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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穿越之晏世孽花》(红尘玄机)》 · 海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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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风正伏在桌上看地图,听到推门声便抬头望着我们,目光扫到我脸上有些愠怒,冷笑道:“梅夫人好才华啊,不愧是有胆请了皇命的,只一晚上便挫了楚营锐气,烧了他们粮草,我沐风正是自愧不如啊。”我缩了缩披风,奇怪,明明在屋里了,我怎么更冷了,嘿嘿的傻笑二声:“沐将军说哪儿话,我这不是怕将军劳累过度,替你先跑跑腿嘛!您老别气,这寒冬腊月,大雪飘飞的,早些打完,我们也早些回去不是?”沐风勾着嘴唇,继续冷笑:“梅夫人说的对,寒冬腊月大雪飘飞的,可不是好天气!来人,拿酒来!给梅夫人去寒哪!”

我感到脸上有些僵硬,干笑几声,求救的看向冷焰,他淡淡的瞟我一眼道:“沐将军好建议,如此寒夜,煮梅酒论天下倒是有几分意境。”我无奈的撅撅嘴,真是一堆臭男人,就会欺负女人。沐风站起身收起了地图,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扬着眉毛瞟着我,我拉下二层披风放起,怏怏的坐下。没想到沐风屋里竟然没有燃火盆,我除去披风只穿了淡紫的薄袄竟然有些冷。所以酒送上来时我也就喝了几口,这古代的酒并不太辣,前生的我酒量是非常好的,啤酒三四瓶也是不醉的,尝着这酒一般也就放了胆子喝开了。

沐风并不答理我,只是迟疑的问向冷焰:“依冷大人看,楚兵是否会退兵?”冷大人点头:“会,方才先行撤退的一万士兵已是死伤无数了,楚营也被梅夫人烧了,他们军心大乱,明日必退无疑。”我喝的七晕八素,双脸热乎乎的,呵呵的笑道:“要是明儿他们果然退兵了,我要带波愁先走。”沐风眉头一扬,淡淡的望着我,冷冷一笑:“梅夫人是不想要命了,当初自己求了圣命来河业城,如今胜仗竟然不归去复命,可是无视皇帝尊严,想活都活不成!”我不以为意的吞下杯里的酒:“他皇帝要杀我还会以这个为理由?我能活到现在都不知是菩萨保佑还是阎王不留呢,还在乎皇上怒与不怒?”

“好大的胆子!”门啪的被推开了,晏扬飞双目瞪着我,夹杂着缕缕怨恨,“梅花夫人当真是不想活了,竟然敢评论父皇!来人!拿下梅花夫人!”一排士兵唰唰的钻进来,直奔在我身后,沐风站起身笑道:“殿下何必生气,梅夫人也是酒醉失言而已,何必把她的话当真呢!”我一听,慌忙痴痴傻傻的连连笑道:“谁说……我醉啦?我绮璇的酒量……可是,非常非常好的!”声音越说越低,砰的趴在了桌面上,呼呼的睡了起来。

好似听到宴扬飞的牙齿咬的咯咯响,冷焰忽然低声道:“殿下,梅花夫人也算为了退楚出了心力,她酒后失言就不予追究了罢,万一殿下真要将她拿下,她便真无活路了,殿下三思。”心中微暖,没想到冷焰这样冷酷的男人会为我求情,好感动。宴扬飞沉吟不语,我听到士兵退出去的声音,门又合上了。一时间气氛沉静下来。好半天,沐风低声道:“殿下,你喝了好多了,酒多伤身。”宴扬飞哼了一声,依旧听到酒壶倒酒的声音。我心中暗暗咒骂:让他喝就是了,醉死最好,你管他干嘛,对了,最好你一块醉死!趴着睡一点也不舒服,越睡越冷,双臂渐渐的疼起来,可是又胆小的不敢起身。忽然冷焰道:“殿下,我将梅花夫人送回去吧。”随即感到被他抱起,大概是沐风将披风盖在了我身上,唉,这沐风,其实人也不错。出了门,我便将头塞进冷焰怀里,耳间听他淡淡的说:“你果然是个不顾性命的人,处处将生死度外。”我确实有些困了,模糊不清的说道:“反正我是死不了的大命人,都死过几回的人了……”渐渐的越来越困,果实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有人低低的呢喃:“以后不会了,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多好听的话,我嗯嗯两声寻个更舒服的姿势,也不知睡了多久,脸上有羽毛般轻轻拂过的感觉,好痒,那羽毛竟然越来越多,我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推了推,不知推到了什么,好像有个东西压在我身上,憋的我喘不过气来,拼命的睁开眼,面前黑乎乎的一片,一股巨大的酒味扑面而来,一个男人压在我身上,我心中一凛,吓的叫出声来,忽然嘴唇被捂住了,唔唔的发不出声音。我拼命的踢打,动不了分毫。他趴在我耳边,柔柔的呢喃:“玉儿,玉儿,我想你想的好苦啊……”,我的脑袋轰的一下,是晏扬飞!知道是谁我倒不怕了,真没想到,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发酒疯发到我房子来了。还对着我叫玉儿!她梅玉儿阴险毒辣,给我提鞋我还怕她弄坏了呢,竟然对着我叫她!你怎么不叫我嫦娥呢!心中憋着一股火,摸索着头顶的玉钗朝着他的后背使劲一插。他哇的惨叫起来,迅速抓住我的胳膊,朝着床沿用力一摔,痛的我震掉了手中的玉钗,叭的掉落在地,恐怕是粉身碎骨了。

门外远远的有人急忙奔来的声音,“璇儿?是你吗?”门外人已奔到房前,脚步零乱,人数应该不少。我唔唔的叫不出声,心中焦急,外面的人敲了门见我不理没有离开,哐的把门推开,顿时屋内大亮,我焦急的望着他们,雪残满脸怒容的站在那里,沐风惊疑的望着趴在我身上的太子,冷焰面无表情的一动不动,转身对着后面的家丁和士兵低喝:“都回去做自己的事,今天的事情都忘掉,谁敢说出一个字,仔细自个儿的舌头!”后面看好戏的人吓的唰唰的都退开了,顺手关上了房门。

而我身上的太子此刻竟睡着了,还呼呼的打了磕睡,他妈的,我狂怒!使劲瞪着雪残,他方似回过神来,也顾不得什么太子身份了,猛的将他拉起直接甩到地上,连忙将我扶起,安慰的拍着我的背八五八书房,急声安慰:“没事了璇儿,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呢……”我呼呼的喘了几口气,稍稍安定了下,推开雪残,跳下床对着晏扬飞就是一脚接一脚:“浑蛋,流氓!色狼!伪君子!堂堂太子竟然做出这种事!你还缺女人嘛,发什么酒疯!就你会醉是不,欺负我,我踢死你!踢死你!”我愤愤的踢个不停,沐风上前拉住我:“行了行了,还不解气,他毕竟是太子,明天万一发觉了治你的罪。”我呼呼的喘着气,双手叉在腰上:“他丫的敢治我罪,我非得让他名誉扫地,也不看看我什么样的人,我能吃这个哑巴亏!”雪残又拥住我,直抚我的后背,“好了,别气了,别气了。”我稍稍消了些气,扭头对冷焰和沐风嚷道:“明儿个我说什么也要走!让我跟你们一起回京,我做不到!这回你们谁也别劝我,他晏扬飞要是真有胆治我罪,姑娘我泼他一身洗脚水!”冷焰和沐风都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冷焰才缓缓道:“如此也行,梅夫人先行一步吧,不过一定要赶在我们进京时会合才好!”

我想了想,带着波愁去雾绕山,其实是顺路去京城的,把波愁安顿在那里,然后我一个人回京复命,也不会耽搁,便点头:“行,就这么定了。给我准备一辆大马车和食物,我要带着雪残,波愁和雪衣走。其它的我什么人也不要!”冷焰点了点头,抱起地上的宴扬飞先走了,沐风和雪残安慰我片刻,也相继离去了。

这么一闹我是一点也睡不下了,灯也不敢熄了,开始收拾自个儿的东西,等到天微亮时,我便提着包袱接了波愁和雪衣他们先坐车离开了。

我第N次叹气,垂着头掖了夜波愁的被角,这天气,自从离开河业城这雪就没停过,风夹着雪花呼呼的吹啊吹啊,听的我都慎的慌,就像怨妇在那哭似的。马车越行越慢,我瞅了瞅雪残,他正没心没肺的嘿嘿笑着,嘴里不住的塞肉干,怀里暖炉热的还冒气。雪衣就奇怪了,这二天一直睡在波愁旁边,吃了就睡,睡醒了又叭叭的吃,完了又睡……

我爬向车门,打开一个小缝隙,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冷的我连连打寒颤。从缝里看到赶车的士兵缩成一团,坐团边早堆了一层雪。唉,遭罪啊,我万分不舍的将怀里的暖炉递给他,他年轻的脸庞被寒风吹的通红,一双清澈的眼睛惊讶的望着我,哆哆嗦嗦的:“这可使不得,夫人金枝玉叶,万万不能凉着。小的皮厚……”厚什么厚,真是个实诚人,我不理他,径自将暖炉塞他怀里,一把抽过雪残的围巾将他的脸和脑门围住,只留住一双眼睛,满意的点头:“你年纪轻轻的,可不知道这雪的历害,万一冻成个风湿类风湿关节炎的,这辈子可就治不好啦,我看这雪是停不了啦,”说着望这漫天飞舞的雪花,整个天地一片白茫,似乎像异世界的梦境一样,真恐怖,好像全世界都没有人了,只我们这一辆马车在这路上傻跑。叹口气:“兄弟,到前面有人家的地方我们就歇吧,这天不能再赶路了,瞧着雪都有半个轮子高了,累不死马也累死车了。”士兵连连猛着点头,我拍拍他的肩膀缩回车里。里面真是天壤地别啊,暖洋洋的像春天,被暖气一包围我又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亲亲小娘子,你竟然把相公的围巾都送别人啦,你就忍心冻着你相公——”小脸皱着,不知从哪抽出一方手帕,抹了抹没有的泪珠,哽咽的说:“亏我对我一心一意的,愿和你相守三生三世,枉了我这一片赤诚的心,你将我打入了冰冷的地狱——”额滴神啊!我无奈的望着车顶,抚着额头,这是什么男人啊!

“娘亲,雪叔叔的手帕没湿嘛!根本没泪水哦!”雪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把抓过雪残的手帕翻来覆去的望啊望。我嘿嘿奸笑,雪残嘴一撇,抽回手绢,嘴里嘀嘀咕咕:“没眼色,不识时务,小屁孩一个!”雪衣一双黑眼睛无邪的盯着雪残:“雪叔叔,什么是小屁孩啊!”雪残白了他一眼,“就你这样半大的孩子!”雪衣双眼眨巴眨巴的瞅着雪残,期期艾艾:“那叔叔这么大的男孩是不是老屁男啦?”我吃的笑出来,雪残一脸似怒非怒,耳歪眼斜的,嘴唇好像还有些哆嗦,盯着雪衣正纯洁望着他的眼神,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低声道:“滚、去、睡、你、的、觉!!!”“娘亲!”雪衣转向我,扑进我怀里,委屈巴巴的瞅着雪残:“雪叔叔好凶啊,对雪衣这样凶……娘亲不要带着雪叔叔了,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娘也不要他了!”

我继续奸笑,一脸好戏的看向雪残,他听到雪衣这样一说,脸顿时青了,瞬间又转白,再又转红,最后一脸笑眯眯的抬着手拍着雪衣的后背:“乖啊,雪衣,雪叔叔觉得无聊逗你玩的,你看雪叔叔英俊潇洒,风流俤傥,与你娘站在一起是郞才女貌,第一绝配。雪叔叔会好好疼你的,以后叫雪叔叔爹爹吧!”呼!我有仰天吐血的冲动,再次举头望着车顶,这男人,真是……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好像是带了弹簧的……

“夫人,到了!”马车缓缓停下,我打开车门,冷风又呼呼的钻进来,这里是个不小的镇上,店小二穿着厚厚的棉袄像球一样奔过来,接过我的包袱,嘴唇直呼贵客里面请,里面请。我拉着雪衣下了马车,雪残抱着波愁迅速的奔进店里。这是个中型的店面,里面收拾的挺干净,就是大冷天的,没有几个吃饭的人,有些冷清。掌柜的看到我们眼睛直放光,点头哈腰的带了我们上楼开房,小二也笑眯眯的去厨房备菜。嗯,这样的天气,就应该休息才对!

“洗唰唰,洗唰唰,喔哦,洗唰唰……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洗呀洗呀洗澡澡,宝宝金水少不了……”揉揉手背揉揉腿,哎呀,这样的天气洗澡是我梅花夫人英明的选择!将头靠在桶沿,呼了口气,这水太烫了点吧,好热。“娘亲,雪衣给你洗澡……”砰!我滑进桶里喝了两口洗澡水,“咳咳!”我将头伸出一点点望着刚沐浴完的雪衣,这孩子非得让我给他洗……那什么,我是尽量不占他便宜了,尽量的闭着眼睛了,好不容易给他折腾完才到我,让他坐床上等我的,咋又下来了,还只穿了个睡袍,露着前面一块白嫩的胸膛——还有红扑扑的脸,水盈盈的眼……天啊,我眨了眨眼睛,吞了口水呐呐的说:“乖,雪衣回床上去,别冻着哈,回去吧,娘自个儿洗!”雪衣嘟着小嘴,不情愿的回床上去了。我松了口气,主啊,千万不要让这个美男再这样纯洁的勾引我了,我受不了……

“娘亲的头发好多啊,雪衣都梳不好!”从铜镜看到后面给我一点点梳头发的雪衣,我嘿嘿的奸笑:“那还不是雪衣自个儿主动申请的!”雪衣哦哦点头,“雪衣很快会弄干的!”唉,我可终于享了天福了,有这么个美男给我梳头,嘿嘿,等会儿,让他给我捶背,嗯,再捶腿,啊哈,好困啊,困死了……

好痒,谁挠我,呵呵呵,笑的实在受不了,猛的睁开眼,看到一面墙,再看看,自己躺在床上,唉,人老了真没用,竟然梳头时都睡着了。啊!这谁的手!放老娘的小蛮腰上!我抓住这支嫩白的手立刻转身,哦,是我儿子啊!他正呼呼的睡着,这姿势,好像我在他怀里,谁叫我个子小呢。这雪衣,啧啧,真是美男子,这睡着的他不仅美的纯洁,更美的妖异。这么长的卷睫毛,真会长啊,这小嘴,鲜红欲滴!亲一下没关系吧,亲自己的儿子哦,应该没关系。波愁,请您原谅我,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这样的诱惑啊!啪,狠狠的亲了他的小脸蛋一口,皮肤真嫩!

“呵呵”雪衣笑着看着我,眼睛眨啊眨啊的,忽然啪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僵化……这孩子果然不能乱教啊,学习能力强!我拍拍他的背:“乖啊雪衣,回你房睡!”“不要!”雪衣紧紧的挤在我怀里,忽然唇上一软,他的嘴唇触上我的,轻轻的吸吮,我顿时僵化……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他的舌头趁机滑进,激烈的吸吮,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是你”,他轻轻的呢喃,猛的将我压在身下,一双充满欲火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一只手滑入我的怀里,天啊,我顿时清醒,推开他,慌忙奔下床,忽然门被推开了,雪残嬉笑的脸:“叫你们都不理,吃饭……”直直的看着我忽然闭口不语了,愣了半晌,又抬头看向床上的雪衣,我满脸通红,全身僵直着一动不动。看到雪残的双手慢慢的卷起,握成了拳,对着我后面的雪衣低吼:“这是怎么回事?”我紧张的不能呼吸,耳边传来雪衣迷茫的声音:“娘亲,娘亲……雪衣头好痛啊!”我立刻回头,他双手抱着头在床上翻滚,不住的叫嚷:“头痛,我头好痛!娘亲!

”我慌的将他搂在怀里,拍抚他的后背,雪衣双目通红的大吼:“梅绮璇!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无措的看着他:“我想,应该是,雪衣可能有好转的迹像了吧,可能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所以头疼吧!”说着想询问雪衣是否想起什么,怀里的他竟然渐渐的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再度沉睡。雪残冷着脸站了半晌,忽然二指搭上雪衣的脉博,片刻后冷冷一笑,“看来果然是想起些什么了,睡着的时候还能用起内功护体。哼哼,绮璇,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我点头答应,轻轻推开雪衣,谁知雪衣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开,眉头微皱,梦也似的低叫娘亲。我心一软,眼巴巴的望向雪残,他冷哼一声,“我告诉你绮璇,些人来路不明,内功奇高,你留着他是祸不是福!”我的心咯噔一下,雪残竟然说出和冷焰一样的话,是祸不是福吗,我看着雪衣俊美的脸,你到底是谁……

“夫人,用早点吗?”是谁在叫,我迷糊的睁开眼,一室的明亮,这是怎么回事,我竟然一觉睡醒了?怀里的雪衣依然安静的睡着,一脸的纯然。我轻轻的绕过他起床,轻声应道:“麻烦你了,我这就来。”披上衣服,打开门,车夫焦急的捧着早点,看到我急急的说:“夫人,柳公子不见了!”“什么!”我心一颤,急走二步,踹开他的房门,只见被褥零乱冰凉,看样子是睡觉中起身离开的。他的折扇并不见,但是他的墨绿披风还挂在床头。我四下里搜索一下,心中一沉。看来雪残是夜里发生了意外,恐怕是被劫持了……

“快!召集店时所有的小二,每人十两银子,全都去给我找雪残!”车夫点头急忙的奔下楼去,嘴里边大声喊着什么,倾刻,下面传来乱哄哄的吵闹,一个个出了门,店内又安静下来。我看到雪衣还睡着不忍心吵他,给他找好衣服放在床头,又拿出一双干净的鞋垫给他换上。端起他的鞋,我手指发颤,一双鞋底隐隐有些黄色的泥土。这怎么可能?雪衣一直睡在车上,从未走过路,何况这大雪天的,一脚踩下全是雪,怎么能踩到土?心一下揪紧了,我颤着双手放下鞋子,收起鞋垫,愣愣的望着雪残,这一张绝色顷城的容颜下倒底是什么样的心?这鞋底的泥是从何而来?他是否有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在发生……

“娘亲?你怎么了?”一双纤白细嫩的手抚上我的脸,温柔小心的眼睛布满了心疼:“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雪衣不乖惹你生气了?”我看着他的脸,心中微微发颤,这纯洁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我为什么要怀疑雪衣?暗暗稳定情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鞋子为什么有黄泥?你昨夜去了哪儿?”雪衣眨巴着眼睛十分委屈的说:“娘亲,你在生气雪衣夜晚出去吗?雪衣不是故意不听娘亲话的,可是昨夜娘亲的头烫,我知道娘亲病了,就去找医生了,娘亲你不要生雪衣的气,雪衣以后不会不听话了。”眼眶渐渐变红,眼中泪光闪闪,我看着他欲哭的小脸,有些怀疑,又有些自责。“娘亲!”雪衣忽然拉着我的手大呼:“昨夜的郎中说了,娘亲今天还要去复诊的,我们快去吧!”说着胡乱抓起披风径自拉住我向外奔。

天渐渐的黑了,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雪衣拉着我的手往客栈的方向回赶。这个孩子对我这样贴心,我竟然还怀疑他。早上那郎中感动的直说我命好,昨大半夜雪衣非要拉着他为我看诊,他嫌天冷不愿起,雪衣站在他家院子里点了好久的火为他去寒,连院子地面的雪都化了,他终于被雪衣打动了……

“娘亲,不要急,雪叔叔一定是有事先走了,所以才会这样急的。雪叔叔武功这么高肯定没有事情的!”看着雪衣焦急的安慰我,因为一天在外奔波冻的发青的脸我愧疚的想掉泪。我怎么能怀疑雪衣呢,他单纯的如同婴儿一般。我安慰的笑笑:“好的,我们再找一天,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就赶快去雾绕山。”

接着第二天连日不休的寻找,周围几十里内外全都翻遍了,大雪茫茫的没有几户人家,我终于绝望了。留了些银子给掌柜的,嘱附他依然留意些,如果见到,让他去雾绕山与我们汇合,心有不安的带着波愁继续上路。

雪衣依旧睡在波愁身边,偶尔醒来吃点东西陪我聊聊天,然后又会睡下,少了雪残的旅途竟然如此的寂寞。其实我心里是放不下雪残的,他的调皮,不正经,痴情和故作坚持都会让我心痛,老天保佑,你千万不要再有什么事,我等着你。

“夫人,马车上不去了,我们要爬山吗?”我掀开车帘,这二天越往南走,天气越好,应该是地域差异,一路上雪越来越少,直到雾绕山脚下,已是温暖如春了。我点头拉着雪衣下车,车夫背着波愁,顺着还算平坦的山道进山。

果然是雾绕山,除了石头树木就是雾多,我们走到半路上便已迷路了,到处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山上说不准哪里有沟有空的,不敢冒险,便铺了被子在地上,吩附雪衣车夫好好看着波愁,我一个人边走边折些细细的树枝连成藤条做路标。到处白蒙蒙的一片,抬起手来看的到手,放下后就只能看到轮廓了,甚至望不清楚自己的脚。我劈了根粗些的树枝,战战兢兢的摸索前行,不知道是在哪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渐渐的稀薄了,我高兴的越走越快,直到四面大亮,我兴奋的跳了起来,四处望了望然后瘫软滑到了地上。我哪里是找到上山的路了,我这个笨蛋,是找到了下山的路了,如今又到了山脚下了,这雾能不薄吗!唉,环抱着双腿坐着,愤愤的揉着脚,他奶奶的浑蛋张惜帘!哪不能住人!非得住什么雾绕山!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叹口气沿着路去找马车,我记得上面还有些吃的,好饿啊!

