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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穿越之晏世孽花》(红尘玄机)》 · 海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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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便看到天门殿处处亮着灯笼,一个个的小火球点点闪着,已有好多人开始入席,夹杂着问候闲聊的声音十分热闹。整个宴会一共安排了二十多个节目,我特意请求许兰古将我们的节目排至最后,因为我的最终目的是请求皇恩赏赐,万一中途出场,打断了下面的节目一定会惹龙颜大怒,以后也就不容易再次请求了。过不多时,众人已经落坐,我们一行人和表演者们一同坐在第四阶梯上,也就是末层了。这一层因为没有大官所以灯笼打的少,朦朦胧胧的只能看个人影。皇上终于到场了,我紧张的直伸头向上看去,太远了,只能看到个明黄的人影走至宝坐上,坐下,然后众人跪拜,起身,好不威严!接下来,我们身旁已有人起立上往舞台,准备表演节目了。这节目当然主要的是给皇上他们看,所以我们在下面的只能看个背影,看不到正面,许兰古是正五品乐官,当然很荣幸的坐在第二层上悠哉的观赏。刚开始便是个女子独舞,上台的女子身段姣好,一身淡黄的衣裙更显得娇嫩,她的舞艺非常高明,许多高难度的动作跳的十分美妙,引得众人一致鼓掌叫好,我忍不住的问向轻落,这是何人,轻落低声道:“这是皇上最宠爱的妙妃,名叫周粉袖,十年来宠贯后宫凭的就是这身舞艺,长的也是人间绝色,只是听说娘家没什么势力,颇受皇后的气。她如今正值三十芳龄,生有一女天心公主才十二岁。听丫头们说人倒是很好的。”

我点头再看她,已经舞完最后一个动作,跪在地上娇声道:“臣妾恭祝圣上万福,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哈哈哈……爱妃过来!”皇上已从座位上走下来,妙妃急忙跳下舞台迎上去,与皇上深情对视着,一同走上了座位,坐在皇上的左边首位。右边的皇后一直看着,不发一语。接下来的节目我无心再看,脑中不断盘旋那日柳雪残的话。

仇海死后,我带着隐乔多方打听,竟然无人知道如何解毒,眼看着隐乔终是昏迷不醒,身体愈来愈虚弱,心急如焚,于是下了狠心,将隐乔安置在一个小客栈里,重重的打赏了店小二,自己偷偷的再次潜上了雁坡塘。我心中十分明白,这次若被抓住,恐怕连骨头都没得剩了于是怀里揣了许多迷药,辣椒粉,胡椒粉,石灰粉等等等等,应有尽有。顺着上次奔下来的山坡我悄悄的上山,走在这条路上心中想起了仇海,不自觉的掉下泪来,心痛如撕。仇海啊仇海,我今生欠你甚多,你在那边可还好吗,有没有怨我,有没有来看我?及至你死我仍不明白你为何会那样的护我,为我挽发,画眉,打造梳妆台,雕刻白玉梳……梅花树下你随风飘扬的长发,翩翩起舞的袖摆……仇海,我怎么才可以忘记你,怎么才可以不再伤心?“你还是来了。”我慌忙的立住身形,一抹暗影飘落,消瘦的脸庞不复当日的嬉笑,黑暗中一双忧伤的眼睛幽幽的望着我。我双手握拳紧张的望着他,“林万迟知道我上山了?”他淡淡的一笑:“没有,是我自己在此等你的。”“为什么?”我不确定的低声询问,语音有些颤抖。他执起我的手,低叹一声:“你不得到解药,如何救治李隐乔?如果不是为了他,你也不会与白家堡和雁坡塘为敌,仇海,也不会死。”听他提及仇海的死,我的泪又落了下来,“仇大哥……是我害了他。”“嗯,是你害了他。”柳雪残毫不留情的说:“仇海的武功高出白洵许多,若不是为了找你,一直隐忍内伤,受了白氏神针也不会不治身亡。绮璇,李隐乔,他到底有什么好?竟然在你心里抵的过一切?”我摇头,隐乔他哪里好我说不上来,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保护我的男人,为了我甘愿背叛了雁坡塘,只在甜香食府里劈材做饭,每天我早上去仙衣阁时我都知道,他其实会远远的跟着,直到我进了仙衣阁才会回去。每天晚上我回甜香食府时,他都早已在房顶上守候多时,远远的跟着我回来,却不让我知道。因为我们都明白,只要心里明白就好了。对他,其实我很在乎,像我的哥哥一样,不想让他离开我,如果他果真死了,我会很伤心,但不会比仇海的死去更心碎。如果不是还有隐乔,我那时真想跟着仇海去了……

“唉!”柳雪残长叹一声,放下我的手,将一张纸条塞到了我手里:“他中的是林万迟的独门秘方,解法在纸上,只是当初他为了让你交出圣果,所以须得以圣果为药引。我已经查出,圣果在皇上那里,至于为何在他那里我却不知道。世上圣果仅有五枚,你若想偷,凭你那点功夫,肯定不行,只有求取了。你好自为之吧,快走吧!”说完忽然将我搂在怀里,紧紧的抱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我带着药方回到客栈,几经辗转,东躲西藏的进了京城,想了多种方法都无法结识有权的大臣,直到那日无意间听到许兰古的传闻,才会出此下策,以他之力进入皇宫。“梅姐姐!”有人推了我一下,我啊了一声,回头,轻落低声道:“你怎么了,叫你好久不理人,我们要上场了!”“这么快?要到我们啦?”轻落埋怨的说:“你可是领导人啊,怎么能走神,快些安排吧!”我连连点头,站起来跟那十名待卫又作了交待,一伙人便走向舞台。

如我所料,众人已经疲倦不堪,没有再观看节目的欲望了,我和许兰古及二个乐师在台下坐好,暗示轻落她们在第三层阶梯站好,看我手势。我们迟迟不动,果然,会场内静了下来,我跟许兰古点头,我们突然奏起了纵横天下。十个待卫都换成白色侠客衣,分成二排,每四个人中间正好带三个舞姬一同飞上舞台。舞姬们都着黄色长裙,披着长长的黄色布绸,风吹动果如仙客侠侣一般,从空而落,二排人落在地上,八个待卫又飘起飞离舞台。一时间会场更加寂静。我和许兰古非常满意,演奏中,二个白衣待卫又带着身着白衣的冯轻落飞到舞台,轻落功底很好,二人从半空便将她放下,她自己在半空旋转了二个圈,安然飘落。十个待卫依照我的指示,都藏在舞台远处的人群中,根据舞蹈随时发动内力,挥起掌风,吹动她们的衣裙。她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跳的十分动情,我和许兰古动情的演奏,二个乐师也非常的投入,此时此景让我心中激动,完全达到了我想要的惊天效果。奏到最后一个音符,众舞姬都半坐在地,两手侧在一旁向上微举,十个待卫已发动内力推出了花辨,一时间花朵漫天飞舞,七个舞姬如花中仙子一般,衣袂飘飘,绝美如诗!

会场寂静了许久,突然皇上大喝一声:“好!”接着众人喝采声不断,掌声热烈。我与许兰古也登上了舞台,一起跪下,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宴楚善哈哈大笑:“好!许爱卿费心了,赐白银五千两,绸缎百匹,婢女二十!官至从四品!”许兰古高兴的应声道:“谢皇上赏赐,臣不敢居功,此曲与舞俱是下官身后的梅绮璇所编制。”“哦?”宴楚善微疑道:“是女子所作?”我听他如此问,抬头道:“回圣上,是民女梅绮璇为皇上寿诞而作,曲名为《纵横天下》!”“纵横天下?哈哈哈……”皇上大笑,高兴的说:“好名儿,好曲儿!梅绮璇听赏!封五品绮璇夫人,府诋一座,婢女十人,白银一千两!”我大声应道:“谢皇上赏赐!此舞全靠众舞姬以及待卫们全力合作,民女请求将白银分给他们,以示民女感激之意。另外民女另有一曲献给皇上!”许兰古闻言一愣,双目直盯向我,这一曲我当然没有给他说过,为了得到皇恩,仅凭那一支舞太过冒险了,所以对不起,许兰古,我欺骗了你。皇上高兴的命我快快演奏,我抱着琵琶坐在地上,郎声道:“民女此曲名为《盛宴乐坊》,颂我大宴国繁荣昌盛,万代不衰!”这首曲子其实是女子十二乐坊的《盛唐乐坊》,曲子非常活泼欢快,大势磅博,确实有盛唐的感觉。无视许兰古仇恨的目光,我闭上双目,拨弄着怀里的琵琶,这首曲子是多种乐器合奏的,而我只能用琵琶,所以听起来有些单调,却是十分悠扬。弹至一半,突然一缕笛声混入,与我琴瑟合鸣,曲子的感觉直线上升,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望去,一个衣着明黄的男子,就站在皇后的旁边,与我远远呼应,跟着我的琵琶吹出笛声。

一曲终了,我跪下,郎声道:“谢太子殿下为民女配乐!”皇上大笑:“好!盛宴乐坊!好!梅绮璇晋封从四品梅花夫人,赏银二千两!”我缓缓的磕下了头,慢慢的说:“民女万死,不敢受赐,只求皇上一件事。”我感到所有人都在看我,良久才传来宴楚善颇为不悦的声音:“所求何事?”我头抵在台面上,闭着眼睛,“民女只求一颗圣果,救我兄长性命。”会场又回到了刚才表演纵横天下时的寂静,我屏着气息,狠狠的抵着头,额上滴滴汗水落下,良久,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说:“父皇,梅花夫人乐艺高超,儿臣想请梅花夫人做儿臣的导师,教授儿臣音律,父皇如何?”又过了好久,我的脖子酸痛,依旧狠狠的低着,宴楚善终于开口:“好,梅花夫人明日起做太子的音律导师吧,夜了,散吧!”我闭上眼睛,心沉到了谷底。太子和皇上都已开口叫我梅花夫人,看来我只能受赏,圣果无望了。

我僵着身子,缓缓抬起头来,皇上早已离去,众位大臣也相继离开,不少人走过舞台前都会仔细的打量我,我心中悲苦,错过这次机会,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再次得到皇上赏赐。“哼!梅花夫人,好深的城府啊,没想到我许兰古倒是被你摆了一道!”左肩部被他摁的生疼,我木然的看向他,他面目狰狞,十分痛恨的看着我,双目似乎着火一样,要将我烧为灰尽。我低下头,喃喃的说:“我没有办法,不这样我见不到皇上,我要想圣果救我兄长性命……再说你也没损失什么,还升官得银了……”“闭嘴!”他推了我一下,我歪倒在地上,轻落慌忙的上前扶起我,许兰古历声道:“没有你,我大宴第一乐倌难道无法博得龙颜大悦吗?只是一首曲子而已,难道我就欠了你的,活该给你当垫脚石!今日你背叛我,妄得皇恩,若不是太子出面求情,你违抗皇恩所犯大不敬之罪便是死路一条!哼!算我许兰古瞎了眼,此后,就当我从未认识你!”他话说完,狠狠的踩着台面站起来,恶恶的瞪了我一眼,使劲一甩衣袖,踏步而去。

我看着他离去,瘫在轻落的怀里,感到万分的疲倦。一个明黄的衣摆在眼前停住,温和的声音传来:“梅花夫人可是太过劳累了?不如到飞云宫小坐片刻吧。”我抬起头,看着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左手中那把金晃晃的长笛,点头道:“谢太子赏赐。”

我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不时的吹着浮叶。这个亭子建在太子最爱的月水湖中,亭子为太子亲笔题名的月华亭。此刻太子正背对着我站在亭边,望着洒满月光的湖面,沉思不语。有微风吹过,水面荡起微波,映着月光,闪闪发亮。已经初夏了,夜里还有些凉,我放下茶杯,低声说:“太子可是怪民女方才的唐突?”太子侧过身看我,双眉微竖,“梅姑娘也知道方才过份了吗?竟敢在文舞百官前违抗圣意,置天子颜面何处?”我苦笑道:“在那种情况下尚且不能求得圣果,以后我又怎会有机会了?”太子听此话,急步走向我,“你竟然知道父皇有圣果?是谁告诉你的!这秘密除了我与父皇,几乎无人知晓,你当场竟出此语,若不是今儿是父皇寿诞,你非要被凌迟处死不可!”我低着头,不知说些什么,他在我面前来回走动,步伐急躁,喃喃自语:如此机密竟已众人知晓,父皇不知会如何生气,看来宫里出了内奸了……忽然在我面前站立,冷冷道:“奇怪我今儿为什么帮你吗?”我点头:“非常奇怪。”太子冷冷一笑:“我又怎么故意去帮你,只不过看到父皇已动杀机,却碍在喜宴之上无法下令,于是给父皇一个台阶而已,至于做本宫的导师,你一介平民还没有这个资格,不过,既然父皇有令,从今儿起,你就留在这里吧!”说完不待我回答,转身大步离去,我愕然的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明黄,几次张口却说不出声音。也罢,怎么着他也是个太子,说不定也可借助他的力量求得圣果呢。

从此后,我便在太子宫中做起了闲人,整日无所事事,听说皇上已经在为我建造处所了,倒底是皇上,虽然生气,可是金口玉言,房子还是给我建了。我居无定所,以后有座宅子到也不错,总好过呆在这太子宫里,除了弹琵琶就是做美容的强。我住在最偏远的散客居里,这个小院只有几间房屋,连个丫头也没配给我,只有每天中午和晚上有人给我送顿饭,早上那顿几乎是被人遗忘的。我反正也不会亏着自己,一般都会去厨房找些点心吃,那些大厨都会呀呀的大叫,说是给哪位妃子,哪个美人之类的,我都撅着嘴不理,全都倒进筐里提走。这些人跟在我后面争夺,我就会拿出我那什么从四品梅花夫人的头衔压制,虽然不大好用,但一般人是抢不过我的!谁叫我是个泼妇来,抢不过当然会咬的啦!

日子就这样过着,太子虽然有不少的美人,侧妃之类的,但还是没有太子妃,所以倒没有人敢来教训我。轻落偶尔会来看我,她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二个朋友,第一个便是清得了,想起清得便会伤心,有多久没有回仙衣阁了,一年了吧。想起仙衣阁又想起了陆琼,当初和他签过合约,每年要给他二十幅式样图的,如今竟然一次也未给他。他对我的好,让我心中亏欠的紧,于是呕心沥血,终于五天内画好了二十幅感觉良好的式样图,打算托镖局交给他。没想到深宫之中,传送物品难的很,必须要有太子的亲笔批示。于是我在这天黄昏便摸着路去了太子的飞云阁。

有小太监进去禀报太子,让我在阁处候着,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坠下,突然想起曾在雁坡塘看过落日,时光冉冉,今夕何夕……?

愣愣的看了会夕阳,天已经黑了,我跟着小太监进了飞云宫,到底是太子的处所,那富丽堂皇不必说,就是丝竹之声都隐隐入耳。我缓步的走着,听出这曲子正是盛唐乐坊。没想到这太子记性挺好,一遍就能吹奏出来。再走片刻,已有女子嬉笑声传来,大殿中光亮如昼。小太监跟我一鞠躬退了下去,我站在门口,静静立着,微风吹动我的衣摆,有丝丝凉意。太子斜着身子半倚躺在正上座上,右手端着一杯酒,左手搂着一名美女在怀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梅花夫人为何站在门外?”我踏进门内,低眉垂首:“民女有一物要送给宫外的朋友,请太子手谕。”“喔?拿来本宫看看?”我抬起头向他走去,将图纸双手捧给他。他示意怀里女子离去,接过图纸,快速的翻了一下,抬起头略有奇怪的看着我:“只有这些?这些图是给谁的?”我轻声道:“汀水镇,陆记布库。”他眉头微皱,又盯着最上面一页,上上下下仔细的瞧了半天,才嗯了一声,交给我。“本宫写张手谕给你,你回吧。”我道声谢,低头要走,“给本宫弹个好听的曲儿吧,弹好了,有赏。”我眼睛一亮,惊喜的望着他:“赏什么?”他抿嘴一笑,“这要看你弹的如何了。”他这一笑万分轻柔,那如沐春风的笑婉若汀水镇的一个人,那时的一笑曾让我失神良久,可惜我与他终无此缘……

我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随意拨弄了两下,弹起了容祖儿的《小小》: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跳过水坑绕过小村等相遇的缘分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过门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小小的誓言还不稳小小的泪水还在撑稚嫩的唇在说离分小小的感动雨纷纷小小的别扭惹人疼小小的人还不会吻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小小的我傻傻等当初学人说爱念剧本缺牙的你发音却不准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守着小小的永恒我爱极了这首歌的深情与着恋,每当唱到: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和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这两句时,心里都会酸酸的,在前世虽然酸痛,可是没有心爱的人,竟不知道要想谁。我此时唱着: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凤波愁牵动了我的心,让我痛的想哭,而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我想到了仇海。虽然我知道仇海爱的不是我,而是他回忆里的萧煜姬,可是却一无反顾的认为他一直是把我放心里的,我曾经和他演绎一幕幕的恩爱情仇,可他已经离开了我们的故事,再也不回……

我反复唱着这几句,声音低沉忧伤,掏出袖子里珍藏的白玉梳子,双手细细抚摸,额间的天月有些冰凉。曾经,有个银发的男子说过,戴上了天月我便与他心意相通,可是波愁,你从来都未出现过,你要是在怪我不辞而别?还是你相信了崔何诚的话,相信那晚我只是在利用你逃避林万迟?一抹明黄遮住了光线,我抬起头,听人说,想哭的时候可以抬起头,眼泪就会收回去。可是在我眼中看来他依旧是朦朦胧胧的,那些泪水终是没有忍住,冰冰凉凉的滑在脸上,这回看他清楚了。一张脸上有我从未见过的迷茫与哀伤,一双眼睛似乎在看我又似乎没有看我,一双手轻轻的拂上我的脸,拭去落在下额的泪水,喃喃的低叫了声:“玉儿?”我听到这个称呼猛然一震,惊恐的望着他,他被我这一震似乎惊醒了,马上恢复神情,放下手,转过头。我颤颤的问一声:“殿下说的是哪个玉儿?”他寒着脸,“放肆!本宫的事也是你可以问的?”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背着双手走向门口,站立片刻,低声说:“好多好多年前的梅玉儿,她五岁时就死了。”说完便离开,迅速淹没在黑暗中。

我颤抖着站不起来,太子竟然认识小时候的梅玉儿,看样子用情也和仇海一样,很深。可是却说她五岁时便死了。我从他的神情和对我的态度上可以确定他不知道我是梅玉儿,也可以肯定他是以为梅玉儿死了。太子和她怎会相识,究竟是谁杀死了五岁的梅玉儿,谁又救了她?

日子过的倒是挺快,不几日竟然有公公告诉我,圣上赏赐的府诋,美其名为“梅花阁”的已经建好,让我择日搬去。本姑娘巴不得早日离去,还择日呢,当日我便风驰电辙的奔出了太子府。我的梅花阁建在京城西郊的偏远地带,静悄悄的,要不是有这个公公带着,我才找不到,看着面前的巨大匾额,抬着头望了望四边的墙,长是够长,院子外观有四十多米长,大门是新刷的朱红色,门外还有两只石狮子,看起来非常气派。

“公公,这真是我的处所了?”我满眼发光的看着公公,小公公年纪不大,自称姓李,有二十多一点,笑眯眯的回答:“回夫人话,当然是圣上皇恩浩荡,赐于夫人的府诋。”我呵呵直笑,我梅绮璇在京城也有房子了,还是笔大财产了。“哎!这皇上办事就是快,说赐吧,还真快,一个多月就盖好这么大一个梅花阁了!呵呵,呵呵,好啊!”“不是盖的啊?”李公公有些迷惑的看着我:“这不是新盖的啊,是以前的一个五品大臣的府诋,他告老还乡了,皇上便下令整修了一下,给夫人了,不是新盖的啊。”我一听,脸一下拉长了,笑容僵在脸上,本姑娘还以为这皇帝老儿果然不计前嫌,胸怀大度来,没想到给了我一座旧房子,哼!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一所房子吗,有总比没的好!想通了,又呵呵的笑道:“那修的也挺快啊,皇上真是大好人啊!走,咱们进去看看!”我推开大门,里面有十多米处直对着一座大厅,里面好象站了不少人,我快步走进去,难道还有人给我温锅?

