脑海中回响着徐可儿的声音,魏无涯苦笑一下,没去计较这点小事,转回身挖了更大的一团戊土精英。加上禁制之后动作麻利地塞进乾坤袋里。旁边的徐可儿此时也收好了戊土精英,看她那满是憧憬的样子,怕是这天财地宝炼成首饰的概率,绝对比炼成法宝来得高。

“喂,只差金属性的宝物了,准备到哪挖?”

听到这个问题,魏无涯显得很开心,摊开双手说道:

“这个嘛!就得守株待兔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每当跟魏无涯在一起的时候,徐可儿都倾向于自己不动脑筋。直接问道:

“……难不成宝贝会自己掉下来?”

魏无涯点点头,说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正当徐可儿疑惑不解之际,在远方的天际,一颗流星正在冲入地球大气层,从没有空气阻隔的月球看过去,这颗流星燃烧留下的轨迹尤为明显。见状,徐可儿触动了灵机,纤细白晳的手指抚摸着红唇,说道:

“我懂了,陨石!”

冲着头顶浩瀚的星空比量了一个手势,魏无涯笑着摇头说道:

“错了,要等流星雨。唉!这靠天吃饭的滋味不好啊!”

宇宙万物皆是生于混沌。太阳系由一团星云凝聚成星系之时,没有被行星引力捕获,漂流在虚空中的可不光是冰块和石头。论及资源分布的密度,亘古无人造访的彗星和小行星上面的好东西,要比人口爆炸的地球多得多。

回到“影星梭”,魏无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转换成内呼吸并无妨碍,但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还是让他更喜欢用肺呼吸。

“返回地球,目标南极大陆。”

炼成灵体的外星宇航员接到指令,机械式地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响,飞船也开始转向地球飞去。

徐可儿双手托着下巴,瞪大了一双美目瞧着魏无涯,说道:

“喂,大块头。只是为了一件法宝,值得花这么多心思吗?”

魏无涯的回答听起来很平淡,连语调都没怎么变化地说道:

“我觉得值,那就行了!”

“哼!鬼才信你,不想说就算了!”

必须承认魏无涯的戒心够强,即便是徐可儿开口询问时,他也没说实话。

组合式法宝的主要优点就在于未来无限的可塑性,别的不敢打保票,假如有足够的时候和正确的方法磨砺,成长起来的“五丁神斧”,绝不会逊色于上古时代那些据说能一击粉碎山岳的顶级法宝。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在连翻遭遇强敌之后,向来不肯服人的魏无涯,斗志被完全激发出来,现在的所有行动,都是在为了迎接日后理强的对手出现作准备。

飞船很快降落在南极大陆厚重的冰盖之上,生长在江南水乡的徐可儿,看到冰雪有些见猎心喜,她先一步走出舱门,不了却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卷起冰粒打在脸上,顿时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呵呵呵呵,小丫头,尝到苦头了吧?来,我给你瞧瞧。”

魏无涯收起“影星梭”,来到徐可儿身前,笑着拉开她捂住双眼的纤手,运起一口纯阳真气喷在她的脸上。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吹过,眼睛缓解了不适症状,徐可儿的脸色也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慢慢睁开双眼,注视着魏无涯有些出神。

“干嘛这样看着我?”

明显察觉到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大对头,魏无涯选择了明知故问,当然也收获他预期中的结果。话音未落,徐可儿的脸颊便已泛起丝丝绯红,随即她恨恨地在魏无涯胫骨上踢了一脚,在跑开的同时嬉笑道:

“唔!你有很大一颗眼屎!”

呵呵笑了起来,魏无涯低声笑骂道:

“小丫头!”

第十卷 第二十四节 刹那芳华

在地球产生的强大引力作用下,每时每刻都有漂流于宇宙空间的各类物质,被吸附到这颗蔚蓝色行星上面。魏无涯面对的第一个难题是,要赶上他所需要的金属性流行落下来,千真万确是一桩瞎猫碰死耗子的勾当。

落在地球其他地区的陨石,多半因为自然环境的关系变得难以寻找,那些落入大洋无法打捞的,更是不计其数。

小南极不夜城地区的修行者人口密度之所以异常庞大,也跟这里靠近南极冰原,容易搜集到天上落下的资源有关。年复一年,不断向大海移动的极地冰川将陨石之类的天外来客,逐渐富集起来。

虽说大部分陨石的成分都是没什么用处的石头和金属,不过以每年落下的陨石,那数百万吨的规模计算,总归会有一些对修行者有用处的好东西在里面。

“这边有一颗!”

不脱少女爱玩心性的徐可儿,闲着无聊从冰川边缘翻出一颗泪滴形状的黑色。石块表面像是湿面团被人用手按过的凹凸不平形状证明,这块石头是一颗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