啊!天哪!那是谁!我睁着双眼望着那一袭红衣,随风张狂的舞着,整个人斜斜的倚在马车上,慵懒妖异,我呆了几秒,大叫一声,飞快的奔过去,一头钻进他怀里,又抱又亲,狂喜的叫着:“师父,师父啊!我好想你啊!好想你啊!我可找到你了!”终于一双手不耐的推开我,双眼半眯着,淡淡的说:“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委屈的揉着眼角:“师父,你好狠的心,自从师父走后,璇儿心里满满的都是师父,无时无刻都盘旋着您的音容笑貌,绝世容颜,不顾千山万水,路途遥遥,来到您的身边,只为一解相思之苦……呜呜……师父您好狠的心……您伤害了我纯真的心灵……呜呜……”

“很伤心吗?”他忽然将脸凑近我,邪邪的问:“既然如此在乎我,不如就留在这里陪我一辈子?洗个衣服做个饭,砍个柴木种个草药?”我干笑的放下故意挡住双目的衣袖,嘿嘿笑道:“师父有命怎敢不从?为了师父您老不会寂寞,徒儿特地带来三个伙伴,一同陪伴师父。只是为了上山找师父,所以我们被雾迷住,现在他们还在半山上,劳请师父带我们几个上山吧!”说完巴巴的瞅着他,他淡淡的望着我:“上山做什么!你去接他们吧,往北二里处就是我的住所。”说完潇洒的一转身,红衣一飘,整个人已走出几米外了。

我张着嘴巴呐呐的说:“您老不住山上啊!”耳边传来他鄙视的声音:“我有说过住山上吗,那上面是人住的地方吗!”我无语……

哎,苍天啊我为什么这样命苦!使劲甩甩衣服上的水,将它们一件件的挂起来。这几天来,我果然是做到了徒儿的本分,洗衣做饭,烧水,甚至挖野菜……唉,主啊,他们怎么就这样幸福,雪衣和波愁每天接受治疗就行了,二人都是昏睡加昏睡,车夫早被张惜帘赶走了,说是没地方住,隐乔大哥竟然早就好了,十天前就已经去河业城找我了,唉,他还不知道我来的事情,看来是要白跑一趟了。

再一次叹气,我将这些笨重的冬衣挂好,哈哈冻红的小手,“还闲那儿玩什么,快去煎药!”张惜帘那幽灵般的声音飘过,我咬着嘴唇,好,我忍,我忍……哼哼,等他们都好了,哼哼……

“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雪衣本没事的,怎么好不了了!”我不耐奈的盯着沉睡中的雪衣和波愁,不相信的瞅了瞅张惜帘。没想到张惜帘他家就这么三间小草房,波愁和雪衣共睡一张床,我一间,他一间,唉那房子真破!这些客观先不说,本来雪衣活蹦乱跳的,为了让他尽快恢复记忆,张惜帘这一治竟然治昏迷了,天天昏睡,二个人排一起,没个醒的。

“哼!”张惜帘吞下最后一口汤,白了我一眼,冷冷的说:“他摔坏了头脑,耽搁时间过长,而且自己妄自休习内力,伤了筋脉,不过明后天就会醒。”“什么什么,他休习内力?我怎么不知道?”我郁闷的望着雪衣,又转向张惜帘,他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光,讥讽的说道:“他内力早已恢复,想必是自己偷着练习,难道你们途中,他没睡觉或过多休息的迹像?”我诧异的点头,“他在马车上天天和波愁睡一起,我以为他是无聊才会睡觉,这样说来,是在暗暗修炼内力?”

张惜帘微一点头却不看我,目光直直的盯着雪衣半晌,才一挥袖子,带走一阵麝香的草药味,却有话飘回来:“收拾碗筷!我明儿想吃包子,记得准备!”他奶奶的,我咬着牙,对着他的后背影使劲挥挥了手臂,真是人在屋檐下啊!

揉面啊揉面啊揉啊,包包子包包子包啊……捏啊捏啊,我捏捏啊……哼着小曲儿飞快的捂着□,哎,这馅和的真香啊!不是我夸,我从小就爱吃饺子,不过这里的人似乎吃不惯饺子都爱吃包子,但是我包包子也是一绝啊!“娘亲在做什么?”悦耳的声音,我抬头,一脸轻笑的雪衣慵懒的倚在门外,直直的盯着我,只是好像有什么变了……他渐渐的走近我,坐在我旁边,伸出手来捏住一个包子皮,学着我的样子放馅捏口,我哈哈的看着他包的包子,圆不圆方不方,歪斜着像个三角形,还有馅子掉了出来,他急着的双手捧着包子有些颤抖,终于战战兢兢的放下,双手擦了擦汗。我看着他白花花的脸再也止不住,抱着肚子笑抽了……这男人,特别是绝色倾城,风华绝代的,可千万不能下厨房啊……哈哈哈……

雪衣好了,不过还是想不起太多的事情,不然会头痛,这下我有了精神。“儿子,去把衣服晒起来!”我把盆里洗好的衣服向他一推,他立刻站起来,捧过去一件一件的挂起来。我看着那帅帅的背影衣服,嘿嘿的托腮傻笑,有个儿子真好,特别是帅帅的,听话的,愿意干活的那种,呜嘿嘿嘿……正晒衣服的雪衣忽然抖了抖,似乎打了个寒颤,回头了看了看我,似有些疑惑,咕囔着什么又转过头去了,我扑嗤的大笑,他回过头更加愕然的望着我,红嫩嫩的嘴唇张着,一双眼睛非常的疑惑……“走啦,儿子,掏鸟蛋去啦!”雪衣听话的点点头,飞快的晒好衣服,跑到我跟前牵起我的手,笑呵呵的提起了篮子,“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师父,你看什么呢?”我望着张惜帘,他正望着一颗树发呆,这颗树我没见过,枝叶已渐枯萎,不由的奇怪,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紧皱,没有回答,慢慢的踱着步子,头也不抬的进了波愁的屋子。我跟在后面,看到他搭着波愁的脉博,许久才放下,眉头更皱了,我心揪紧,“师父,波愁不好吗?他怎么样了?”他不理我径自出了房门,我心里大乱,慌忙拉住他的袖摆,急声问:“师父,你说句话啊,波愁怎么了?他怎么了?”他看着我,一双眼睛有些疑虑和狠绝,沉默半晌,才慢慢说道:“很不好,但是非常奇怪,应该不会这样才对,我要去找些药草,你看着他,不许任何人接近他。这两天不要给他喂药了。”一把抽出袖子,牵出马,翻身上去走了。我绞着衣摆,坐在床边,心中一阵痛一阵忧,抚着波愁苍白消瘦的脸,泪水不禁滑落下来,“波愁,你不要扔下我,你要醒来,不要扔下我……”抓着他冰凉的手,想起他为我做的点点滴滴,从来不求回报的付出,波愁,我对你的好太少了,你快醒来,我以后好好的对你。

“娘亲!”身后雪衣的声音传来,我慌忙擦擦眼泪,站起身转身面对他,他忧郁的望着我,心疼的抚着我的脸:“娘亲,你别伤心,雪衣心疼。”我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酸痛的要命,哇的一声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雪衣不住的轻轻拍打我的后背,轻声安慰。我忽然想起张惜帘的话,不让任何人靠近波愁,难道说,有人暗害波愁?我慌忙的抬头望着雪衣,却看到他的眼睛正盯着波愁,似乎有一抹恨意掠过,不可能是我眼睛花了吗,雪衣怎么会有那种眼神,他应该是清洁如水,湿润如玉的。

“雪衣!你的眼神!”我一把推开他,直视他的眼睛,可是入目的是一双清澈的黑眸,莫非我眼花?雪衣的眼睛渗出点点哀伤,小声噫语:“娘亲,我一想到害雪叔叔受伤的那个女人,我就好恨她,娘亲,我们去给雪叔叔报仇!”修长的手握成一拳,直视着我,我心中懊恼,我怎么又会怀疑雪衣了呢,他是纯洁如水的婴儿啊,心中不断的自责,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他带往外面,循循教导:“雪衣,乖,千万不能去找梅玉儿,我们可不是她的对手,她不仅武功历害,心眼也多,还有她那老公万俟承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现在不能去,听话!”

雪衣双眼看着我,歪头想了片刻方才点头,这一翻折腾,心中又挂记波愁的病情,想起生死未卜的雪残,心脏仿似被蚂蚁吞咬般的疼痛。

张惜帘说是去采药,到现在都三天了,还不回来,我看着波愁又黄白青的脸,除了皮就是骨头,所有的风华都已逝去,心中惋惜的痛。他那样一个不染风尘,洁白如玉的男子,如今沦落这般模样却是因为我。抚着额前的天月,冰凉的如同他的手,却暗藏了对我执着的心。忽然有马蹄声传来,我一个跳起来,飞快的拉开门,一袭红衣翻身下马,一双眼睛看着我淡然的点头:“去准备饭菜我饿了!”我欣喜的点头,奔向他,拉住他的衣袖:“师父,你找到了吗?波愁越来越瘦了,我好难过。”他嗯一声,点点头,“你去准备吧,我一个人进去!”我不舍的看着他进屋,关上房门,才奔向厨房,心中忐忑不安。

端着饭菜轻轻踢开门,暮然一惊。一个男子坐波愁身后似在输送内力,那张脸赫然就是好久不见的崔何诚。看到他我有些惊讶,站在那里不知道动了。手中一轻,是张惜帘接过饭菜,坐到桌子旁大吃起来,看他这样子,应该是饿了许久,我有些心疼的望着他,又转着望着波愁,那青白的脸渐渐有了丝血色,崔何诚的脸却渐渐白起来。良久,站的我腿都麻了,都不曾动一下,崔何诚轻轻的放下波愁,一脸的疲惫,看到我,一双眼睛里刺出千万刀光,充满了恨意,冷冷的低喝:“自从宫主认识了你,便万般劫难,我竟看不出其貌不扬,智谋武功都不行的你有哪点值得他以命相待的!”我愧疚的低下头,心里酸涩涩的,眼眶渐渐热起来,看着地面模模糊糊的,忽然一声沙哑的呼唤直直穿入脑部,我僵着脖子一点点的抬头看向那里,波愁一双疲惫的眼睛柔柔的望着我,我再也抵制不住,奔向他床边,哇的大哭起来:“你终于醒了,你醒了……哇呜呜……你怎么……这样狠心,睡着不醒……你要真不醒了……我也不要活了……”我心痛的抓着他枯瘦如才的手。泪水哗哗直落,拼命看着他的眼睛,深怕他又会闭上。肩上突然有人推了一把,我歪向一边,张惜帘端了一杯水给波愁喂下,责骂我:“人醒了你哭什么,不知道给他弄点东西吃,想渴死饿死他!”我喜的连连点头,擦掉眼泪,慌忙的奔向厨房。久病的人要喝米粥的,吃不动饭菜,我心神欢喜的搅着米粥,波愁醒了,波愁醒了!太好了!呵呵呵,我吃吃的笑着,端着米粥和一碟鸡蛋走进屋,波愁半躺的靠在床头,一双眼睛半闭着,不胜疲倦。我一直盯着他笑吟吟的走过去,轻柔的低唤:“波愁,吃点东西。”他睁开眼睛,含笑的望着我,我心中欢喜,捧着碗,轻轻的吹着粥一点点的喂他喝下,喝一口我就会看着他笑,然后好久才想起才喂他,就这样看着他,不知多久突然有人不耐烦的喝道:“还能不能吃完,饭都凉了,你想饿死他!”我伸了伸舌头,不理崔何诚,还是笑眯眯的望着波愁,不过很快的喂他吃光了所有的东西。

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为波愁输真气针灸,我静静的站在门边盯着波愁,一直吃吃的傻笑。波愁醒了也,我越想越开心,丝毫不想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忽然一道阴影挡在我前眼:“叫了你多少声听不到!快去做饭!”我看着张惜帘怒气冲冲的脸也突然觉得很可爱了,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脸,甜甜的点头,立刻跳着跑向厨房,雪衣已经在那里了,正坐在炉旁煎药,一张洁白的脸被烟熏的发黑,我心情大好的扭着他的脸,雪衣愕然的睁着眼睛看我:“娘,您……?”我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头:“乖,这几天都是你在煎药,累吧!”他迅速的点头,一怔又连忙摇头:“不累不累,只要娘开心,雪衣不累。”我心里暖暖的,这孩子!“去送药吧,今晚上我弄些好吃的!”雪衣听说有好吃的,开心的捧着药去了,我嘿嘿一笑,翻出一根老人参,这可是我小心翼翼的从张惜帘的药房里偷出来的,今儿又它煮小鸽子汤给波愁一人喝,嘿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波愁补好以后,我们一走,嘿嘿嘿,那张惜帘发觉丢了宝贝也没法了,我阴阴的笑,脑中不断盘算着一毛不拔的张惜帘跳脚的场面,忽然觉得这个把月的气都消了。

一行人都坐着大块朵颐,我奸笑着看着他们,将人参鸽子汤宝贝似的独独端到波愁床边,波愁看我笑的慎人,盯着汤不敢喝,我连忙收起阴笑,换成温婉的微笑轻声哄道:“乖啊,波愁,不烫我喂你。”他看着我,认命的闭上眼睛张开嘴巴。一口下肚,他忽的睁眼,双目发亮,对我也是高深莫测的一笑,我眨了眨眼睛,迅速的接着喂,他这下非常配合的吃掉这一整海碗。还意犹未尽的盯着我笑,低低的说:“可是好东西呢!”说罢斜瞅了正吃东西的张惜帘一眼。我也笑着直点头,两人像做贼一样的有默契的对笑。那边三个终于发觉有些不对,一同盯着我们两个,看着我们笑的莫名其妙,愣了一会,同时嫌恶的转头继续大吃。

“雪衣,何诚,你们跟我来,绮璇你留下来照顾凤宫主!”我没听到他说什么,就听到最后一句让我留在波愁身边,心中高兴的直挥手叫他们出去。雪衣走到门口,转身低低叫了声娘,声音凄婉,我心中一惊,再转头看去,他已踏步出去带上了房门。波愁拍拍我的手,轻轻叹气,我虽然非常迟钝,可终于也发觉有什么不对了,“发生什么事了?”波愁带着哀伤的眼神望着,将我搂在怀里,犹豫了好久才低声缓缓说道:“雪衣……想置我与死地,”我身子一震,离开他的怀抱看向他的眼睛,他有些犹豫的看着我,接着说:“张大哥一直发觉我的身子不对劲,最近终于知道药里有问题。所以认定是雪衣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声音有些低低的,看着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我点头,努力保持平静:“你说,全说出来,不要瞒着我!”他似下了决心,一口气说出来:“雪残被凉魂殿的二个暗中保护我的暗影所救,据他们所言,是雪衣将雪残引出几十里外的山坡,下重手将他打到昏死,然后……埋了,他们的两个看雪衣武功太高,直到他走后才将雪残挖出来,只剩一口气了,又怕雪衣对我不利,便叫了崔何诚来,一直找到附近,不敢冒然过来,幸好张惜帘前几日曾出门,半路将他拦下,讲了事情经过,将雪残好好医治了,如今已经渐好了。张大哥回来后暗暗观察雪衣,怕我身体尚未康复,无法压制于他,直到如今才打算将他除了。”说完忧愁的看着我,我脑中木木的,心中痛的如撕掉一块一般:“他,为什么要这样!”波愁叹气,“你知道他是谁吗?”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眼前一片模糊,唯有耳边一句话却清醒的震耳:“他便是武林盟主元真和!也是你萧湖曦的未婚夫婿!”

“什么!”仿佛从悬崖上掉下了谷底,满心的不信,“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绮璇,绮璇!”波愁着急的拉着我的手,不住轻轻拍打我的后背,柔声安慰:“不要急,不要急,慢慢的思考,静下来,静下来……”我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忽然外面一声大叫我甩开他的手,大步奔出去,只见崔何诚捂着左肩恨恨的盯着雪衣,血迹从他的手里流下来,染红了衣服,我脑中木然一片,缓缓的转头盯着雪衣,他也正看着我,目光闪动,低低叫了声:“娘亲?”我呵呵一笑,低声呢喃:“娘亲?呵呵呵,我梅绮璇可没有能奈做你的娘亲吧。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我压抑自己,叹口气平静下来,淡淡的望着他:“说吧,为什么杀雪残,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又为什么杀波愁?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他依旧盯着我,眼光古怪,似哀伤又似怨恨,半晌才冷冷一笑:“既然你与我有恩,你问什么我便会答什么,至于记忆在来的路上便已渐渐恢复,所以我每日装作沉睡实则修炼内力。而杀雪残,我本也不愿,可是他那日竟然冲进房里来坏了我的好事,并且对我已有所怀疑,所以我不能留他。”“坏了你的好事?什么好事?”我疑问的看着他,他忽然笑了,深深的看着我,“就是沐浴那晚,我为你梳头,然后你睡着了,然后……”,“够了!不要再说了!”我捂着脸,又羞又愤,那晚他那般疯狂的亲吻我,原来并不是意外,而是他故意的,想不到他利用我的同情心狠狠的抓住我,这几个月来我一直被他蒙在鼓里,像傻子般的被他玩耍,一股怒气从心里慢慢升起,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咬着牙问:“那你为什么又要害波愁!”耳边传来他轻蔑的笑声,“不除掉他,难道等他醒了,看着我的未婚妻投入他的怀抱吗!我元真和虽然不是坏人,可也不是仁义道德的君子,我只要我想要的,就要扫除我的障碍!”

“你他妈的本身就是障碍!”这是谁的声音,我猛然睁开眼睛,一双桃开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碧绿的薄纱随风轻扬,一头黑发束也没束散落在后,一脸的嘻笑:“亲亲好老婆,你好没良心啊!就这样把你夫君丢了!你这薄情的人啊,我死了,你可不要守寡?”“你这浑蛋!”我扑上去,不住捶打他的肩膀:“浑蛋浑蛋浑蛋!没死怎么不报个信来!害得人家记挂的心都疼了!哇呜……!”说着说着眼泪哗哗地掉下来,哽咽的埋怨:“我在大雪里找了好几天,周围几十里都找遍了……我以为你生气走了,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啊!你做鬼还不得来找我算帐!”雪残将我拉出来,一脸好笑的说:“我做鬼为什么要找你算帐啊!”我吸吸鼻子,用他的衣袖擦擦眼泪:“我又不知道你在哪死的,没法给你烧金子美女什么的,你色狼怪了的,没了美女还不得来找我要!我胆子小的很,万一……”话未说完,他翻翻白眼,不耐的将我推到背后,冷冷的看着雪衣:“咱们这笔帐怎么算!”我一时也忘了再闹,紧张的看着他们。张惜帘事不关已,倚在树旁不知看着什么,崔何诚和柳雪残怒视着元真和,空气十分紧张。

忽然雪衣哈哈一笑:“你们当真以为我元真和是好对付的!我内力未恢复时尚可以置你于死地,莫说现在,哼哼!”话音未落柔柔的看着我,“璇儿,只要你跟我走,这些人我便放过了。”“笑话!”雪残大喝:“璇儿为什么要跟你走!”雪衣不看他,淡淡的说:“她本来便是我的未婚妻,若不是梅玉儿使诈,又怎么会与我分离到现在!璇儿,你本来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父母在世时,我们早已说媒下聘,万事周全了,此刻你跟我回去,我会好好保护你,并为你杀了梅玉儿出气。至于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我也不会伤害。”说完直直的看着我,眼睛里似乎不允许我的任何反抗。我半垂下眼睛,这便是雪衣吗,叫我娘亲的雪衣,那双纯洁如婴孩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冷默与霸道。那绝色倾城的儿子已经不存在了,该放手的就要放手了。我淡淡一笑,定定的看着他:“雪衣既然已经不存在了,我对他的情谊也消失了。你是元真和我是梅绮璇,你虽然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所以我不会跟你回去。念在我们相识一场,你走吧,你所做下的那些事情就算了吧。” 看着他那双渐渐涌起怒气的眼睛,我无奈的一笑,转身回屋,波愁正倚在门前淡笑的看着我。看到他,我心便温柔下来,快速的走过去,将手放进他伸出的双手里,倚在他胸前,他轻轻的揽着我,柔柔的抚着我的后背。

“璇儿!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前你失忆,忘记前事爱上凤波愁就算了,从现在起,你忘了他,跟我回去拜堂成亲!”我依旧闭着眼睛倚在波愁怀里,没有理他。一股冷风袭来,耳边传来雪残的轻叱与打斗声,我不想看,十分的不想看。发觉怀里波愁的身体越来越绷紧了,我才睁开迷蒙的双眼,雪衣武功果然很高,要不然怎么是武林盟主呢,张惜帘他们三人竟然都不是他的对手。我抓住波愁的手,“我不想跟他走,我只嫁你。”“嗯”,波愁轻柔的应道,“我会保护你的。”我望着他云淡风清的俏脸,嫣然一笑。

“璇儿!你跟不跟我走!”雪衣一声大喝,我们转过去,原来他已经挟住了崔何诚,将崔何诚的刀反搁在他的脖子上,冷冷的盯着我:“还是那句话,你跟我走,这些人我一个不会伤害!”我握着波愁的手,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抽出腰间的匕首,对准咽喉,“他们死了,我也跟着他们去。雪衣,我心里只有波愁,你走吧!以前的萧湖曦已经死了,我不是她!”他狠狠的盯着我,双目微微泛红,“你宁愿死也不跟我走!”我淡淡一笑,“我说过了,萧湖曦早已死在了成亲的路上,我不是她,我爱的人是波愁,若你还念关我们相识一场,你走吧!”我淡然的盯着他,他亦定定的望着我,先是愤怒渐渐变的有些悲伤,好久才一掌推开崔何诚,平地向后飞起,坐在马背上,依旧望着我:“好,就念在我们相识一场……你别想逃脱!”说完一夹马腹,远远的走了。

“他不会善罢干休的。”波愁略带忧愁的说,“你要小心些,不过他对你无恶意,不会伤害你的。”我扬起脸对他笑笑:“那当然,姑娘长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魅力无穷着呢!”“哟哟哟!哪吹来的一股内力啊,真是巨大无比,连牛皮都揭下来了!”柳雪残故意咧着嘴大声咋唬,我白了他一眼,他立刻双眼放光的冲我飞奔来:“我的小心肝儿!没想到只这几月不见了,便学了这媚功,给夫君抛媚眼了!哎哟!你这一眼,把我这一身的骨头都看酥了!”我不自觉的抖了抖,头皮一阵阵的发紧,张惜帘一脸的抽筋,仿似拼命的忍受,终于转过身看着眼前那棵枯树枝,后背不住的抽动。崔何诚捂着肩头的血手早已滑落,铁青着脸,紧闭着嘴唇,似乎怕会有什么从嘴里吐出来。“宝贝儿,小甜心儿,让夫君抱一抱吧,这几月可想死我了!只要一想起你那温软的小身躯,夫君就恨不得马上奔到你身边来!”说完一脸色眯眯的,双手便张开要将我抱住,我拼命忍住浑多的哆嗦,忽然大叫一声:“亲!……爱的啊!”猛的扑入他的怀抱,将他撞的后退数步才站住,双手不住的在他身上又扭又摸大声娇气的呼喊:“雪哥哥!我的雪哥哥啊!这几月来,璇儿想你可想的苦啦!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啊!哎哟!这身材,还是超棒啊!一摸一把的肌肉啊!”便说双手便使劲的捏住他两侧腰部往上的皮肉,狠狠的掐着,然后继续下滑到他的腰上,环着他的小蛮腰不断的拉扯:“瞧瞧,这腰身,这身材绝了!手感真好,雪!哥哥啊!哎?雪哥哥,你别跑啊!别走,我还没摸够呢,你跑什么啊!”我嗲声嗲气的扯着他的衣袖,他像挥苍蝇一样的摆着袖子,一张俊脸已经出汗了,“没,没,夫君这不是大老远的来,饭了嘛!我去休息,去休息,娘子也去照顾凤宫主吧!去照顾他吧!”说完使劲一抽袖子,捂着头钻进张惜帘的屋子,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嘿嘿嘿嘿!我双手叉腰,仰头大笑,张惜帘终于忍不住也钻进自己的屋子,崔何诚慌忙也跟在他后面,不料柳雪残似将门锁上了,张惜帘敲了好久,又面色僵硬的看了我几眼,门一开便慌忙的奔进去了。我揉了揉鼻子,转过头看波愁,他倒是没动,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着,温柔的看着我。我飞快的扑进他的怀里,拱了拱头:“波愁,还是你最好,我最喜欢你了!”波愁呵呵一笑,抚着我的头发,宠溺的说:“那你是不是要留在我身边再不离开?”我咯咯一笑,环上他的脖子,奸笑道:“何止不离开,本姑娘还要以身相许,向你逼婚呢!”说完便狠狠的亲了他的嘴唇一下,看着他红扑扑似乎受到惊吓的俊脸,体内的邪恶因子似乎突然都觉醒了,紧紧的搂着他,一会亲一下,一会摸一下,得意的笑不停。“你啊!”波愁柔柔一笑,揉揉我的头顶,俯在我耳边,轻轻的呼吸吹着我耳朵,痒痒的:“还不去给我做饭,将我的身体好生养着,不然可没法被你逼婚哦?”我终于也脸红了,呵呵一笑,将他小心的扶到床边,给他盖好被子,摸着他的脸:“你放心,你夫人现在去给你准备晚饭去也!从明儿起,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只要对俺们波愁有好处的,我通通给下锅炖了!乖,睡吧。”波愁柔柔的一笑,闭上了眼睛,我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的秀颜,这样一个绝色的男子却被寒疾所苦,这一头银白的头发若是如墨一般的黑又该会如何的妩媚。我总是连累你,如今终有了补偿的机会。哼哼,张惜帘,你要小心喽,为了波愁的健康,嘿嘿,姑娘只好借你几颗人参用用了!嘿嘿!