走到离门前一米远,一排人迅速冲出,对着我直直跪下,低头大喊:“奴婢见过梅花夫人!夫人吉祥!”我有些愣愣的看着她们,看打扮是宫里的宫女们,有二个宫女,二个小太监,我狐疑的开口:“几位是皇上赐给我的?”几人异口同声道:“是!”“嘿嘿嘿嘿!”我乐的合不拢嘴,连连抬手,“起吧起吧,皇上有什么交待?”几人一同起身,低着头站在两侧,一个小声回答:“回夫人,皇上交待奴婢将赏赐带了来!”我一听两眼放光的奔进屋里:“皇上有赏赐?”刚跳进屋里,觉得有亮光刺了眼睛,闭了再睁开,一时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面前堆了满满一桌子的银子啊……银子……银子……银子啊,哈哈哈哈!我怀抱着这一桌的银子放声大笑:“好多钱啊,好多钱!你,你,你们全都过来!”李公公和他们四个看着我如此疯狂的抱钱大笑,以为我疯了,吓的一抖一抖的走向我,我看他们这样,笑的要命,“快来!姑娘心情好!发福利了,每人三块!”“啊?”他们都一愣,圆圆的眼睛都瞪着我,我哈哈直笑,把银子堆进他们手里,他们看着手里的三大块足有二斤沉的银子,突然砰的一同跪下,带着哭腔的嚷道:“谢夫人赏赐,谢夫人赏赐!”

我呵呵直笑,“都起吧,以后多的是!有我梅绮璇的,就有你们的!”几个人一同起来,李公公笑着说:“谢夫人赏赐,咱家得回宫复命,夫人好好歇着!”我又拿起两块银子递给他,“劳烦公公给冷首领带个话,绮璇欠了他一百军鞭,好女也是说话算术的,我就在梅花阁等他随时执鞭!”李公公有些吃惊,随即笑着告辞了。我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坐了下来,笑眯眯的问“报名儿吧!”最左边一个小宫女,圆圆的小脸,皮肤挺好,长相可爱一般,娇声道:“奴婢兰香。”她旁边的宫女长的非常漂亮,瓜子脸,大眼睛闪啊闪啊,有些伶俐的样子,脆声道:“奴婢菊香。”再来她身边的小太监,年龄非常小,也有十五六,眼睛机灵灵的望着我说:“奴才叫杜招财!”最后一个太监年龄大些,有三十多了,皮肤挺白,长的也挺好看,沉稳的回答:“奴才李云山。”我手一振,这个李云山虽然说话也是公鸭子嗓,却比杜招财多了些男人味,要不是看他面白皮嫩,连根胡须也没有,我还真以为他是个男人呢。我点点头,以前看书里,都是主角给丫头们改名儿的,今儿终于轮我一回了,便说“名儿都太土土了,改一改可好?”几人低头道:“听夫人的。”我嘿嘿一笑,“兰香嘛,小样怪可爱的,叫怜水吧;菊香啊,长的真是俊,是个大美人,叫倾城吧!那杜招财来,叫昭阳吧,有男子气概,那杜云山呢,名字不错,也甭改了,叫白云吧!”几人一听,又同时跪下:“谢夫人赐名。”我乐的挥挥手:“我现在累了,要去休息,你们帮我个忙,收拾这里,过几日我要请舞伶冯轻落她们一行来坐客。怜水,带我去我的房间吧,白云和昭阳,把我的钱啊收起来,嗯,锁在哪儿呢?都抬去最大的钱庄存起来吧!”我安排完跟着怜水晃悠悠的走了几圈,进了我的卧房,这屋子看来以前是那大臣女儿的吧,非常整洁秀美,里面还有把古筝,桌上有盆兰花,屋里弥漫了花的香气,我晃晃的一头拱上床,闭上眼。这一个月老在太子那里,睡不好,今儿可有自己的家了,好好睡上一觉……

第二天日上秆我才起来,怜水早在门外等候了,我梳洗一翻,坐下来吃了小点头,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怜水,府里有马车吗?”怜水乖巧的点头,“有啊,李云山,噢,是白云就是车夫的。”我点头,“你去叫白去把车给我停在门外吧,我要出去。”怜水小跑的去了,我揣上几张银票踱了出去,想了想,又叫来了倾城,给了她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让她和照阳去街上买衣服,每人二身,不能让她们再穿宫里的衣服了,看着我碍眼。还有让他们多买五件白云这样身材的衣服。我再出门时,白云已坐在马车上等着了,见我出来,要下车行礼,我挥手打断他,跳上车,“去姚记医铺!”马车稳稳的上路了,白云是个好车手,马车开的十分平稳,不上不下的。到了姚记,我直奔后院,老郎中在院里打太极呢,我焦急的拉住他的手:“姚大夫,我哥的伤可好些了?”姚大夫不急不慢的推开我的手:“老夫不是说过嘛,除非有圣果为引,否则决醒不过来。”我失望的松下手,将怀里的银票都塞给他:“谢谢姚大夫了,我今天要带哥哥走了。以后大夫有什么要绮璇帮忙的,就去西郊的梅花阁,绮璇有求必应。”老姚大夫不客气的收下银票,抚了抚他又长又白的胡须,一脸的笑容:“小丫头,心挺诚,这样吧,老夫给你指条明路!我还有个小师弟,名叫张惜帘,江湖人称医仙,住在朝城雾绕山,如果你实在得不到圣果,便带你哥哥去求他吧!”我一听,心里激动的要命,抓住他的袖子,哆嗦着嘴唇:“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我轻轻的擦着他的脸,那双时常含笑看着我的双眸紧紧闭着,一张脸非常消瘦苍白,他不能进食,只能勉强咽些参汤。隐乔,你快好起来吧,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心里痛的很,你就像个好哥哥一样照顾我,不要就这样丢下我,快醒来吧。“夫人?”倾城在外面敲门,我示意她进来,门被打开了,倾城低头小声说:“夫人,水打好了,带大公子去沐浴吧。”我点点头。白云和昭阳躬身进来,昭阳和我搀起隐乔放在白去的背上,簇拥着一同去浴室。白云和昭阳二人帮隐乔沐浴,我让倾城去拿衣服,一个人闷闷的回房。自从到了梅花阁,隐乔还是天天昏迷不醒,轻落她们经常来玩,我想方设法的打听皇上的喜好,希望再次得到皇上的赏赐。没想到这皇上还是个石人一般的,不爱女色,不爱吃喝,不爱音乐,不爱舞蹈……他除了关心国家大事,就没有一样爱的。

身体有些冰凉,这大热的天,我怎么会越来越冷了呢,抱着双臂快步回房,一路上走的越快就越冷,不禁一边双手哈着气,一边抬头看了看灸热的太阳,听到树上的知了绵延不绝的嚎唱,不对啊,明明是盛夏,我今儿怎么就这么冷呢?一把推开门,有股热风从屋里吹出来,顿时寒冷消失不见,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双手保持搓手的姿势放在胸前,热风吹过,有风从我身后只进屋子里,吹起那一头的银发,吹舞了那一袭白衣……

时间静止不动,那一抹白影站立不动,我僵着双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趴在了他的后背,闭上眼睛,喃喃的低语:“波愁,我好想你……好想你。”怀里的人叹了口气,转过身抬起我的脸,眼泪流落,对上他那双忧伤的眼睛。他轻轻抚去我脸上的泪滴:“让我怎么办才好,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是在骗我。”我拼命的摇头:“我没有,我没有骗过你。从没有,可是崔何诚说我会伤害你,如果你喜欢我就会受内伤,我戴了你的天月,你元气有损,还说……”“不要说了,”他将我搂在怀里,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柔,那样的低:“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恍忽就有一个感觉,你是我等待千年的,我们千年前便已约定今生再见了。不管有什么原因,即便我会内力尽失,武功全废,我也舍不得放开你。我们就这样相守,好吗?”好,好为什么不好,我拼命的点头,我是你等待千年的人,你又何尝不是我千年前许下的诺言?

“呵呵呵……”我卷着手中的一缕银发,笑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自从波愁来了以后,我们每天都会坐在湖边的树下面,他吹箫,我倚在他的腿上盘着他的头发玩。幸福终于是被我等来了,那遥远的一天,满月下的白衣男子对我回眸的一望,注定了我们今生的纠缠。只要能守着他,看着他就好,我不在乎是否能成亲,是否能生儿育女,只要相守就好……

“想什么?”手中的银发被他的主人要回了,我趴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睛抿嘴直笑:“就想着,我绮璇真是好命啊,真拐个这么帅气的男人做老公!嘿嘿,嘿嘿,赚大发了!”他敲了敲我的头,低低一笑,抚着我的长发一遍又遍,许久,轻柔的问:“璇儿,我们成亲吧。”“成亲?”我立刻直起身子,抬头看他:“崔何诚说过不可以成亲的,否则你有生命危险!”他淡淡一笑,轻抚着我的脸:“我们离开这些俗世吧,带着隐乔去雾绕山找张医仙,以后我耕地,你织布,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再不踏足江湖半步,好吗?”听着他轻柔的低语,望着那双有如春水的眼睛,我感觉自己要融化了,“好好,好,不过别耕地好吗?我现在有好多好多的钱啊,我们可以买了地,租给别人种,我不要你受累。”我傻傻的一直笑,紧紧的抱着波愁:“波愁,我们真的要在一起了吗,我好幸福,好开心啊!呵呵,好开心!”他紧紧的搂着我,宠溺的直笑:“真是个小傻瓜。”“可是,你的凉魂殿不要了吗?”我有些心虚的望着他,他可是殿主啊,英雄年少的,多风光。“我来之前已经交给崔何诚了。你寄了图纸给陆琼,我追踪线索知道你在宫里,便重金贿赂扮待卫进宫,没想到找了好多天才知道你竟然又出宫了,便又出宫四处打探,好不容易才寻到了你。你好狠的心啊,说好了要等我出关的,竟然一去再也不回……”

我听他埋怨的口气,心虚的很,将头紧紧闷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快去收拾东西吧,马上走!”我兴奋的站起来,笑呵呵的拉着他,他宠溺的直笑,任我拖着回房,我挟着他的臂膀:“我要带我们所有的银票,带上我的新衣服,还要大哥和他的衣服,再带上倾城和怜水,她们都没有亲人了,怜水做事很利索的,倾城呢,长的好漂亮,以后就给隐乔大哥做老婆,呵呵,好不好啊?那两个小太监我就不要了,留下一笔钱给他们,打发他们回乡下吧,总比呆在这里强!”他边听边笑着点头,只是一直说好,好。

“夫人,轻落小姐来了。”我放下手中正收拾的包袱,对波愁抿嘴一笑,跟着倾城后面,还没到客厅,就听到轻落哈哈的笑声:“有了自己的府诋越发的懒了,姐姐我不来,她就没去过!”我一听,欢快的跑进去,边跑边大声喊:“亲亲我的轻落宝贝!我来也!”轻落听我大喊,越发笑的直不起腰来,她今天穿了一袭绿裙,小脸笑的红扑扑的,十分美丽可爱。我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轻落姐,别笑了,都把昭云的魂儿勾走了!”我拿眼斜瞅了昭云一眼,昭云本来看着轻落发呆,听我一编排,脸唰的红透了,直低着头,嚅嚅的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哈哈哈,他自然是不敢,璇儿,你还是如此!”我身子一僵,笑容凝结,木然的转过头,那人从外在走来,风吹起他的长袖,吹着他如春风的笑容……陆琼。

我呆呆的站着,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已经捏着我的脸腮,有些埋怨的说:“就这样走了,一年多都没个音信!难得你还有良心寄了图纸给我,不然我非得停止供布给你们仙衣阁!”我拉下他的手,又哭又笑的捶着他的胸:“说来就来了,吓死人啊!”他拉住我的手,笑着说:“又撒起泼了,人家都看你呢!”我笑着擦掉眼泪,倾城她们果然半捂着脸偷笑,轻落却盯着陆琼一眨不眨。我心思一动,再看着轻落,果然那双眼睛如少女怀春一般,于是贼笑的推了她一下,“轻落,看帅哥哪!”她被我一推,慌忙回神,脸腾的红了,含羞的直瞅我,有些埋怨的呢喃:“说什么,真是,没大没小。”我嘿嘿的直笑,抬头再瞅瞅陆琼,很配吗,只要有我的搓和,假以时日,哈哈哈,陆记布库还不得多个女主人!

一边嘿嘿的笑着,一边拿着双算计的眼睛直瞅着陆琼。陆琼有些发毛,片刻打了个寒颤,抖着嘴唇嚅嚅的说:“璇儿,你笑的好慎人啊!”大伙一听都“扑嗤”的笑了出来,轻落捂着嘴,咯咯的笑:“公子难不成还不知道她,每天三魂有两魂不在的,昏昏恶恶,晕晕默默的,谁知道想什么呢?”我嘿嘿的傻笑:“轻落,他叫陆琼,是汀水镇陆记布库的当家的!”“他是陆琼陆公子!”轻落大呼起来,满脸惊奇的望着陆琼,双目发光,越发崇拜的望着他:“小女子早已听得陆记布库陆公子的名头了,宫中的布料都是陆公子供应,前年又开始着手服装生意,头脑灵活,式样新颖,真是英俊年少,无人不晓了。”说完低头娇笑:“真没想到,轻落有福份见到陆公子,真是惊喜啊。”陆琼哈哈一笑,双手抢拳道:“姑娘过奖,过奖!”我看到轻落含羞带笑的脸庞,嘻嘻一笑,对陆琼大声说:“这位姑娘也不是凡人哪!她就是大晏第一舞娘,冯轻落!陆大哥,你看,她人如其名,飘逸袅娜,婷婷玉立,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拂风……”“讨厌!”轻落一掌挥掉我畅想的双手,轻推我一下,娇喝道:“好不害燥!”陆琼哈哈直笑,轻落见他如此大笑,脸更红了,右脚跺了一下,大声道:“绮璇,不理你了!”偷瞟了陆琼一眼,慌慌的提起裙子跑走了,我张开嘴哈哈大笑,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轻落,今晚我给陆大哥接风,你要来捧场啊!千万要来舞上一曲啊!”轻落远远的对我扮个鬼脸,越出大门,没了人影。我停住笑,转头对白云交待晚上去接轻落,又吩附倾城和怜水去准备晚宴,便拉着陆琼的衣袖去凉亭。

陆琼任我拉着,只是笑着不说话,我也乐的合不拢嘴,没想到走之前还能见到陆琼,只要搓和了他和轻落,我就是功德一件。只是轻落愿意,陆琼可愿意?陆琼愿意了,我的心是否真的愿意?虽然心中打定主意要搓和他们,可是想到将会失去陆琼,他以后的笑容都不会再属于我,心中有些酸酸的。“你这一年都去哪儿,让我好找!”他停下来望着我有些埋怨的说,我略想一下,便说:“去寻一位义兄了,他如今身重巨毒,我四处为他求药。”他眉头微皱:“可是李隐乔?”我一惊:“你怎么知道?”他面色有些不悦,眉头更皱,垂下眼睛,“那年在荒野遇到你,送你回泉城时,你却不让我去仙衣阁一坐,我当时虽然走了,可是越想心中越难过,便想找你问个清楚。天要黑时又回到了泉镇,见到了你的义妹叶清得,知道你并没有回来,以为你心情不好,便等了一天,第二天你始终未归。大伙才慌了起来,清得简单的告诉我说你遇到了麻烦,已经月余未归了。我们便四处派人打听,顾用许多乞儿寻你,一年多竟然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上个月接到你寄来的图纸,重金贿赂了镖师才知道是从京城皇宫里寄来的。我便立刻来京,苦于无机会进宫,便快马加鞭让布库送来新的服装和许多布匹,通过知府大人求见了妙妃,才得进宫,打听下才知你被封为梅花夫人,已出宫落府了,便又立刻赶来。唉,你是故意折磨我吗,让我如此好找?”他似乎十分忧伤,不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哀哀的望着我,我心酸酸的,咬了咬嘴唇,嚅嚅的说:“我,我义兄重了巨毒,须要皇上的圣果做药引,我以献曲为名进宫求圣,可皇上不同意,我义兄仍是昏迷不醒,我,我已经打算了……和波愁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找医仙……”我看着他越来越哀伤的面容,越说越低,终是没有说完,垂下头不说话。

“波愁?是,谁?”他轻轻的问我,我慢吞吞的回答:“是……是凉魂殿的,殿主叫凤波愁。”我狠狠的低头,身体有些发颤,不敢抬头看他。四周的空气似乎在凝结,一股无形的压力挤压着我不敢呼吸,整个天地突然静了下来,连树上的知了都没了声响。他的声音终又响起,似乎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有气无力的说:“他便是你的选择?你们要远走高飞?”我咬着嘴唇重重的点头:“是的,他带我和隐乔大哥去找医仙求解药。对不起,陆大哥。”眼睛有些涩涩的,有一颗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他忽然紧紧握住我的双肩,我愕然的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有些发红,焦急的大喊:“璇儿,难道你不能再重新选择一次?他可以为你做的,我也可以。我愿意散尽家财去找寻医仙,为你义兄求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一切的!”我的心突然好痛,有什么堵在了喉咙,说不出话来。“夫人,夫人!”突然倾城大叫的向我跑来,我慌忙逃开陆琼,跑向倾城,“什么事?”倾城仍然大声叫道:“姚大夫派人来信说,医仙在他那里,马上要离开,他留不住,让夫人赶快带李公子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听她说完,心慌慌的,火烧一样的大叫道:“白云,牵马来!我先去拦住医仙,你们稍后带着隐乔赶来!快!”白云急跑着牵马过来,我扑上马背,使劲一挥马鞭,夹住马腹跃出大门飞奔姚记药铺。我心急如焚,一路不停大叫让路,手中的马鞭一刻不停,行人远远的看见我便吓的乱跑,一时间街道乱成一锅粥。终于远远的看到姚记的门头,姚大夫正拉着一个身穿火红衣服的男子不松手,那男子使劲一抽手,踏上一匹枣红色的马,抬蹄便走。我对着姚大夫大叫:“他便是医仙吗?”姚大夫从下面看着我大叫:“是的,快追!”我飞快的从姚大夫面前掠过,急风吹掉了他的帽子,我顾不得再跟他道歉,连连催促马儿迅速跟上。前面的医仙马术超好,一袭红衣被风吹的舞动翩翩,他的一头墨发没有整缚,随风上下波动,我看着他越来越远,大喊:“张惜帘!张大夫,你等一等!”不知他是否知道了,可是并没有停下,我心中焦急,扯着嗓子嚷道:“张惜帘,只要你肯帮我救治我义兄,你的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们学医的不是都喜欢药材吗?我答应送你一颗圣果!酬金白银万两!”