“亲亲小娘子,快快起来做早饭,然后去掏鸟蛋啦!”唉,我捂着耳朵,将被子蒙上头顶,这该死的柳雪残!至从他来了以后我就没一天好日子过!被子一把被掀开了,柳雪残放大的色眯眯的笑离我的脸几厘米处,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我一把推开他那乱放电的桃花眼,“你大清早的鬼叫什么!不是说好了你做早饭的吗!掏鸟蛋,还掏鸟蛋!再吃鸟蛋都成小鸟了!姑娘今儿要吃鱼!”他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将我的外衫套上,扶着我坐下,给我梳头:“那是那是,谁要吃什么破鸟蛋!吃鱼,吃鱼好啊!多吃鱼就会像娘子一样肤白肉嫩,美若天仙,连头发都乌黑顺滑啊!”我翻翻白眼:“大清早的你找刺激是吧!你家头发黑都是吃鱼养的啊!我就是天生的!天生丽质难自弃!就我这发质,那是高质量的!你就是吃乌龟都养不出来!”他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娘子浑然天成,清水之芙蓉啊!瞧瞧这头发,我真是甘愿一辈子都娘子绾发画眉!”说完,捧上一块温热的毛巾给我仔细的擦了擦脸,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声眉笔,对着我的脸细细的将我的眉头画了画,我照着镜子一看,弯如新月,不深不浅,倒是好功夫,“不愧是花丛里的浪子啊!这画眉的功夫都不一般!嘿嘿嘿,柳大公子这可是给多少个女子画眉练出这手功夫来的!”我斜着眼睛瞟着他,他抓着头发嘿嘿的笑:“这福气哪能人人都有的!想我柳大公子画眉的女子千千万,我也只会给我的亲亲小娘子效劳,那些野花乱草的,你夫君我眼里可容不下!”我嗯了一声,拍拍他的头:“乖!”他慌忙像个小太监似的扶着我的右臂:“夫人,咱去用早膳?”“你不说没的吃吗!”他嘿嘿一笑,“夫君怎么舍得让娘子起床做早点呢,早就弄好了,并且给夫人单独做了一份爱心早餐来。走喽!”

外面果然风高气爽,天气渐暖,已经春气融融了。

“我要大声喊出来,让她听到!她梅绮璇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小女子而已,值的宫主如此!竟然连老宫主的交待也弃之不顾,为了她就要扔了凉魂殿!你对的起老宫主和我们一帮弟兄吗!”身子一僵,雪残和我都愣住了,波愁软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是我对不起兄弟们,可是我如今功力不比以前,无力再担任宫主之位了,我既然将凉魂殿交给你,你就有这个能力,不要再推托了。”

“怎么不能!”崔何诚狂吼的声音夹杂着怒气,门砰的被他的掌力推开,他手遥指着我,一脸怒容:“只要将她额的天月拿回来,宫主还是可以恢复原来的功力。宫主,你仔细看看她,虽然有几分姿色哪里算的上国色天香,武功不行,内力全无,连家世背景也没有。唯一个梅花夫人的空名头。全晏国人都知道她怒犯天颜,还不准皇上何时便会摘了她的人头呢!你难道为了她要连累凉魂殿吗!”“住口!”波愁脸色苍白,迅速的跨出房门,将我搂在怀里,身子微微发颤:“璇儿是我今生认定的女子,不准你这样伤她!虚名权势我向来不屑,只要陪着她这一生就算无憾了。当初老宫主也是非常欣赏你的,我如今功力大折,而你向来严谨,宫主你做最合适不过。你走吧,不用再劝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走到他面前,郑重的放在他的双手上:“这便是历代宫主的信物,亦可开启秘宫,取得秘籍,修炼我宫最深武功,你去吧。”崔何诚紧握着玉牌,双目狠狠的盯着我,牙齿咬的咯咯响,又转头看向波愁,目光中似有哀愁,请求,还有愤怒,波愁微微一转身,摆了摆手,崔何诚恨恨一跺脚,走到我面前略一停顿,盯了我片刻,愤愤的跨上马背,顿时消失不见。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吓的半响才回魂,慢慢踱到波愁身边,轻轻的拉起他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呆呆的站着。不知过了多久,雪残哇哇大叫:“都站在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去钓鱼的吗!快走,快走!”我感激的瞟了雪残一眼,他自顾的去准备渔具了,我摇了摇波愁的手臂,轻轻的踮起脚趴在他耳边说:“波愁,我此生绝不负你。”波愁一震,缓缓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只是眼睛有些发红,我装作没看见,大声撒娇:“去钓鱼啊,你是不是不会钓啊!”波愁柔柔一笑,跟着我的脚步,雪残提了篮子出来,扔了我一个:“咱们今儿要钓满两大筐!晚上吃清蒸鱼,糖醋鱼,红烧鱼,酸辣鱼……”“好了好了,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快走吧!”波愁接过我手的筐子,静静的握着我的手,走在我身边。他的身体好多了,只是武功只有原来的三成了,听崔何诚的意思,他如果没有我额上的天月恐怕再难恢复功力了。他为了我宁愿舍弃一身的武功,舍弃凉魂殿呼风唤雨的宫主之位,只愿和我一起并肩游天下,可我却屡次陷他于危难之中,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在他面前我自卑却更自私,丝毫不愿放开他的手。波愁,这一世就让我自私吧,我们一起走吧。

“你该回京了吧,回京的军队因为大雪好像步伐耽误了,如今回京正好赶得上面圣。”雪残不住的扒着鱼排,嘴里还一直的冒话,我一听他提醒险些蒙了,连这大事竟然忘了,当初自个儿请旨去河业城,如今凯旋当然是要去面圣的。可是波愁怎么办呢,我担忧的望着他,他依旧如春风的柔柔一笑:“没有关系,我如今身子大好,和你一起回京,更何况当初请旨的人也有我,我也应该回去。”“哼哼,回京?你还是留下比较好。”张惜帘不阴不阳的开了口:“你元气大亏,全身筋骨尚未愈合,莫说此时,就是再过一个月也不可以长途跋涉。”我一听,心顿时揪紧了:“你怎么早不说!波愁伤的这么重,你还像没事人一样,为什么不好好的给他治疗。”

张惜帘白了我一眼,有些讥讽:“对你说了有什么用,他是体虚,慢慢养着就好,至于那些百年人参之类你还是少用,浪费我宝贵的药材倒还罢了,对他其实毫无作用。”我登时脸红到脖子,尴尬的缩缩脖子:“我就是觉得你那药材不用,放着会发霉的。也没用多少……”“嗯?还有理了!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当初你可是答应了做我徒弟,我才会医治李隐乔的,如今他已大好,你就应该留下做弟子的本分了。”留下来?我瞅了瞅外面冷冷清清的山头,这穷山恶水的,我又不当尼姑静休,留在这里还不要了我的小命。苦着脸望着他,可怜巴巴的:“师父,你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人为什么不找个师娘来陪你。俗话说,绿叶也需红花衬,想师父一朵遗世之花傲然天地,也得有个赏花人吧!”雪残双目发光,立刻大声嚷道:“是啊是啊!张医仙如此天下无双,独自一人岂不孤单!小弟虽然不才,可是美女却认识不少,大家闺秀亦或是小家碧玉,张兄只管开口说出要求来,小弟保证给大哥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来!”

张惜帘脸色阴阴的,只管听着却不发话。波愁摁住我的手,冲我摇了摇头。我不解的望着张惜帘的臭脸,这男人哪有不爱美女的,他也快三十的人了,还孤孤单单的不娶媳妇,难道说,他爱男人!这想法将我深深的刺激了,我激动的望着张惜帘,颤抖的说:“师父,我理解你,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管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徒弟我都支持!断袖有什么可耻的!只要两心相爱,男女都无所谓!”扑……柳雪残一口汤尽数喷了出来,汤汁顺着下巴留下来,自己不擦却呆呆的望着张惜帘,眼神十分古怪,波愁一张脸也呆住了,望了望我,又疑惑的看向张惜帘。张惜帘的脸越来越黑,越黑越青,啪!的使劲一拍桌子,汤菜汁水都蹦了起来,我慌忙拉着波愁后退数步,惊恐的望着他,那张青脸的主人,恨恨的瞪着我,双眼冒火,一字一句咬着牙道:“梅、绮、璇!你再、胡、说!我就要将你的脸划上一百八十道!哼!”我吓的慌忙捂住小脸,露着眼睛看着他恨恨的出门了,咣!门被他使劲的甩了一下。

一时间空气静止了,我们三个一动也不动,过了不知多久——“哈哈哈哈……”柳雪残突然坐到了地上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越笑越笑,脸笑的通红,波愁也止不住的大笑起来,看着我一脸的呆样,不自然的捂着嘴,装着咳嗽两声掩饰住了。我讷讷的低着头:“被我说中了,他也不用这样生气啊!不就是同性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说,你还说!哈哈哈……”柳雪残手指着我,笑的亦发不可收拾。波愁揉了揉我的头发:“张大哥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呢,他是僻世久了,喜欢清静罢了,还不快去给他道歉!”我哦的答应了,那也不用气成那样啊!不就当个玩笑就成了嘛。波愁推着我向外去,我嘟着嘴不想去,“他正在气头上,我可不想被破相。”波愁哈哈一笑,柳雪残边笑边断断续续的说:“呵……就你这样……哈哈……破相就等于是整容啊!”他妈的!我怒!这柳雪残莫非也是穿来的,连黄宏的小品台词都会了!“我哪里长的不堪入目了!你瞅瞅我这小蛮腰!”说着,一扭腰转了转,指着脸大叫:“我这皮肤多水灵,头发又黑又长的,哪里需要整容了!我看你整个儿欠整了!”说着抬腰踢他,他慌忙捂着头逃出去,波愁拉着我,脸笑的通红,喘着气说:“好了,好了,你快去跟张大哥道个歉吧,这一会子笑成这样,他那边听着更生气!”我哦了一声,不情愿的踱到他门前。

轻轻的敲了几下,柔柔的叫:“师父啊!”没人应,再轻轻的敲:“师父咧!”没人理。行!跟我摆架子!我捋了捋袖子,抬起脚,运足全身力气使劲一踢,砰!他妈妈的!门为什么开了,“妈来!”我被诓了,直直抒向前扑到了地面上,妈啊,摔的真脆!痛死我了,登时眼泪叭叭的掉了两颗。听得张惜帘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开心,我咬着牙抬头:“你、有、意、的!”他蹲下来看着我,严肃的点头:“嗯,是有意的!”这张脸真欠扁!我咬咬牙爬起来,“大叔级别的老男人了,还跟徒弟生气!哼!”我昂起头高傲的瞟了他一眼,立刻转头离开。“啪!”妈呀!他奶奶的!“谁把门关上了!”我恨恨的转脸望着他,他一脸的无所谓,淡然的望着我,我摸了摸头上被门撞的大包,不情愿的跺了跺脚将门拉开,走出去,使劲狂甩一下,一步一步的扭着叫波愁。

波愁和雪残都飞快的跑出来,看着我头上长包,手扶着后腰,一跛一跛的样子,都扑的蹲在地上狂笑。我恨恨的一跺脚,波愁连忙止住了笑,轻轻的将我抱起来,我转过头看雪残,他早已笑的坐在地上打滚了,行你柳雪残!敢落井下石!等姑奶奶舒坦了,你就等好吧!

对着镜子照啊照,不高兴的摸了摸额上的红包,波愁昨晚给我擦了好多遍药了,还是有点痛啊,这下还真破相了。波愁一大早都叫了我好多次了,我还是没勇气出气,这模样,柳雪残还不笑死。唉!俗话不是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不能得罪张惜帘那种表里不一的小男人啊!

“亲亲小娘子啊!这都正午时辰了,你还撅着屁股睡大觉!还走不走啊,再不走就等着皇上下令诛九族吧!”对,怎么把这事忘了,我得赶快回京复命,慌忙推开房门,外面阳光大好。柳雪残一脸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看的我不爽,不高兴的问他:“你乐什么,乐的跟花开一样!”他嘿嘿的笑,整张脸都看不出长嘛样了,乐乐的说:“从今儿起,璇儿可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只我们两个人同路回京,要走二三天来!”我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他乐嗔嗔的跑去我屋里给我收拾包袱了。

波愁轻轻的站在那里,一袭白衣轻轻飘起,银丝飞扬。绝美的脸庞带着宠溺的笑,我呼的一头钻进他的怀里,闷闷的说:“我舍不得离开你,我不想去。”他轻轻的抚着我的长发,轻声低语:“乖璇儿,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用不了几日你就会回来了,好好照顾自己。”我不乐的拱了拱头发抬起小脸望着他,可怜巴巴的说:“那你可要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千万不要被别的女人迷住了。”他呵呵一笑,揉揉我的头发。“我看凤宫主找谁都正常,就你配不上他。”背后一股冷风吹来,是张惜帘不阴不阳的声音。我登时来了火:“我怎么就配不上波愁了!我们站一起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恩爱白头,双飞紫阁!比那什么什么快三十还没女人要的某人强多了!”哼,他冷冷一哼,气恼的一拂袖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一听这话登时乐了,扑哧的笑出来,这一笑,弄的波愁和张惜帘都莫名其妙。

“走啦,走啦!”柳雪残笑的一脸桃花开的模样,背着小包袱飞快的奔过来,拉着我的手就把我推上马,我反应不急,他自己也上了马背,坐我后面,我对着波愁大嚷道:“你等着我回来,要平平安安的!”他微笑的点头,我慌忙对着张惜帘嚷道:“师父,你要好好照顾波愁,等我回来,给你带大螃蟹,女儿红!”他面色似乎一喜,低声道:“好”!我一愣,有些不相信是他在说好,柳雪残已挥了马鞭,迅速的奔跑起来,我转过头往后看去,波愁站在那里冲我挥了挥手臂,越来越远,渐渐的转了个弯看不到了,心里顿时空落落的,有点想哭。

“哎呀呀,看不到就别看了嘛,你看我也成啊,我长的也蛮帅啊!”我肉麻的白了雪残一眼,他这脸就像开了花了,一直笑个不停,看的我怪气人的。“你怎么坐我后面,故意占我便宜是不!”我气哼哼的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立刻哎哟的大叫:“哪儿呀,想我雪公子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玉树临风的,要不是没马了,怎么会挨在你后面坐呢!我如此屈就了,璇儿你可不要占了便宜还卖乖啊!”我郁闷的嘟嘴:“你又搂又抱的,我还占便宜呢,亏都吃大发了!”没啊,他一只手猛然将我拉进怀里,靠着他的胸膛,他低下脸来在我耳边轻轻一笑:“你看,我这怀抱随时为你敞开,亲亲娘子难道不喜欢吗?”怎么不喜欢,雪残的怀抱温暖的很,还香喷喷的,俗话说不用白不用,靠着多舒服,我当然选择靠着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京门口赶上了沐风。大部队人马按祖令都留在了京外,只带了二千步兵回京。沐风看到我一脸的兴奋,高兴的告诉我,皇上带着众臣已经等在宫门外了。我登时一愣,打了胜仗就是不一样,连皇上都亲自列队欢迎了,真有脸!我另找了一匹马自己骑了上去,将柳雪残赶回我家梅花阁了。

刚进城门,两旁就站满了百姓围观,高兴的大呼太子殿下,有的大呼沐风将军,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有叫我梅花夫人的。心里有点憋闷。沐风今天好像特别高兴,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从来就没见过他笑的,这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天恐怕是一次笑个够,从进了城门便一直面带微笑,整张脸也显得帅气柔和许多。许多姑娘都含羞的盯着他,不少花朵儿漫天撒了下来,香气扑鼻。我咯咯一笑:“沐将军,看来你的红鸾星已动,桃花运要来啊!”沐风呵呵一笑,附合的点头:“我也正有成婚的意愿,如此不错。”晕,这男人竟然不害羞还顺起话来了。一路风光元限,远远的便看到皇帝带着一群老的老,少的少的臣子们站在了宫门外,含笑激动的等着我们。士兵们顿时精神大震,异口同声的叫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行行间隔站,叫喊声不停,气势磅薄,震耳欲聋。

我和沐风都下了马,太子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我看到他就烦,瞅都没瞅他一眼,随着沐风一同走向皇帝。几个月不见,皇上似乎老了不少,也瘦了。但是精神非常好,我们同时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高兴的立刻上前扶起沐风和太子,唯独没扶我,我本来也不在意这些,自个儿闷闷的站起来。只听他哈哈的大笑:“传旨!封沐风为正二品威武大将军!梅花夫人晋升从三品巾帼夫人!今晚朝阳殿赐宴犒赏三军!”我一乐,这名好,我喜欢。不过要赐宴,挺累的。皇上高兴的带着太子回宫了,众大臣一时间都围住沐风不住的巴结奉承。我懒懒的骑马回府洗澡去喽!

府里一切照旧,除去我送走的丫头们,已经没人了。 我本为府里早已杂草丛生,没想到一园的桃花开的香飘万里。不少蝴蝶流恋忘返,忘情嬉戏。我征在门口,一时间竟不敢进了。“哈哈哈,我就说这丫头不认得自个家了吧!”嘻笑声远远传来,正门哗的推开了,轻落,陆琼和柳雪残,倾城四人笑呵呵的站成一排,乐乐的瞅着我。我心中顿时大暖,激动的双手打颤,没想到,我没有想到会见过她们。

“臭丫头,还不过来!”轻落的声音略略哽咽,我欢快的大叫一声:“我来也!”张开双臂大笑的冲向轻落,一头扑进她怀里,她被我推的后退了几步,笑骂着捶我,一双雪残特有的白玉大手却将我拉开,“你别冲撞了陆夫人的宝宝。”我一愣,傻傻的回头看了雪残一眼,再回头看向陆琼,他气色很好,胖了一些,正温柔的扶着轻落,一双眼睛柔情蜜意。我心中微一酸,看着轻落的肚子,和发福带着幸福的脸庞,喃喃的说:“有了?你做娘亲了?真的吗?”她含羞的点点头,小脸升起一抹红晕,轻抚着肚子:“三个月了。”看着他们幸福的一对,我不知是喜还是悲,最终心中还是高兴起来,只要我的朋友们高兴就好,只要他们幸福就好。

“夫人,”倾城一张脸梨花带雨的看着我,我心中酸酸的,这傻姑娘,“不是让你回家吗,怎么还在这?”她头略一低:“我家本也没什么人了,回到家一看,房子也没了,奶奶没过多久就过世了,我心性也是颇高的,来提亲的人我又看不上,听到夫人要回京了,所以赶来,还希望再伺候夫人。夫人您嫌弃我吗?”说着,一双泪眼满含希望的看着我,生怕我拒绝,我哈哈一笑,抱着她:“有人伺候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快给姑娘准备洗澡水去!”哎!她高兴的一笑,转身跑开了。

宫里有人送来了皇上的赏赐及一套宫装,嘱咐我晚上赴宴时穿的,不要丢了脸面。我看看皇上的赏赐,无非是些金色珠宝类的,这套宫装还差强人意,淡黄色的轻纱外帛,乳白色的一身夹层裙装,另配有几枝金步摇。倾城帮我洗好澡,我微微一休息,便又将我拉起,梳头换装,一切准备好,皇宫已有车来接了。雪残一路上也累了,自个儿早早吃了饭去休息了,陆琼和轻落约好明日下午来给我接风,也早早的回去了。我怕宫里拘束,倾城不习惯,硬将她留下,一个人进宫了。

一路上怕弄乱了发型,危襟正坐,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外面有人轻轻问了一声,车夫回了句,然后轻轻触动车帘,低声问道:“夫人,许兰古大人请见。”我一听这个名字,有些不信的回问“谁?许兰古大人?”“正是!”年青沉稳的男声从车外传进来,我掀开帘子,夜幕下,火把映光中,一袭淡青色的邪异男子静静的站着,一双眼睛望着我,波澜不惊。他曾与我有过多日相处,本来也是志同道合,同对音乐有爱好,可是我为了见到皇上,得到封赏,却利用了他,如此目空一切的男子,心中定是恨透了我,此刻见我,会有何事?

我满怀心思的下了车,他看了我一眼,将目光转往他处,轻声道:“快到宫门,巾帼夫人与兰古一同走进宫可好?”我轻轻嗯了一声。黑夜里,长长的宫墙边,我们二人并肩而行,前后的待丛火把照的很亮,将我们的影子淹没。就这样静静的走着,直到宫门口外,大臣们已多了起来,他方立住身形,定定的看着我,目光似怜惜又似狠决,终于开口:“夫人也是音律高人,不知道可否赠兰古一些妙曲?如此,我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消。”我一喜,高兴的回答:“当然,只要许大人喜爱,明日我便写上十个曲子送给大人。”他微微一笑,点头,目光闪亮,向我道别径自先走了。

我自己跟在这些大臣后面进宫,看着他隐隐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中颇有疑虑。难道他只为了几首曲子而和我重归于好?他为人孤傲,怎能如此轻易的便原谅了我,而且是主动求和?虽然郁闷万分,可就是想不出头绪,只好不想。我坐在从三品大臣中间,这些大臣都允许带了妻女来,一时间人满为患,少女们打扮的花枝招展,意图得到皇子或青年大臣们的垂青,一时间我虽正装却不大显眼了。不显眼最好,做人要低调啊!