那抹火红终于停下来了,我心中大喜策马赶上他。他回过马身来看着我。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头的黑发随意散发,显出他的桀骜不驯,一双眼睛非常的黑,直直的望着我,似乎有一丝寒光切入我的心,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一张有些泛白的嘴唇,非常薄,紧紧的闭着,他整个人似乎有一种寒气,让人不敢靠近,他就那样冷冷的直视着我,不说一句话。我被他那双眼睛看的直打鼓,鼓起勇气说:“张医仙,你肯答应吗,我义兄中了巨毒,已病了半年多昏迷不醒。只要你帮我医治他,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他不说话,仍是上上下下的盯着我,好久好久以后,才出声,连声音也是凉的像冰一样:“好。你的条件,圣果一枚,白银万两,还有,拜我为师!”我片刻的小晕了一下,也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半天,嘻嘻的傻笑:“没想到医仙眼光贼好,第一面就看出我资质不凡,聪明绝顶了。呵呵,呵呵,收我做徒弟好啊,好啊,我学的快啊,肯定能光大我们医仙一派!”我正自吹自擂,忽然一股巨大的冷风直直的向我吹来,我一时不察被吹落在地,头上有人冷冷的喝道:“罗嗦!磕头,行拜师礼!”我撇了撇嘴唇,无奈的跪地磕头。

张惜帘冷冷的点头:“好了,我们回去。”我高兴的爬上马背,飞快的向回赶。波愁、陆琼他们等在姚记药铺门前,见我们回来,都笑了起来。我跳下马背,陆琼和波愁一同迎上来,同时像我伸出手,我一愣,停住了身子,看着他们二人,他二人也感到了尴尬,又同时收回了手,但是四只眼睛都直直的瞅着我,我低下头嚅嚅的说:“那个,医仙来了,我义兄他……?”“老地方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姚大夫,倚在门前,半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说:“只要我这个师弟肯出手医治,你义兄定然康复!”我心中放下一块大石,拉着张惜帘的衣袖赶忙催促:“师父,快进去吧,时间是生命啊!”张惜帘嫌恶的打下我的手,径自进去了,我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摸了摸鼻子,没想到我绮璇也有被拒的时候,还当着爱人的面,丢人!耳边传来细细的低笑声,我恨恨的瞪着凤波愁,你笑,你笑,我用眼挖你!让你再笑!“哈哈哈!”一阵大声的轰笑突然爆发出来,波愁和陆琼同时仰天长笑,我恼怒的干跺脚。

前面一排官兵急急的跑过来,二人止住大笑,同时望去,最前面骑在马上的是冷焰,他那一双凌历的眼睛直视着我,冷的我头皮发麻。“大人,就是她!”一个民妇远远的指着我,我傻傻的歪了头,回问道:“我怎么了?”冷焰大声叱道:“快速策马行驶闹市,惊扰民众,罪当拘留一日,杖刑二十,带回衙门执行!”我一呆,脑子转了一圈,点头:“嗯民女知罪,甘愿领罚!”“知罪?”冷焰挑着眉毛冷冷道:“看来梅姑娘忘了一件事了!你是圣上钦封的从四品梅花夫人,按照大晏律例,官亲犯罪罪加一等,你要被拘二日,杖刑四十!”我咬着嘴唇,怨怨的瞅着他:“哦,那就四十杖呗!走吧!”冷焰却不动,坐在马上不阴不阳的看了我片刻,嘿嘿一笑:“梅花夫人还忘了一件事,夫人还欠了锦衣卫军鞭一百!我看夫人身子骨不错,今儿就一回还了吧!来人,带夫人去衙门执鞭!”我有片刻的呆滞,这冷焰和我何时结了仇了,今日这阵势明摆了是报复我来着,一百鞭是我欠的,没话说。今天快马而行被民众指责了更没法逃,看来我今天是必受皮肉之苦了。难道苍天是看到我请来了医仙,故意让我放点血,破几个□试试医仙的本事吗?我仰天长叹,翻了翻白眼,狠狠的一点头,自己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走了几步,想起了波愁和陆琼,慌忙回头,只见他二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向我挥了挥手,我一愣,这是怎么的?都不拉住我?波愁见我停住,微笑着说:“去吧,别怕,我晚上给你送饭!”“啥?”我愕然的张开嘴,望向陆琼,陆琼也含笑道:“放心的去吧,让你也受点苦,不然我一想到这一年我受的罪心里不平衡!”晕!我彻底的无语了,死心的跟着他们走去衙门。

冷焰还算够朋友,那四十杖都打在了后背,没打我屁股,下手虽然不重但我也趴在直不起来。他发了善心说休息二天,等出狱时再挨鞭。我望着这间四面空荡的牢房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我有生之年竟然是第二次进了牢房。还好做了梅花夫人,牢房也有了档次,虽然没有家里好,但也是有张床,有个小桌子的。房里除了有些潮湿还是很干净的。我无聊的趴在床上,想着张惜帘不知道是否给隐乔诊脉了,陆琼有没有想通,和波愁有没有打架,还有……铁门忽然被推开了,我侧过脸去,冷焰直直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瞅着我,我撅着嘴,扭过头不理他。他走到我床前,不冷不热的说:“夫人还是低调些好,若不是太子保你,早被皇上下令处死了。”我头也没回的说:“太子哪保得住我啊,皇上这不派了你来变相整我了,恐怕整不死我誓不罢休吧!”他听我嘲讽的话没有回答。许久以后才低低的说:“我和太子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保你是因为你像极了梅玉儿。后来梅玉儿不知道怎的就死了,太子爷伤心的很,至今未立正妃,唉!孽缘!”我心中一动,慌忙转头:“太子和梅玉儿怎么认识的?梅玉儿又是怎么死的?”冷焰听我如此一问,忽然又面若寒霜的叱道:“不关你事,不要再问了。我是来警告你以后安安份份的过日子,千万不要再惹到皇上了!”说完一甩衣袖,转头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思绪万千。

不要再惹皇上了?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谁爱看他那张老脸,要不是为了圣果我肯委屈自个儿给他又弹琵琶又磕头的?况且我又答应了张惜帘的,不惹不成啊。至于圣果好愁人啊,偷我功夫太差,求那皇帝老儿不给,真是麻烦事儿。“哈哈哈,看她幸福的样子,你们白担心了吧。”我抬头一看,倾城等门打开慌忙的奔了进来,拉着我看了又看,眼泪叭叭的掉下来:“夫人,你受苦了!这些天杀的,竟然连夫人也敢打!”我苦笑的擦擦她的眼泪:“傻妹妹,你庆幸我是夫人吧,要不然还不得睡在地上跟耗子挤啊!带药没,给我擦后背!”倾城慌忙点头:“嗯有。”陆琼和波愁两个人笑嘻嘻的站在那里,我斜瞟了一眼,撇撇嘴,小声咕囔:“都是没良心的臭男人,都不装个样子安慰人的!好歹还有一百鞭没挨呢!”陆琼走上前来:“这点小伤怕什么,倾城手里的可是医仙给的好药,明天就不疼了,后天就下床了。”“切,后天下床后再挨鞭!你们两个背过身去,倾城给我上药!”我挥了挥手,他们两个转过身去,倾城扶着我,我松下衣服露出后背,又趴下。“啊!”倾城突然一声尖叫,我吓的一晃,二人立刻回过头来,急声道:“怎么了?”倾城急忙挡在我前面,结结巴巴的说:“夫……夫人的背上好……好多疤痕,好吓人!”我心一沉,没想到当初硬逞强挨了沈飞花的一百鞭,不加医治竟然留下了鞭痕了。波愁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面容有些担忧自责:“璇儿,怎么回事?”我撇撇嘴,不以为然:“还不是林万迟打的!他可不像正常男人那样怜香惜玉,我这般美丽可爱的姑娘他也下得了手!”我故意想说的轻松些,免得波愁陆琼紧张,没想到陆琼依旧是懊恼的看着我,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咬着嘴唇不说话。波愁也抚着我的头发不语,倾城轻轻的给我后背擦了药,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我看还是请医仙帮忙了,这点小伤,他只要出手,疤痕肯定会消失的!”我笑嘻嘻的冲着波愁说:“明天你们先给医仙提个醒,我后天出狱前是要挨一百鞭的!可要为我准备好止痛去痕的药膏!不然我不做他徒弟啦!”波愁依旧含笑望着我,陆琼哼了一声:“你还信任他们?今天上午他们是故意演戏骗你的!”说着突然停住了,转头不再说,我焦急的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说了?”他想了想又转过头:“我怕你伤心,不过告诉你也好,免得你中了他们的招。李隐乔的伤姚大夫跟本不会治,医仙倒是有可能治得了。他叫了医仙来,两人商量好了,帮你医治李隐乔,非要你弄来一颗圣果。直接开口怕你不同意,故意演了这一码欲走还留的好戏,就是让你主动开口说出请求。没想到张惜帘看了李隐乔的伤,非常的棘手,他昏迷的时间过久,就是醒了也怕脑袋会有问题,四肢绵软无力,他中的毒也是必须用圣果做药引的。一共二颗圣果,你怎么能弄的来,分明在逼你!”

我看着陆琼激动的脸,心中也高低不平,小声的咕囔:“皇上小气的很,我一颗圣果都求不来,更别说两颗了,他们骗我就骗了,我倒是不太生气,就是这圣果可怎么弄?李大哥可不能再拖了。”我将头趴在床上,闭上眼睛,波愁轻轻的抚着我的头发,渐渐缓解了我的愁绪。“唉,就算是偷,我也必须偷二颗来!”立定决心,睁开眼睛笑道:“你们快回吧,我吃饱了就要休息了,让医仙带着李大哥去梅花阁吧,住姚大夫那太远。别忘了让张惜帘给我备上药膏。后天我出狱时可都要来接我啊,不然我可爬不回去!”笑呵呵的看了他们一圈,波愁云淡风清的笑着点头,起身离去,倾城双眼含泪的看着我,我受不了的摆手,催促她快走,陆琼还是面色担忧的望着我,走来两步,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终于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牢里的日子倒是挺快,睡了个长觉,隔了一天就要出狱了,后背果然不疼了。快中午的时候,有人提了我到大堂,冷焰并没有来,只有一个锦衣卫站在堂前,见我出来,行了个礼:“夫人,冷统领念在夫人身娇体弱,已经替夫人挨了五十鞭,夫人再受五十鞭即可。”我被他的话惊住了:“冷焰他替我受了五十鞭?是真挨了还是你们唔我呢?”锦衣卫面色一冷,正正的看着我:“夫人,锦衣卫向来严谨!冷统领昨晚在总堂确实受了五十鞭,今日躺在床上尚不能起,夫人不记统领的心意罢了,请不要怀疑统领!”我听他的话,心里乱乱的,看样子是真的了,那冷焰恨我恨的要死,竟然替我挨鞭,我看他不是中风了就是有人命令他了。我还在胡思乱想,忽然后背刺痛,已经有待卫在执鞭了。这个待卫下手倒是不轻啊,我杖伤未愈,被他打的渐渐站不稳。疼的咬牙列嘴的,看着前面站着的这个锦衣卫,忽然恶向胆边生,姑娘我受罪,你想站着看,想的美!身子直扑过去,双手紧抓着他的臂肘,断断续续的说:“我站不住了,借你的臂膀一用。”他有些愕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心中贼笑着,将后背受的罪全转移成力量,置入双手,使劲的掐住了他的肉,看着他渐渐皱起的眉头,似乎不怎么疼了。嘿嘿,嘿嘿……样儿的,锦衣卫了不起啊!还站在这里看姑娘挨鞭?你想看就好看的啊,哼!

当我爬着出府衙的时候,踉踉跄跄快走到衙门口的时候,倾城终于来了。她急忙的扶着我,让我靠在她身上,眼泪哗哗的:“夫人,你受罪了,快些回去吧,陆公子,他……不行了!”“什么!”我脑子轰的一下,后背突然感觉不到疼痛,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倾城跟在我后面哭的泪人儿一般。我扯着嗓子大叫:“白云,快些!”回头嚷着:“倾城别哭啦,到底怎么回事!”倾城抽抽啼啼的说:“陆公子昨一天都不在家,晚上好不容易回来了,今天不亮又走了,一个时辰前却被宫里的公公抬了回来,脸已青了,昏迷不醒。公公们说陆公子竟然贿赂妙妃,见了皇上。说好是为皇上量体制衣的,谁知道竟然向皇上救赏赐,赏了皇上大怒,赐了毒酒。”我心被揪紧了,陆琼怎么会去见皇上,他怎么会惹怒皇上的!

马车刚一停下,我便立刻跳下,后背突然撕扯的痛,我支持不住,直直的趴在了地上,倾城慌忙上来扶我。我使劲咬着唇,硬撑着拼命往前赶。波愁急急的出来了,快步到我面前,将我抱了起来,痛惜的说:“怎么都不知道痛嘛!”我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抓着他的前襟:“陆琼他怎么了?”波愁面色一暗,不回答我,快步的抱着我进了客房。姚大夫,医仙都在。怜水正在给陆琼擦拭面部,我的心似乎要碎了,冲着照阳大叫:“愣着干什么,快去叫轻落来!”昭阳愣愣的转身就跑。我扶着波愁一拐一拐的走到床边,陆琼的双眼紧闭着,脸色铁青,整张脸因为痛苦扭曲了。我的手贴上他的脸,喃喃的说:“陆大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波愁拍了拍我的肩,将我搂在怀里:“他重金请求妙妃带他见皇上,求皇上赐他圣果,没想到皇上一听到圣果便狂怒,当即下令赐毒酒。”我感到整个天地都昏暗了,陆琼你竟然是为我去求圣果?你那日曾经对我说过,散尽家财,陪着我去求医,为我做一切,我以为那是你的冲动,没想到却是你的坚持……

我抹了抹眼泪,看向张惜帘,他坐在椅子上,双眉微皱,见我看他,便缓声道:“这毒是有药可解的,我暂时压住了毒性,可保他十二个时辰内的生命。如果能求得皇上下赐解药,尚可有救。”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光明,惊喜的大叫:“真的可以吗?我现在就进宫!”

马车簸的我背疼,时间不允许我再耽搁,在家里匆匆洗了澡换了衣服往赶往宫里。波愁坐在我背后,将我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不触碰我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抚:“不要急,璇儿,有我在这儿呢。”有我在呢,这几个字温暖了我的心,我将脸依在他的手上,缓缓的说:“波愁,你是江湖中人,还是不要进宫的好,在外面等我吧。”他轻叹一声:“你心焦气燥,我如何放心得下?我在殿外候着吧!”波愁,多么善解人意啊,幸亏有你……

我是从四品夫人,马车只能在宫外停下,波愁扶着我下车,可巧的是李公公迎面走来,见我喜道:“夫人吉祥!”我想笑可笑不出来,支唔道:“吉祥不了啊,重伤在身,又有事求见圣上。”李公公听我这么一说,又看着我面色扭曲的站立不住,小心翼翼的说:“夫人此刻恐怕不见皇上的啊。最近边关告急,南邻楚国不断骚扰边境,皇上正在书房内商议国事,心情非常不好!”我无奈的点头,“谢公公好意,不过我不见不行啊,请公公代为通传吧。”李公公面有难色的低头:“小李子职位不够,无法通传,只能带夫人一程了,夫人请。”说罢,在前方带路,波愁将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揽在身上,走的我头晕眼花,暗自感叹,这天底下最有钱的主儿就是不一样,要见个面,竟然比黄泉路还长……

“通通一群饭桶!朕养着你们这些大臣有什么用!区区一个楚国竟然无法将他驱出国境!哼!”宴楚善狂爆的声音传了出来,震得柱子一愣一愣的,李公公吓的冲我行一礼飞也似的跑了。我拍了拍波愁的手背,径自推门进去。众人见我进来俱是一愣,看着我如鬼一般,目光惊惧,皇上双眼瞪着如铜铃一般,指着我,抖着声音说:“你……你……你竟敢私闯朕的书房!”我直直跪在地上,大声说:“臣妾愿带军赶往边境,驱逐楚兵!”众人倒吸一口气,浑圆的眼睛都盯着我,屋里静的很,似乎没有人喘气。我又大声喊道:“臣妾请皇上下旨,赶往边城驱逐楚兵!臣妾立下军令状,必定凯旋而归,城在人在,城失人亡!”说完重重的朝地面磕了个头,这一头使了重力,碰的我晕头转向,头顶传来皇上的讥笑:“就凭你?哼!别白白的浪费了朕的军队!”我抬起头看着他,缓缓的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

曰法。道者,令民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天者,阴阳、寒暑

、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

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故校

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

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

,用之必败,去之。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故能

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

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

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

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朗声说完,室内已鸦鹊无声,这是孙子兵法的第一段,我曾经痴迷于孙膑的才华与悲凉的命运,所以前世经常研读他的著作,当然这些我不懂,我是会背,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我心中半喜半忧。

“末将认为,梅花夫人可以领兵!”一个洪亮的声音出列,我看过去,是个半百的老将军,威风凛凛,体态魁梧。皇上似乎平静下来,坐回了宝座,扬眉道:“吴将军何以为?”“末将弛聘沙声半生,也曾研读过兵法,夫人所言甚为精妙,为作战的精华!臣以为,夫人可去!”皇上皱眉道:“言论再精僻也是纸上谈兵!”我急忙道:“皇上当然可以调派一名将军与臣妾同行!”皇上沉默半天,“你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而已,如今承相大人卧病不在,过后再议吧!”过后再议,陆琼如何能等,“皇上!”我大声道:“臣妾以人头担保,只打胜杖!”“皇上,草民愿为担保!”波愁缓缓的推开殿门,轻轻的走进来,不紧不慢的跪下:“草民是凉魂殿主凤波愁,愿为梅花夫人做保,一同赶往边城,为国民驱逐楚兵!”“啊?凉魂殿!”“凤波愁!”一时间众大臣惊疑不定,喧哗起来,波愁拉住我的手轻轻握着,我稍稍平静下来,期待的望着皇上。

皇上闭目沉思不语,“父皇!儿臣以为可行!有凉魂殿的支持,梅花夫人有半数胜算!”我抬头望去,宴扬飞凝视着我,目光十分复杂,大殿之中人数众多,我心中焦急,刚才竟没有看到他也在此,没想到他肯为我说话,我对着笑了笑。宴楚善过了半晌又道:“好,即刻钦封梅花夫人为护国副将军,带军二十万,后日起程速往边城!至于大将军,沐爱卿你去!”“谢皇上!”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飞快的回头,对上他对如冰的目光——沐风!

竟然是沐风,他竟然是宴楚善的大臣,如今是我的上司,护国大将军!我震惊的望着他,他并不看我,我心里充满了许多疑问,他本来就是大臣呢,还是林万迟派来的卧底?又或是他本是大臣,是皇上派到林万迟身边的卧底?“梅花夫人请兵的目的是什么?”皇上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召唤回来,我俯身低头,轻声道:“皇上知道的。臣妾有二事相求。一求陆琼的解药,二求圣果二枚。求皇上以国家为重,赏赐臣妾吧!”有股无形的压力压的我支持不住,屋内被皇上的怒气所包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波愁轻轻拍着我的手,皇上终于怒道:“你竟然敢拿条件威胁朕?哼!还真以为大宴没有人就不能驱逐楚兵了!”“皇上息怒!”众人吓的一同跪地磕头,我冷静的说:“皇上心怀天下,臣妾是大宴的子民!求皇上救救自己的子民吧!”皇上沉思许久,终于开口道:“好,朕成全你,若你无法驱逐楚兵,朕诛你九族及所有朋友,包括整个凉魂殿,别想一人生存!”我战战兢兢的俯着身子,惊喜的连声答道:“谢皇上,谢皇上,臣妾必不辱圣命!”

我趴在床上如何也睡不着,医仙要救治陆琼和隐乔,所有人都在帮忙,而我体力早已不支,在回来的路上就已昏迷不醒了。此刻虽然醒了,却又被波愁点了穴道,无法去探望。看着外面天已蒙蒙亮了,心焦如焚。已经过去一夜了,不知道陆琼怎么样了。心中干着急,却无计可施,“吱”门被推开了,我慌忙看去,波愁轻轻笑着走过来,解了我的穴道,将我轻轻抱起,柔声道:“我带你去看陆琼,他的毒已解了,张惜帘说他很快就能醒了。”我听他一说,放下心来,呵呵的笑着,“那李大哥呢?”波愁微微皱眉,“隐乔兄的伤拖的太久了,颇为费力,医仙还在为他活动筋脉。”我心中隐隐不安,“会有后遗症吗?”波愁摇头。远远便听到轻落的声音:“陆大哥,你醒来,来人啊,陆大哥醒了!”波愁听见飞快的带我进了屋子,轻落正站在床边,激动的抹眼泪,我推开波愁,踉跄的奔过去,看到陆琼睁着双眼看着我们,我颤颤的拉着他的手,“陆大哥?你还好吗?”他看着我的眼神非常的陌生,终于开口道:“你是谁?我在哪里?”宛如一桶冷水浇下,我顿时如掉入了冷窖,僵住了。

张惜帘收回二指,看着我们微微皱眉:“毒性太过猛烈,他的记忆无法恢复了。而且你们最好不要去催促他想起往事,顺其自然吧。”说完,又径自走向李隐乔的房间。轻落捂着脸,泪水已透出了她的双手,我愣愣的站着,陆琼,那个笑得如春风般的男子,为了我宁愿散尽家财的男子,为了我冒犯皇上被赐死的男子,他已忘了我了……波愁扶着我向外走,我无意识的跟着,陆琼难道就此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吗?他无父无母,现在又失忆,他原来是这样命苦的一个人,却将自己藏在笑容里……

“绮璇!”轻落追上来,我木然的说:“轻落,别哭了,陆大哥这不是好了吗。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啊!”轻落双眼通红,咬着嘴唇看着我,突然直直的跪下了。我立刻回魂,急忙的拉起她,不住的叱责:“你作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干什么啊!”她卯足了力气不起来,哭着说:“绮璇,你已经有凤公子了,你心里不爱陆大哥,现在他既然忘了你,就请你不要让他再想起来了吧,求求你,把他……让给我吧!”我的头轰的一声,双手颤抖着,她咬着牙道:“绮璇,就算姐姐欠你了,你把陆大哥让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的!你不爱他,就不要让他再痛苦一回了!”我收回双手,身子无力的依在波愁怀里。波愁轻轻的搂着我,不发一语。是啊,我既然已经选择了波愁,怎么可以让陆琼再次受到伤害,也许这是上天的旨意,就是要陆琼忘记伤痛,重新开始。我哆嗦着嘴唇,缓缓道:“轻落,你好好照顾他吧,祝你们……白头偕老!”