坐了不多久,皇帝的御辇便明晃晃的过来,太子一身明黄衣着走在皇帝身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一时间,众人纷纷跪地磕头,我亦随着俯身,只将头微微抬起,皇帝头情看来颇好,径自下了御辇,随同太子一起从我们面前走过,太子经过我面前,微一顿,明黄的衣摆走过,触碰了我头顶的玉钗一下,有香气飘过,我慌忙将头低下,直到皇帝开口起身才一同起身落坐。

歌舞立刻开始,有太监穿梭着上菜,虽然如此热闹的场面,却是井条不序,丝毫不嫌杂乱。我一路上只顾赶路,几天没吃过好东西了,当下也不管淑女形象了,狠狠的埋头苦吃。到底是皇家御宴,不仅味道鲜美,就连种类花样也讲究。忽然闻到一股大螃蟹的香味,我立刻惊喜的抬起头,盯着太监们高捧的螃蟹强忍住口水,谁知我等了许久,这此螃蟹一盘盘都放好了,唯独没有我的,我终于忍不住抓住一个小太监,有些可怜又有些生气的低问:“公公,怎么没有我的螃蟹?”那小公公慌忙苦着脸说:“夫人,不是你没有,是所有的小姐们都没有。这样的场合小姐们素来吃饭相当讲究的,不会用手去剥螃蟹的,所以用的到手指的菜都没有小姐夫人们的份数。我不相信的扭着脖子看了看,果然只有这些男士们有,小姐们都个个含羞带怯的四处暗瞅情郎呢,哪有人像我这样吃东西。

我闷闷不乐的松开了小太监,他慌忙的走了,忽然远处一个柔柔的男声响起:“来人,赏巾帼夫人螃蟹一盘,龙虾一盘。”说罢笑吟吟的望着我,像是在解释给皇帝听:“本宫与巾帼夫人同行途中,知道夫人颇爱海味,宫中海味做的最好,也好给夫人解解馋。”我嘴一撇,不情愿的俯身谢恩。不多时,真的送来一大盘螃蟹和龙虾,我登时乐的把什么都忘了。

“夫人?”旁边的大臣拉扯我一下,“啊?”我放下手里的螃蟹看向他,是个颇为年轻的文臣吧,他对我打了个眼色,低声道:“皇上要你唱首曲子呢!”我感激的对他笑了笑,赶快擦了擦嘴角。果然皇帝和太子都在看我,我站起身来,皇帝笑呵呵的问:“巾帼夫人可还要许大人的帮助?”我慌忙摇头,要谁也不敢要他啊。他和我可就是因此结仇的。

只要了一把琵琶,走到舞台中坐下,想了想,便拨弄着音符,用吃奶的力气吼了出来:“

我站在!

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

四方云动!

剑在手

问天下谁是英雄————”

我抬起头看着周围,果然这豪气万丈的歌曲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轻声拨弄琵琶,用轻柔娇媚的声音继续唱起:“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

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

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心中暗暗转了几个圈圈,贼贼一笑,再抬起头,对着太子的方向,装出一幅深情的样子,刻骨铭心的唱到:“

我心中你最重!

悲欢共生死同!

你用柔情刻骨

换我毫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

我的泪向天冲

来世也当称雄

归去斜阳正浓……”

虽然有些远,但是我肯定太子面色一僵,不自然的看着我,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小姐们都张着嘴望着我,似惊似喜,不时的瞟着自己的爱郎,这歌词真能打动人心。我心里不断的偷笑,又将目光转向沐风,他离我到近,我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温柔的不像他奇Qisuu.com书。于是对着他又继续唱:

我心中你最重!

悲欢共生死同!

你用柔情刻骨

换我毫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

我的泪向天冲

来世也当称雄

归去斜阳正浓……

一曲唱完,我仍盯着沐风,沐风的眼睛闪闪发亮,惊喜的看着我,我咯咯一笑,看向太子,他似乎表情挺复杂,嘿嘿,小样,上当了吧,还真以为我对你情深意长,对你唱情歌吗,俺们今儿就故意整你的,先让你乐一乐,再让你气一气,打击一下你的锐气,别以为每个女子都为你沉迷。

皇上哈哈一笑,大声道:“好曲!拿酒来,赏巾帼夫人桂花酿一坛!”怎么不赏手饰偏赏酒呢,我虽谢恩,可是看着这一坛酒有些发愁,可皇上赏的酒可不能不喝啊,颤微微的打开封盖,一股桂花的香气迎面扑来,登时神清气爽,旁边的那位青年大臣双眼放光的盯着我,急切的说:“好酒!”我呵呵一笑,端起坛子就给他倒满了一碗,他高兴的与我对杯而饮。这酒真不错!入口的桂花香气,浓郁醉人。我招手叫了个小太监,倒了二大碗,让他给沐风和许兰古各送了一碗。二人也十分高兴,对我举碗致谢,一碗接一碗,我和身边的大臣如此牛饮,不一会儿头晕晕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是在做梦吗,我看到了波愁正笑吟吟的看着我,我向他跑去,可是浑身无力,一点也起不来。脸上好像有羽毛拂过,轻轻的,痒痒的。这羽毛划过了脸又划向脖子,下到胸口。好痒,我抬起手想推开,可是抬不起来。身体忽然一凉,接着又有一个温暖的火炉贴了上来,我舒服的抱着它,满足的嗯了一声。忽然□猛的一阵刺痛,我疼的叫了一声,想睁开眼睛就是睁不开,想抬手也抬不起来,下身一阵接一阵的刺痛,终于受不了,陷入了黑暗……

头晕沉沉的,努力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大帝,应该是早晨。我迷蒙的看向四周,淡紫色的纱帐,不是我的梅花阁,这是哪里?掀开被子下了床,自己穿着单薄的里衣,那一袭华贵的宫装挂在墙角处,双腿很疼,似乎承受不住自己的站立。我颤抖的拉下被子,那淡紫的床单上赫然一抹艳红,心顿时凉了,昨夜的梦境是真的,我失身了,那个男人,他是谁?

愣愣的站了好久,不知道是悲还是伤,木然的梳洗穿戴好走了出去,一个丫头垂着首走过来,我呐呐的问:“这是哪儿?”

“回夫人,是宫里的琉璃殿。”

“昨夜宴会何时散场的,谁送我来这的?”

丫头头也不抬,低声道:“回夫人,奴婢不知道是谁送夫人来这的,只知道大臣们都醉了,皇上最后下令大臣们可以留宿,差不多昨夜好多青年大臣们都留宿在忠义殿,其余有家室的大人们醉了后都是家人们带回府了。皇上下令今日免早朝。”我目无焦距的望着前面一排桃花,既然好多大臣们都留在宫里,我恐怕再也无法查出那人了。在宫里有胆子做出这件事的,当然是位高权重的,最有可能是皇帝与太子,可是皇帝还下了个大臣留宿的旨令,一定很晚才回宫,应该不是他了。太子与我向来不和,他心中一直深爱梅玉儿,那日在河业城将我误认成她险些欺负我,难不成又是他?“太子殿下昨夜何时退场的?”

“回夫人话,奴婢不知,不过太子殿下向来孝顺,应该是和皇上一起退场的。”我无意识的嗯一声,依旧看着那一排桃花,思绪千纠万缠,犹如一粒尘埃在云雾之中飘浮,始终无法落定。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马车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当柳雪残一张担忧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知道已经回家了。呆呆的看着轻落,无视雪残的叫唤和担心,直到轻落一脸担忧的走到我面前,轻抚我的脸,我才顿然回魂,猛的扑进她怀里,哇的大哭起来。轻落吓的直抚着我的后背,雪残焦急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抽咽着不敢说。这件事万一传出去,我声名不保不说,而皇宫必然大乱,一名从三品巾帼夫人在宫里竟然被欺侮了,皇帝如果知道了,恐怕会有二个决择,一是要处死琉璃宫所有的丫环和太监,留宿的大臣们一一严审,还我一个公道;可另一个决定恐怕就是,为保皇家脸面,将我秘密处死!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可这口怨气怎么搁的下,登时气涌心头,双眼一闭,昏了过去。周围白茫茫一片,我光着脚丫走在雪地里,漫无目的一步步的走着。一袭银发在雪风中飞舞,波愁远远的站着,目无表情的看着我,我高兴的叫着他的名字奔向他,可是他却越飘越远,我扑到在地,他的双脚又忽然停在我面前,我急忙伸出手去要抓住,那双脚又突然平地退开数尺,我哭喊道:“波愁,你别走!”他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我,轻启嘴唇,吐出几个字:“不要叫我,你,不,配!我为了救你,不惜将天月置入你命理,散我一身功力,为了你,放弃了凉魂殿,为了你,身负重伤,至今未愈,你竟然守不住自己的身体,你做了别人的女人,还妄想我会原谅你吗?”

“不,波愁,我不是故意的,波愁,对不起,对不起。”心口疼的历害,眼泪不住的滑落,渐渐的波愁越来越模糊,我慌忙去扯他,大叫一声:“波愁!”手被抓住了,一双担忧发红的眼睛幽幽的看着我,藏匿着莫大的心痛。我捂着胸口,梦里心痛的感觉依然存在,呼吸困难。微转眼睛,轻落和陆琼都站在床脚望着我。轻落双目通红,眼泪不住滑落,陆琼黑黑的眼睛盯着我,波滔汹涌。我勉强一笑:“轻落,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恶梦,你不要哭,对孩子不好。”

轻落捂着脸庞,哽咽的说:“你不要在笑了,我们都知道了。”

“什么!你们都知道了什么!”我吓的慌忙坐起来,起的太猛了,双目发黑,一阵昏眩。雪残将我扶住,双手微微颤抖,“刚才姚大夫来过了。”顿了一顿,轻声说:“他是张惜帘的师兄,医术我们相信。他说你,气急攻心,思虑过甚,还有……”我睁着双眼看向他,他头微转,盯着某处,接着说:“医术高深的大夫没有什么是诊不出来的,那个欺负你的男人是谁?”我感到脸部已去了血色,生命似乎终结,睁着眼睛盯着被子不出声。轻落扑过来,一张脸梨花带雨:“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的样子一定不是自愿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凤宫主知道了可怎么办啊!”波愁?一听到波愁,想到梦里他对我的怨恨,眼泪又扑扑直落,是啊,我配不上波愁了,他如此神仙一样纯洁的男子,我永远也不配站在他身边了。

雪残扶住我的肩,柔声安慰:“不要再伤心了,璇儿,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皇上?”我摇摇头,哽咽的说:“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我喝醉了,想醒醒不来,我不知道是谁啊!”将脸埋进双臂里痛哭:“我对不起波愁,怎么办啊,我不敢说,皇上知道了可能会为了皇室脸面处死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查。波愁,我对不起你,波愁……”哭了不知道多久,又晕晕沉沉的睡着了。梦里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多久,脸上突然痒痒的,我一惊,又是这种感觉,是谁!我呼的睁开眼,雪残见我醒来,一惊。轻轻的将手从我脸上拿下来,我摸了摸脸,湿漉漉的,原来雪残一直守着我,给我擦泪水。

雪残轻叹一口气,将我搂进怀里,喃喃的在我耳边低语:“对不起璇儿,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发顶一热,似有液体落入发间。我想抬头,雪残更紧的搂着我,声音有些哽咽:“别动璇儿,让我好好抱着你。”我心里更加的酸涩。头顶不断有液里掉入发间,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这样一个男子,每日嘻皮笑脸,万事不放心上的他,落泪了。忽然间我发现,我的伤心只会让我身边的人更伤心,不就是失身了吗,既然我配不上波愁,我就放开他,会有更好的女子适合他。只是童贞而已,又没有失了性命,我怎么可以因为这个让我所有的朋友都伤心难过,打开了心结,虽然还很伤心,可已经好多了,推开了雪残,笑呵呵的擦干他的眼泪,撅着嘴唇微怒:“口口声声叫人家娘子,现在人家饿的肚子都痛了,你都不知道给人家弄些吃的来!”

雪残一愣,片刻,一双眼睛渐渐发亮,堆满了笑意,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顶,嘻笑道:“乖乖我的小媳妇,原来是饿了啊!咋老柳家养你个媳妇还是有钱的!走,吃饭去!轻落和陆兄还在大厅等着呢!”我心一暖,他们还没有走,有朋友的关怀,真好。

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轻落时常来陪我,我静下心来在家里默默的写下曲谱,填上词让倾城给送了过去。向皇上递了请辞封号的折子,就等着折子批下后,赶去雾绕山找波愁。如果他能原谅我,我们便从此携手畅游江湖,如同他不能原谅我,我便留在师父那里乖乖的学习医术。

这日雪残硬拉着我去城外郊游。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说是去湖边吹风。二个人各骑一匹小马,晃悠悠的到了城外。果然风高气爽,一排排柳树随风轻荡,碧绿色的湖水映着点点阳光,有些刺眼。湖上有几艘大船,看样子是富家子弟游湖玩乐的,岸边也有三三两两的书生吟诗作对,如此美景让人心旷神怡,心情大好。

柳雪残一脸的嬉笑,找块草地,砰的倒下,双腿曲起,枕着双臂,拿着桃花眼斜瞅着我:“娘子,这大好的天,你不能闲着啊!你看到没?”他指着湖边的一片阴凉地,二个青年公子正在对奕,“人家多有情趣,你呢,笨头呆脑的,我也不勉强你了,就给我跳一段你昨天早上的木偶舞给我看看吧!”我瞪时翻起白眼,那是什么木偶舞,明明是我昨天早上起来,天气大好,便做起了广播体操,谁知被他嘲笑一番,说我不会跳舞就算了,还非要跳什么木偶舞,跟僵尸似的。我撅了嘴,走到那里看他们对奕。二人见我到来,俱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我微微一笑,二人还之一笑,又低头继续苦思了。我索幸坐了下来,这二人长的都是好容貌。我左边的男子约三十左右,一身淡青长衫颇有些豪爽之气,右边的男子年纪很轻,长的柔柔弱弱的,一袭白衫像个女子般惹人怜爱。片刻,青衫大笑起来,指着棋盘嚷道:“佑思,如何?你可服我?”白衣男子叫佑思的抬起头微一笑,抱拳:“锐琪大哥胜小弟一筹,小弟愿赌服输。”

青衫叫锐琪的便笑道:“那赶快说清楚吧,昨晚上押来的大楚奸细是怎么回事?”我一听,他们谈起来了官场大事,便要起身离去,佑思笑道:“巾帼夫人不必离开,这事不是秘密。”我一惊,讶然道:“你识得我?”二人哈哈一笑,锐琪转头对着我:“夫人是奇女子,也够特别,朝里的大臣应该是没有不识的!”佑思也笑道:“夫人自然是不认得我们,朝里的大臣多着呢,夫人哪里记得。我是文佑思,区区五品文官而已,锐琪大哥前日被提沐将军的副将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问道:“大楚有奸细混入我国了吗?”佑思听到这个点点头:“倒也不是混入我国,好像是大楚与我国议和,为表诚心,献出了我国的叛徒。昨晚便押入地牢,再过一会到了午时恐怕就要处斩了。”锐琪大声道:“这李隐乔着实可恶!分明是个江湖中人,非要叛国,死不足惜!”

我登时双眼一黑,大脑一片空白,死咬着嘴唇,拼命的忍住颤抖,挤出一抹微笑低声道:“方才大人说,人犯叫李隐乔?”锐琪应道:“听说他以前是雁坡塘的待卫,后来雁坡塘被朝廷围剿后,他为了荣华富贵便投靠楚国太子万俟承了。这人真是丢尽了我们武人的脸面,一刀斩了真是便宜了他!”我浑身发软,对着二人说:“绮璇身子弱,受不得风,这便回去了,二位大人继续玩吧。”二人连忙起身送我,我用尽全身力气,使自己稳稳的走到柳雪残面前,哆嗦的叫了他一声,他听我话音有异,急忙睁开眼,猛然跳起身抓住我的手,急嚷道:“璇儿这是怎么了,脸怎的如此白,手怎么在抖?”“我……”刚一开口,眼泪哗哗的落下来,雪残急的双眼瞪的圆圆的,我哆哆嗦嗦的开口:“隐乔大哥午时就要被斩了,怎么办,怎么办?”雪残一愣,将我一把推上马背,自己跳上自己的马,啪的狠狠抽了我的马一下,飞快的奔向刑场。

“璇儿,你不要急,急了没有用,如今去求任何人都晚了,何况他是叛国罪,谁都不能求,否则你会被牵连进来的!到了刑场,我们再作打算。”我点点头,擦净泪水,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对,我急有什么用,隐乔一定是冤枉的,十有八九是梅玉儿设计的,我一定要救他!

官兵层层围住了刑台,周围多是捅挤的百姓,我看到跪在台上的李隐乔,一身囚衣还算干净,看来没有受什么苦,头抬的很高,似乎在寻找什么,我心一疼,他一定是有冤情,一定在等我。我一把甩开柳雪残的钳制,冲进人群,雪残大叫着什么我没听到,推开层层的群众,我劈手打晕推搡我的守卫,闯上了刑台。监斩的人竟然是冷焰,他看到我一惊,接着大声叱责:“巾帼夫人,休要胡闹!快快离开法场!”我小跑到隐乔身边,他呆呆的看着我,一双眼睛充满不信与惊喜,我蹲到地上,平视他的双眸:“李大哥,我要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有冤情?”他的双眼涌上一层水雾,定定的望着我,似乎不甘又有些不舍,最终咬着牙一甩头,大声道:“没有!我就是犯了叛国罪,没有冤情!”此话一出,群众顿时大声责骂起来,不住的抛扔东西过来,被待卫挡住了。

我掐着自己的手,搬过他的肩,定定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他非常坚定的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我罪有应得,你以后多多保重!”“不!”我大叫着推开他,跑到冷焰面前大嚷:“冷大人,他是冤枉的,他不会犯叛国罪的!请你推迟几天,我会帮他洗刷冤情的!”“巾帼夫人,本官念你官居三品,不与计较,夫人不要胡闹,速速离去!”我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泪水落了下来:“冷大人,他是我哥,他是冤枉的!求你推迟几天吧!求求你!”“夫人!”冷焰一把甩开我的手,怒道:“来人,把巾帼夫人请出去!”几个士兵涌上来,捉住我的双臂,将我将台下拖离。“冷大人,我哥是冤枉的!”“璇儿!”李隐乔一声大喝:“你不准乱说!我与你只是萍水相逢,哪有是你哥哥,我确实有罪,来吧!现在就行刑吧!”说完头发一甩,将脖子露出来,一旁刽子手举起了刀,明晃晃的映着阳光刺的我眼睛不住的流泪,心痛的像撕碎了一声,冷焰一支令扔了出去,落到地面上晃了几晃,冷冷道:“斩!”“不要!”我拼尽全身力气甩开了待卫冲了上去,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叫道:“圣旨下!刀下留人!”

一时间场面静住了,我愣愣的转过头去,一个身着暗黄待卫服的士兵骑着骏马飞奔过来,手中高举着明黄的圣旨,口中不住的高喊刀下留人。

所有人哗的跪了下来,传旨官快步走到刑台上,展开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察巾帼夫人道敌叛国,即令抄家,将罪犯梅绮璇及同犯李隐乔即刻押往宗人府审讯,若有抗指,格杀勿论!钦此!”头轰的炸了,不相信的抬起头看着传令官将圣旨放在我颤抖的双手上,一排待卫飞快的索住我的双手,强拉着我和李隐乔上了马车,回眸一瞟,柳雪残对我镇定的点了点头,我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我虽然不是晏国人也从没有叛国的想法。定是我树大招风,受人陷害。

一路上思绪万千,看着李隐乔站在囚车里面有忧色的望着我,有好多的不理解扰乱我的思绪,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大哥,你为什么说你有罪,我不信!”他苦笑的望着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本想不连累你为我脱罪,所以宁愿含冤赴死,没想到,还是牵扯到你了。璇儿,你要小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犯了叛国罪,恐怕你也是和我一样被污陷了。”我木然的点点头,看着他瘦削苍白的脸,心疼的要掉泪,不想让他看到,扭转过头,低声询问:“你去河业城找我,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许久,耳边才传来他的声音,似乎不大愿意回忆似的说:“那时候我伤好后,本想去河业城找你,到了清水县知道你们已经搬师回朝了,便想去大军与你汇合。后来在一家客栈里竟然遇到了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女子,我以为那便是你了。”我一惊,慌忙转头看他,大声道:“你遇到梅玉儿了?”他点头,继续回忆:“嗯,后来我知道是她。那时她身体十分虚弱,让我带她去张大哥那里治伤,我便带去了,同行一路的几天,我渐渐感到她和你的不同,用言语试她,终知道她是大小姐,不是你。没想到,她见我不从,便设计我,我昏迷好久,醒来后便在天牢里了,今晨又到了刑台,唉,大小姐,为什么还是这样子。”

一番话说的我云里雾里,惊奇的问道:“李大哥,你为什么叫她大小姐?”李隐乔抿着嘴看我,眉头微皱,在思虑什么,许久才道:“自从知道你失忆后,我便想将以前的事情瞒着你一辈子,如今看来竟是你想忘,梅玉儿也不会放过你。我将前事都告诉你吧,”“下车!到宗人府了!”一声大喝打断了隐乔的话,我被一个待卫牵住铁链拉下车,抬头一看,棕黑色的大匾压抑的人难受。

二个待卫叮叮当当的解开囚车,拉着隐乔下来,我们一行人走进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里面层层的士兵都分排站好,看到我们进来,都盯住了。这场面吓了我一跳,难道是怕我逃了,有这么多的守卫?诺大的院子里除了守卫连棵树也没有,这里的审讯竟是在露天的院子,前方已摆好了案台,旁边放了好多椅子。“刘大人来了,跪下!”押着我的待卫对我叱责了一声,我哼了一声,冷冷道:“我没有罪,为什么要跪!”

“大胆犯人,竟然蔑视本官!”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快速的走到案台后坐下,目光深远,脸庞精瘦,将堂木啪的一拍,“来人,掌嘴!”旁边一个待卫快步上前,一掌挥来,黑影一闪,隐乔已将我护在身后,那一掌落在了他的肩上。“反了,反了!来人,棍仗二十!”刘大人怒的大叫,一个令牌的啪的扔到了地上,一旁几个待卫迅速的提来了长椅,强拉着我们,“住手!”忽然一声大喝声传来,只见一袭明黄太子服的晏扬飞快步的走进来,身后一排御林军紧紧跟着。宴扬飞从我面前走过,脚步略一停顿,看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恼怒,不解与庆幸,还有太多的复杂情绪。请安声同时响起,晏扬飞潇洒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刘大人道:“怎么说梅姑娘也曾经是皇上亲封的从三品巾帼夫人,就免其下跪及一切刑罚吧!”刘大人不卑不亢的应了,复又坐下,啪的拍了一下堂木,历声道:“梅绮璇,朝庭待你不薄,你为何投楚卖国!”