“起程吧!”波愁在屋外小声叫了我一下,我拢了拢头发,看着这间房,不知道将来可还有命回来。我已经给了倾城怜水他们四个每人一笔财富,嘱附他们偷偷离开,又将所有的银两一分为二,一份给了轻落,让他带着陆琼找个地方隐性埋名,另一半给了医仙,让他带着隐乔回雾绕山了。我不是军事家,不能保证此去必赢,只希望我一死了便可,他们不要受到牵连。

波愁见我出来,接过我的包袱,微笑着拉住我的手,府里静悄悄的,医仙他们昨日便走了,昭阳白云他们看样子也走了。院外有辆马车在等待,车夫一身军衣,马儿不耐的嘶叫,我回头望了望这梅花阁,我在京城里的家,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波愁扶着我走到车前,轻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绮璇!”我回过头去,她与陆琼站在一起,光彩照人,果然是丰神俊郎一对绝配。陆琼一双眼睛柔柔的望着轻落,并不看我们一眼。轻落远远的看着我,诚意的说道:“祝你平安归来!”我笑的点头,风吹起她的长发,吹舞了陆琼的白衣,吹走了我的思念,将他们吹离了我的生活……我轻轻踏上马车,放下帘子,挡住了轻落的挥手告别,挡住了陆琼温润的笑颜,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陆琼,轻落,祝你们幸福……

已经入秋了,虽然坐在马车里,秋风还是不时的吹进车里,有时夹杂着些树叶。我无聊的擦拭着匕首,波愁在出京城后就先离开了,他说要去召集凉魂殿的暗卫先去打探消息,顺便集中人力,以备暗用。他不在,连马车里都是冷冷的。“夫人是要去打仗的,日日坐在马车里,养尊处忧,到了边城,如何征战沙场?”我收好匕首,打开帘子,果然沐风策马并排而行,看见我,冷冷一笑,讥讽道:“你已贵为从四品梅花夫人,不在是流浪江湖的疯女子,就应该谨守本份,做好你的夫人。非要抢着功劳去打仗,哼,自找苦头!”看着他极为不屑的眼神,我心中登时来气,不顾礼仪的大声嚷起来:“你沐风何等人物,不仅是雁坡塘的风堂主,还是宴皇的沐爱卿,我一个小小的夫人怎能与大将军争锋!这仗还是要靠你们男人去打的,我一个小女子也就是去给将军缝补战袍,端茶递水的!”沐风冷冷一笑,却不与我争辩。

这沐风,哼,我当初在雁坡塘就看他不顺眼,人是长的帅点可是脸比冰还硬。不理人,不说话,还经常不拿正眼瞅人,别人也许怕他,可我绮璇不甩他。不过他这个人还是怪深沉的,应该是有仇必报的吧,上次我还害的他进了茅厕出不来呢,他不会在战场上报复吧……想了想有点害怕,气势就弱了下来,波愁不在,我功夫差的很,可不能在老虎头上拨毛。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清楚后,我马上又换上一副笑脸,含笑的瞅着他,娇滴滴的问:“沐将军骑马可累?不如上车来休息片刻吧?”沐风闻言愣愣的瞅着我,眼睛也不眨一下,我越发笑的妩媚,他好似打了个哆嗦,脸色十分不自然,片刻后突然呵呵大笑:“骑马确实累人,夫人盛情相邀,本将军怎么好拒绝?”说完,我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青衫飘过,突然门帘被打开,沐风已弯腰进来了,径自坐在了侧边的长凳上。

我愣愣的看着他依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不由的暗自咒骂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下引了只狼上来,可怎么办。车内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狭小了,似乎空气也稀薄了,我恨恨的看着他,忽然他开口道:“梅夫人看到本将军竟然如此激动?”嗓子眼好像被口水堵住了,差点呛道,不就一个沐风吗,我还摆不平?清了清嗓子,用最严肃的声音缓缓道:“沐公子,绮璇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直性人,我是欺骗了林万迟和雁坡塘,可能也害得沐公子受了点小伤,不过我们江湖事江湖了,沐公子有什么打算说个明白吧!”沐风冷冷一笑,斜着眼睛看着我说:“梅夫人真是过于执着往事了,旧时事旧时了,沐风如今是宴皇钦封的护国大将军,怎么还会与雁坡塘有关系?夫人莫要担忧,沐风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还不会与女子为难。”说完又闭上眼睛。我消化了片刻,琢磨了一下他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信,接着问:“林万迟没有下什么暗杀令之类的,要将我碎尸万段?”

等了半天,沐风才懒懒的说:“林万迟自然恨你,可是却更加的伤心。你几年前便伤过他一次,这回他念着旧情,给你一次机会,想重新宠爱你,没想到你再次背叛了他,唉!你如此伤一个男人的心,以为他剁了你就完了,恐怕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拆了你,折磨你……”越说越阴深,我打个冷颤,想起了那鞭刑和地牢,顿时全身发抖,急急的制止他:“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可别说了,我先过几天算几天吧。”他瞅了我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林万迟也算个英雄了,没想到却是难过美人关,整个前途都葬送在你的手里。”我不在意的回答:“他不是正红着嘛,他们雁坡塘可是如日之中天呢!”沐风歪着头看我,“你是真不知道?雁坡塘可算是被你毁了,只有副空架子了!去年你在白家堡反和白洵联起手来,设计了雁坡塘,一夜苦战损失惨重,第二日急急撤退时你竟已带人攻入内部,救走了李隐乔。林万迟一怒之下伤了心脉,朝廷趁机出兵,直捣黄龙,除了这个心头患。月坛主身亡,雪坛主重伤下落不明,沈飞花和千红护着林万迟突围逃走,也是音信全无,所以你暂时还是安全的。”我听着他讲完,心中说不清楚什么滋味,没想到,一个如此大的帮派竟已瓦解了,一半是因为我,一半是因为朝庭。我淡淡的说:“所以,沐坛主良禽择木而栖,投靠朝庭了?”“哈哈哈……”沐风大笑:“夫人以为投诚的人可做大将军?嘿嘿,沐风本就是朝庭安置在雁坡塘的眼线,承相大人和皇上惧怕雁坡塘势力日益增大,五年前便安排了我混入雁坡塘,如今我终于是自由了,哈哈哈……”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想到沐风竟是这样的人,算了算了,一个人,一个活法,这是他的选择。

想他年纪轻轻的,三十不到,已贵为二品护国大将军,这不就是靠他的忍辱负重及阴险狡诈铺的路吗?雁坡塘被朝庭围剿肯定是他通风报信,那个地方我不关心,只是柳雪残对我恩情颇多,竟然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心中有些焦急,情不自禁的问:“沐将军,柳雪残伤的可重?有没有被朝廷的人追杀?”沐风怪异的上下打量我一番,阴阳怪气的说:“我早就看出柳雪残对你照顾的很,数次暗中助你。就连上回在雁坡塘,他暗中指引你们去燕子楼逃生的事其实我在暗处早就看到了,没想到他为了你竟然连林万迟都敢背叛。嘿嘿,你既然关心他,怎么不去找他啊,非要去边城打什么仗?”他一提到燕子楼,我突然想起了燕子楼上的题字,赠至爱煜姬,慢腾腾的问道:“燕子楼是林万迟建的?”沐风先是鄙夷的望着我,突然又阴侧侧的说:“梅夫人的记忆看来还是没有恢复啊。唉!想当初梅夫人为了得到林万迟的宠爱可谓是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啊,皇天不负苦心人,终是得了林万迟一颗真心,对你体贴入微,关怀备至,恨不得把全天下都送给你。那燕子楼还是你一手设计的,原来早就盘算好了以备逃跑之用。你趁他准备婚礼迎娶你时,偷了圣果和秘籍从燕子楼逃走,一去不回。嘿嘿,果然最毒妇人心啊,伤了他的心还偷了他的至命宝物,让他生不如死,最后还要乖乖的再次讨好你,舍不得伤你,唉,这女人啊,可都是毒药哦!”

听他如此的讥讽,我顿时来气,那些事都是以前那萧煜姬干的,我是新穿越来的,从未有不良历史,扯着嗓门大叫:“我说过了,我是梅绮璇!不是那什么萧煜姬,更不是梅玉儿!她以前做的那些坏事不要算在我头上,我可是清清白白,善良可爱的好姑娘!哼!”沐风白了我一眼:“脑筋坏了,以前的事忘了就以为别人也忘了!哼哼,干了坏事就干了,别装什么纯真少女了,让人恶心!”“你!”我气的手指着他,看着他那嘲讽外带不可一世的冰山臭脸,恨恨的嚷道:“听不到是不是!我说过了,我们不是一个人!我是倒了八辈子霉穿到她身上,你眼睛放亮点,她那个坏女人哪里能跟我比!你要是再这么说,我,我就……我就踹你!”他像看怪物似的看我,脸色非常的难看,“这就是从四品梅花夫人的仪容?简直如泼妇骂街一般!”什么,竟然骂我是泼妇,是可忍,孰不可忍,所有的怨气一爆而发,我愤愤的上前踢了他一脚,扯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推:“你滚出去!我是泼妇怎么着!你别呆我这泼妇的车上面!哼,你大将军怎能跟我泼妇坐一辆车,那还不委屈您了啊!”沐风力气大的很,我扯不动,又踢又捶的,他被我扯的急了终于怒不可支的站起身,咬着牙恨恨的说:“不可理谕!”一甩挥掉我正拍打他的双臂,一步走出车门,我慌的打开窗帘,他已上了马,“就是,沐将军还是坐马上好,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坐上马多威风啊,小妇人的马车太小,哪挤的下您老啊?”沐风终于忍不住,看到周围的士兵都好奇的望着他,一夹马腹向前奔去,我伸出头望着他的后背,尖叫:“唉哟!您老要去前面视察啊!路

上慢点,这兵多士多的,您可小心些,别让沙迷了眼睛!渴了要喝水啊!饿了要吃饭啊!我不在你面前唠叨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啊!”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了,我才悻悻的闭上了嘴巴,周围的士兵早已看着我,合不上下巴了。我看着他们愣愣的模样儿,不由的发笑,换了温柔的语气,轻声说“众位兵大哥辛苦了,行途无聊,所以我才没事找乐儿,大家想笑便笑吧,咱们以后可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没外人!”说完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又缩进了车里。

自从出征后,几乎每天都在风餐露宿,今天也是也野地扎营。这些士兵们训练有素,沐风在黄昏时早已下令安营了,所以天未黑便扎好了众多营帐。我自然是早已安稳的躺在床上了,这帐子哪都好,就是小了点。最不好的一点是竟然和沐风做邻居,他的帐子就在我的南边,连一米的空都没有。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无聊的又坐了起来,自从出征到现在,我已经快十天未洗澡了,爱干净的我天天难受的要命。摇摇晃晃的又出了帐子,只见几个士兵从我面前走过,抱着几件衣服非常的高兴,我忍不住问道:“众位这是去哪儿?”几人立刻对我行礼,“回夫人话,小的们去洗温泉。”“啥,温泉?这有温泉?”腿底突然轻飘飘的好像要飞了起来,我双目放光的急嚷道:“这里有温泉啊?在哪?”他们看我的模样笑笑说:“是啊夫人,我们出过战的士兵都知道,所以沐将军才在这里扎营啊,往北走一里不到便是了,大的很啊!”我连连点头,挥挥手,“你们去吧,先走吧。”我乐呵呵的回帐子收拾东西,从包袱里挑出了一件黄衫白裙,翻了些洗浴用品打个了小包袱,温泉啊,我来了。刚要掀帘子,突然站住了。这温泉可都是露天的,这些士兵们看来都去了,这里可就我一个女人啊,我想去洗,可危险的很啊。何况现在人满为患,怎么着我也得等他们都睡了,我一个人偷偷的去吧。不过再晚也不安全啊,总得有个人守着啊。唉呀,可惜波愁不在,这些小兵我没个认识的,哪里能放心。

思前想后许久,才悻悻的放下包袱,磨磨蹭蹭的踱到沐风的帐子旁,守帐的小兵立刻给我行礼,我点了头,“沐将军在里面吗?”“回夫人话,沐将军巡视去了。”我失望的垮下脸,犹豫了一下,嘱咐他:“沐将军回来,告诉他我有事找他。”小兵点头答应了,我只好又踱回帐子里,片刻有饭送来,我扒了几口,眼睛不住的瞟着帐帘,希望能被沐风掀起,终于抵不住疲惫,倚在床边睡着了。

“璇儿?”有人在叫我,我睁开眼睛,只见柳雪残正笑眯眯的看着我,“真是能吃能睡啊,就连打仗都能过的如此舒服?唉,也不想想我,怎么说我也是为了你才受伤的啊!”

我立刻清醒过来,急忙爬起来,奔到他身边,他还是呵呵的笑着,啧啧的说:“你看你把自己折腾的,这胸脯都小了许多,唉哟!屁股肉也少了,再不养肥点我可不要你了啊!还指望你给我生个胖小子来,没想到都成干豆芽了,这样生出的儿子能好看?不要,不要了!”说完,一撇嘴,转身要走,我急忙拉住他,“柳雪残,你要去哪儿啊?你别走,我欠你的恩情还没还呢!”他不转头,低低的笑:“你不让我走吗?要还我恩情?”我连连点头,嘴里应道:“是啊是啊,你别走!”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身子变得好冷,我忍不住收回双手,他慢慢的转过身,阴侧侧的说:“要是,……我变成了这样……你还要我留下来吗?哈哈哈……?”他终于转过身来,一张脸惨白惨白,血丝顺着嘴角不住的流出,两只眼睛红红的,如鬼一般,我吓的尖叫,连连后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鬼啊!”他嘿嘿一笑,又逼向我,“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啊,嘿嘿嘿,我在那里好孤单啊,你跟我走吧,来啊来啊……”他伸出双手向我招唤:“璇儿,跟我走吧,来……来……”“啊!”我吓的浑身打哆嗦,“梅绮璇!”突然一声大喝传入耳际,我浑身一震,猛然回魂。

沐风正低头望着我,我愣愣的呆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个恶梦。气喘吁吁的站了起来,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了,端起一杯茶,手不住的颤抖还是洒了出来。“梅夫人竟然如此胆小,还要去打仗?这边城未到,都已吓的恶梦连连了,果真到了边城,还不得哭着求我送你回来?”我白了他一眼,心中烦的很,不想理他。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为什么会梦到柳雪残,还会这样惨?他难道他出了事,会不会死了?我忍不住打个颤,老天保佑,千万保佑他平安,他若死了,我这辈子也会良心不安的!

沐风不耐的嚷道:“你找我什么事?”他这一嚷我想起来去洗温泉的事了,于是放松自己,定了心神,才笑眯眯的回望他:“沐将军,小妇人是有点小事,听说这附近有温泉?”沐将军邪邪的看我一眼:“夫人是想去沐浴啊?要沐风一边守着?”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沐将军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胸怀宽广,这点小事被您一眼看穿,我想大将军您一定不会推迟吧!”嘿嘿干笑的望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他看着我的笑脸,皱眉:“笑的真恶心,去就去呗,别笑的这么诌媚,本将军享受不了!”说完,一甩袖子,抬步走出帐子,我慌忙提起包袱跟在后头,倒底是男人,早已走出几米外了。

这古代的夜空就是美啊,深篮的天空,星星点点,不时的眨啊眨啊,夜幕里有几堆火苗忽明忽暗,几排巡罗的士兵交错前行,看来他们都已休息了,帐外已经没有太多人了。秋天的夜是有些凉的,这野外不时有冷风吹过,冻的我瑟瑟发抖。沐风在我前方四五米处,风吹着他的白袍一飘一飘的,远远的看着倒有些像幽灵。联想到幽灵这个词,心理又想起刚才的那个梦,心脏突突的直跳,难不成柳雪残果真死了,跟我托梦来着?他不会真要带我走吧,我虽然不喜欢这地方,可是如今我也算花容月貌,青春年少的,可不想死啊。越想越害怕,浑身毛毛,看着周围漆黑的夜,好像柳雪残的鬼魃会突然跳出来一样,于是紧紧的抱着包袱,小跑着跟在了沐风的后面。

周围有些暖了,有水潮湿的味道传来,果然,沐风指着前面说:“看到了吗?”我从他后面伸出头,几米外有个好大好大的湖泊啊,宽有十米吧,长看不出来,水上面飘着缕缕白雾,远远的看着像仙境一样。我不禁有些流口水,温泉浴啊, 我这辈子和上辈子可都没洗过啊。

欢快的奔过去,又不禁回过头看:“沐将军,你洗了吗?”沐风点头:“黄昏就洗过了,我就在这里背坐着,你去吧。”说着,转身坐在了地上,不愧是将军,身板挺的笔直,就是那所谓的站如松,坐如钟了。我不禁感叹真是好人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沐将军啊,这水深不深?我不会游泳啊?”沐风头也不回的答到:“直起身到我的胸膛,以你的身高淹不死的!”我本来高兴的很一听他这话又气的很,这么大人了还不会说话,我还没洗呢,就先说我淹不死,怪不得这把年纪了还没娶上老婆,白送我都不要!一边叽叽歪歪的,一边踢着石子走到池边,再次回头看到他果然背着身子危襟正坐,于是飞快的脱了衣服,慢慢的探进潭里。一股暖意从脚底传遍全身,整个身体都放松了,滑进了潭里,扶着壁岩站直,水位到我锁骨处,真是好位置啊,露个头在外面正好。被温水包裹着心情也好了,不禁哼了小曲儿,哼着哼着又不尽兴了,索兴大声唱起来:“蓝蓝的白云天悠悠水边流玉手扬鞭马儿走月上柳梢头红红的美人脸淡淡柳眉愁飞针走线荷包绣相思在心头风儿清水长流哥哥天边走自古美女爱英雄一诺千金到尽头风声紧雷声吼妹妹苦争斗自古红颜多薄命玉碎瓦全登西楼”

我左搓搓,右擦擦,浑身上下不知洗了几遍,终于舒服的长叹一声,该上去了,于是抚着壁岩往上爬,咦?这下面还长水草啊,怎么滑滑的,扫着腰脖真痒啊。不对,我身体立时绷紧了,我感到有个滑滑软软的东西正环着我的小腿往上爬。“啊!啊,救命,啊……”我连连尖叫,双手并用飞快的往上爬,沐风慌忙奔来:“怎么了?”我大叫:“什么东西爬在我的腿上!”我心急之下,那水里的壁面又滑,怎么都爬不上去,腿上的东西越缠越高,我哇哇的大哭起来,沐风赶到双手一提将我从水里提上来,我慌忙看下去,竟然是一条绿油油的蛇盘在了腿上,天啊!我头一昏,眼前顿时黑了。

好热啊,热死了,我咕嚷着,不住的踢着腿,扯下了一层东西,顿时凉快多了,舒舒服服的又睡过去。咦,周围好多水啊,哦,原来我在洗温泉。好舒服啊,小腿怎么滑滑的,我抬起来一看,是条蛇!啊!我连连尖叫,使劲甩着小腿,突然在拉我,使劲的拉我,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我突然醒了。眼睛迷迷蒙蒙的看到沐风在我面前,我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是在我的帐子里,沐风的双手正握着我的双臂,我被他捉着坐在床上,身上还盖了好厚的被子,外面黑黑的,还是在夜里。我迷这糊糊的问:“你在我房里干嘛?”说完奇怪的看他,他被我问的一愣,我看到他的双眼有些红,看来是一直没睡守着我。为什么守着我,我记得我好像在温泉洗澡,然后小腿上竟然缠了一条蛇!妈啊,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它了!还是那些腿多的,蜈蚣,蜘蛛之类的,没腿的,蚯蚓,泥鳅之类的,天啊,我倒了八辈子楣,洗个温泉竟然能碰到蛇。一把扯开棉被,看着白裙子下面的小腿,好像那上面还有一条蛇似的,恨不得把腿剁掉,一碰也不想碰。一想到刚才那场面,心砰砰的乱跳,还是吓的要命,浑身发软,沐风将我放倒,端了杯水给我,我抖着手接过了,喝了两口,水都被我晃的溢出来。沐风把水杯又抽走放一旁。“你竟然吓昏了?真没想到,你不仅怕做恶梦,连蛇都怕。”我抚了抚胸口,白了他一眼:“你不怕啊!”看他无所谓的样子,心想他当然不怕,要不然我怎么回来的?

身子突然再度僵直了,当时好像我在水潭里,沐风将我一把拉了出来,然后我就晕了。不对不对,我从水潭出来,那可是全身□的啊!现在竟然穿着我的黄衫白裙,天……我恐惧的闭上眼睛,一定是老天垂怜,突然有个女侠经过,是她给我穿的衣服,嗯一定是一定是。“我会负责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炸雷!我徒然瞪着眼,不可置信的张着嘴,他脸色不大自然,还是看着我说:“我再说一次,虽然我不是故意看到你的身体,但我会负责的,你不要担心!”眼前好像许多圈圈在转,我的头晕晕的,无力的闭上眼睛,双手捶了捶头,沐风已站起身:“你应该没事了,我去休息了。”“你等等!”我慌忙拉住他的衣袖。他的眼睛垂落在我的双手上,我赶忙抽回,嚅嚅的说:“那个……嗯,沐将军啊,刚才那情况吗,嗯……啊,你是为了救我,又不怪你……嗯,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是吧,嗯……我觉得就没必要连累您对我负责了!”说完咬着嘴唇,心里暗暗祈祷,主啊,上帝啊,观音菩萨啊,保佑我吧。千万不要让他对我负责,他又冷又坏,哪里有我的波愁百分之一?周围的空气似乎拥挤起来,头上有种被目光刺透的感觉,我绞着被面,全身发麻,半晌,他才冷冷的说:“既然夫人不愿沐风负责,那沐风也省心了,夫人放心,昨夜之事,沐风守口如瓶,夫人休息吧!”说完,几个大步走出帐子,我嘘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没想到沐风这人平时不咋的,关健时刻还行啊,帮我穿了衣服没有轻薄我,还怕我做恶梦守着我,还愿意对我这个泼妇负责,嗯,我还真有些感动。

这一夜再也睡不着,心中老是想着柳雪残和那条蛇,越想越怕,浑身发麻,抱着身子缩在床上,死盯着帐帘,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飞进来。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我拖着身子先钻上了马车,大队人马晃晃的,我坐在马车里,渐渐的不再害怕了,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夫人?夫人?”有人叫我,我勉强睁开眼拉起帘子,双眼被外面光刺的睁不开,右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什么事?”小兵低着头:“沐将军让您跟我走,有点小事。”我哦了一声,示意他上车,指引车夫驶快些。

帘子外,士兵们离我们越来越远,原来马车向侧边开去,走了好多天都是黄土地,除了低山就是低树,不仅我连兵将们也无精打彩的。过了没几分钟,马车便停下了,我自己挑帘下车,沐风正坐在马上,一个女子跪在地上,死死的捉住了他的马鞭,满目泪痕的看着他,他竟然还是臭脸一张,冷冷的不带感情。见我下车,斜瞅了我一眼,有些讥讽的说:“梅花夫人素来是善良多情的,正巧这位姑娘遇了难,本将军便替夫人积个阴德,将这个姑娘给夫人做丫头了,也免得夫人头发也不会梳!”我登时气白了眼,我来自那遥远的未来,哪里会梳这里复杂的发式,况且行走江湖我又起不早,每天只是将上半顶的头发结成两个细辫子垂在耳后,后脑的头发全是散着的。本姑娘是自以为形象良好,清纯可爱的,没想到他不会欣赏。使劲白了他几眼,不屑与他争吵,仔细看向那个姑娘,她听到了沐风的话已将脸转向了我,我登时呆住了,如见了九天玄女一样,被眼前的美人震住了。肤白如玉,一汪秋水般的双眼,又黑又亮,夹着泪滴,楚楚动人,嘴唇小小的,红红的,整个人就像江南的女子,婉约柔媚,让人不禁心中生怜。我不禁感叹,真是祸水啊,竟然比我家倾城还漂亮。看着她怯怯的眼神,我放柔了声音,轻轻的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

她见我问她话,眼睛亮亮的,急切的回答:“小女子名叫容容,家里因为颇有资产,被强盗抢了,我双亲及家人死的死,逃的逃只我一人被他们掳了去。幸好我有些下毒的功夫,所以趁他们不备,迷晕了他们逃了下山,一路走走停停,不认识路,所以到了这地方来,如今又饥又渴,家中也无亲人了,愿跟着夫人,为奴为婢。”听着她低低诉说,我不禁怨天尤人,老天爷,你不公平啊,为什么长的如此美丽的女子,连声音也是清脆如黄莺啊。大家同是女人,为什么我有自卑的感觉啊!心里虽然嫉妒的要命,怎奈本人心地善良,哪里见得美女落泪,急忙上前拉起她,轻抚她的后背:“都过去了,别伤心了,你先上车来吃点东西,我呆会儿派些士兵送你回家。”“不,我要跟着夫人!”她突然双手紧抓着我的衣袖,苦苦哀求:“小女子回家又有什么用,如今家里什么也没有了,万一那伙强盗不放过我,追寻到家中,岂不是自寻死路?求夫人收下我吧!”我想了想,她说的也对,只是有些为难:“我们可是去边城打仗的,你能受了这苦?”她连忙擦干眼泪,高兴的说:“能,能,我什么苦都吃的。”我转脸看向沐风,沐风颇不耐烦的挥了马鞭,头也不回的回队了,我只好扶起容容,将她带上了马车。

还别说,美女就是美女,前二天刚见到容容时,她虽然美丽,可是一脸的风霜疲惫,这二天跟着我在车上享福,已恢复了元气,小脸越发的水灵了,整个人更美了,连我都经常的看着她发呆,发呆后更是长叹,埋怨苍天。终于在十月末,我们到了边关——河业城。一路上越接近边关,人越稀少,大队人马穿过的集镇,只有了了数人,随着落叶飘飞的,整个天地透着一股苍凉。沐风带着一小队人马已经提前一个时辰进城了,我们此刻停在城外,诺大的河业城墙上兵将甚少,有种马上灭亡的趋势。墙头上大宴的旗帜随风飘舞,孤伶伶的,让人越看越没底了。我叹口气放下了帘子,就这种气势,别说驱赶大楚帝国了,就是能多活几天都是老天爷开眼了!

城门终于开了,五万人马晃晃的进了城。在途中沐风便已暗中调派五万人马从河业城的背部绕进城,另十万人马驻在河业城外十里的地方,以便他随地调动。楚兵就在河业城南二十里处扎寨,他们已攻城十数次,守了快一个月了,天气渐冷,他们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来势愈猛,晏兵死伤过重,只等援兵。沐风早已和众位将军及河业城县令在府衙商讨军情了。他既然不叫上我,我也懒得去,反正这仗就算我不出力,他也是想方设法的赢的。怎么说这也是他再度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安排了容容先去休息,一个人出了府衙四处查看。路上少有人走,店铺开着的甚少,偶尔有几户人家带着孩子提着包袱打算从城后的山中逃走的。我晃了几条街都是如此,人烟稀少,连狗也见不到几只。倒是有不少伤兵,三三两两的坐在地上养伤。我走到了城墙边,有几个士兵疑惑的打量我,我微笑点头。这古老的城墙已长了青苔,墙角处有不少士兵围在一起,悲声叹气的,我站了一会了,径自走上城头,有三层楼高的城头空旷的很,每隔几米有士兵依棍站立着。在这高高的城墙上,连秋风都分外的冰凉,吹在我的脸上有些疼。发丝被吹起,外衫也翩翩起舞,这古往今来的城头上,会有几个女子临墙而立,又会有几个妇子驰骋沙场,挥剑断天下?

“姑娘,你为何来此?”一个老兵好奇的站到我旁边,我转过头看他,一张枯黄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写满了沧桑和厌世。我微笑:“因为我要保护河业城,保护这里的子民。”他的眼睛忽的睁大了,上下的打量着我,嘴唇突然哆嗦起来:“姑娘是公主殿下?”他说着双腿打颤,就要跪下。我伸出手抬住,将他扶正站好,笑着说:“不是,我只是个爱国的一介草民。河业城是大晏国的,只要是晏国子民就要责任来守护它。”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不住的点头:“姑娘,老头儿佩服,姑娘好样的。”说着伸出了大拇指。我笑了笑,望着茫茫的天地间,山川树木尽在脚下,古来多少英雄愿做皇帝,原来将江山踩在脚上,放在眼里的感觉是如此的雄壮。

“楚国来兵多少?这一个月来有多少损失?”老兵叹了口气,“楚兵突然来袭,我们损失惨重。而且楚国人向来是骑马打猎的好手,身高体壮,力大惊人,我们数次交战,愈战愈败,若不是援兵来的及时,恐怕河业城不日便被攻破了。”我看着远处,枯黄的树木一片一片,一片黄沙混着枯叶不住飞舞。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

老兵接着说:“要说当今天下的四国中,南邻易国和东邻崮国都是与我国友好的邦国,数十年从未有战争,惟有这西边的楚国,狼子野心,楚王万俟溯和太子万俟承妄图吞并我国,不断骚扰我国边境,qi书-奇书-齐书这次他们竟然遣兵五十万,看来是铁了心要攻入我国,索要土地和财物了。”我微微皱眉:“五十万军队还剩多少?”老兵摇摇头,转身走开,“仗是打了不少,我军也伤亡惨重,可是他们楚军,恐怕连一万折损都不到的。”我看着他走开的背影,佝偻着身子,步伐不稳,若不是楚兵压境,他这样老迈的兵士早就该归家养老了,看来如今只有命丧沙场了。

我脑中不断思索着人力的差距,不明白为何二军对侍,他们竟然损失如此之少,晃晃悠悠的回了府衙,容容早已沐浴好,清爽的小脸粉嫩粉嫩的,站在那里,如百合花一般,清纯动人。她笑嘻嘻说:“刚才沐将军来过了,让夫人好好打扮一下,晚上知县大人给将军和夫人接风,让夫人不要丢了皇上的脸面。”我撇撇嘴,不以为意的点头,翻出一件紫色的裙子便进了浴房。

一路上早已体力透支,坐在浴桶里恍恍忽忽的竟睡了过去,等到冰凉的水将我冻醒时,外面已经有些黑了。我僵着身子穿好衣服,冷的连连打颤,一边搓着头发,一边小跑的回房。偶而一二个待女路过,都张大嘴惊讶的望着我,半晌忘了走动。好不容易跑到房外,刚想推门,只听里面有个男子道:“姑娘果然是大户小姐出身的,在下本就看着姑娘如此美貌,怎会是梅花夫人的婢女,原来竟是如此。”说完叹息一声,“自古红颜多薄命,姑娘命苦啊。”容容咯咯的笑道:“苗公子可是县令大人的独子,平时享福享惯了的,不想到竟然如此心善,容容多谢公子挂念。”苗公子高兴的笑道:“姑娘今后也没有了依靠,在下唐突,愿以正位救娶容容姑娘,发誓以后待姑娘如一,绝不变心!”容容只是笑,不说话。

我感到里面姓苗的还算老实,不会对容容无礼,便悄悄的退开了。人家两个郎情妾意的,我怎么好进去,不过好冷啊。头发还不干,风一吹冻的要命,一边小跑一边心中不禁暗暗咒骂,这容容也真是的,聊天也别进我屋啊,怎么不进她屋,冻的我要命。吸了吸鼻子,嗓子有点痒,这可是要感冒的征兆啊。“你在干嘛!”突然一记晌雷炸过来,声音如此之在,吓的我差点摔倒,皱着眉回头便看到沐风的臭脸远远的瞪着我。他似乎也是刚洗完,头发散在肩上,一张脸比平时还要白上许多,不过令我惊奇的是,他竟然褪下了一成不变的青衣,换上了一件白衣,披着一个白披风。远远望去,竟然也是谪仙一般,英俊潇洒。我揉了揉鼻子,跑到他面前,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双手拉着他的披风,“我冷啊,想去找县令借件衣服穿的,都怪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里比京城冷这么多,我根本没带几件衣服啊。啊……嚏!”说着竟然真的打个喷嚏。双手揉了揉鼻子,不断的搓着肩膀。忽然身子一暖,被包住了。我回头一看,沐风已将他的白披风裹住了我,有些不耐的说:“今晚是要赴宴的,你看你的头发,还不快去打理!莫不是要丢本将军的脸!”我吐了吐舌头,点点头,刚提起右腿又想起我根本无处可去啊。容容和那苗公子在我房里卿卿我我的,我脸皮再厚也不敢进啊。期期艾艾的说:“我没处去。”沐风挑了挑眉毛:“苗之卫竟然不给梅花夫人房间用?看来本将军倒要去管教管教他了。”说着转身要走,我慌忙扯住他的袖子:“不不,我是有房间的,可是现在进不去,不,是不能进了。”越说声音越低,心中怕他问我原因,我可怎么说。他停住了,愣了一会儿,竟然没有问我其他的,冷冷的说:“跟我来吧!”

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他穿进了长廊,北拐了一下,天已黑了,院子里已有下人燃了灯,他推开四周都有灯照的屋子,里面两个丫头立刻行礼,他挥了挥手,随手指了一个:“给夫人梳头,你去给夫人找几件首饰。”那个姑娘慌忙出房去了,剩下的姑娘走到我面前,是个圆脸的小姑娘,皮肤白白的,只是太瘦了,看来营养不良的样子。她扶着我坐在了镜子旁,便提起梳子为我梳发。我从镜子里看到沐风背着手看向窗外,不禁心里嘀咕,这黑灯瞎火,你能看到啥啊,故作潇洒是真的吧。

为我挽发的姑娘还算伶巧,我将我的千年不变的小龙女发型向她一描绘,竟然给我梳理的非常合适,简单大方,非常淡雅。脚步声传来,那个找首饰的姑娘回来了,将盒子双手递给我,喘着气说:“这是我们夫人的首饰,她说,梅花夫人喜欢哪个便送给夫人,希望夫人千万不要客气。若是不喜欢,明天便亲自去给夫人置办。”我点点闲,打开盒子,屋子里一亮,金光闪闪的,都是些好东西。我挑了对翡翠耳坠,一支玉簪,又将盒子还给她:“替我谢谢你们夫人,就说我朴素惯了,况且忙于战事,无意梳妆,这些都用不着的,借这两件用着,明日便还。”她捧着盒子飞快的跑了出去。我望着镜子点了点头,对着沐风道:“行了,我们去吧。”

沐风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皱眉,张开口似要说话,又闭上了。抬步先走了出去,我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长袖,下意识的裹紧了披风,好暖和啊。嘿嘿,男人都这样,不怕冷,那你冷着吧。本小姐不冷着就行。心情一好,又哼起来:“冰雪少女如凡尘

西子湖畔初见晴

是非难解虚如影

一腔爱一身恨

一缕清风一丝魂

仗剑挟酒江湖行

多少恩怨醉梦中

蓦然回首万事空

几重幕几棵松

几层远峦几声钟”唱着唱着竟和沐风走到一处,奇怪的转头:“你怎么走这么慢啊?”黑暗中似乎看到他的脸红了一下,小声说:“很好听。”我嘻嘻的直笑,没想到这木头竟还有音乐细胞啊,被这样的人夸奖可真是心里舒服的很。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有耳力,不错不错,既然你如此欣赏本夫人的曲儿,以后夫人心情好会经常唱给你听的!”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肩膀,眉头又皱了起来:“身为女子,动手动腿,成何体统!”我白了他一眼,撇撇嘴,不理他径自走了。

“沐将军,梅夫人,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老远,便有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大笑的迎了出来。这个院子早就被灯照的亮亮的,数十个家丁排排站好,立在小道两旁,这场面大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被这么多人迎接,我还真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沐风点点头,“苗大人客气了。”苗大人不住的笑,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油油的,双手抱拳对我们不住行礼,拉过身边的一个青年男子对我们道:“这是小子,苗千叶。”我心一动看向他,还算清雅的一个人,只是一双眼睛太过多情,不住的打量我,隐隐含笑。这便是和容容谈情的那个男子吗,原来倒是个调情高手。思绪翻转间,我们已走入了客厅。桌子上已摆满了饭菜,沐风坐在正中,我坐在他左边。我向来便讨厌这样的场合,都是些虚伪的人说吹捧的话,吃口菜喝点酒都是等了一会又一会儿的。好在沐风看来颇为喜欢这样的吹捧,和苗之卫聊的十分投机。我看着鸡鸭鱼肉的,早已腹中打鼓。这半个月的行程里,肠胃可是大受委屈啊,终于啃完了一只鸡腿,碗里突然有双筷子夹了只螃蟹放进来,我抬眼一看,苗千叶含笑的望着我。我道声谢,便和搏斗起来。“夫人的头饰很漂亮,这块玉是夫人祖传?”我抚抚了额上的天月,想起了波愁,心中顿时暖了起来,柔柔一笑:“是友人相赠。”苗千叶感兴趣的追问:“看来夫人和这位朋友相交甚好,千叶不才,对玉器有些研究,夫人这玉非同一般啊。可否借千叶一观?”我呵呵的干笑着,抓起螃蟹皱眉道:“这蟹壳真硬啊。”苗千叶微一愣,又含笑道:“让千叶为夫人剥开吧。”说罢接了过去,替我将壳剥下,又将两只蟹钳剃好,一并放入我碗里。我满足的笑笑,整个晚宴,都是他在给我夹菜,剥壳,我只是高兴的大吃。他想干嘛就干嘛吧,本姑娘还不至于到自恋。我可比容容差远了,他如此大献殷勤自有原因,早晚会有事求我。

吃的不少,喝的就更不少了,晚宴未结束,眼睛便有些模糊了,晕晕恶恶的不知怎么的回到了房间,然后便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一扫多日的疲惫,一觉天亮。

阳光很好,我梳洗后便将苗夫人的发饰包好,打算送回去。苗府里也算是清山绿水,美不胜收。我住的房屋是单独的院,出了门便是个小湖泊,我晃到湖边,撩了撩水,哼着曲儿拍着水花玩。远处的水面上映过一个急步窜过的影子,我抬头,捕捉到一个人影闪到了假山后面。竟然在这里鬼鬼崇崇的,莫非是奸细?我脚下不停,飞快的跑过去,到了假山旁,放轻脚步,是苗千叶,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你还信不过我?容容,我对天发誓。”“可是,你昨夜送梅夫人回来时,盯着她看的样子,好像是……”容容好似十分委屈,苗千叶急急的辩解:“她哪及的上你的千分之一,她是四品梅花夫人,我当然得尽力待候着,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我肉麻的要命,这好事怎么都让我遇到了,竟然再一次偷听到人家约会了,唉,赶快撤退吧。

被他们一搅和,不自觉的想出府逛逛,于是跟个家丁要了一匹马,慢慢腾腾的跑到了郊外。这种时刻还郊外游玩的,当然只我一人。已是深秋了,树叶尽黄,哪有美景可看。我放开马,径自走到湖边,坐在了草地上。古代的天空真美好,天空是兰的,白云是白的。唉,人一无聊,思绪都乱了,蓝天当然是蓝的,白云总不是红的吧。后面好像有马蹄声跑过,过了片刻,马蹄声复又响起,好像是朝我这边骑来。我坐起来,转过头看去,一个高大的男子坐在马上,看到我,眼睛眯了起来,喝道:“玉儿,你怎么在这!我不是交待你在营里等我吗!”我被他喝的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皮肤有些黑,黑黑的眉毛,薄薄的嘴唇,整个人显得十分的张狂和野性。我又转头看着湖泊,没有理他。

忽然身子被提起,耳边传来他大怒的声音:“梅玉儿!不要以为你是我的正妃便敢无视于我,你给我滚回果都去!”我被他震的头晕晕的,也怒吼:“你认错人了,乱叫什么,要吃人啊!”“咦?”他似乎颇为奇怪,将我放下来,我终于正常了,抬起头看他,他正仔细的看着我,“果然不是梅玉儿,她额上可没这块玉。”我讥笑的看他:“人都没看清,乱叫什么?我可不是什么梅玉儿……”脑子突然轰的一下,他刚才说什么,梅玉儿?他将我错认为梅玉儿,难道说……他竟然认识梅玉儿?我突然冷的要命,哆嗦起来:“你,梅玉儿是谁?她在哪儿……”他哈哈大笑,翻身上马:“梅玉儿当然是我的妻子,她在楚军大营内。”我愣愣的,他扬起马鞭,我急忙冲过去拉住他的缰绳,抬起头,不相信的问:“你的妻子叫梅玉儿,和我长的很相像?”他点头:“我也很意外,你们长的太像了,就像一个人一样。不过,她十分的狡滑,和你不一样。”我看着他的脸,粗犷,男人味十足,没有晏国男人温和的气质,终于颤着声音问:“你,是谁?”他仰头大笑:“我是楚太子万俟承!今日算你命好,我就不下杀手了。即使你知道我混进了河业城又如何,你们这些人加上沐风,一起也不是梅玉儿的对手!哈哈哈……驾!”他一鞭打下去,我慌忙避开,马儿扬起一股烟尘,飞快的跑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像死去了一样,一下也动不了。

原来梅玉儿不是我,另有其人,她是大楚的太子妃,万俟承的正妃……

原来伤害林万迟的不是我,是梅玉儿,她此刻便在楚营里……

原来太子晏扬飞的幼时所爱并没有死,而是嫁给了敌国的太子……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世事无常,让我来不及去接受的时候又突然变天了。楚太子妃是梅玉儿,那么我是谁?