我大声反驳:“梅绮璇虽然一介女子,但也忠君爱国,从没有做过叛国之事!”“还敢狡辩!”他冷声大喝:“带物证!”旁边一个待卫迅速将一块白布呈上去,刘大人将白布对我打开,上面几行黑字异常醒目:“这是你写给万俟承的书信,约好了七月初十,假借议和,里应外合,刺杀吾主,你的笔墨及印章怎会有假!”我急步上前,那一个个黑字刺痛了我的眼睛,确实是我的字体,还有我的落款,我劈手去夺,他一把收回,我恼怒道:“这是栽脏!我从没写过!”刘大人阴阴一笑,“作贼的怎会承认自己偷东西?早知道你不会承认了,来人!带人证!”

我愣愣的站着,片刻,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参见大人,参见太子殿下!”这声音!身体顿时被雷霹了一般,无法动弹,我不相信的转过头去,那绝色倾城的脸庞正似笑非笑的盯着我,一脸的得意。竟是她?

她对我的注视不以为意,轻笑,“梅夫人,你是否以为我死了?可惜天不助你,若不是苗公子相救与我,我恐怕便被你灭口了!”

“你胡说!”我恼怒的瞪着她,她咯咯一笑,不理我,对着宴扬飞摆出一幅委屈的样子,低声道:“殿下为民女作主,我本是梅夫人在路上所救的婢女,名叫容瑞,容瑞为答谢夫人救命之情,万事顺从。后来在河业城的时候,夫人让我手持此物送图纸给万俟承太子,商量好楚兵夜袭河业城,梅夫人支开图纸所画方位的士兵,后来楚兵果然与梅夫人合计偷袭河业城,我晏国损失惨重。我心中本是爱国的,见如此惨状,心中后悔万分,便要去告知沐将军,竟被她发现,将我打昏后带到了城外,一掌击在我头部,将我扔到了乱葬岗,幸好被苗大人之子苗千叶救起。如今才有机会将她的恶行公诸于世,请太子殿下为晏国冤死的百姓们报仇!”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周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我想起刚回到河业城的时候,好像听沐风说过,梅玉儿假扮我勾结楚兵夜袭河业城,没想到如今竟顺理成章的推到了我身上。可是这事沐风应该是知情的,要是沐风肯来作证,我便沉冤得雪了。

容瑞将一块白布包裹的东西交了上去,刘大人快速的打开,一柄白玉雕成的梳子静静的躺在上面。这是那个温润的男子给我留下的永恒,他曾为我挽发,为我舞剑,为我披衣擦椅,甚至于为我挡了白洵的毒针,死在了他的怀里。可我竟连他给我最宝贵的玉梳都没有保护好,现在竟然被当作了罪证躺在案台上。我感到双眼有些热,面前渐渐模糊起来。

耳边传来刘大人冷冷的声音:“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荥迥,借问一枝如玉为谁开?赠爱妻梅绮璇。哼,梅绮璇,你可还有话说,你玉梳是不是你的?”我抬起头看着天空,不让眼泪落下来,低声应道:“是我的,请你还给我。”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仇海,你永远是我心里的最痛,如果天意注定我会因你的玉梳而死,那一定是你在下面等急了,我不会辩驳的,你等着我,我想很快,我就会来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走上前去,小心的将玉梳捧在心口,惹起心口淡淡的疼。“既如此,你可认罪了?”刘大人得意的望着我,我低头注视着玉梳,没有抬头,良久,看向宴扬飞。他的眼睛似怒似哀的望着我,淡淡的说:“梅夫人,你果真通敌叛国了吗?”我轻抚着玉梳,淡淡一笑:“我没有,李隐乔也没有。不论你们搜出多少的证据都是冤枉我。将我打入大牢吧,你们继续捏造证据吧,等哪天我受够了,也许会屈打成招,成全了你们的心。”说完不再看他愈发深沉的双眼,静静的站着。

四周也静了下来,李隐乔不相信的低叫一声:“璇儿,你是怎么了,这是大小姐的诡计,你怎么可以委屈自己!”我将玉梳小心的放入怀里,抬起头看着天空淡淡的云彩,轻声说:“知道这玉梳是谁送我的吗?那个送我玉梳的男子为了救你,也为了救我已经去了。如今他可能等急了,要我去陪他,我不能再让他久等了。”“璇儿,你别傻!这样你可是叛国罪,会遗臭万年的!”我淡淡一笑,“我本来也不是晏国人,哪来的叛国!不过,李大哥,你是无罪的,我相信你会没事的。”因为我相信雪残不过放弃我的。

“哼!”晏扬飞冷冷的拂袖:“将人犯打入天牢,等候再审!回宫!”

虽然已初夏,可是阴深深的大牢里还是冷的刺骨。不过还算干净,算起来我进三次蹲监了。没想到我这个遵纪守法的好姑娘到了这里,竟然会有经常坐牢的大好机遇。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梳子,想着宴扬飞的出现,怎么会如此之巧?何况他应该知道我是冤枉的,当日在河业城墙上,他为了梅玉儿险些推我下城,今日竟然为会我辩护,我当然不会自恋的以为他喜欢我。他为了梅玉儿差点死于万俟承手上,又怎么为我揭穿梅玉儿的诡计还我清白呢。还好容容,我本以为她仇已报,跟苗千叶私奔了呢,为什么现在还要置我于死地?苗千叶又去哪了?隐乔说梅玉儿身体还不大好,要找师父医治,现在是否找到师父了?不过就算找到,以师父的武功和智商是绝对不会她骗的。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收好玉梳,冷焰正在开锁,见我盯着他,有些淡淡的惊疑:“为什么不反驳?难道你果真认了这叛国罪?”我指了指旁边,笑着说:“坐吧。”他目无表情的看着冰凉的石床一眼,没有动。我不以为意,仍旧笑着说:“我正想太子怎么会如此巧合的赶到宗人府,看到你就明白了,多谢冷大人暗中相助。”

他嗯了一声,目光闪动,仍旧盯着我,一双眼睛越发的高深莫测,“玉梳是你的,怎会在容瑞之手?”那时在河业城,他直到我夜袭楚兵大营时才出现的,这些事情自然不会知道,以他如此阴冷严肃的性格,恐怕也不会有人自愿的跟他说起这些。我静静的向他诉说了一遍,他点头不语,片刻后又说:“那书信可是你写的?”我摇头:“当然不是,不过字迹确实像,而且印章也确是皇上赐我的。”“哦?那夫人的印章呢,现在何处?”我揉了揉脑袋,不确定的说:“可能在府里吧,我又不作画,不写字的,一般用不到,想不起来放哪了。”他嘴唇微抿,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严肃,语气有些阴冷:“夫人果然是受到多人宠爱的,连印章都让人保管了。”我心虚的低下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铁青,又飞快的将头低下了。良久,才听他低声道:“你在此呆着吧,如果皇上果真计较前仇,夫人恐怕在劫难逃了。冷某会为夫人准备些美味的酒菜,让夫人的有生之日过的舒服些。”

他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我顿时有些慒了,呆呆的反问:“可我明明是被梅玉儿设计陷害的,我在这里无法出狱调查,可是大人是锦衣卫首领,怎么会查不出来?”冷焰低低的一笑,笑声充满讽刺,“如果冷某所知的正确,梅姑娘其实是萧府的二小姐萧湖曦吧,梅玉儿虽然是萧府收养的义女萧煜姬,可是通敌叛国可是诛连九族的。如今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可若是真查了出来,即便真是梅玉儿陷害与你,可她如今是楚国太子妃,皇上恨她过甚,无法下手,难道还杀不了你吗!这真相不论查与不查,你都无法活下去了!”我愣愣的听着讲完,半晌无法回神,“她是她,我是我,既然真是萧府的义女,可她嫁去了大楚,又阴谋害我,早与我恩断义绝,毫无瓜葛了,怎么会受她的牵连!”“哼,梅姑娘看来是受惊过度,脑子愈发的傻了,这事与梅玉儿无关,主宰是皇上,他要你生就生,要你死谁也无法救你!要怪就怪你当初蠢笨到去惹怒皇上了。”

我终于是消化了他的意思,掏出玉梳,坐回床边,温柔的抚摸,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看着冷焰淡淡的说:“既然我非死不可,那就麻烦大人将此事查清楚吧,梅绮璇死就死了,可是李隐乔也是被陷害的,他与我无亲无故,只要此案水落石出了,他应不会被诛连吧。”冷焰的脸色依旧铁青,双目隐隐可见有些愤怒,终还是冷冷的说:“恐怕也由不得你了,李隐乔的来历十分可疑,我已派人去打听了。既然梅姑娘心念着想死,冷某念着相识一场,自会替姑娘好生张罗。”我听他这话,顿时笑出声来,竟像个小孩子赌气一样,“李大哥的来历冷大人不要麻烦了,让我和他去说吧,他本来也是想告诉我的,如今就差一个机会。”冷焰略一沉吟,答道:“这事我做不得主,需要请示太子殿下,你静下心等着吧,我这就走了。”说完转身便走,衣袖带起空气的流动,吹了一阵冷风,我忍不住的哆嗦一下。

冷焰一走,屋里顿时更加冷清了。我呆呆的坐了半晌,脚步声复又响起,三个守卫各捧着一垒物品进来放到了我床上,对我不咸不淡的说是冷统领吩附送来的。果然是冷焰的手下,如同他一样,冷冷清清的。我看了过去,二床厚厚的新棉被,粉色的锦锻价格不菲。一个梳妆盒,几根又粗又长的蜡烛和几本书,外有笔墨纸砚。心微微暖了起来,看来冷焰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叫来了个守卫,塞了他一些银子,托他送了一床被子和几根蜡烛送去给李隐乔。

点了根蜡烛,屋内大亮了,连着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裹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睡的颇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拂在脸上,痒痒的,忍不住的用手去拿开,入手冰冰凉凉的,脑子顿时一惊,猛开醒来,一双如豆子般的圆眼正冷冷的盯着我,长长的红信子时不时的伸了出来。蛇!我身子顿时一软,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蛇,此时它正与我面对面的互瞪,我吓的不敢动,只怕他一口咬向我的脖子,僵持片刻,它终于忍不住了,忽的飞快的向我低头扑过来,我慌忙抵起被子反扔到地面上,它迅速的从被子里窜了出来,又粗又长的深绿色蛇身,头又尖又小,非常伶俐的爬上床来,我吓的大声一叫,一步跳了下去,它又迅速的掉头向我扑来,我端起桌上的蜡烛放在胸前,但凡动物都是怕火的,它冷冷的盯着我,有些迟缓。我一步步的挪到桌边,又小心的引燃一支蜡烛,一手一支举在面前,心砰砰的直跳,看着面前那一条恐怕的大蛇,我吓的眼泪叭叭的落了下来,大声叫出声来:“来人啊!不管是谁,我一定会为他做任何事情!快来人啊!”我叫了许多声,竟然一个守卫也不过来,看样子,这只蛇能跑到我房里来,是某人和守卫窜通好了,要置我与死地的。

想到这层,手越发的软了,蜡烛被我轻晃,火光闪动。这支蛇的眼睛越来越绿,死死的盯着我,身体开始游走,我跟着它的步伐晃着蜡烛,深怕它瞅准空隙扑上来。外面忽然有人大喝了几声,接着有脚步声飞快的传来,我犹如听到了天使的招唤,激动的看向牢房外,脚步声杂乱急速繁多。晏扬飞焦急的面孔出现在牢房外,身后竟然跟着许兰古。他看到这场面,双眼顿时深暗下去,透出一抹狠绝,大声怒喝:“还不进去!来人,把这里所有的守卫通通斩了!”几个待卫冲了进来,那只蛇依旧盯着我,似乎下定了决心般,在待卫冲进来的时刻,猛然向我扑来,将我紧紧的缠绕大力卷住,手中的蜡烛全掉了,双手透着空隙狠狠的拍打蛇身,它的身体又冷又臭,狠狠的缠着我,全身骨骼断了一般,耳边一股臭气喷来,我扭过头,它一双眼睛绿油油的,伸着长长的信子,看着我的脖子,猛然张开血盘大口咬了下来,我顿时吓的大叫,忽然脸上一热,一股腥臭的气味漫延开来,身上的禁锢也松了下来,呆呆的睁开眼睛,晏扬飞一脸铁青的站在不远处,手中紧握着他的长剑,上面还滴着鲜血。他的眼睛看向我,我还没有看清他的眼神只觉意识远去了,眼前一片黑暗。

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一室的明亮,轻风拂动床前的粉色纱帐如梦如幻。我掀开薄被,一身雪白的里衣,头发毫无拘束的散落下来,这是哪?呆了半晌,才想起昨夜在牢里险些裹身蛇腹,手脚顿时又冰凉,身子软软的,又怕的要命,哆嗦了半晌,忽然有人道:“出来晒晒阳光,就不会再害怕了。”是谁在说话?我掀开纱帐,入目的阳光刺眼,一袭白衣的男子背着双手站在窗边,长发随风轻扬,微侧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半晌才开口:“从今天开始你就住这里吧。不要妄想逃跑,外面多的是待卫,你,只是换了个牢房而已。”我赤着脚走过去,并排站在他身边,轻风吹来,我们舞动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我不明白太子为什么去的如此及时?”他勾了勾嘴角,并没有看我,低声道:“也许你很奇怪,我也很奇怪。昨夜许兰古突然来到,坐不片刻便说你以前赠他的曲子有些不明白,想去牢里询问一番。你知道的,那里,除了我和冷焰别人谁都无法进去。所以,本宫便随他一同去了。只是本宫心中不解,究竟是你?”我微微抿嘴,命不该绝还是许大人来的巧了?看太子的语气当然是对后者肯定性大了些,就连我也是如此,应该是,许大人,他来的太巧了吧。

“既然我还是犯人,殿下就不要留在此地了,我还不想死的再快些。”晏扬飞轻轻一笑,慢腾腾的说:“你托冷统领求我的事呢,既然能拜托他求我,为什么不当着我的面自己求我呢?”我捶捶脑袋,被大蛇一吓,连最重要的事情也忘了。“那殿下会同意吗?”太子低着头看我一眼,“我要留下来问他几件事,因为,我也有许多疑问。”说完自个儿斜斜的倚坐在偌大的躺椅里,阳光洒在他脸上,竟然透出一股前未有过的详和。轻扬起睫毛,对我轻柔一笑,戏谑道:“梅姑娘如此深情的盯着本宫,难道是看上本宫了?”我白了他一眼,扭过头看向窗外。

很快,一行侍卫带着隐乔过来。一身洁白的囚衣,面色如囚衣般惨白。我慌忙迎了出去,门口二支剑斜刺出来,挡住我的身形,冷冷道:“梅姑娘不得出此屋!”我只得守在门口,隐乔看到我眼睛一亮,消瘦的脸庞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原来是严肃的一个人,长的虽然不若雪残的妖艳,也不如波愁的绝美,可是非常有男人气概。如此健壮的身体已瘦削如竹,可是那望着我的笑意,宠溺不减。我一直很奇怪他到底是谁,虽然一直没有问,他也没说,可是我知道他是亲切安全的,如今,他打算全都告诉我了吗?

“璇儿。”他拉起我的双手,上下看了看,微笑着点了点头,晏扬飞不紧不慢的哼了一声,“李隐乔,你有什么要说的全都说出来吧,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人活一次不容易,可不要带着遗憾走的好!”我瞧着他的架势就有气,哼了一声。隐乔拉着我坐到了窗边,沉思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从五岁起就被萧老爷收养了,老爷和夫人恩爱无比,只有一个儿子。小少爷非常可爱善良,直到我七岁那年,小少爷五岁时,有一次外出游玩,被奶娘丢了,再也找不回来。老爷和夫人心痛欲绝,我发了誓要学好武功寻找小少爷,所以老爷请了个师父教我。

又过了一年,我八岁,一个夏日的早晨,家仆推开房门,发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躺在门外,就是你了。老爷夫人认为是上天怜惜他们膝下无子,送来的孩子,便起名叫萧湖曦,就是小姐你了。从此你便是萧府的小姐了,千般宠爱于一身。到了你二岁的那年,突然消失不见了。夫人一病不起,老爷掷下重金寻找,奇怪的是没有几天你又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欣喜异常,可是我却发觉你的不对劲,说话时不会笑眯眯的抬头望着我,甚至对老爷都显得疏远极了,心智成熟了好多。终有一天,我发觉她不是你。你耳后有一颗鲜红的痣,她没有。我心中有千百万个疑虑,我感觉的到,这是一个大阴谋,可是不敢告诉老爷。她在家呆了四年,在六岁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突然消失了。老爷和夫人简直是不想活下去了。可还是奇怪的是,没有几天,你又回来了,这一次我确定回来的是你。你耳后的红痣长的欲发鲜红,依旧笑眯眯的望着每个人,可是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家都很庆幸,只要你回来就好了,以前的事不记得又如何,我也好高兴,可是又很担心,怕你会再次不见。所以每天都苦练武功,坚决不会离开你十丈。没想到,这次你果然不走了。直到你十四岁时,她来了。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和你一模一样的容颜。她昏倒在家门外,老爷夫人惊奇你们两人竟然同一容貌,便收养了她,叫他为萧煜姬。她的脾性比小时候越发的坏了,心思深沉,非要逼着你叫她姐姐,要你做妹妹。我心更加紧着了,生怕你受到她的伤害,也心中奇怪,你们二个人肯定有什么关系,而且是被某个人控制着,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她来到府里没几天,武林阁盟主元真和南下办事路过萧府,因为元真和的父亲与萧老爷是结拜兄弟,所以借宿一个月。

元真和长的玉树临风,妖冶风情,萧煜姬紧追不放,定要嫁他。元真和却对你情有独钟,约定好,等你几个月十五岁时,便来迎娶。萧煜姬心中万分恼怒,元真和走后,她也突然消失了二个月。后来再回来时,没多久,就有楚国太子前来求娶她,老爷和夫人自然是奇怪又害怕,不敢将她嫁与敌国的太子。可是她却坚决要嫁,与老爷夫人翻脸闹翻。后来有邻居来告诉老爷,在雁坡塘下路过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与老爷年轻时长的颇像,有可能是小少爷。老爷和夫人万分激动,我便赶往雁坡塘查看,可是雁坡塘守卫严密,我守了一个月毫无发现,便加入了雁坡塘,再作寻找。

算了算要到你的出嫁之日,便找了个理由回府,谁知半路追上的是陪嫁的尸体,丝毫不见你的影子,我心急如焚,回到萧府时,竟然看到了一片废墟,街坊告诉我,萧家上下二十人全葬身火海,无一生还。我万念俱灰,真想跟了老爷去了。可是想到你生死未卜,萧家大仇未报,所以又回到了雁坡塘。

几个月之后,林万迟要我去分部接应二位分坛主,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虽然你不记得我了,我确定就是你。于是我接到坛主后回雁坡塘便要离开,但是我竟发现沈飞花与老爷年轻时颇有些相似,便留了些时日暗中观察。知他无父无母,从小被上代塘主收留,就有些确认了,心里记挂你的安危,又想回萧家看看还有没有人可以确定小少爷身份的,便要离开。雁坡塘规矩是活人不许离开,所以我找到你时,也只有半条命了。

那日你为了保护我,将我迷昏藏在酒窖,等我醒来时便知道是林万迟做的,所以潜回救你,没想到你竟然不在。林万迟为了引你前来,没有杀我,我本以为死在那里了,你一个弱女子竟然有如此的能力前来救我。我昏睡时间太久,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等醒来时,医仙才告诉我你去边城打仗了。我急急的追去,本想带你离开事事非非,没想到竟会被大小姐陷害。我只是不明白,大小姐与萧家有何深仇大恨,非要置我们于死地。难道是大小姐恼恨你帮着沐将军退了楚兵?

不是的,我摇头,想起河业城梅玉儿的话,“她是嫉妒元真和娶我,并且在喜服上下了毒,烧了萧府。又派人暗中告元真和轿子里坐的是梅玉儿,所以元真和派了杀手,置我与死地,将我扔到了长洛河里,幸亏没死透,让凉魂殿的崔何诚看错眼,不恰巧的救了。”我想起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当时惊吓过度没有仔细看清,现在想想,那双冷绝的眼睛就是雪衣的眼睛,真没想到,救了我的是他,害了我的也是他,得离他远点。

空气有些稀薄,我呆呆的消化李隐乔的话,这些其实根本与我无关,我不想掺和进来。我是应该找个机会跟梅玉儿说清楚呢,还是替死去的萧湖曦报仇?左思右想,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都生死未卜呢,不知道太子会不会救我?抬眼看向晏扬飞,只见他呆呆的坐着,一双眼睛望着我,似迷乱似懊恼又有些不信。这是什么眼神,我有什么问题,低头上下打量自己一遍,没什么不对啊。见我惊疑的盯着他,晏扬飞勾了勾嘴角,理了理表情,又恢复到严肃的样子,不阴不阳的问道:“李隐乔,你说她二岁时曾走失,六岁时回来,可是千真万确?”隐乔点头承认,太子又低头思虑片刻,忽然站起来,二步冲至我面前,扮过我的侧脸,我大嚷:“你干什么!松手!”他只是摁住我的脸,良久,我感到一只手颤颤的摸向我耳后,仔仔细细摸了好久才放下来,低着头,失魂落魄的看着我。

我撅撅嘴,这什么人啊。自己抬起手摸向耳后,果然有一颗痣。李隐乔要是不说,我自己还不知道呢。管不住自己破口大骂:“一颗痣你摸什么摸!”恨恨的盯着晏扬飞,只见他似怒似悔的望着我,好久喃喃出声:“错了,原来都错了。一直都是你,不是她。原来我一直都错了……”我被他弄的晕头转向,跳起来扯着他的衣袖大叫:“你发什么神经,疯了你!”

他任由我推打,忽的一笑:“果然就是这脾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就爱跟我后面叫太子哥哥,只是你既然是萧湖曦为什么说自己叫梅玉儿,五岁那年你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再不回相爷府了?”“什么,相爷府?你小时候认的我吗?”太子愣了半晌,似乎在整理思绪,好久才缓慢的说:“李隐乔你说她在二岁时失踪,六岁时回萧府,可是我在她四五岁时便经常在一起玩耍。这样说来,她失踪的几年是在相爷府的。当时承相说你是承相的小女儿,我也深信不疑,后来你快六岁的时候一去不回,看来应该是回萧府了。可是你如果是承相的女儿,那梅玉儿是谁,还是说你们二个都是承相的女儿。可是承相为什么要如此 ,将你们二人都送到了萧府,又为什么在二岁时要来个调换呢?这件事疑点重重,你和梅玉儿的身世是个谜团,我认为梅玉儿应该知道的要多些,我去请父皇延缓时日,寻找梅玉儿前来。”说完急冲冲的走了,唯留我和李隐乔呆呆的征在原地,他刚说的那些话,我在慢慢的消化……

他的意思是,他以前错将梅玉儿认成我了,亏得他还为了梅玉儿差点杀了我,原来自己还弄错了。怪不得当初在宫里,我唱《小小》这首歌时,晏扬飞如此失态,原来是想起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了。不过就算我不是原主,我也大概猜的道萧湖曦应该是被再被封忆,根本记不得他了。不过萧湖曦二岁到六岁之间确实奇怪,难道她和梅玉儿是姐妹关系,都是丞相大人的女儿?可是丞相大人为什么要把孩子扔给别人抚养,还不管不问的这么多年,如今还断了音讯?

现在我都要上断头台了,都没见他来看望一下,这样看来,丞相一定不是萧湖曦她们的父亲,可又是谁的呢?梅玉儿如果不是有些后台,只凭她的美貌与智慧,才十几岁的年龄想在江湖上出尽风头,令人闻风丧胆,恐怕是笑谈。那个幕后帮她的人是谁呢,难道是楚国太子万俟承?是他就说的清楚了,可能是梅玉儿偶然遇到万俟承,两人互相倾慕,于是一拍二合,结为夫妻,一个执掌江湖,一个运帷官场,齐心协力,一统天下。这二人果然是绝配,一个是蝎子尾,一个黄蜂针,合一块,巨毒无双!

心思几转,都没有能脱罪的办法,耳边一声低叹,隐乔淡淡一笑,抚了抚我的长发,安慰道:“你别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感觉的到,会有很多人来救你的。”我扬起脸,对着他露出了笑容,二个待卫进来,又将他带回牢房了。我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中空荡荡的,好像他渐渐的走出了我的视线,走出了我的生命,这恐怖的未来,我们两个会是如何的下场?

宴扬飞竟然一去不回,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已经快二个月了,天气热的要命。这段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过,我每天在小腿上绑了重重的沙袋,努力练习跆拳道,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见过和尚练轻功都这样,幻想有一天说不定有人来救我,我就能跑的更快些了,可是日子过的太过平静了,有些像暴风雨要来的前夕……

这几天不知怎么的,有些困,全身懒懒的,一点也不想练功。缩卷在凉席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可出来的都是热风。忽然平时常来的二个小宫女急急地走进来,冲我大声嚷道:“姑娘赶快穿好衣服,皇上来了!”我吓的赶快拉好里衣,套上了一件白纱裙,头发刚梳两下,还没来的及挽上,皇上便一身微服走了进来,见他脸色铁青的随身一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登时双腿有些软了。二个宫女早不知道什么跑了,我两腿微微打颤,跪在地上。过了好久,感到他的气息渐渐平稳,又过了半晌,他才冷冷哼了一声:“梅姑娘一个未嫁的女子,身衫不整,发不梳理,成何体统!”我将头深深埋下,“回皇上,民女……民女刚才在午睡,收拾不及,望皇上恕罪!”哼哼,他冷笑二声,“梅姑娘倒是处变不惊呀,如此竟然能安心睡午觉,原来是算准了江湖上有的是人为你奔走!哼!”我只不动,装作没听见,心中却好奇是谁,波愁一定心痛坏了,不过他脱离了凉魂殿应该不会回去吧。除了他还有柳雪残,他也脱离了雁坡塘,应该是有自己的网络的,另外,没有人了吧。

“难道梅姑娘在暗暗高兴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下巴被狠狠的抬起来,对上了皇上恼怒的脸。他已近五十,一张脸近距离看都是皱纹,不大好看,我垂下眼睛,低声道:“民女没有。”他冷笑:“朕已有所察觉,近日江湖中不少好手都赶来京城,聚在宫处,但是却分为几个团伙,几乎都是为救你而来!你在世上多活一天,如何让朕安心的睡上一夜!来人!”外面二个小太监踱进来,手里都捧了托盘。我瞟了一眼,面容惨白,一面托盘上放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另一个上面搁置一条雪白的锦锻!耳边传来皇上凛历的声音,“你自己选个上路吧!”

我愣愣的瞪了半晌,忽然腾的站起来,后退二步,抽出一根发钗握在手里嚷道:“皇上!我不想死!我不会选的!”这一声怒吼,三人皆的惊的一愣,很快,皇上颤微微的站起来,双手青筋毕露,怒指着我:“大胆!竟然敢跟朕如此说话!来人送她上路!”

外面的守卫快步进来,我抬起发钗刺向最近的一个待卫,他一时躲闪不开,刺进他的肩膀,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后面几人一哄而上,我拔出钗子,踢了过去,功夫果然进步不少,一脚踹倒二个,一边皇上大怒:“格杀勿论!”说完,一甩袖子,后退几步,待卫听他如此说,都唰唰的抽出剑,一屋子的待卫将我团团围住,剑尖都指向我,我握着手里的发钗,看着一圈冷冷的,反着光的剑面,脑子都空了。忽然背后被谁推了一掌,站立不稳向前扑去,前面的慌忙后退,我摔倒在地。身子一下被提了起来,双臂被狠狠的掰住,二个太监向我走来,一个捏开我的嘴,一个将药碗放到我嘴边。我心里顿时好害怕,死死的拼命要闭嘴,摇晃着头,下额被捏的好疼,苦涩的汤药直直灌入喉咙,呛进鼻孔里,眼泪直流,我拼命的摇头忽然砰的一声响,那药碗碎到了地上,我听到晏扬飞狂怒的大吼:“父皇,你不能杀她!她是儿臣喜欢的女人!”我趴在地上,肚子里火辣辣的痛,咬着嘴唇,喘着粗气抬起头来,皇上面色铁青的瞪着晏扬飞,一字一顿道:“太子殿下果然要维护一个叛国者吗?如果,真的要,那么,太子将来如何治理这大晏江山!朕要考虑一下太子了!来人!将这里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说完,冷冷的望着我,面孔扭曲的说:“朕倒要看看中了 断肠 的人,如何能活命!”太子身形一抖,整个人僵住了,皇上怒气冲天的走了,所有人跟着出去,一时间周围又静了,只有我肚子像把刀在一片一片的切割似的痛,终于眼前越来越朦胧,什么也看不到了。

好冷啊,冷的像光着身子躺在冰块上一样,冷的心在疼。我要死了,我一定要死了,可是我不想死啊,如果死了,再也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波愁,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我死后会不会有人伤心,有许多的事情我都会看不到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对,我不能死,突然拼命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昏暗,只有远处桌上一盏微弱的浊火,正如我的生命一样,快要熄灭。外面静静的,屋里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好冷,我努力的将自己缩卷成一团,呆呆的看着门外,我还没死吗,太子去哪儿了,今夜还有人来杀我吗?

就这样又冷又怕的注视着门外,忽然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我吓的刚要张嘴大叫,一只温热的大掌闪电般捂上了我的嘴,“是我。”我仔细看过去,竟然是冷焰!他神色有些慌张,急急道:“你快走,太子惹怒了皇上,锦衣卫马上要来人杀你了。”我傻傻的说:“今天皇上就来过了,只是我为什么没死?”冷焰将我拉起来,四处找衣服,嘴里面飞快的说:“殿下找太医帮你暂时抑住了毒性,知道你有了身孕,思虑好久,向皇上禀报说,你腹中是他的骨肉,要皇上放你生路,并娶你为太子妃,皇上怒不可抑,已经软禁了太子,要锦衣卫将你挫骨扬灰!”我如浮在雾里,呐呐的摸向小腹,“你说……我有了……孩子?”他飞快的给我穿上一件白色的纱裙,确定的说:“是的,殿下心中爱你过甚,虽然孩子不是他的,可是他却承认,本想以此救你,没想到,皇上如此容不下你,便暗中唤我护你出宫!”我一时又如坠入地狱,呆呆的不可相信,“孩子不是,太子的?”冷焰有点惊疑:“孩子是谁的,你不知道吗,当然不是太子的!”我呆呆的摇头,目无焦距:“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什么!”冷焰忽的摁住我肩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闪着怒火,“你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怎么回事!”我喃喃的说:“我不知道,庆功宴那晚,我留宿宫里——后来,我醒来就发生了……我,不知道是谁。”肩上的双手在颤抖,他咬着嘴唇低吼:“竟然在宫里发生这种事情!该死!这是锦衣卫的职责,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为你出这口恶气!”不待我反应,一只胳膊挟住我的腰,如飞般掠进了夜色中。

漆黑的夜,空气中弥漫中暑气未消的炎热,我心中渐渐烦燥起来,看着冷焰顺利的将我带出宫门,放上马车,心中越来越犹疑。拉开帘子,望着正疯狂赶车的冷焰,一股怒火突然发泄起来:“我走了,隐乔怎么办!”冷焰头也不回:“我已派人去救他,约定好城外西郊林场相见。还有我也派人通知了柳雪残,他应该会赶到,你们三人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到太子荣登大宝才可露面。”我听他派人救了隐乔,心中微微放心,还有些不放心的低问:“可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出来了?皇上不应该会放我啊!”听我这句话,冷焰的后背微微一僵,良久他冰冷略显苍凉的声音传来:“因为,断肠……无药可救!虽然你喝了少许,可快则十天,慢则半月,你便会肠穿肚烂,无法可救。太子也知道,可他不愿意你去死,所以一定要属下救你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去找医仙吧,他总有法子的。”后面的一句话有些不确定了,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知道自己只有半个月的寿命了,心有些不可抗拒的害怕。我真的不想死,以前也许会想过,死就死,没什么可怕的,可真到了死前,又是如此的不舍,不愿意离开。我静静的坐了下来,想起了波愁,他对我的感情一如我对他,只那一眼便如相识万年,坚定不移。虽然我们聚少离多,可他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可是我总是拖累他,他无怨无悔,是因为相信我终会陪着他,可如果我真的去了,他是否会后悔,是否会怨我。不仅丢了凉魂殿,还丢了一身武功,最重要的是,丢了心……

还有雪残呢,我一直对不起他。他总是让我感到轻松,每次我心情不好他总是故意逗我开心,从来不要求我的回报,他知道,一直知道我只喜欢波愁,可还是无怨无悔。欠波愁的,可以要我下辈子来还,可欠他的,我怎么还?

还有我的仙衣阁,甜香食府,这些我都可以交给清得了,没什么好顾虑的,可我突然死了,她们难道不会伤心,不会难过吗?还有与梅玉儿的恩怨,我本不是萧湖曦,让我这样白白的死了,我不甘心!这样一想,心中怒气顿生,忽的拉开帘子大嚷:“我不要死!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就要死,就要躲!为什么她梅玉儿就能好好的活着,看着我去死!我不甘心!冷焰!你说,我怎么样才能先为自己报了仇!只要先杀了梅玉儿和容瑞,我死了也至少无悔了!”冷焰刚转头来看我,忽然一股疾风吹来,冷焰忽的抓住我翻下马车,听到一声轰响,我从冷焰怀里抬起头来,只见那一车一马已被炸的血肉横飞!

冷焰迅速的将我扶起来,警觉的望着四周,一声娇笑传入耳中,黄衫一飘而过,前方草地上已站立了一个女子,她笑吟吟的望着我,一张脸净是得意,不阴不阳的说:“梅夫人这就要走吗?可是容容舍不得呢!你要是这样就走了,不枉我相思一场?”我一看到她就怒气横生,挣开冷焰的双手,指着她大骂:“你个白长一张俊脸的白痴!阴魂不散!跟在梅玉儿屁股后面当狗腿,难道她的肉骨头那么好吃!你就这么想弄死姑娘,姑奶奶偏不如你意!老娘死也要拉你当垫背!黄泉路上也要你走前头!”说完捋起袖子就要扑过去,她被我一骂,月光下一张俏气的扭曲,恨恨的说:“我让你骂,让你骂,我今天非要撕了你的嘴!”说完提起手里的黄丝带甩向我,顿时一股风吹来,丝带就像只蛇一样,直直冲过来。冷焰一把将我拉到他背后,双手推出,带起一股劲风,那蛇平空的坠下了。

忽然耳后一股冰凉,我下意识的拉着冷焰趴下,月光下泛着白光的匕首一飞而过,落入草地上。扑扑声传来,冷焰急忙抽出了腰里的剑,我吓的躲在他怀里,只觉得周围寒气逼人,有丁丁当当的声音不断,等我终于抬起头看时,一地的飞刀零落的躺着。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冷冷的站着,一股冷气从他周围向我们这里漫延……

他双眼在月光的照射微微泛着青光,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我呆呆的盯着那一身镶着金边的白衣,呐呐的叫出二个字:“白……洵……”,时间似乎过的非常慢,终于他立在一米外,我不敢看他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可仍感到他的恨意围绕在我周围,穿入我体内,啃咬我的心。时间静止,一切都不动了。终于容容讥笑道:“出来吧!”树林中人影晃动,几十个白衣红边的男子将我们围在一起,容容得意的说:“这些可都是白家堡的守卫,恨死了你梅绮璇,如今别说只有冷焰在此,即便是凤波愁和柳雪残在,我们也要他们一起留下来!上!不留活口,照死里剁!”她一声令下,一排刀光刷的扑面过来,冷焰站在我前面,一刀划过,只听一声哀叫,他已夺来一支长剑,递给我低声道:“自己小心些,只管闭了眼睛砍便是!”

话声一落,他已经冲了出去,剑光闪烁。我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剑,还让我闭着眼睛砍,我睁着眼睛都砍不准了,闭上眼睛还不找死!香风扑面而来,那条如蛇的黄丝带又飞了过来,我急急的一剑划过去,剑锋被缠住了,容容一跳便到了我面前,冲着我得意的冷笑,月光下的俏脸都有些扭曲了,我也冲她一笑,她笑容一僵,我慌忙一条腿踢了过去,将她一步绊倒了,我紧跟着扑上她,将她骑在身下,双手不住的拍打她的脸:“你个笨女人,还不落了我手上,姑奶奶我抽死你!抽的你脸变形!肿的没人要!”恨恨的掐着她的脸,她疼的狂叫:“疯子,疯子!来人,将她拉开!”二个待卫挥着剑冲向我,我从她身上翻下,使劲踢了二脚,将她拉起来,剑横在她脖子上,大喝道:“都滚开,不然我杀了她!”所有的待卫果然停下了手,死死的盯着我。

白洵的眉头微皱,嫌恶的看了容容一眼,挥手道:“不用管她,只管杀了梅绮璇!”容容身体一晃,不相信的大声道:“洵哥!你竟然不管我的死活!”白洵冷哼一声:“你死活与我何干!我几时在乎过别人了!”容容的身体更加颤抖,有些哭泣的声音:“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感情!”白洵不耐的挥挥手:“快上,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待卫们又挥起兵器砍杀起来。这次二个待卫继续挥马上来,没有半点顾惜容容的样子,我又不能真杀了容容,便推了她去挡二个待卫,其中一个伸手接过了容容,一个手挽剑花扑上我,我抬起剑迎上去。他力气颇大,震的我手臂一阵发麻。另一个待卫松开容容也扑过来,跆拳道根本就是腿上的功夫,虽然有高深的,可我只学了一年,招式会的太少,手中的剑一下便被他们搁开了。后背忽然一痛,一股腥味涌上喉咙,我看了奋力杀人的冷焰一眼,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转过身子,看到容容扭曲的脸。

片刻功夫,她似乎老了十多岁,面容苍白,双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仇海就不会死,洵哥也不会不理我,都怪你!”话没说完,她突然一个转身,我只觉小腹痛的撕心裂肺,大叫了一声,她踢了我一脚仍不解气,又一掌拍上我胸口,顿时一股血气上涌,张口喷了出来。再没有半点力气支撑,倒了下来,小腹如刀割般的痛,有什么正渐渐的流失。听到冷焰大叫我的名字,我努力眨眨眼,看到他面色焦急的跑过来,心中有丝感动,没想到,这个冷面的人呢,我快要死的时候竟然是他在我身旁。眼前有些迷茫,看着他越来越近,一掌拍飞我周围的二个人,悔恨心痛的搂起我,小心的将手盖在我的小腹上,一股暖流缓缓涌入体内,我感觉自己有了些精神,平静的开口:“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他低下头,轻轻点了下。我看着迷蒙的月光,说不清什么感觉,这个孩子啊,虽然他来的不是时候,可是突然走了又有些悲伤,喃喃的出声:“这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爹是谁,走就走吧!”忽然一滴液体掉在我脸上,啪的一声正如打在我心上,我心一紧,是他在流泪吗,这个冷冷的男人竟然会为了我流眼泪?血液顿时沸腾了起来,上一次也是这样,在楚军大营,是他从空而降救了我,这一次也是这样,冷焰,你是个好人。

不远处忽然有个白影一闪,我用起全身的力气将冷焰压到身下,挡在他面前,直觉一股异香扑鼻,眼睛一抹刺痛,似乎有针插入了眼睛,血色中我似乎看到隐乔扑上了白洵,他手中握着什么,双耳接着轰轰直晌,只听到好像是炸石的声音一直不断,眼前渐渐的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隐乔慢慢倒下的身影,一声凄历的声音从我喉中冲出:“不要!”朦胧中听到有人撕扯的大叫了声“璇儿”,就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思绪一下停顿了,周围一片黑暗,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终于可以睡觉了吧……刚才是谁叫的我……好熟悉……

静,好静,四周为什么会这样静呢,似乎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了,他们都去哪儿了,我睡多久了,为什么没人叫我呢。我拼命的睁眼睛,为什么睁不开呢,难道还在梦里。我抬了抬手臂,可以抬的动,掐了自己的肚皮一下,好痛啊,有痛的感觉,那我应该是醒着的。可为什么这么黑,心中突然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颤颤的抬起手,眼睛上有一层厚厚的布围着,原来,果然如此,我的眼睛看不到了。这里为什么没有人呢,我张开口大叫起来,“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为什么没有人来,我叫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来,忽然一股风吹来,有人将我扶了起来,我焦急的大嚷:“你是谁,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他不住的拍打我的后背,我激动的推开他,跳下床,前面好像有什么挡着我,被我绊倒了,我也朝前扑过去,那人飞快的将我搂入怀里,继续轻轻的拍打我的后背,这种感觉怎么会如此的熟悉:“你是谁,我认识你的对不对,你是谁?”抱着我的人身体一僵,将我紧紧的搂住,似乎无限怜惜。我渐渐的也僵住了,我明白了,那摔倒的凳子着地怎么会没有声音呢,因为是我没有听到而已,我不仅看不见了,而且听不到了……

我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了,我还活着干嘛,不如死了算了!眼睛看不到了,我抓不住梅玉儿了,我报不了仇了。忽然想起隐乔倒下的身影,我猛着推开他,大叫着隐乔,急步的摸索出去,我要找隐乔,我要找隐乔!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脚底又被什么绊了一下,我重重的摔出去,是草地,我摔在了草地上,这是外面,又有一个人焦急的将我扶了起来,轻轻的拍打我的衣服。他的身体上有股淡淡的药香,那味道我有些熟悉,难道是,我惊喜的大叫:“师父!师父!是不是你,师父!”他握着我的手,轻轻的拍二个,又敲了我的头一下,我知道是师父。心里顿时松了下来,眼泪哗的直流,我扑进他的怀里大哭:“师父,师父!我不要看不到,我不要听不到,我不要死!我要报仇,我要杀了梅玉儿,杀了皇上,杀了白洵!隐乔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师父!师父!我心好痛啊!”我发疯的大哭,张惜帘一下一下的抚着我的头发,好久好久我累了,头昏昏沉沉的,手心痒痒的,好久才发觉是师父在我掌心写字。可我只觉的掌心痒,根本感觉不到是什么字,我拼命的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写的什么!师父你说隐乔是不是死了!是就写个一,不是写个二!”

他在我手心轻轻划了一下,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等到他划第二下,我不相信的问:“师父你是不是少划了一下,是不是少划了?”手被他的大手包起,他轻轻的搂着我,拍着我的后背,心中痛的要命,却一滴泪也哭不出来了。我推开他,急切的问道:“师父,波愁呢!他去哪儿了!他在不在,在划一,不在划二。”手心上感到二下划过,我心中失落,“不在,他去哪儿了,去找我了?”手中一下划过,心情微微好转,他果然是放心不下我,去找我了,可是他的身体能承受吗?“师父?我的毒能不能解,眼睛能不能治好,耳朵能不能治好?能不能?”手中好久没有线划过,我等着心都凉了,不死心的嚷道:“师父,你是神医,你一定有办法,你要治我的眼睛!如果治不好,你把我杀了吧!我不要活了!你杀了我吧!”终于掌中有一划过的感觉,轻轻的,微微的有些颤抖,我,欣喜若狂。卷起手心,暗暗起誓,梅玉儿,只要我可以再次睁开眼睛,我将会复仇。我会不折手段,只为取你性命!

我每天都生活在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阳光,师父每天都给我喂药,经常将针插入我的后背,插的很深很疼。我不知过了多久,心中越等越焦急,我不想再等,终于有一天我摔了药碗,大声嚷道:“师父,我没有一点好的感觉,我不要再等了!我要赶快好起来,我要看到,我要听到!”然后就那样呆着不动不吃不喝,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体内被耗空了,支持不住的睡着了。好像有个人一直抱着我,抱的那样紧那样轻,又好像那样的哀伤,带着我的心也痛了起来。好久好久以后,那种感觉消失了,我又继续沉睡。又不知睡了多久,我被摇醒了,手心上划过一道,我心中狂喜,大叫:“师父,难道是有办法救我了?”手中又被他轻轻的划了一道,我高兴的抱住师父:“太好了,师父!你快一些!我要看到,听到,然后我不走了,我要留在师父身边学习医术!我要学习下毒,要学习武功,我要变得强大,他们欠我的,我要一一要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师父,你做什么?”我老实的坐着,感到师父拆开了眼睛上的布条,喂了我一碗药,又等了好久,头晕晕的,师父给我喝安眠药干嘛?医眼睛都不能醒着嘛,也是医眼睛多么痛啊,一定要睡着,最好我醒来就能看到太阳了,想着想着心情就好了,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梦里我见到了波愁,他告诉我他不介意这些,他只要我好好的,我和他一起再不离开了,我好开心,波愁,你快来我等着你。

“师父,什么时候能睁开啊?我都能听到你讲话了,为什么还看不到!”我不安份的扯着眼睛上的绷带,手背被师父拍了一下,他微怒:“告诉你了不准揭就不准揭!再等三天就好了,难道你不想看见了!”我吓的慌忙坐好,不敢在动。耳边忽然听他轻轻一叹,不解的抬头找寻他的方向:“师父怎么了?”他静静的不出声,好久才说:“我为你换了全身的血液,你的断肠解了。”我乐的笑出来,“就知道师父最历害了!”他微微的抚了抚我的头发,不说话,我感到他不大正常,许久才开口,“有人要见你!”我嗯了一声,“谁?”他不说话,似有微风拂过,我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他抬起我的手轻轻的握住,这只手,为何如此熟悉,我不确定的低声呢喃:“雪衣?”手被握的更紧了,耳旁有轻轻的男声:“是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跟我走吧!”我不确信的问:“你会找我?”他有些无奈的说:“我为什么不找你,听说你被冤入狱,我便召唤了各部赶往京城救你,等我里里外外谋划好了,谁知你又被冷焰送出宫,我一路查找,赶到时只看到一地尸体,竟然没了你的踪迹,我心急如焚,前几天终于知道你来了这里,我日夜不停的赶来,终于见到了你,你跟我走吧!”说着一把搂住我的腰,我急忙大声反驳“我不走,我还要等波愁呢!”