秋风不停的吹起,愈来愈烈,天地玄黄,犹如我的心一般,凌乱苍凉。这一世的重生是老天爷给我开的玩笑,我挨了多少骂,受了多少打,却原来都是枉屈一场。若不是因为林万迟对梅玉儿的旧恨,我怎么会连累李隐乔重伤未愈,若不是我执意要救李隐乔,仇海,那个深爱着我的男人,他怎么会死?那双深情的眼睛在我面前永远的闭上,那张永远笑盈盈的脸永远的苍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这天下突然空荡荡的,没有我要去的地方,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双腿像注了铅一样,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的踱着。眼前像上了雾一样,白蒙蒙的看不清楚。耳边好像很吵,谁在大喊。手被人抬起,晃个不停,我厌烦的集中眼力,是容容,她焦急的叫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我摇了摇头,容容急急的说:“楚军又攻城了,夫人您快跟我回府吧,外面危险!”我恍然回神,楚军又攻城了?刚才那人自称是万俟承,他刚回去,楚军便攻城,看来定是探听到了机密,我精力全都集中了起来,脑子突然清醒了,我这是怎么了?这算什么大事,值得我要死要活的!她梅玉儿另有其人我应该高兴才是,从此后不会有人再骂我是恶女了,我也不要为她所做的事自责,懊恼了,从此后,我便是我,梅绮璇!“哈哈哈!”心情豁然开郎,仰头大笑三声,郑重的对已吓呆的容容说:“你快回府里呆着!夫人我要去保家卫国,驱逐楚兵!”说完大步的奔向城门。

喊杀声阵阵传来,愈来愈响,城门前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在那里抵着门。这是历史永远不变的攻城方式,抬着巨木敲门。众人都紧张万分,手握着兵器隐隐发抖。我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急奔上城楼。浓烟弥漫,有几枝燃火的箭把纷纷掉落,一股血腥味夹杂着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楚军的火箭不断的狂射,我终于抓上城头,触目是一片的乱尸体和一地的血红。大晏国的兵士都是穿草绿色军服的,楚军都是暗黄色的军服,我看着这些交叉倒地的尸体,有片刻的迟疑。忽然一抹火光,我迅速转身,一枝箭直直刺入身边的墙缝里。我顿时恨的咬牙,提着剑快步过去,对着最近的一个楚兵便是一劈。他吭也没吭的倒了下去,与他对打的晏兵看到我有片刻的发愣,又猛的回神砍向从下面爬上来的楚兵。我急奔到城头前,向下望去,楚兵震耳欲聋的狂喊,数不清的梯子都架上了城墙,那些楚兵如蚂蚁一般的不住向上攀爬。我把手中的下刺到正对的梯子,正爬的楚兵吓的掉了下去,连带着下面的几人都嚎叫着跟着一起摔落。

晏兵力气太小,根本无法抵抗蛮横的楚兵。不少楚兵挥着刀爬了上来,直砍向我们的射箭手,我捡起了一根竹棍,一跃过去,从头劈下,棍尾将他扫倒,一脚踢开正压在晏兵身上的楚兵。楚兵的火箭渐渐的不再射了,我没有火箭的危胁,下手更是不再顾忌。在城墙上不断挥舞木棍,将楚兵一个个的打落城去。

到处是喊杀之声,士兵们在城墙上来回奔跑着,不断挥刀斩断城下抛上的钩索、用利箭向城下还击。城墙内每隔十步左右放着一架绞车,系着细铁索,中间是一根直径一尺,长约一丈的圆木,圆木上露出密密林林长约五寸的铁钉,有点象根巨型的狼牙棒。两名官兵躲在城垛下只需抬起木棒向城下一抛,就听到一片惨呼之声,然后两端摇起绞轮,又将那根“狼牙棒”绞了回来。这种守城工具,虽然有些笨重和耽误功夫,但是两端同时还有几名弓箭手协助,足以弥补缺陷,杀伤力倒也不小。

“梅绮璇,你在干什么?”耳边一震狂吼,我回过头,沐风一剑结果了面前的楚兵,狂怒的奔向我,大吼:“你里危险的很,你上来做什么!”我大声喊道:“我是皇上派来守城的!”他狂燥的拉了我一把:“你滚回衙门去,打仗是我们男人的事,还用不着你这个娘们儿!”“你混蛋!”我气的破口大骂,突然一抹刺眼的白光飞向这里,我直扑上沐风,将他扑倒在地连滚了二个圈,沐风被我一推,摔的不轻,大叫:“你做什么?”我不理他,慌忙起身,只见那只支箭比平常箭要粗一圈,深深的刺入了墙缝之中。沐风冷冷道:“楚军中竟有如此臂力的能人!”说完大吼道:“放箭!不要停!”我使了全身力气,咬着牙将那支箭拔了出来,有五十厘米长的黑色箭身,上面刻了三个字,万俟承。我提着这支箭望着城下,那人坐在一匹黑马上,狂傲的握着箭直立着,又支了一起箭,他的目标是沐风。

我捡起一弯弓,右腿抬起踩在墙头下陷处,左腿深深的踩住地面。左臂缓缓的拉开了弓,将那支写着万俟承的箭,对准了他。秋风又狂怒的吹起,卷着我的长发狂舞,白披风裹着狠狠的后扬,发出布料吹动的声音。风停了,我的箭直直射出,城下的人群急忙的追赶那支箭,更多的箭射向它,妄想将它打落。那黑马上的人忽然晃了晃,天地间静了下来,晏兵和楚兵都抬起头看我,我笑了。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那曾经为我挽发,为我雕刻白玉梳的男子,他教我的箭法怎么会偏?我已经失去了他的人,又怎么丢弃他为我苦心钻研的箭术?

风又吹起了我的白裙,卷舞了我的长发。直到好多好多年后,参加过这一战的士兵都不会忘记那站在城墙上的白衣女子,她曾一脚踩在城墙上,拉起弯弓,将万俟承的箭送回到了他的胸口,成功的击退了大楚的秋末城攻。从此后,大晏国的女子再也不会拒绝战场,她们在战争的时候会与男子一样揭杆而起,守护大宴国。

楚兵仓皇的撤退了,河业城里一波一波的狂呼,不知道这些子民是从哪里来的,忽然间多的涌住了各个街道。沐风就走在我的旁边,苗之卫不断的大笑向子民们挥手,而我却有些恍忽。那刺入万俟承的箭是否能要了他的命,而他的妻子,人人都怕如蛇蝎的梅玉儿,她怎么能容忍另一个女人伤了他的夫君。我渐渐的冷起来,我不怕战争,不怕困难,可是我却害怕未知名的危险。我真的害怕黑夜中随时会劈出的剑,睡觉时会突然出现的惨白的脸,女人的恨比男人更为可怕,她会慢慢的折磨你,不仅是肉体还有,精神。我的身体有些发颤,“沐风。”似乎夹杂着颤抖的声音,那是我发出的吗?

“嗯?”沐风转头看我,眉毛上扬,脸上不再那样冰冻了,战争的胜利让他的臭脸竟然挂了一点淡淡的笑意。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把心中的害怕告诉他吧,可是又确实心慌乱的很,恐怕有什么事要发生,“沐风,如果哪天我突然消失了,那我肯定是被绑架了,因为我不会做逃兵的!”沐风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着我:“你是怕万俟承派兵来暗杀你?不用担心,我用安排士兵在暗处保护你的。”我点了点头,心中没有一点安全感。耳边百姓们高兴的欢呼丝毫不能带动我的情绪,我真的有前所未有的害怕。

拒绝了苗之卫的设宴庆功,我坐在床上,将隐乔送我的小剑紧紧贴在胸口,所有会用的暗器统统放入腰带里。围着房子周围转了几圈,将窗户关的死死的,衣柜里,桌子下,床底下全部都看了一遍,才悠悠的坐在了床上。眼睛无意识的盯着房门,心里还是不住的打鼓,狡尽脑汁的思索,又翻出一只刀片,藏在了头发里。“夫人!”我吓的一跳,是容容推着门进来了,手里端了一碗莲子粥。见我看着她,笑吟吟的说:“夫人也不吃饭,一定是饿着了,把这碗粥喝了就睡吧。”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容容却十分兴奋:“夫人好历害啊!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传,夫人竟然一箭射穿了万俟承的胸膛,当场要了他的命,楚兵被夫人勇猛都吓哭了,抱着头逃跑了!沐将军他们说楚兵如果明天不撤兵的话,也会有长时间的休战的。”她手舞足蹈的语句我竟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将粥喝光了,喃喃的说:“我去睡了啊。”晃晃的扑到了床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好黑啊,我搓着双手来回的跑着,这片森林竟然没有尽头。不时有恐怖的鸟叫声传来,我好害怕,我怎么会在这片林子里,为什么跑不出去?“璇儿,你终于来陪我了吗,我好高兴啊!”是谁?脖子后面突然冰凉,有什么东西搭在了我的头发上,我浑身发抖,努力的将自己挤缩,有冷气从后面吹进来,我不敢回头,闭上眼睛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抱着头向前狂奔,后面的东西紧追不舍,我在做梦,我在做梦,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妈妈曾经说过,梦到鬼时不要怕,要一直念阿弥陀佛,会有佛主保佑你的,阿弥陀佛……

我的双眼突然睁开了,愣愣的躺着一动也不敢动,全身又软又紧,大口的喘着气。有风不时的吹进来,我鼓足勇气缓缓的转过头,房门开着。容容她竟然没有给我关门吗?月光照进来,洒在地面上,突然!那地面上竟然多出了一个影子!“啊!”我放声惊叫,可是嗓子好痒,竟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不可能,这是怎么了,我捂着喉咙颤抖着抬起头,那是谁!一个人站在门外,背着月光,黑黑的脸看不清楚。他踏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我的床边,我好希望我可以立刻死掉,睁着双眼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近。终于看清了那张绝美的脸,是容容。她就那样站着,看了我半晌,咯咯一笑,很妩媚的说:“想知道嗓子怎么了?”我点头,“当然是我的粥里下药了啊。咯咯咯,别这样看着我啊,我也是被你逼的啊。”我瞪着眼睛望着她,容容,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依旧咯咯的笑:“知道我是谁吗?呵呵呵……容是我的姓啊。我叫容瑞,是白洵的未婚妻,白家堡的女主人啊。”我愣住了,她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原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容瑞,一个绝美的女子,因为她的不出现,我们都遗忘了她,可她却以这种方式让我认识了她。容容笑着笑着突然恨恨的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哼!要不是你,仇海怎么会那样!白洵因为自己亲手伤了仇海,所以愈来愈自责,终于神智错乱,时醒时迷。江湖上的那些伪君子知道洵哥受了重伤,仇护卫又不在了,所以一哄而来,杀死了李咸,占了白家堡,只我一人拖着洵哥逃了出来。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梅绮璇!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已经是白夫人了,我们白家堡依然傲立江湖!是你,是你害死了仇海,毁了白洵!也毁了我……哈哈哈……你不要怕。”她忽然又温柔的说:“我是不会杀你的,我要慢慢的陪你玩。哈哈哈……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陪我们一起玩了,哈哈哈……”

我疯狂的奔向房门,刚一起身便软软的摔在了地上。容容趴下脸来对着我,一双眼睛闪着亮光,就像看着猎物一样。我好害怕,全身都忍不住的打颤,她就那样的盯着我,一动不动。

“不愧是容容啊,干的好!”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缓缓的抬头,门外一个女子站在月光下,清冷的月光将她包裹,似乎是暗夜里的吸血鬼。她一脚踏进房里,反手将门拴上,燃起了灯,然后缓缓的坐下。我的世界崩溃了,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那个坐着的女子,一身大红的裙子,上面镶满了金丝,映着烛光不断的反着亮光,她的头上插满了金色的发饰,那张脸带着浅浅的笑,温柔的似乎无害,那双黑黑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夹杂着缕缕恨意。我呆呆的看着那张脸,恍如我在照镜子。她呵呵的笑了:“曦妹妹,不认识了玉姐姐了吗?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啊,这么多年没见面,听说你好像失忆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俯下身抬起我的下巴,“果真是失忆了啊,要不然连自己的姐夫都不记得了,还一箭射进了他的胸口?若不是他穿着宝甲,姐姐我岂不要守寡?”思绪越来越混乱,我已经无法思考了,这些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我无法应对。她放下我的脸,端正了身子坐好,盯着我呵呵的笑:“其实你也不要怪姐姐心狠啊?我从小寄居在你们萧家,哪个正眼看我了?谁不欺负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哼哼,就连元真和,他竟然也是看重门户之见的?论才智武功,我哪些比你差了!”她忽然恨恨的用指甲抵住我的脸:“都怪你,为什么要和我长的这样的像,那些人都把我当成了你,他们眼里都是你,我梅玉儿算什么,在他们眼里就是你的影子!我干爹将我过继给你父亲,你父亲是怎么答应他的!还说给我起名叫萧煜姬,此后便是你们萧家的小姐了,哼哼,一山哪容的下二虎!萧家的小姐始终就你一个而已!”

我恍悟,原来如此,她是过继到萧家的,所以有两个名字,一个梅玉儿,另一个是萧煜姬。她十分满意我的恐惧,站起来围着桌子,不时用指甲划着桌面,长叹一声,似十分婉惜的说:“其实我对你要比你对我好多了。我这样喜欢元真和,可他非要娶你。唉,既然你是我妹妹,我当然要成全我们了。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啊。我在你的喜服内外都涂满了巨毒,只要你们拜堂成亲,元真和碰触了你的衣服,你们就可以一起仙去了。呵呵呵,曦妹妹,姐姐对你好不好啊,我可是真的把元真和让给你了啊。谁知道元真和好笨啊,他居然轻易的相信轿子里坐的是我,不去迎接新娘子,却暗暗的来到萧府,只可惜他来晚了啊!我干爹已经决定将我送给万俟承做妃子了,所以便烧了萧府全家。唉,那场火好大啊,元真和就那样站在火光里,泪水流了一脸,他以为你死在了里面啊。所以便亲自半路阻杀出嫁的队伍,亲手杀了你,为死去的萧湖曦报仇呢!哈哈哈……”她仰起头非常疯狂的笑着,“看吧,看吧,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亲手杀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不不知道。还自以为是,非常高兴自己为她报了血仇了!哈哈哈……”我麻木的看着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湖曦本人一定是中了喜服上的巨毒,死在了半路上,而我便恰巧的穿到了她身上,赶上元真和报仇而来,杀光了出嫁的队伍,一剑刺入了我的心脏,还将我扔到了冰冷的河水里。却没想到,这个糊涂的男人错杀了自己的未婚妻啊。我感到我的危险,梅玉儿如此恨着我,我又伤了她的丈夫,她要对我如何?我咬着牙,装作不在意的瞪着她,她似乎沉迷在那段历史中,良久才回过神来。看着我,讥讽的一笑,“想什么?在猜我怎么对付你?哈哈哈,绝对让你想不到啊!”说完对容容说:“把她的双手双脚都捆住,扔到床底下,我要让她看着我是怎么饰演她的!”容容将我身上的所以暗器搜了出来,掏出了我胸前的小短剑,递给梅玉儿,将我的四肢都捆住了,点了我身上的几个穴位,对准床底,使劲踢了我一脚。我被她踢的翻转几下,滚到了阴暗的床底下,黑黑的狭小空间里,冰冷的地面。我睁着双眼看着床底,喊不出声音,动不了一下。

梅玉儿和容容嘻嘻笑了片刻,便吹了灯上床睡了。我无力的闭上眼睛,她们到底要做什么,容容为什么会和她勾结?明天沐风他们会不会发现她在假冒我?

昏昏恶恶的,又怕的要命,终于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亮了。我从床底下,看到了梅玉儿的脚。她应该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我想起了仇海给我雕刻的白玉梳,梅玉儿,如果你敢用我的白玉梳,我一定要将你的头发一根一根的拔掉!“璇儿。”温柔的声音猛然刺痛了我的心脏,一袭白衣飘进来,夹着若有若无的桅子花香气。梅玉儿立刻撒娇的大叫:“波愁!你回来了!”我的心被撕裂了,一股腥甜涌上了喉咙,我咬着牙逼了回去,波愁,你难道认不出我吗?你对我的爱竟然浅到认不出一个人的真假吗?眼睛被泪水蒙住了,耳边传来波愁的声音:“我聚集了凉魂殿的精英弟子,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历害,一箭伤了万俟承,有没有伤着自己?”软软的声音立刻响起:“没有啦,你看人家不是好好的啊!咯咯咯……波愁,我好想你啊,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嘛!”梅玉儿,你这个贱人,我心中恨恨的,你若是敢打波愁的主意,我一定将你的脸划花,烧掉你的眉毛,让你一辈子没脸见人!“你跟我来,我告诉你怎么安排我的部下。”不,不要,我张口大叫,不要告诉她,波愁,她会毁了你,会毁了整个凉魂殿的!我拼命的狂叫,可是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看着他们走出了房门,我无力的看着门外。波愁,你真的分不出我吗,波愁,我好伤心啊,你竟然认不出我……

时间过的好慢,我的心沉在黄泉路上,怎么也找不到头。终于梅玉儿回来了,她径自走到床前,蹲下身子,望着躺在地上的我,冷冷的讥笑:“怎么样,看着我和你心爱的人亲热,是不是很生气啊?”我茫然的看着她,她非常满意我的表情,拍拍双手站起来,我盯着她的脚,“不要着急,我会把你演的很好。只等到我们楚兵攻下了河业城,我杀了凤波愁,得到了凉魂殿,你就可以安心的去尝一尝孟婆煮的汤了。哈哈哈……”“梅绮璇!你在笑什么呢?”我一惊,是沐风!我看到他的脚踏进了房间,梅玉儿娇笑道:“打了胜仗当然高兴啊。沐风,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沐风没有说话,好长时间的静默,梅玉儿撒娇:“沐风,怎么了嘛,干嘛老盯着人家看啊,真是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无限娇羞,又突的惊乎:“你摸我的额头干嘛?”我心一动,是了,我的额头始终都是戴着天月的,沐风摸她的额头,一定在怀疑天月的去向。我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沐风,你可以在雁坡塘潜伏五年,一定是观察力极细的人,你已经有所怀疑了吧,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心情忽然又哀伤起来,沐风可以看的到的,波愁为什么没有看到,难道他竟然连他的天月不见了,也看不到吗……心脏又针扎似的疼痛起来,沐风的声音也是朦朦胧胧的:“苗公子想要容容,托我来问你……你看……”

“还装死!”胸前好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容容正冷笑着站在我旁边,一只脚踩在我的胸口,“倒有闲情啊,竟然还能睡着,看来是不需要吃饭的了?”我动了动嘴唇,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但是不感到饿,只是口渴的很。我看着桌上的水壶,十分渴望能喝杯水。梅玉儿哼哼一笑:“不就一天没喝水嘛,死不了人。容容你带她去方便一下,别脏了这屋子!”容容不情愿的扶起我,我发现自己能动力,全身酸痛的要命,要不是她扶着真站不起来。踉踉呛呛的去了侧房方便,我四处看了看,竟然没有一个人,容容讥讽道:“看什么,你以为会有人来?打消你的念头吧。就算他们见到你又如何,你又说不出话,谁能看出异常?哼,我劝你乖乖的听话,等主子赢了这仗,说不定心情好了,还会留你条命,顶多让你缺条胳膊断只腿而已,咯咯咯,这回看你残了,那些个沐将军,凤波愁的还要你不要!”我全力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憋了劲不理她。

回来的时候梅玉儿正坐在桌子旁,皱着眉头,右手不断的敲着桌面,似乎在想什么。突然抬头看我,上上下下的看了半天,径自走到我面前,抚着我额前的天月,喃喃自语:“莫不是这块玉?难道就因为我没带这块玉,凤波愁和沐风才会老盯着我的额头看?”说完冷冷一笑,手摸到我的后脑上要解开。我慌的推开她,虽然全身软软的没力气,还是将她推开一些距离,“啪!”容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梅玉儿有片刻的怔仲,看着我的眼光逐渐凛冽起来,咬着牙恨恨的说:“你竟敢对我这样?哼!你真是活够了!”双手抬起,不断的抽我耳光,我被她打的眼冒金星,头晕目炫,分不清是云里雾里。感到她的双手又伸到了我脑后,我奋力的摇头挣扎。这块玉关系到波愁的生死,波愁为了救我,冒险将它系在了我的额上,如果失去了天月,波愁会元气受损,而靠它维持生命的我却不知道会怎么样。

梅玉儿恨的手在哆嗦,容容也气的推搡我,不停的踢打,我双手拼命的护住天月,躺在地面上缩成一团,听到梅玉儿不耐的说:“把她的玉摘下来,将她捆住扔到城外乱葬岗去!哼,我本来还想留你几天活路,你既然如此不配合,有你在只会坏我的事!到了那地方,命好的话今天夜里被狼一口咬死,要是你活到明天,被野狗一点点的吞了,也去怨老天爷吧!”我忽然感到头部被什么砸了一下,一阵刺痛,眼前黑了下去。

好冷,冻的要命,是什么在咬我,一口一口的好疼。头好痛,怎么会这样的难过。我茫然的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迟疑的抬起头,天空中竟是乌云片片,只有微弱的月光。又一阵风吹来,我冷的全身打颤,这是什么地方?一股腐烂的气息,身底下好像是草丛,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爬来爬去的,发出沙沙的声音。我抬眼环望四周,黑的发蓝的四周,有些白雾隐隐飘浮,远处看不到的地方有哗哗的声音,应该是树林。难道梅玉儿这个变态真的把我扔到了乱葬岗?我背脊发凉,哆嗦的缩成一团。梅玉儿,梅玉儿,只要我不死,你就别想再活下去了,这个仇我不仅要给自己报,还要替已死去的萧湖曦讨回公道!