我感到腰上的那只手渐渐用力,他在生气,我有点害怕的小声说:“我是钦犯,会连累你的,你走吧。”他更紧的搂住我,有些阴沉的说:“我若是怕被你连累,会来找你?你以为你就不会连累张惜帘吗?凤波愁为了救你已勉强回凉魂殿了,如今恐怕被手下强留了,想来也来不了!如今你只有跟我回去才能保住自己,不然你师父也没活路了!”是呀,我现在跟着谁就会连累谁,师父是个世外高人,武功是会了些,可是也不是朝延的对手。可是我要是跟了雪衣走,波愁来了就会找不到我,还有雪残,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和雪衣可是有愁的,我跟他走,雪残一定会生气。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还是决定拒绝雪衣。

“别拒绝我!”雪衣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你不想报仇吗?你就这样甘心被陷害?白洵可是依旧活着好好的,可是你的李大哥却死了,难道你就不伤心!”隐乔!我心一颤,他死了,他一直像哥哥一样保护我,在宫里时他还轻轻的安慰我说我会没事的,他其实是看着萧湖曦长大的,如亲哥哥一般,他一辈子都在守护萧家,可是却为了我而死。他死的太冤枉了,他一直以为我是萧湖曦,如果他不知道我是另一个人的话,会不会就不会死了,原来是我害了他。“想报仇就跟我走,你这个样子什么也做不了。我可以教你武功,教你下毒,甚至给你权力,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去替你杀了梅玉儿!”

“不要!”我大声阻止,“你不要动她,我的仇我来报!她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你说的对,我现在根本一无是处,一直是受别人保护,什么都不会的,我怎么去报仇!雪衣,我跟你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说,你说,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有些急切的拉住我的双手,我假装看不到,淡淡的说:“我只一个条件,我想走的时候,你要让我走!”他的手微微一僵,仍旧说:“好,你想走的时候我让你走,可是你不该走的时候也不能偷偷的离开!还有,你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 元真和。”我点了点头,你想做元真和我便叫你元真和,你想断绝那段日子我便忘记,我不管你和萧湖曦的情缘,因为她已经死了,我只是梅绮璇。

师父送了我一本书,详细记载了他的下毒绝学,又开了个方子,嘱附我眼睛睁开后要连用一个月,不可流泪,也不可用眼过度。虽然我不大理解师父为什么有些不对劲,可是他不说我无法得知,终于留了信给波愁和雪残,跟雪衣走了。

“小姐,这是阁主为你赶制的新衣。”我瞟了一眼,一袭飘渺的白衫,淡淡的说:“放下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几天来好像胖了些。闻着头发上传来的香气,有些迷茫,一会儿要去前殿,他说要来客人,让我沐浴后就过去。小桔梳头很轻,轻的我几乎感觉不到。“小姐,要梳什么发式。”身后传来她低声的询问。我摇摇头,“不用梳了,前面辫两只就行了。”她轻轻的将前额往上及至中间的头发辫成二股,又插了几颗珍珠,我换上了新衣跟着小桔去往前殿。

武林阁有多大我还不知道,不过这里都是高手,不像雁坡塘四处都是守卫,因为元真和只安排了暗哨。有多少不清楚,可是仅仅暗中保护我的不下于二十位。在我眼睛能看到的第二天,元真和便唤了一声如风,一个轻如风的黑衣男子便一闪而现,一张年轻刚毅的脸,十分的沉静,他便是守护我的暗卫队长,只听从于我的命令。

天还是热的很,园里传来阵阵花香。武林阁虽然有钱却不浪费,除了必用的,其余的几乎没有。小路上铺了碎石,望着前方落日的余晖,让我想起了雁坡塘,曾经我也在一个这样的夜晚看过夕阳,曾经有一个男子陪在我身后,虽然他不是我的朋友,可也是个可怜的男人,不知道他现今如何了。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珍惜少年时,因为,时光一去不返,正如,有的人,死了永不可见……

正殿已掌了灯,两个待卫守在门外,我走进去时感到明亮的灯光照晃了我的脸,空空的大殿上香气袅袅,金黄的珠帘有些轻微的晃动。我知道,元真和坐在帘后,他在透过珠帘打量我。小桔急走二步上前掀开珠帘,果然看到元真和紧盯着我的目光,如狼似虎。我看向他,一身绛红的外衫散乱的披在身上,胸前露出一片白嫩的胸膛,紧绷有型。头发没有梳理,黑如瀑布似的散落在身后,有二束滑在胸前,添了几许魅惑。我原以为雪衣是个如天使般的美男子,到了这里后才发现错了,他本是如魔鬼一般的男人,妖冶更甚张惜帘,俊美胜若沈飞花,偏偏又冷到了骨子里,比冷焰的冷更深一层。他看着我的眼光一日比一日深沉,我知道他在极力压抑自己,但是我却相信他不会伤害我,正如他相信我不会离开一样。

轻启朱唇,他懒懒的开口:“我听说你怀了孕,我查到这个男人是谁了,你要不要见见?”我强忍的防线终于崩溃,手有些颤抖,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微微坐正了身子,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似乎夹杂着铁链的晃动,我透过珠帘急切的张望。终于一个大红衣衫的男子走了进来,虽然头发散乱,但是身子挺的笔直,显得如此的孤傲,我一把拉开珠帘,疯狂的冲出去,狠狠的抓住他的双肩,不相信的望着他,他也定定的望着我,眼睛里有些内疚,有些惊讶,还有些羞愧。我终于软软的瘫软在地,捂着脸喃喃低语,“怎么会,怎么会是你,我不相信,不相信……”小桔扶起我坐到了椅子上,我仍旧不相信的望着他,他不敢再看我,只是侧着脸看向一某个焦点。

元真和懒懒的声音传出来:“你自己说吧。”话声落下,大殿又静了下来,良久,才听到许兰古有些沙哑的声音。“我是楚国三王爷的二子,从小喜欢乐理。楚王知道晏王喜欢音律,便决定派我来。十三岁的时候便被送来大晏做内应。为了能够接近皇上,我受了许多苦,终于坐到了这个位置。我与梅姑娘你无怨无仇,我从未有害你之心。只是我身为大楚的子民,有我的苦衷。”说完看着我,充满了愧疚,我哆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他缓缓的向我跪下,“在梅姑娘回京的时候,我便接到了万俟太子的密信,要用反间计置你于死地。于是我便假借索要乐谱之机模仿你的字体写了叛国书。我善于模仿笔迹无人知晓,所以没有被怀疑。我素知晏王容不下你,所以此计一出你必死无疑。大晏律令,孕妇须产后方可处斩,如果你能有孕,便能拖延一年,凤波愁便能想到方法救你。所以庆功晏那晚,我便……这件事,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你有了孕,我本以为只要你有孕便有希望活下去,不想晏扬飞竟然为认下这个孩子,晏王大怒,为保皇室尊严,秘令处死你。唉,我也知道,那个孩子不在了……”他眼神有些迷茫,有些伤感的怔仲片刻又道:“至于容容的事情我确不知,后来知道你被下了大狱,心中有些愧疚。听手下密报,万俟太子下令放蛇秘密咬死你,于是便慌忙赶去晏扬飞殿内,找了询问乐谱的借口相救与你。幸而你没事,如今我身份已败露,你心中恨我至甚,便杀了我出气吧。”说完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我闭上眼睛,身体还有些颤抖,没想到竟然会是他,欺侮我的是他,孩子的父亲是他,可在蛇口下救我的是他,他虽然对不起我,却没有害我之心,只想救我,我怨啊,可是我却下不了狠心,那无缘的孩子走了,难道我真要杀了他的父亲泄恨吗。心里过了片刻才渐渐平复,轻轻的说道:“你回楚国去吧,一路保重!”

“小姐,阁主请您去吃早餐!”我吐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来。元真和是个来历的师傅,每天早上我都要在他身边蹲马步,而他练完一套剑法便会回去休息,直到他让我起来我才可以起来。qi书-奇书-齐书揉了揉麻硬的双腿,慢慢踱去偏殿。

元真和已坐在了正面的主位上,一双眼睛直盯着大门,看到我,妖媚的脸柔和了下来。我坐在他旁边,听到他柔声说:“累了吧,再过几日你有了根基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我点了点头,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一缕头发落了下来,我想放下碗去捋,一股热气传来,头发已被束到耳后,抬起脸对上他微笑的双眸,我假装没看到,又低下头去喝汤。直到我吃完奇-_-書--*--网-QISuu.cOm,他也放下了碗筷,拉起我的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走到门外,接过小桔捧来的沙袋弯下身子绑在我的小腿上,他的动作轻柔,我看着他蹲在我的面前,面衣散落地面,长长的头发躺在衣服上,随风轻轻晃动。心似乎震憾了一下,这个妖冶霸道的男人,他抛下了阁主的架子,男人的尊严,只为我挽上沙袋。他整理好我的裙子,抬起头来正对上我看着他的目光,微一怔忡,迅速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他过了半晌轻叹了一声,又拉起我的手,轻轻责怪:“从哪学的法子,在小腿上绑沙袋练轻功,我知道你想要速成,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如果再过几天,你没什么进展的话,我就把你那对沙袋扔了。”我嗯了一声,不回答,他也不再说话。

跟着他左拐右走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前,他将手摁在大门中间的凹陷处,门自动开了,我望着里面灯火明亮的,没有动。他又拉了我一下,我才跟着他走进去。门又合上了,发出了闷响。这应该是人工加工过的石洞,壁面平滑,隔几米便有个火把,地面十分平坦,走在这里面,会有回声,一声一声的,有些恐怖。元真和紧紧拉着我,低声道:“跟紧我,这里面都是机关。”我点点头,乖乖的跟在他旁边。走了不多会儿,更加明亮起来,一个拐角,入目的光芒刺的我眼睛无法睁开。

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看到了处处的金山。无数的珠宝散落在地面,发出耀眼的光茫,成块的金子一箱箱的堆在一起,钻石铺满了地面,我愣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元真和。他眼含笑意的望着我,颇有些自得。“这些便是武林阁的宝藏,只有历代阁主才可以进的来!”说罢,手一挥,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属下参见阁主!”元真和点了点头,拉过我面向他。我看过去,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站在偏远的一角,似乎与山壁融在了一起,不仔细无法看的出来。他抬起脸来,有些苍白的老脸,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盯着我上下看了许久,元真和慵懒的说:“可看清楚了,这便是武林阁的阁主夫人,这里她要来便来,即便是将这一地的珠宝全都运走了,你也不可以阻拦。”他又仔细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一闪身不见了。我莫名其妙的望向元真和,他有些严肃的看着我,抓住我的手说:“你想要复仇,是不是?”我点了点头,他嗯了一声接着说:“要复仇靠的不是武功,而是钱!只要你有花不完的钱,你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我微一思索,他说的确实不错,我武功练的再好又怎么样,还不如花钱买通杀手来的直接迅速。我又点了点头,他微一笑,指着满室的珠宝说:“只要你嫁于我,这所有的珠宝都为你所用!你可以不用再受苦练武,甚至可以建立一支军队杀了晏楚善和万俟承!”我看着他无比自信的眼神有些犹豫,他说的很对,只要有了花不完的钱,我就可以拥有一支军队,可是那样我又能得到什么?我不是这里的人,对这里的国家没有任何感情,跟谁和我跟谁作对我都不在乎。可是如今我是被冤枉而下的狱,不仅是我,更连隐乔也因为我永远的去了,我杀了他们有什么用,在天下人眼里我还是个叛国者,罪无可恕。即便我报的仇可还是无法还隐乔清白。如果我可以练好功夫,暗自查访,抓到证据给自己翻供,让所有委屈我的人受到处罚,让所有冤枉谋害我的人受到报应,这才是我想要的啊!

“你不愿意?”元真和见我迟迟不回应,有些焦急的握着我的肩,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摇摇头:“我要自己报仇!”他定定的看着我,十分的气恼,冷冷的说:“你就是不想嫁我罢了!我哪里比不上凤波愁!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况且他现在功力只剩下三成了,怎么保护的了你!你为什么一心只认定他!我可以给你更好!”我气恼他说波愁的不好,紧闭双唇不理他。他摁着我双肩的手渐渐用力,有些疼,忽然放开了我,我微松气,忽然头被他抬了起来,他的唇重重的压了下来,带着无比的怒气用力的啃咬我的双唇。他的唇柔软而霸道,咬的我双唇有些疼,过了好久,我喘不过气时,他才放开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恨恨的说:“你为什么就这样不听话!难道果真要将我的心剖出来看看吗!”

我一把推开他,抿了抿被他咬痛的嘴唇,不悦的说:“你没哪里比不上他,只是我喜欢的是他而已。”“可是我先认识你的!你与我有婚约!若不是梅玉儿从中阻拦,你已经是我的夫人了!”

“既然这样,那好,我便告诉你实话,阻拦我们成亲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他有些不明白的望着我,我退后二步,对他怒吼:“那天在出嫁的路上,你派人杀光了所有的随从,我一个人抢了马匹逃走,后来又被一个黑衣蒙面人一剑穿胸,扔到了洛水河!虽然你蒙着脸,但我认得你的眼睛,是你!是你亲手杀了我,是你杀了所有的送亲待丛,是你毁了我们的婚礼!你既然不要我,现在为什么又苦苦哀求!”我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都喊了出来,激动的看着他,他的双眼瞪得很大,不相信的盯着我,过了好久才似回神一样,慌忙上前两步来拉我,我急步后退,他又追上两步,我转头就跑。

身体被他从后面猛烈的抱住,越抱越紧,他的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沙哑的说:“曦儿,对不起,我以为坐在轿子里的是梅玉儿,对不起,我中计了,我没有要杀你,我只想娶你,保护你,我怎么舍得杀你!你相信我,我真笨,我竟然那样狠心对你……对不起,对不起!幸好你没事,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你原谅我好吗……”我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出不来,只觉胸口一闷,眼前就黑了下去。

“姑娘,你醒了?”蒙胧的睁开眼,看到小桔高兴的望着我,急切的说:“阁主就在门外,我去叫!”“不准去!”我叫住她,大声吼道:“让他滚远点,我再也不要见他!要是还想让我呆在这里,就别来烦我!”小桔被我吓的一愣,有些惊恐的望着我,马上又跑了出去。门外响起元真和的声音:“曦儿,你好好休养,你不想见我,我就不来了,你要好好吃药,不要再生气了。”我蒙上头不理他,过了好久,听他一声低叹,轻轻的走了。我放下被子,双眼盯着房顶,门又被推开,小桔端着药走过来,老远就闻到一股苦味,我皱眉:“不就是一口气没上来吗,现在顺过来了,用不着吃药!”

小桔苦着小脸说:“可是阁主要小姐喝啊,以后每天都要喝,说是小姐大病初愈,要好好补身子。”

我扭过头:“我早好了,前几天不就停药了吗,不喝了!”“可是……可是……”小桔嚅嚅了半天,见我不理她,放下药碗走了。

我捧起师父给我的书研读起来,对于一个毫无基础的人来说,学习医术当然难于登天,可是我想学的只是下毒和解毒,加上师父的书里没有废话,字字宝贵,所以我只要好好背下就可以了。门忽然又被推开了,脚步轻盈,我一听就是小桔,没有转身。她也没有说话,静了半天,我有些便扭,只好转过身来,惊的我一下跳了起来。小桔正跪在地上,俏脸肿的历害,嘴角流出了血丝,我跳下床,一把拉起她,急声问:“这是怎么小桔,谁打的,竟然敢欺负我的人!你说是谁,我给你出气去!”她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张脸上都是泪水,有些可怜的说:“小姐,求求把药喝了吧,不然阁主会打死小桔的!”竟然是元真和?

“他为什么打你!”

“因为小姐不喝药!阁主说,如果小姐有一天不喝药的话,小桔就别想多活一天了。小姐,求你了,把药喝了吧。”她拉着我的袖子苦苦哀求,我走到桌子边,端起药碗一口喝下了肚。也不知道这郎中怎么配的药方,比以前的苦多了。擦了擦嘴角,我坐在窗前继续看书。“小桔,你去梳洗一下吧,告诉阁主,我以后会喝药的。”小桔嗯了一声,端起药碗走了。我合上书,看向窗外,小桔走在廊外,时不时擦擦眼泪,瘦削的背影慢慢消失了。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让本来炎热的天更加烦躁了。我推开房门,一股热气袭来,又赶快退回了屋子,无耐的叹口气,这天,真毒啊!

无聊的呆到中午,小桔端了饭菜来在屋里吃,到了练功的时间,我有些犹豫的磨蹭到练武房。元真和并不在房内,只有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那里,略有些苍白的脸,一双眼睛漆黑漆黑的,厚厚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冷漠又疏远,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淡淡的说:“阁主让属下负责教导梅姑娘的武艺。”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有劳,不知大哥怎么称呼?”他依旧低着头,淡淡的说:“不敢,属下庄萧阳。”

不能不承认庄萧阳的武功确实很高,为人也更加严历。以前元真和让我早晚各练一个时辰,如今他让我早晨和午饭后各练一个时辰,晚上要练一个半时辰。整个人都累虚脱了,经常每上洗澡时就睡浴盆里了,早上醒来时在床上了,才知道是小桔帮我穿好衣,并抱床上去的。没想到,小桔看似柔柔弱弱的,也是个高手啊。这武林阁果然是江湖第一阁,高手辈出啊。

事实证明,严师出高徒,庄萧阳如此严历的督促下,我的武功急促进展,元真和也不在我面前出现,偶尔见到,也不敢对我说太多话,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年,我也习惯了庄萧阳的严历,他现在教我的都是精华,有的时候一招我就要练习一天。师父给我的书我已经快背完了了,也记的差不多了,经常有空的时候钻研药草,为此小桔没少受罪,经常身上出了疹子,或是手脚突然不能动了。闻了闻手中的药草,我扭扭鼻子,打开最后一页,鱼蛇草,味腥,苦,奇毒无比,草叶可练巨毒 断肠 !断肠!我头一轰!拾起书来仔细看,这一章的字体与前几章有些出入,看来应该是师父在我中毒才记录的新毒药。断肠毒烈,无药可解,快则一日,慢则三日,全身由内而溃烂至死,尸骨无存。 若要解毒,须换以全身血液,换血之人至多可活一年,至于中毒者毒性已浸五脏六腑,换血后,亦至多可活……我望着这一页纸,手足冰凉,至多可活几年,师父没有写,难道师父也没有把握?怪不得,这一年多,元真和没一天不会送药过来,我却越来越瘦,竟是这个原因。捧着书的手有些抖,渐渐拿不稳,跌落在地。师父将这本书送给我时,选择将断肠记录下来,是料定了,我会一年才看到,也是要给我一个暗示,这些元真和也一定是知道的。怪不得他以宝藏为诱要我嫁他,又命庄萧阳如此严功的督促我,原来是怕我……时间不够了……

我呆呆的坐了半晌,将书收了起来,理了理头发,将小腿上的沙袋又加了些重量,拿起剑去练功了,既然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那我只能自己去抓紧时间。每天晚上我都会练到无力,早上醒来便爬起来,一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我不知道自己的武功练的如何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流境界了,只是一想到梅玉儿和万俟承有大楚的数万军士舍身维护,就越是停不下来,永远觉得自己的功力不够。终于有一日,庄萧阳对我说他已经没什么好教我的了,要请元真和来。于是我的师父又换成了元真和。

元真和因为我自虐一般的练功不知吵了多少次,每一次我都是在他走了以后,从床上爬起来继续练习,他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哀伤,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却能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年很快又过去了,也许是太多珍贵药材的补养,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我终于拆下了小腿上的沙袋,因为我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跃上武林阁的城楼。

“这个送你!”元真和手中捧着一个紫红的盒子,我掀了开,一串细细的纯金链子躺在里面,坠了一颗拇指样大的钻石,他一手提起链子,将盒子放在桌上,柔声道:“这条链子是我命人精心打造的,用它可以开启京城西云山庄的金库。你用钱时只管去提,总有你花不完的钱。”说完,轻轻的给我戴在了脖子上,不容我拒绝。将钻石塞入我衣领内,他抚了抚我的头发,良久才叹出一口气,有些忧伤的说:“恐怕以后就见不到你了,你会不会回来看我?”我抬起头望着他哀伤的眼眸,想起他二年来的柔情以对,有些内疚,不大自信的回答:“我会的,我报了仇就会回来看你。”他又顿了顿,卷着我头发的手放了下来,背转身子说:“凤波愁被林万迟困住了。我知道你一定想去救他,可是我手下打探了多次也只能查到他被关在建都的浮日园里,具体的方位也无法得知,以你现在的功力只能与林万迟平手,我派庄萧阳跟着你,如风暗中保护你,你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就让如风通知我吧。”看着他健壮的背影,鼻子忽然酸酸的,他原来一直都在保护我啊,他知道我念着波愁,并没有派人杀他,而是替我打探他的行踪。波愁和林万迟一直都有宿怨,现在他功力不足三成,林万迟便终于困住了他,我一定要去救他。

“你去前厅吧,张惜帘来了。”师父来了?我不相信的问了一遍,他转过头来,对我微笑一下,拉起我的手说:“走吧,张惜帘等了很久了。”师父真的来了,我心中十分高兴,欢快的跟在他后面,刚出房门,一袭红影便已飞奔而来,二年不见,师父没有老多少,只是脸有些微微泛白,好像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师父!”我高兴的奔过去扯住他的衣袖,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搭起我的脉博,点了点头:“快跟我回去吧,有个人等着见你!”说完对元真和点了点头:“就此别过!”这就走了?我有些不大相信,原来师父是来带我走的,怪不得元真和又送我东西又安排后事,我看向元真和,他一双眼睛盯着我,万分的不舍都化为一句浓浓的叮嘱:“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得,我在你身后。”“真和……”我鼻子一酸,泪水掉了下来,元真和笑笑,抬起手指擦干我的泪水:“走吧,累的时候,我可以替你。”我点点头,庄萧阳牵了三匹马来,小桔整理好了包袱给我,元真和松开我的手说:“去吧。”说完,背转过身,不再看我。这一刻,他的背影竟然如此的孤寂黯然。我咬了咬嘴唇,跳上马:“真和,我报了仇后就回来看你!”