渐渐的习惯了周围的黑暗,我拼命的给自己打气,终于四肢不再僵硬了。双手和双腿被缠上好多层绳索,看来她们是打定了要弄死我,这乱葬岗怎么会有人来,别说特意过来看看,就是路过也会绕个一二里路,离的远远的。她说的真不错,如果今夜不被狼吃了,明天也会让野狗一口口的咬死。我双手扶上头,摸索到了发际里的刀片,慢慢的划动绳索。身体被绑的久了,一丝力气也没有,划一会停一会,好久才划破绳索,四肢全都解开了,在原地休息一会,踉踉呛呛的站起来。这种地方我一刻也不能呆了,只是我以后要去哪儿?我现在回河业城去揭发梅玉儿的阴谋?可是我没有证据,沐风和凤波愁能相信我吗?况且我嗓子哑了,我又不认识这里的文字,我怎么和他们沟通?越想越心寒,忍不住眼泪叭叭直流。一边不断的累索,一边摸着黑想走出这片树林。

“还想走吗?”有人在叫我吗?我急忙四处寻找,上空忽然一个暗影飞过,我以为他会停下,谁知竟一下没了影儿。我急忙追上去,身后忽然一阵风吹来,一个人站到我面前,我吓的一愣,这个人全身裹在白衣里,一张脸上也蒙了白纱,看不清模样,看了一眼,又忽的飘走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全是发丝,想必看我满身的泥泞,又披头散发的,以为我是个疯女人吧,所以不理会我又跑了?我焦急的跟着他们跑去的方向,拼命的追逐。

终于我听到了他们打斗的声音。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看二人便是绝世高手,身体忽上忽下的,剑光闪闪。我想叫他们停手,一张口,嗓子就痛的很,只好晃晃悠悠的走过去。“你以为你真能打的过我?”是黑衣男子在说话,忽然我右臂一疼,身子竟飞起,原来是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越到我身边,将我推到一边,一剑指着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只要能活命,我什么也不在乎!你是放了我,还是看着她掉下去?”我揣磨着他的话,掉下去?呆呆的向身后看了一眼,那下面黑黑的,是崖底吧,把我推在崖边危胁那个白衣男子?

苍天啊!我欲哭无泪,难道我的命就这样苦吗!我刚刚才从乱葬岗爬出来,以为终于活了回来,没想到竟面临落崖的命运?难道我能顺着他的心意,被他推下去吗,当然不能。我捏住手中的刀片,突然划向他的臂膀,他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变,结实挨了一下,恼怒之下,一掌拍向我。面前白影一闪,原来是白衣人趁机攻向了他。我摔到在了地上,这里是崖边,多的是石头,痛的我要命。有风夹着东西向我飞来,第一反应是暗器!我慌忙要打个滚躲开,可日竟然虚弱的一动也动不了。眼看着就要打入我身体,白影一闪,一剑扫过去,发出当的一声,击落了那东西。白衣人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剑光闪烁,直指他,我用尽全力气力忽的站起将他推开,不料方向不对,竟然将他推向了崖边。我惊叫的直扑过去拉住他,只拉住一片袖子,后面有人踢了我一脚,便顺着崖边滚下,尖石不断的划着身体,痛的我不断的流泪,白衣人将我搂在了怀里,我们顺着壁崖不断的下滑,渐渐的痛的失去了意识。

疼,好疼,全身都痛,身体像被刀片在一点点的划一样,撕心裂肺。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周围雾迷迷的。到处是山石,我的身底下是片草地,周围除了草就是石头,两边是俏壁,看来我是掉到谷底了。天色还有些暗,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我想坐起来,刚一动,全身骨胳像碎了一样,痛的眼泪直流。乖乖的躺在地上,回想掉山涯的一幕,好像是我这个笨蛋把恩人推下了山崖,然后我去拉他,结果被那穿黑衣的坏蛋一脚踹下来了。然后这个白衣服的很有风度,将我护的很好,掉落过程中我晕了,那他来?我拧着脖子左右瞟了瞟,前方一块石头边露出一抹白衣。原来是被前面的石头挡住了,一动不动的,看来还晕着呢。我闭上眼睛又休息好久,天渐渐亮了,看来是黎明。终于咬了咬牙,就像在刀尖中一样翻着身体,想站还是站不起来,只好爬向他。这一爬,扯动全身上下的伤口,疼的我恨不得再次晕过去。短短的四米路,我至少爬了半个小时。

一袭白衣已成了灰衣,上面到处是被撕裂的口子,夹杂着草悄和暗红的血迹。面纱已经掉了,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脸,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天真纯洁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微微卷起,白白嫩嫩的脸如水一般柔软,嘴唇微厚,非常有型,只因失血过多,有些苍白。我情不自禁的抚摸他的脸,我梦寐以求的美人脸啊,为什么要生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啊,我好嫉妒啊。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这一点在我身上特别的显现出来,手不受控制的掐住了他的脸,起了个大红印。“嗯?”他皱起了眉头,好像要醒了。我连忙缩回手,十分担忧的看着他。终于他缓慢的睁开那双黑黑的星星般闪亮的双眸,只是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我。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四周,小声的说:“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慌忙说:“在崖底啊,我们被那浑蛋打下来的!”他十分痛苦的皱眉,“哪个浑蛋?我怎么想不起来,我好痛啊,全身都痛了!”边说边哭出来:“我痛死了!”我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一个美丽的男子正如小孩子一样哭着喊痛?我打个了冷颤,小心的问:“哪儿痛啊,先忍忍,你叫什么啊?”他撅起嘴,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像小孩子一样撒娇:“我不知道啊,你是谁啊,我好饿啊!哇呜……”

主啊!我翻了翻白眼,仰望苍天,听说过会摔头失忆的,可是没听说过会一摔就把心理年龄摔小的啊,看他这样,顶多有四岁的智商啊!我无可耐何的搂着他,柔声安慰:“乖啊,娘给你找吃的去!”他忍住泪,一双眼睛怯怯的看着我:“你是我娘?”我无奈的点头:“嗯,乖宝宝,我是你娘,你是我儿,叫,叫雪衣。”

他乖乖的点点头,吸着鼻子,喃喃的说:“可是,娘,我还是饿啊……”两只闪亮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我,瞅着我的心一阵儿发疼,抚着他的后背,不断的安慰:“乖啊,儿子,娘现在全身都痛啊,过会儿不疼了,就给你找吃的啊!”雪衣老实的点点头,将身子缩进我怀里,俄的神啊,这么一个大帅哥投怀送抱啊,我立刻双手将他搂紧。哦,波愁,对不起了,我当他是儿子的,没有想法,绝对没有其他想法滴……嘿嘿嘿,没有滴……

唉,极品就是极品啊,连皮肤都又软又滑,我忍不住的摸了摸他的小脸:“雪衣啊,乖啊,娘去找吃的,你坐在这儿不要动啊!”雪衣纯真的看着我,认真的点头:“雪衣听娘的话,不会动的,而且……”忽然哭丧着脸说:“雪衣一动会好痛啊!”我的主啊,我无奈的拍了拍额头,我这样心软的女子怎么能忍住美人的泪水,慌忙又搂住他,不住的安抚:“乖啊,宝贝,不哭就不痛了,娘找些吃的来,雪衣吃了就好了”!雪衣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认真的点头。我这才松开他,拖着一身是伤的身子半走半爬的往四周转了转,好在雪衣护了我一场,我全身倒没有什么大伤,只是摔的全身痛了而已。雪衣就惨了,大小伤口我目前还没忍心看。

这周围到处是草地,动物倒有不少,可我不会抓啊。四周都空旷旷的,连颗果树也没有。我忍痛爬上一块巨石,向远处望了望,二里多地以外好像有条官路,看来只能走上大路,看看能不能遇到个行人之类的了。于是又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心中不禁怨天尤人。我前世命就苦,爸爸脾气暴燥,经常打骂妈妈,后来妈妈终于忍受不了,抛弃了我独自走了。从那以后,我看到别人一家其乐融融的就会心痛的落泪。我不是不了解妈妈,可我还是忍不住的怪她,为什么就如此狠心不要我了……泪水忍不住的滑落,心酸酸的,想到来到这里后,不是被追杀,就是被暗害,好不容易升了个四品夫人,还被梅玉儿连带着我的天月和爱人一并抢走,到头来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唉,无奈的叹口气,抹开了眼泪,日子总是要过的,我要是这样子死了,不仅上一世没过的好,连这一世也算白扔了,怎么对得起阎王爷?这世上可没几个人有我这般命好,死了一次还可以借尸还魂的。雪衣正规规矩矩的坐在石边,虽然衣服破烂,可是他坐姿笔挺,嫩嫩的小脸有些苍白,微风吹动他的黑发,几丝环绕鼻端,邪异的俊美至极。看到我,双眼突然睁大了,亮亮的看着我:“娘,你回来了!”我心中微微好笑,这么俊美的男子,竟然如孩子一般叫我娘啊,唉,可笑的画面。我微俯下身,抚着他的小脸,柔声说:“雪衣乖啊,这里太偏僻了,咱们往前走走,等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娘给雪衣弄好吃的。”雪衣听话的点头:“雪衣听话。”我看着他,舒了口气。很有教养啊,看来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可爱,有这样的儿子也不错嘛,他的武功又好,等日后他记忆恢复了,想着我的好,还不乖乖的听话!嘿嘿嘿……想着想着便阴笑起来,小心的扶起雪衣,搀着他小步走着。

这男人就是重啊,虽然他身材不大胖,可是重伤在身,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我稚嫩的左肩部,累的我几乎寸步难行。我咬着牙走几步便气喘吁吁的,雪衣一双眼睛担忧的望着我,似要哭出来:“娘?你怎么了?孩儿累着你了吗?”说着一只手抚上我的脸,轻轻的将散落的发丝掖在耳后,用衣袖小心的给我擦汗。我愣愣的看着他,虽然他的心理智商是四岁,可是这样的一个美男人深情的为我擦汗,为我掖发,我心中顿时酸酸的,波愁也曾经这样的宠爱过我,他的眼睛里面就像现在雪衣的眼睛里面一样都是我,可是如今与我一同落难的是雪衣,为我担忧的是雪衣,而波愁在哪?他在哪儿?他是否看到天月后确定了梅玉儿的身份便是梅绮璇?又或是天月果然与他性命相连,他如今性命堪忧?

心思越发凌乱起来,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看着雪衣担忧的眼睛,柔柔一笑:“雪衣乖啊,娘背着雪衣吧,你身上有伤口的,走路一定会很痛吧!”我说着便微躬下身,雪衣摇头:“娘亲太累了,雪衣会累着娘的。”我心中一暖,多好的孩子啊,抚着他的脸,唉,太高了,我还得踮起脚尖,捏了捏他的小脸:“儿子听话啊,背着人会省力的,比刚才还要轻松的,娘背着雪衣,我们快些走,说不定路上会遇到马车呢!好不好啊?”雪衣歪着脑筋仔细的想了想,郑重的点头:“好,可是娘亲累的话,要告诉雪衣喔?”我笑着点头,全力的背起他。走了几步后就顺利多了,雪衣的头趴在我肩上,小声的问:“娘,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呢?”我想了想,告诉他太多,他听不懂吧,便骗他:“乖乖啊,娘亲带着雪衣回娘家的,路上迷了路,就掉下来了。是娘不好啊,害得雪衣摔了一身伤。”“娘!娘!有马车唉!”我一愣,四处望了望,哪来的马车,害我白激动一场!

雪衣晃着我的肩,激动的指着北面,大叫“娘,你看,马车要来了!”我向北看去,还是空无一物,看着雪衣激动的模样只好不说话继续前行,过了片刻,忽然有马车声传来, 我心中一动,急忙向北方看去,果然一辆二匹快马的马车飞奔而来,卷起阵阵狂烟。雪衣大叫起来:“停车!停车啊!”我才转过神来,跟着大叫:“帮个忙啊!停车!”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向我们驶来,我高兴的要流下泪来,赶车的是个中午老者,看了我们一眼,淡淡的说:“上来吧!我赶往鱼城接我家主子,你们不要耽误我!”我慌忙搀着雪衣上了车,里面果然空空的,谢谢主,我们终于算是得救了,只是雪衣他……为什么能听到这么远外的马车?莫非是记忆虽失,功力尚存?

我怜惜的将他放在座位上,这家主人看来颇有钱,座位像席梦思一样柔软,车里竟然还有一个小方桌,上面摆了些水果,唉,看来这赶车的看是一流高手啊,否则这水果怎么不掉?天赐我一盘水果,不吃怎么对得起它?剥好一支香蕉放在雪衣手里,柔声哄道:“乖啊,雪衣吃吧,饿坏了吧。”雪衣意意迟迟的不去,看着我呐呐说:“娘亲,我们吃了主人的东西,主人会不会生气啊?”我登时满头黑线,刚才便怀疑雪衣不是一般的人家了,现在更加确定我的聪明才智,三四岁的孩子竟然如此正直,纯洁,不偷不抢,天啊,怎么倒显得我是坏蛋一个啦?我嘿嘿的干笑几声,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雪衣吃吧,一会儿娘亲会给赶车大哥钱的,就算我们买下了,买的东西当然可以吃了,对不对?”雪衣歪头想了想,乖乖的点了点头,捧着香蕉,非常高兴的慢慢放进嘴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

等我消灭了二个苹果再看他时,那香焦才吃了一半,唉,这是谁家的孩子,坐有坐相,吃有吃相啊,我哪能当得起他的妈啊!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那张樱红的嘴唇慢慢咀嚼,天啊,那小嘴真漂亮啊,手慢慢的摸上他的脸,忍不住摸了几下,嘿嘿嘿,真是上天送下来让我占便宜的啊。嘿嘿,波愁,我没想法,我真的没想法……

马车驶的稳且快,不久便已驶入城镇,人渐渐的多起来,“姑娘,你们下去吧,我要去接主人了!”我扶着雪衣慢慢下了车,对着他连连躬身答谢,他淡淡的扬手,一挥鞭马车便又稳稳的走了。我望了望四周,这是个陌生的城镇,还算热闹,天色近正午,路两边到处是吆喝的店小二,有几个行人从我们身边过去,都会奇怪的回头看看,又似害怕的赶快走了。我看看两人,一身的脏衣,雪衣的更吓人,破洞累累还血斑点点。摸了摸腰间,唉,早被梅玉儿搜的干干净净。于是便瞟了瞟雪衣的腰间,嗯还好,有一个白色的荷包,将他拿过来打开看了看,一块黄澄澄的金子和一块翠碧的玉。我不识货,但知道财不外露,于是又将荷包系好,藏在身上,便走向最近的客栈。

忽然后面一阵急风吹来,我被烟呛的咳嗽,屁股忽然疼一下,我慌忙摸了摸,不疼了,左耳边不知怎的又被咬了一口,我吓的汗毛直立,这是怎的了,大白天的闹鬼啊?突然有两只手抱在了腰间,我啊的尖叫,又蹦又跳,耳边忽然一阵调笑:“唉哟喂!我这娘子啊,我还指望你腚大腰圆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哪!怎么这大半年不见的,瘦成这样!啧啧,看着衣服脏的,一抱一层灰啊!”我渐渐的僵硬了,这声音,这调笑声,我缓缓的转过脸,柳雪残那双桃花眼眯眯的望着我:“璇儿可是想我想的疯了,就如此的激动?”我哇的一声哭出来,疯狂的拍打他的胸膛:“你这个浑蛋,没死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那几天还梦到你来找我索命!哇啊……”

“好了,好了,”柳雪残耐心的抚着我的后背,呵呵直笑:“行了,外人都瞅着呢!”说完拉着我和雪衣:“跟我走吧!强子!”他忽然大叫一声,我呆呆看着那辆马车停在眼前,车夫飞快的下车对我躬身道:“奴才眼拙,不认识梅姑娘,方才怠慢了!”我愣愣的说:“你家主人就是这厮?”车夫呆呆的啊了一声,没敢回答,打开车帘:“请梅姑娘上车吧!”我高兴的爬上车,雪衣乖乖的坐在我旁边,一直盯着柳雪残,却一句话也没问。

柳雪残叹气道:“要不是我上了车,看到这满地的水果渣,询问了强子,就要和你们错过了!”

我肯定的点点头,双眼配合的含着泪花,学着雪衣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柳大哥,你是我的幸运之神,感谢你救了我们母子!”“啥!”柳雪残一听,砰的直起身子,被厢底碰了头,又给坐下了,双手直捂着头,哎哟哎哟的直叫,瞪着眼睛大声道:“什么你们母子?”雪衣好像被他吓到了,依在我身旁,扯着我的袖子,低低的叫声:“娘,他不会打我们吧。”柳雪残双眼翻了翻,从座位上软软的滑到了车底板上,哆着嘴唇:“梅绮璇,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抓了抓头发,嘿嘿的笑着:“没啥啊,当时我从山上掉下来,是雪衣和我一同下来的,他因为护着我,所以头部撞伤,失忆了,我就,嘿嘿,就认他当儿子啦。”“天哪,天哪!”他不住的拍打自己的额头,仰望着车顶:“你真能惹事啊!就你儿子这身行头,我一瞅就知道绝非凡类,你还是赶快扔了他,免得后患无穷!”“娘!”雪衣吓的直抓我的衣服,不住的摇摆:“娘,不要丢下雪衣,雪衣会很乖很乖的,娘……”我看着他那双眼睛水盈盈的,心软的捏着他的小脸,柔声安慰:“乖啦,乖啦,娘不会丢下你的。哪有当娘的会不要儿子的啊!”雪衣放心的点头,又乖乖的坐着了。

柳雪残无语的直视我,我也直直的望着他:“柳大哥,有没有河业城的消息?”柳雪残听我问这个问题,有瞬间的打愣:“你问这个做什么。哦,边城那边没什么事啊。”我想了想,自己才离开一天,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虽然梅玉儿代替我在河业城,我还要不要回去?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了想,还是拿不定主意,“璇儿,你有心事?”我点头,柳雪残苦笑:“你难道还是如此的防备我?我如今已被林万迟逐出雁坡塘了,不会再伤害你了。”我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要不是你助我逃开,也不会受连累。”柳雪残笑笑,“我现在不更好,做个生意人,吃穿用玩都不愁,也不要担心被暗杀了。唉,只是没想到沐风会是朝庭的暗探,重重打击了林万迟啊。其实”他欲言又止的望着我,有些怕我生气的说:“其实,林万迟一直没有伤害你的想法,他还是记着你的。”换作以前我会有心结,可是现在我笑着回答:“他是记挂梅玉儿,我是梅绮璇。

梅玉儿现在是楚国的太子妃,恐怕他是没有希望了。”“你说什么呢?”柳雪残奇怪的盯着我,我把事情的经过略略的告诉他,也告诉我的愁闷。

柳雪残嗯嗯的听我讲完,半眯着眼睛一阵沉默,良久才慢吞吞的说:“梅玉儿是大楚的太子妃,她在河业城是有害无益。何况你是向皇上请了旨守城去的,万一晏国大败,恐怕你,仙衣阁,甜香食府等等你认识的人都是要处死的,而且,百姓们只会以为是你梅绮璇有负晏国,不会知道是梅玉儿的手脚,所以你还是要回到河业城,揭穿梅玉儿的。嗯……这事情比较困难,我会替你安排的,你们先跟我回去,治好这一身的伤,再慢做打算。”我连连点头答应,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为我担忧,我心中忽然非常感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女子为什么要嫁人,还要找个良人,就是因为出了问题的时候他会在你的身后替你扛起。如今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扛着我的是雪残。

雪残见我愣愣的望着他,张开嘴大笑起来:“璇儿小亲亲,终于发现我的好啦?如今你这副丑样,还一身的麻烦也没人要了,我看还是跟了我吧,以后给我生几十个小雪残,每天在家数银子,咋样?”“啊?”我呆呆的张圆了嘴,柳雪残看我这呆样笑的更欢了:“亲亲小娘子,如此兴奋吗,你要是等不及了,为夫的这就去置办,我包准你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雪衣,累了吧,依着娘睡会吧。”我翻着眼皮打断他的胡侃,轻轻拍着雪衣的后背,雪衣乖乖的闭上眼睛。

柳雪残看到雪衣这个成年男子乖乖的在我肩头睡觉,被这个滑稽的场面刺激的闷笑不断,脸憋的通红。我白了他一眼,也闭上眼睛睡了。

好痛快啊,我伸了伸懒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一室的淡紫:淡紫的床帐,淡紫的被子,淡紫的枕头,我掀开床帐,这房子里装修的十分豪华。“姑娘醒了?”忽然从床头走过来一个俏丽的小丫头,一袭淡紫的身衫,圆圆的小脸非常可爱,我对她笑了笑:“柳雪残呢?”她笑嘻嘻的说:“奴婢叫香儿,公子在帐房呢,吩附奴婢,姑娘醒了先去沐浴,然后和他一起吃晚饭。”我哦了一声,看向外面,天色已黄昏,怪不得要吃晚饭,这一觉睡的真是幸福。

柳雪残看来真是发财了,这院子不仅大而且十分优雅,不是假山就是梅树,正值梅花盛开,一片红红白白,香气袭人。就连这沐浴的屋子也是十分温暖,生了好些个炉子,浴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我迫不急待的脱掉旧衣跳进了浴桶好舒服啊。