张惜帘不知吃了什么错药,一刻不让我们休息,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回雾绕山。本来六天的路程硬硬的压缩在三天。下了马我便全身软了,要不是庄萧阳扶着,根本走不进屋。师父的面色更加不好,想来他来的时候应该也是累坏了,如今又急着跑回来,恐怕身体已消耗了不少元气。

“你进去吧,有人等你!”他指着以前波愁养伤的那间屋里,示意我进去,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推开了屋门,屋内顿时大亮。一个瘦削的人躺在波愁曾经躺过的床上,背对着门躺着,不时咳嗽两声。我的心忽然猛的跳动起来。飞快的奔到床前,又立住了脚步,他听到了声音,慢慢的转过身来,沙哑着嗓子问了句:“谁?”

一张脸霎白,干裂的嘴唇,浑身瘦的只有一层皮,长长的头发有些发黄的散落在被子外,这张脸,这张脸!我不相信的捂着嘴,眼泪哗哗的直落,他忽然猛烈的咳起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我奔过去,用袖子飞快的给他擦了擦嘴角,他激动的握住我的手,“璇儿!”一张闭着的眼睛猛的睁开来,原本风情万种的眸子只余一双黑洞,恐怖万分。我不禁叫了一声,他慌忙闭上眼睛,拍打我的手:“对不起,对不起,璇儿,吓到你了,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无力的滑落在地,大叫一声:“张惜帘!你滚进来!”红影飘落在我面前,我抬起头恨恨的盯着他:“你为什么瞒着我!这是怎么回事!”

张惜帘不带感情的看着我,冷声道:“你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便是!”“不要说!”柳雪残一声怒喝打断了张惜帘的话,又猛咳一阵,语气转为哀求:“张大哥,求你,不要说,我马上就要去了,你不要说出来。”“什么意思!什么马上就要去了!柳雪残,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你……说啊!”双眼不住的流出眼泪,看着雪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痛万分。怪不得雪残不见了,原来他病了这么历害。“我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难道不想让她永远记住你吗?”张惜帘粗鲁的将我拉起来,指着雪残说:“你看看他,他会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的眼睛看不到了,寻死觅活的想医好,他不忍看着你伤心的样子便把眼睛挖了出来,求我给你换上。你身中断肠,无力回天,他又求着我与你全身的血液对换。他怕自己在这里你终会发现,便又求我放出你的消息给凤波愁,谁知道却被元真和先一步赶来。你跟着元真和走了,他在这里每日受尽苦痛煎熬,如今油尽灯枯,却仍不愿让你知道,只想静静的死了,免得惹了你伤心!他对你如此的真心,不求回报的付出,你竟然看不见吗!你还能无动于衷吗!”我捂着脸,心痛的大哭,原来是为了我,“雪残!”我扑到他面前,紧紧的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害了你!我太自私,我一直忽视你的感情,我配不上你,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走,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我陪着你,你不要走啊……”雪残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叹口气:“璇儿,我只是要你幸福,我做了什么都是要你开心,我不行了,你不要难过,我只要你答应我,下辈子,嫁给我好吗?”“好!”心已经痛的麻木了,他又咳嗽起来,我急忙将他小心的放平在床上,抚着他的胸口,他颤抖着手递给我一张金泊牌子,“这是我的家财,我死了以后都给你报仇用,我从小无父无母的,也没有什么心愿,死了以后就葬在这里陪着张大哥吧,咳咳……”“不,你不会死的!雪残,我们这就成亲,你娶我好吗?我们今天就成亲!”“你要嫁给我吗?”他激动的拉住我的手,面色忽又一暗:“唉,如果我以前听到你这句话定然欣喜万分,用一生来爱你,只是我如今面容残缺,油尽灯枯,又怎么坏了你名节?我只愿,你能为我刻上墓碑,时时来看我便好……咳咳……”“好好,我答应你,我会刻上,先夫,柳雪残墓位。”“好”他高兴的笑了起来,柔柔的说:“先夫柳雪残,呵呵,好。璇儿,你不要忘了,来生,要嫁给我……”“我答应,我答应,不会太久的,下一世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再让你受伤!”嗯,他满足的笑笑,一直笑,一直笑,那个笑容一直延续在脸上,直到他的手有些凉了,变冷了,从我的手上落了下去……泪水已经干了,心被撕成了碎片,一股血腥冲到喉咙,吐了出来,仰天嘶叫:“雪残!雪残……!”

深夏的雨说来就来,大早上便下了场暴雨,天刚放晴,我盘腿坐在小屋外面,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来。自从雪残走后,我便在他的墓旁搭了个小屋,为他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陵,这些天心静下来,才有无数的后悔和留恋。后悔没有好好的对待雪残,留恋他细腻的温柔,可如今却都不见了。人总是这样,直到失去后才后悔莫及,去追忆那些永不再回来的过往,一遍一遍擦拭自己的伤口,再一次一次的撕扯早已破损的心……

庄萧阳牵着马过来了,看了我一眼,仍旧淡淡的说:“医仙让我们径自走吧,不用向他辞行了。这个小包袱是他送你的,让我带你一句话:三思而后行。”我接过包袱,里面装了几瓶药末,有迷药,毒药,救命良药等五毒俱全。翻身上马,留恋的看了眼雪残的墓,便挥起了鞭子:“庄大哥,我们去建都的浮日园吧,我要去找波愁。

“云空!天字号客人要的水果怎么还不端上去!”我慌忙端起果盘奔出厨房大声回道:“来啦,掌柜的!我这就送上去!”玉掌柜白了我一眼,嗲声嗲气:“还不快去!得罪了贵客,咱们这迷醉楼也不要再开下去了!”我连连点头,看着她扭着屁股一颠一颠的又上了风字号楼,吐了吐舌头,慢悠悠的上了楼。

迷醉楼是建都最贵的酒楼,相当于现代的五星级酒店。吃喝玩乐加洗浴住宿一条龙服务。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一个月了,女扮男装做了小二就是为了能时时盯着对面的浮日园。只可惜直到现在仍是一无所知,浮日园每日大门紧闭,不见任何人出入,犹如死园一般。唉,当小二真是累啊,腰疼腿疼,手疼,还有脸疼!不是被打的,而是笑多了累的!

将果盘放在了桌子,垂着手站到了角落。座上的是建都三大青年才子,都是贵族,有钱有势。手持酒杯含笑而谈的是赵多情,为人风流,处处留情,家中已有一妻三妾,仍不知收敛,一双桃花眼未语先笑,时时放电。站在台前奋笔疾书的阮如寂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张口闭嘴都是之乎者也,酸的要命,可是一张脸却俊俏如女子,更何况他祖产丰厚,仍未娶亲,所以仍是建都女子追逐的对象。手持长萧含情吹奏的是唐纵,是三人中的全才,一身武艺横扫建都,萧声如泣如诉,情断人肠。他们是迷醉楼的常客,这天字楼便被他们包下了,三天两头的往这跑,我也混的熟了,所以也不害怕。

“好词好字!妙啊妙!”赵多情已站在了阮如寂身旁,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台上的字道:“行到东溪看水时,坐临孤屿发船迟。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着花无丑枝。短短蒲耳齐似剪,平平沙石净于筛。情虽不厌住不得,薄暮归来车马疲。”果然好词,我心中暗暗叹了一番,抬起眼望过去,字字工整,横看成行竖成排,不愧是二十年咬着毛笔长大的书呆子。唐纵收起玉萧,二步踱了过去,仔细的上下看了一遍,面色带笑:“阮弟的字是越来越俊了。”我下意识的跟着点头,这一点头竟被赵多情看到了,他哈哈一笑:“云空!你竟也懂的欣赏阮弟的字吗!那你说说,哪里写的好!”我不以为意的回答:“哪里写的都好!”三人哈哈大笑,阮如寂面色微红:“大哥二哥,又取笑小弟了。”赵多情摇了摇头:“云空啊,你这小小年纪的,怎能不知上进,难道打算一直在这里做小二吗?将来若是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能养的起吗?”

我嘿嘿一笑,娶老婆生孩子也就你热这口,我干不来。“赵爷说笑了,小的家贫,有口饭吃就满足了,哪还能妄想娶妻生子?”“若想多赚银两也不是没有办法。”唐纵高深莫测的看了我一眼:“我府上正缺个护卫,我看你武艺不低,若是愿意,薪酬好商量。”我心咯噔一下,抱着拳傻笑道:“唐爷说哪儿话,小人穷苦人一个,怎么会武功呢!”“哦?”面前一花,双手已被他抬了起来,他似笑非笑的摸了摸我的手背:“这细皮嫩肉的纤纤细手怎么会是穷苦人家长大的,况且你身架匀称,步伐沉稳迅速,只可惜是半路出家,所以内敛不够,如我这般有武在身之人一眼便可看出。”说完一手搭在我的脉博上,眉头忽的一皱,双眼精光闪闪盯向我,我猛一回神,抽回手腕,陪笑:“小的确实幼时学了些武艺防身,只是微末伎俩罢了,怎能够资格做唐府的待卫呢。”赵多情哈哈大笑:“唐兄,这回人家可不领你情呢!想来云空宁愿在迷醉楼当小二也不愿意去唐府当护卫!”唐纵一听这话,脸即时铁青,我缩了缩脖子,白了赵多情一眼,陪着傻笑,不敢说话。阮如寂果然是最善良的:“唐兄,你别为难云空了,你自己武艺都出神入化了,还需要人来护卫?”我连忙点头:“就是就是,小人还不如唐爷武功高强呢,怎么能保护唐爷,真是跟了唐爷也是个累赘!”唐纵冷冷一笑,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我本以为他这事算是完了,没想到临走时,他俯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让我顿时如落入冰窟。

收拾好了包袱,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还是要识时务的。唐纵已经派人送来两封请贴了,我再不去就小命不保了。玉掌柜知道是唐纵请我去当小厮,痛快的给了我工钱,本本分分的赚钱可真难啊,二个月才赚了一两银子,拿在手里都觉得轻。对着镜子贴好了假面具,我告别了小住两月的屋子,还有些不舍。不知道唐纵会给我多少工钱,嘿嘿嘿!

收拾好了包袱,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还是要识时务的。唐纵已经派人送来两封请贴了,我再不去就小命不保了。玉掌柜知道是唐纵请我去当小厮,痛快的给了我工钱,本本分分的赚钱可真难啊,二个月才赚了一两银子,拿在手里都觉得轻。对着镜子贴好了假面具,我告别了小住两月的屋子,还有些不舍。不知道唐纵会给我多少工钱,嘿嘿嘿!

“云小公子,你就住这间。”我点了点头,推开门,这间宿舍到挺明亮,虽然不大,可是光线很好,里面一张床,一个案台,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挺好,我喜欢。”笑眯眯的转身作个揖:“有劳大管家了,有事情只管交代小的。”唐青那张老脸立刻堆满了笑容,“少爷交代过了云公子今天好好休息,熟悉一下府里,明日便给少爷做跟班,不过每日卯时需要和少爷一同练功。”“好的好的。”我笑着答应,他高兴的离开了。唉,这换了地方就是不一样,唐府多清静幽雅,和酒楼那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只可惜了我无法再监视浮日园了,只能夜里去暗探,只是我轻功不够,何况庄萧阳暗探了这么久也是毫无间讯。

一把将包袱扔到了床上,跳了一下,想去试试床的柔软度,突然唐纵不阴不阳的声音传了过来:“将包袱再拿起来吧,跟我去一个地方,快则一个月,慢而不定。”“啥?不会吧,你千方百计的把我请来,就是要出差的啊!”他嘴角一勾:“要是没什么用的着你的地方,我会要你来?泉镇有件案子要处理,凶手就藏在那镇上,却找不出来,我与县官也算是个同窗好友,受他之请,帮他捕捉罪人。我府里的人都各有各的工作,你一个外乡小爷,无牵无挂的,和我一同去,事成之后有重酬,而且我定护你周全。”说完一个转身就先走了,我呆了小片刻,泉镇?是我的老家也!算算有三四年没回去了,清得和叶老爹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我的仙衣阁和甜香食府生意也不知咋样,有没有倒闭。正好,赶这个机遇回去一趟,如今我易容成男子模样,就算有熟人也是认不出来的。想到要回家了,我高兴的提起包袱追出去,唐纵已经坐在了马上,我跳到另一匹马跟着他的速度飞一般窜了出去。

建都和泉镇不是一个省的,距离也不近,此时已近初秋,天有些微凉,但是烈日下赶路也是非常辛苦。到了第五天终于到了泉镇衙门,梳洗过后,我正要去看看仙衣阁,就传来前面开堂的消息,唐纵要去听审,我自然,也要去了。

唐纵果然是县官的至交,已在堂下上首为他放置了一张椅子。县官叫张文正。是个白白胖胖的书生,和唐纵差不多年龄,文文弱弱,非常高兴的迎了上来,二人问候一番便各自坐下。张文正大喝一声提犯人。脚链声响起,一身白囚衣的女子被拉了上来,步履凌乱,衣袖上还算干净,只是长发披散,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她旁边的衙役手上使劲,将她按倒在地,跪了下来。

“拍!”张文正脸色严肃,惊堂木拍的很响,历声道:“大胆民妇,还不如实招来,你如何与钱雨通奸,谋害亲夫,甚至打死自己亲爷爷!奸夫钱雨藏在何处!”下面的女子不说话,渐渐的有了哭泣的声音,张文正微怒:“大胆叶清得!竟然不回本县问话,来人掌嘴!”“慢!”这一声叫出,我才发现竟然是我叫的。众人都抬头看向我,每张脸上都有疑问,包括唐纵,我不加理会,跪着的女子也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瘦削的小脸,双眼红肿,还有泪痕挂在脸上。竟然是她?叶清得!

看着她这模样,我心一痛,怎么会是他?与人通奸,谋害亲夫,杀死亲爷爷?难道说叶老爹死了?我虽然与清得相处不久,不过我相信她是冤枉的。张文正的声音传来:“云小公子有何见教?”我慌忙回神,呵呵一笑:“大人,小人哪有什么见教,只是看这女子瘦弱可怜,起了惜玉之心罢了。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动刑了吧。”衙役们听到我的回答都暖昧不明的笑了笑,我厚着脸皮,笑呵呵的望向张文正。后者挥了挥手,又转向清得:“既然云小公子求情,就饶你一回。只是你可知罪?快将钱雨的下落说出来!”清得听到这话,眼泪哗哗的落下,身子软软的趴到了地面上,哽咽的说:“小女子是冤枉的啊,大人,夫君和爷爷是小女子唯一的亲人,怎会下杀手!钱雨是店里的厨师,与小女子很少见面,怎么会有不清不楚之事?那晚小女子进房时,爷爷就已经去了啊!”清得越说越痛,呜呜的哭个不停,无法再说下去。张文正忽然又啪的拍响了惊堂木:“休得再要狡辩!人证李菊英证实你平日与钱雨暖昧不明,也亲眼看到你手里握有刀子,满手鲜血的站在你夫君邵玄的面前,而邵玄血尽而死!如今你还妄想推脱吗?速速招了,免得皮肉受苦!”

清得哭着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来人,上夹棍!”张文正扔下一支令签,两边有衙役答应,火速的准备刑具,我着急的又喊到:“慢着!”众人又都转过看我,张文正眉头微皱:“云小公子,如果再妨碍本官执法,休怪本官不客气!”我连连陪笑:“大人说哪里话,小人哪敢!只是瞧这女子如此嘴硬,既然上了刑也是累了各位兄弟还是没有结果。这件事不如交给小人了,让小的去劝她,明日给大人回话如何?”张文正似怒似疑的看着我,唐纵阴侧侧的一笑:“大人,既然云空如此有把握,不如就给他这个机会,明日听他的成绩便是!”说完给了我一个挑畔的眼神。我白了他一眼,张文正啪的又一甩惊堂木:“退堂!”

唐纵与张文正手携手从内侧走了,两边衙役也推搡着清得回牢房了。我回了客房,找了一瓶治伤的好药赶往牢狱。

和以前雁坡塘的牢房差不多,这里也是黑暗潮湿,到处是腐败的气味。衙役把我带到最里面的一间,铁栅有些生锈了,清得缩着身子卷在床上,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弯着腰走进去,她马上惊恐的转过身。我对她笑了笑,她立刻戒备的盯着我:“你要干什么!”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有些奇怪,张口道:“看看你的伤啊!”她立刻双臂护在胸前,大声道:“我没伤!你是谁!我说了我是冤枉的!你们想屈打成招吗!”我看她害怕的样子立刻停住脚步,站立不动,犹豫的看了她直瞪着我的双眼,还是把手里的药瓶扔了过去,她瞅了一眼,仍又盯着我,我傻笑:“姑娘看看,确实是治外伤的药,你哪儿痛抹哪儿,很有效。”她盯了我片刻,我只是呵呵的笑,她慢慢放下了戒备,拿起药瓶闻了闻,脸色有些好转。

我看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恐慌,小声道:“叶姑娘,我有句话想对你说,能不能靠近你几步?”她立刻又抬起头来看我,我冲她微笑,点点头,她思虑了一下,应了一声。我轻步走到她床前,坐了下来,她立刻后退二下,我笑了笑,低声道:“清得,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什么?”她惊讶的看着我,我嘘了声,向牢房外看了看,没有人:“小声点,不要让狱率听到了。你再听听我是谁?”“谁……谁 ?”清得激动的盯着我,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谁?”我扭了她的脸一下:“傻妹妹,竟然把姐姐忘了吗?”清得立刻呆住了,满脸含泪惊喜的望着我:“绮……绮璇?”我给她擦了擦泪,点头:“嗯是我。清得你受苦了。”“绮……绮璇?哇呜……你这个死人,还知道回来啊!你回来干什么啊!”清得一头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双手不住的捶打我,力气真不小。我苦着脸受了,幸亏练了功夫了,不然还真够受的!

轻轻拍着清得的后背,为她抚了抚头发,摸上她头发的一刻,我有些愣了,曾经,有谁也如此轻柔的抚摸过我的长发,温柔的安慰我,却又百般的逗我开心?当时只觉他的爱太过多余,又太过沉重,现在那个人长眠于地下,才暮然发现,他抚着我长发的手是多么的温柔,一下一下的轻抚包含了多少怜惜与深情?苦等我无果时,他又是多么的痛,他是否也曾在暗夜里流泪?当初那个雪夜,他曾被雪衣诱出活埋,那一刻的他是如何的绝望?我无视他的忠告和劝阻,多次将他置于险地,他从没有丝毫怨言,只对我一味的纵容,为什么?为什么我直到失去后,才会发现,他原是这般的重要,又是这般的温柔?他放在我手心中的那支枯瘦的手渐渐冰凉时,又何尝没有冰冻我的心……雪残,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清得的哭声渐渐小了,我才慢慢回神,自己脸上也是冰凉一片,胡乱的用袖子抹了抹,强打起欢笑:“姐妹们好不容易见面,你不要再哭了。”清得连连答应,擦着眼睛坐了起来。我帮她擦眼泪,怜惜的摸着她消瘦发黄的小脸,心痛的说:“清得,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清白,让你毫发无伤的走出去!”“姐姐!这些都不重要!”清得拉着我的双手急切的说:“这些以后再说,你为什么会女扮男装?这些年你去哪了?竟然狠心一次不回?皇上诏封的梅花夫人是不是你?叛国通敌的梅绮璇是不是你?”我拍了拍她后背:“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说,这些都是我,我现在仍是有叛国罪在身,所以女扮男装,等我把你救出来了以后,就会去楚国暗查出陷害我的人,还自己一个公道。你告诉姐姐,谋杀亲夫和害死爷爷是怎么回事?叶老爹死了?”

一提起这个,清得的泪又哗的流下来了,她一边擦拭一边哽咽的说:“爷爷死了。我夫君邵玄也死的不明不白。李菊英昧着良心污告我,她居心歹毒!”“嗯,竟然敢这样,说明她背后有指使,你不要急,先说一下经过。”

“你一去不回,连音讯也没有。听说有个叫梅绮璇的被封了梅花夫人,陆记布库的少主陆琼公子便来问了一次,我们也不证实,他就自己去京城找你了,不过后来也没有回来。又过了些日子,听说你去镇守边关了,凯旋归来。我们都很高兴,想着要去京城找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你。就在去年春天,有个赶考的书生饿昏在甜香食府外,他就是邵玄。我好心收留了他,他无家无靠,便留下来帮忙,时日久了,我们便成了亲。邵玄虽然有些书呆子气,可是人温柔,对我百般体贴,我也过的开心。仙衣阁里的生意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因为你不在了,式样无法更新,只能沿着老路子,所以也无法提高收益了。但是咱们的甜品秘方你是给我的,所以别家做不来这个味道,生意还是挺好的。李菊英是去年冬天来的,说是家里人口多,要挣二个饭钱。我便留她在厨房里,后来听说她与厨师钱雨关系密切,我也是不信的。”

“那李菊英的人品怎么样?”

“她非常勤快,干活挺麻俐!”

“那她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我倒没有问过。好像是丈夫死了,有个女儿已出嫁了,没有儿子。九月二十的晚上,我正核算帐目,钱雨叫我,我直接去了厨房,可是没有人在。然后厨房门被关上了,我叫了好多声都没有人开。后来,门自己开了,我很害怕,赶快跑出去,看到爷爷房里亮着,便推门进去了,谁知道爷爷竟然满身是血的趴在桌子旁,地上,凳子上全是血。我吓的腿立时软了,大声尖叫,连滚带爬的叫邵玄,快到房门前看到钱雨从我房里窜出来,将我一下撞倒在地,他迅速的站起来,拉着我大声说:“我把他杀了!以后我们两个就可以继续相好啦!”我一听蒙了,他突然推我一把又走了。我奔向房里,邵玄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我,怒气冲冲的说:“你。你这个无耻淫妇!搭上别的男人来害我性命!”说完就倒地上了,我又惊又吓,赶快过去抱他,他推开我,沾了血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我看到是:叶氏与钱雨通奸,害我!我吓的大哭,告诉他不是我,我没有对不起他,可是他不听,我去捂他的肚子,血一直流,一直流,我拼命的喊人,一直喊一直喊,后来李菊英就来了,她一口说我是杀了邵玄的杀手。捕快看到了他的字也认为我是谋害亲夫!我就这样被下了狱,姐姐,我冤枉啊!”清得一脸的泪水不断的滑落,我拍拍她的肩膀,暗暗寻思了半晌,便安慰她几句,先离开了。给了狱卒点小钱,让他好好照顾清得,有事情通知我。回到房里,又叫丫头送去好酒菜,二床被子。又给了些钱给丫头,端了洗澡水和干净的衣服给她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