香儿服伺我洗好了头发,给我擦干了身体,捧上一套白色新衣,外套一件淡紫大棉袍,衣服都是柔软舒滑,我高兴的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果然是光彩照人。没想到这柳雪残有了钱还怪会享受来,嘿嘿,那他晚餐不得更丰盛?想到这里,迫不及待的跟着香儿去吃饭。冬天的夜来的快,这一会儿,外面已经天黑了。这紫袍倒是非常暖和,没有一丝的冷感。“娘!娘!”老远就听着雪衣在叫我,声音有些哽咽,好像是哭了。我急忙奔过去,到了灯火大亮的饭厅,雪衣还是那身衣服,满脸泪痕的坐在椅子上,两个男丁死死的抓着他。我大怒,跑过去,一人踹了一脚,将雪衣搂在怀里,对着两人破口大骂:“反了你们,怎么着,不欢迎我们娘俩,变着法儿逼我们走是不是!哼!敢打老娘的儿子!别说是柳雪残的院子,就是皇上的大晏皇宫里也别想让老娘吃一点亏!见我儿子软弱可欺,就上下其手了是不是,告你们,我这就给我儿子数头发,要是掉了一根,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姑娘息怒!”忽然里里外外十来个家丁慌的一齐跪下,那二个男丁更是冷汗淋淋的,吓着头死死的低在地面上。我扬了扬眉毛,难道我是母夜叉?就凶成这样了,把他们都吓成……这样?那两个男丁怕的不行,有一个嗑嗑巴巴的说:“姑娘,姑娘您误会了……是,是公子怕雪衣公子打扰到姑娘休息,所以……所以才让小的们看好……”嗯?我拧着眉毛:“这么说,你们是虐待我儿子一整天了?”“没有没有”二人不住的抢答:“公子是安排了雪衣公子沐浴换衣,治伤的,可是雪衣公子只嚷着要娘亲,不愿意,奴才怕扯到雪衣公子的伤口,所以只好让他好好坐着,奴才们没有伤害雪衣公子的意思啊……”

我看了他们诚心认错的样儿,又看看我怀里的雪衣,一双眼睛早哭的红红的。委屈的说:“娘,雪衣以为,娘不要孩儿了……”我抚了抚他的头发,柔声哄道:“乖啊,雪衣,娘最疼雪衣儿,饿了吧,咱们先吃饭,然后去沐浴,治伤口好不好啊?”雪衣乖乖的点头,我转身对着一地的家丁说:“快点开饭!把你们公子也叫来一齐用饭。”是是,这些人连忙点头答应,齐唰唰的竟然走的一个不留。哦,只除了香儿还是怯怯的站在我旁边,我扬声道:“端盆水来给雪衣净手!”香儿连忙的转身出去了,很快的端了盆温水进来,我亲自给雪衣洗手,饭菜很快的上来了。我给雪衣擦净了手,菜已上齐了。我坐在东面的位子,雪衣坐我旁边,家丁分散的站在周围,双手放在前面交叉,低头不语,“哈哈哈,璇儿可是饿急了?”柳雪残连摇着扇子大笑的走进来,我直觉的感到周围的人都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心中闷闷的不痛快。扇,扇!冻死你,还扇!什么天啊,还扇扇子!我撇撇嘴,不理他,盛了碗鸡蛋汤放在雪衣面前,柔声劝他慢慢喝。

“还习惯吗?”柳雪残夸大表情的对着我,非常温柔的说:“房里有什么不喜欢的就换,丫头不喜欢也换,饭菜不喜欢也换,衣服不喜欢也换……”“换啊,”我白了他一眼:“反正你老有的是票子!标准的暴发户啊!”他嘿嘿的直笑,有丫头伺候他吃饭,夹了菜给他,我喝道:“让他自己吃,他又不是没手!”丫头吓的一颤,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慌忙的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我最烦的就是这样,没好气的说:“掉双筷子就该死啦?捡起去洗干净就成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起来吧,地上凉!”丫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呐呐的捡起筷子起身站到一边。柳雪残眯着眼睛看着我,嘿嘿直笑:“我这府里就缺个女主人,璇儿精明干练,管起人来井井有条,非常合适啊!”他这话一说出,周围的空气似乎紧绷了,我直觉的感到这大厅里的人都似乎非常紧张,嘿嘿,好玩啊,都怕我成这样啊?我可没那想法,于是白了他一眼:“自个儿照照镜子吧,看看你那双多情似嗔目,含情桃花眼,我可看不惯,要是天天看,我还不得减寿!”这话一完,我又感到,周围的空气松驰了,家丁们的身子也放松了。有趣啊,我心里不住的直笑,反日还要住段日子的,不如给他弄个鸡飞狗跳的,总好过现在的沉闷吧。

“娘,你为什么不给雪衣洗澡啊?”我无力的看着雪衣含泪的双眼,看着将要变凉的浴桶,第一百次柔声说:“雪衣大了,要自己洗澡,乖啊!”雪衣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叭嗒的掉了下来,我慌忙的擦掉,无奈的说,“好好,娘帮你洗。你先脱了衣服进去,娘给你擦背啊。”雪衣乖乖的脱掉衣服,我背着他,唉,这什么世道啊。明明二十好几的大龄青年了,非要我给他洗澡。他现在是低能儿,可万一哪天复苏了,来个什么杀人灭口或是让我负责之类的,可怎么办啊。唉,都跟他讲解了半个时辰了,家丁们都被我赶走了,还是要我帮他洗。

“娘,好了。”我听到雪衣怯怯的声音,无奈的回头。我的妈啊,他就站在浴桶里直对着我,柔嫩的肌肤晶莹透明,体格匀称,除了被挡住的下半身看不到,上半身的身材超好,黑发全都散落,披在身后,有些妖魅的美。我摸了摸发烫的脸,喃喃的骂道:这不纯粹勾引人犯罪嘛。磨磨蹭蹭的踱过去,示意他转身,轻轻的擦着他的后背,几条伤口边都是干了的血迹,我轻轻的洗了干净,又给他洗了头发,让他洗了自己下身,便把他用大棉布裹住,出了浴桶,赶快的给他换上棉衣。他现在有伤在身,万一要是发烧可就糟了。

带着他到了我卧房,给我弄干了头发,有丫头送来金创药,我帮他上上下下的涂抹好,便说:“雪衣,去你房里睡觉吧。”雪衣连连摇头:“雪衣和娘一起睡。”又是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唉,我认了,不就是被帅哥吃豆腐嘛,没关系,他反正当我是他娘。只好解了衣服睡在他旁边。雪衣立刻的粘在我身边,抱着我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头昏昏沉沉,要睡却睡不着,迷迷糊糊的进不到梦里又醒不过来。身体忽冷忽热的,难过的要命,一片白雾升起,忽然有个声音大声吼道:“你连累我家少主元气大伤,他将天月给你又不断输送真气助你逃出一死,如今又值十五月圆之夜,寒毒复发,此次闭关危险重重,我真想一掌劈死你断了殿主的念想!”朦朦的想起,这是崔何诚在凉魂殿叱责我的话,我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天月是他的护身之物,可以抵制寒气,给了你后无法护体,寒入心脉……”寒入心脉 ,寒入心脉,是的,崔何诚曾经严重警告过我,如果失去天月,不仅我性命不保,凤波愁也会元气大伤,天月在梅玉儿那里,难道我果然命里该绝,可是波愁呢,他怎么办,对不起啊,波愁我好没用,你现在一定是痛苦死了。依昔中,看到他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不要波愁,你千万不要有事,我这就去找你,这就去!

我猛然睁开眼睛,被光芒刺的眯了下眼睛,“梅姑娘醒了!醒了!”耳边传来好多吵闹的声音,我虚弱的转过头去,床边一个中年男子,正搭着我的左手手腕,眉头紧皱。香儿和几个丫头都面色焦急又欣喜的望着我,雪残却担忧的望着我,沉思不语。

半晌,郎中终于放下我的手腕,抚了抚灰白的胡须,低声问道:“姑娘可曾重伤后心?”我仔细的想了想,点头,“一年多前,险些丧命。”

他复又沉思,片刻后:“姑娘能否告知老朽,是得了灵药得已续命还是另有高人相救?”我心中一凛,不知该不该告诉他,柳雪残叹口气道:“你如今命悬一线,还不愿意说吗?他是大晏国大大有名的医者,医术超绝。”说着似有些埋怨的看了我一眼,径自对郎中说:“是凉魂殿的天月留了她性命。”“天月?姑娘竟有这等奇遇?”他十分惊异的望着我:“天月是凉魂主的元气所在,既然救了姑娘,姑娘本不该有事,为何现在如此?”我苦笑:“因为它被仇家抢走了。”柳雪残眸光一闪:“在梅玉儿手里?”我淡淡的一笑:“是啊,她存心要我死啊。”“唉,姑娘,恐怕不只要你死啊!这天月本和你与原主灵气相通,如今突然转主,灵气尽失,不仅原主凶多吉少,就连你也性命堪忧啊!”唉,他再次长长的叹气,站起身摇着头要离开,“大夫!”柳雪残急忙拦住他:“可还有办法?”“办法是有,如果能在她气息尚在之时重新找到天月辅已内力相调,尚可转旋,不过此后身体更为虚弱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推开柳雪残,摇着头离开了。

柳雪残站在那看着我,目光似悲似怒:“梅玉儿?”口中咬着牙齿又恨恨的叫了一遍梅玉儿,眼中凶光一闪,然后恢复正常。“来人,备车!去河业城!”“可是公子,去河业城至少要四天啊!”“闭嘴!”柳雪残大怒道:“全都下去,收拾好马车,多垫几层被子,快去!”丫头见他竟然发了火,吓得话不敢说,迅速的逃了下去。

他依旧站在那里看着我,只是眼睛里带了一丝凝重,我呵呵一笑:“去河业城怎么要用四天呢?我可是一下就掉下来了。”他微愣,随即笑着说:“你这一掉可就掉出城了,我们总不能顺着你掉下的山崖爬上去吧。呵呵,我服待你起来吧,我们尽快去河业城。”说着走向我,轻轻的掀开被子,我柔柔的笑,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雪残,我欠你的,下辈子还吧。河业城我们不去。”“为什么!”他焦急的握住我的手腕:“一定要去,我不允许你死!”我淡淡的一笑:“雪残,就让我这样去吧,只是拜托你照顾雪衣,他终于好转的一天,请你在那之前照顾他吧。”柳雪残定定的望着我,柔声安慰:“璇儿,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我们可以进入河业城,我也有办法拿到天月,你不担心,好好休息,一切……有我!”他轻轻的抚着我的长发,用最柔的声音安慰我:“一切都交给我,有我在呢,我在你身边”,我的眼睛涩涩的,雪残,求求你,不要对我这样好,我好心痛,好愧疚……

一路上我昏昏沉沉的醒了又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柳雪残和雪衣始终挨在我身边紧握着我的手。马车十分平稳,没有一丝波动。每次睁开眼睛就会看到雪衣他们焦急心痛的目光,我无力的对他们笑笑,我感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好几次梦里又见到了妈妈。“璇儿,你挺住,明天就到了,你挺住啊!”“娘!你说过不会丢下雪衣的,你不要走!”我擦掉雪衣的眼泪,这个如玉般美丽的男子,到底从何而来,以后又会如何,我恐怕又无法知晓了,“雪衣,乖,娘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的,虽然你看不到,可是只要你感应的到,娘其实就在。雪衣不哭,别让娘担心好不好?”胸口越来越沉闷,我已经感到了生命的流失,双眼迷茫的看着雪残,扯了一丝笑容:“雪残……我,好……开心,能认识……你,谢谢……你。”眼前复又暗了下来,我已经全无知觉,终于要走了啊。河业城,我恐怕是到不了了吧,我本来便是异空而来的,只是如今要走了,我只是放心不下波愁,对不起了,如果你也注定难逃此劫,那么,我在三生石边等你,我等你……

我在做梦吧,一个好长好迷糊的梦,好像看到了白衣胜雪的波愁苍白的脸,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气息若有若无;梅玉儿恶毒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我,恨不得剥了我;雪衣担忧的一刻不松手,眼泪直落……怎么这么吵,越来越吵,好冷啊越来越冷,全身都冰的很啊,一股热流从后心处漫布全身,是谁这么体贴,知道我冷啊,好舒服啊,暖洋洋的全身舒坦。我微笑的睁开眼睛,忽然耳旁一声大喝:“沐风,你敢不听本太子的话!”我吓的复又闭上眼睛,这是哪跟哪儿,我是在做梦吗?静心静心,慢慢的半眯开眼睛,入目的是刺目的雪白,天空中正扬扬洒洒的飘落着小雪花。城楼上守卫们凛然站立,都低着头,严肃的望着城下。等等?城楼?守卫?我现在在城墙上吗?怪不得,这样冷啊!抱着我的是太子?我怎么会在这?

“沐风,你竟然真的敢违抗我的命令!”耳边的人咬牙切齿,我睁大双眼看着十米外的远处,雪白的地面上几处刺目的血迹,一个人缩卷在地上,身上已被薄薄的一层雪掩盖,看不清容貌。一身大红的梅玉儿仰头站着,一脸的不屑,她的双手被捆在身后,沐风一只手抵在她后心,似要将她推下楼去,面色铁青的吼道:“殿下!这个女人她是大楚的太子妃!谋害梅花夫人,引楚兵入城,我军被偷袭,损失惨重!她是我们的敌人,是敌人!”“我知道!我要将她带回京城处置,你不能把她推下去!”沐风狂怒,另一只手狠狠的握着,“大楚的军队就在城下!只要推她下去,就可乱了他们的军心!殿下,我军成败在此一举!你不要再包庇这个贱人了!她今日必要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们陪葬!”

忽然放在我后心的那只手用了力量,将我推至城墙边,我头一阵晕眩,城下如蚂蚁般的楚兵正仰头望着梅玉儿。太子另一只手推在我肩部,阴侧侧的说:“沐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非要梅玉儿死,我立刻停止给她输送内力,将她给玉儿陪葬!”我晕晕的看着这差不多有七八米的城楼下,我下去?我一不会轻功,二不会飞,下面的是楚兵可不是晏兵,他们肯定不会好心的接住我,我,我难道非要死的这样难看?听说摔死的人很丑的,脸会变形,胳膊腿都会断,到黄泉路上可不好走啊……肩膀一阵阵的痛,宴扬飞越来越大力,我收回思想,扭头看向沐风,他也正看着我,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忽然地上那一个缩卷的物体动了动,慢慢的舒展开,半爬了起来,那本该一身的淡绿如今布满了暗红的血迹,如玉般的脸白里发青,嘴唇紫紫的,看到我双目忽然亮了,“璇儿,你醒了?你醒了!”我对着温柔的笑:“雪残这是怎么了?嫌绿衣不好看,非要惹成红的啊!”他捂着嘴咳了几下,脸有些潮红,无奈的笑笑:“还不是为了给媳妇你夺天月啊!唉,瞅瞅我未来的夫君伤成什么样了……咳咳……”我依旧柔柔的对他笑着,慢慢的将目光对上梅玉儿。

那双勾人的眼眸里如今布满了怨毒,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恨恨的说出鬼一样的声音:“梅绮璇,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死!为什么你敢再次回来,扰乱了我的大计!你该死!我要你死!”她发狂的要奔向我,沐风死死的抓住她。我又转向雪残,淡淡的笑:“波愁怎么了?”雪残的眼神一暗,还是低声回答:“恐怕是不行了,天月虽然已经挂在你脖子上了,可是他似乎没有好转的迹像。”我笑的云淡风清,望着天空中飘浮的雪花,轻轻的说:“是啊,一面镜子摔坏了,是无法再复原的,何况是人的身体。梅玉儿,你害了好多人啊,林万迟,李隐乔,千红,萧湖曦,还有此刻站在我身后的太子殿下,还有……还有我最在乎的男人,波愁……你等着我。”我低下头,轻轻的念着波愁的名字,你应该听的到吧,你再等我一会儿好吗?这样冷的天气你需要我的陪伴。我抬起头,柔柔的对着雪残:“雪残,我还是要欠你的。希望你此生幸福!”我忽略他焦急惊疑的眼神,直直的看着沐风,一字一顿道:“沐将军,如果你还要对大宴的子民负责,如果你要打这个胜仗,如果你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想为我报仇的话,请你将梅玉儿推下去!”沐风不相信的望着我,我柔柔的一笑,忽然大声喊道:“大晏的子民们!我们不能忍受外敌的压迫!守卫河业城才能守护住我们的国土,才能保护我们的家人!大楚的太子妃是我们的敌人,她害死了我们多少的兄弟!我舍去生命也要她为我们的弟兄们陪葬!驱逐大楚!诛杀太子妃!”

“驱逐大楚,杀太子妃!”城墙内的声音震耳欲聋,一同高呼着驱逐大楚!我看了看泛着灰的天空,依然纷纷扬扬的下着雪花,感到身后宴扬飞有些颤抖,我最后对着沐风微微一笑:“沐将军,别忘了,诛杀梅玉儿!”转身猛然推开晏扬飞的双手,我仰面朝天,向后倒了下去……

“璇儿!”撕裂的声音传入天空,柳雪残很快出现在城头。“啊!”是柳玉儿的尖叫,我看到她被沐风一掌击落,身体迅速下坠。“雪残,别做傻事!”沐风死死的抓住要跳下来的雪残,宴扬飞不可置信的站在城头,看着下落的我,又看着下落的梅玉儿,痛苦的嘶叫着她的名字。下落的感觉真好啊,我抬头看着灰白的天空,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好凉啊……

“璇儿!”心痛的吼叫声,“娘!”呼叫中两个身着白衣的男人同时飘在了城头上,一卷长长的白绸向我直直飞来,如闪电一般突然卷住了我的下坠的身体,将我迅速的拉回城头。我看着那焦急苍白的脸庞,一瞬间似又活了过来,波愁,你可还好?我淡淡的笑了,望着那站在一排的男子,沐风,雪残,雪衣,波愁他们正焦急的拉住白绸,拼命将我拉上去。我目光转下,大楚的士兵聚在了一起,接住了落在的梅玉儿,远处一骑黑衣疾驰而来,飞快的冲进人群接过了梅玉儿,温柔的将她抱在了怀里。是万俟承,他抬着脸,如狼的眼睛盯着我们,那双眼睛恨意犹甚于梅玉儿,梅玉儿那般狡猾的女子一定是他征服天下的智囊,他一定是爱惨了她,也恨死了我们吧。良久,他挥手,带着楚兵仓皇的退走。

我冲着上面大喝:“沐风,快些带兵追敌!”沐风一愣,又立刻转身飞奔离去。波愁将我接上来,紧紧的抱在怀里,不确定的低念我的名字,身体微微的颤抖:“你好傻,好傻,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拱在他怀里呵呵的笑着:“我是傻呢,只要你在我是不会走的,我要纠缠你一辈子的……”

“好……”他低沉一声,忽然趴在我肩头不动了,我慌忙抬起他,一缕血丝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流下,雪残飞快的一只手抵住他后心输送内气,一手扶住他:“快回府!他刚才拼了全力,现在非常危险!”我思维一顿,脑中有些空白,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抱住我:“娘,吓死雪衣了,雪衣以为娘不要雪衣了……”我拍拍他的手,将他拉到面前,他竟然瘦了许多,白嫩的俊颜依旧,只是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滚动,我心疼的拍着他的肩“娘说过不会丢下雪衣的,真的不会的,乖啊,波愁叔叔病了,我们赶快去照顾他好吗?”雪衣乖巧的点头,拉着我的手迅速的跟上雪残。我脚步有些虚浮的跟在他们后面,踉踉跄跄的奔下城楼,沐风已带着军队追出城去,士兵杀气震天,城市的不断有零乱的几个兵士跟着跑出去,我心中也十分焦急外面的战况,可是波愁这里无法□。忽然一袭黄衣飘过,我飞快的转头,是晏扬飞!他没有理会我们,从楼下夺过一匹马,翻身上去,飞快的奔向城外。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殿下,危险!”可是他充耳未闻,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担心他会去抢夺梅玉儿,有心跟着去阻止,可是看着雪残怀里的波愁,心一下痛了。去他妈的太子,去他娘的大楚,这些与我何干!我只要我的波愁好好的,你们都死了,又关我屁事!

抚着他苍白的脸,我的心一阵一阵被针扎的痛,郎中正在给雪残包扎伤口,偏偏他竟不安生,吵闹的直嚷着:“媳妇儿啊!好歹我也是为你受了如此的重伤,你总得慰问我一下吧,老是摸着波愁,他又醒不来!”我无奈的叹口气,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雪残,你中气十足,是死不了的。可是波愁他……?唉,我要带着他去找张惜帘。”雪残眼睛眨了眨:“找医仙?你去的了吗?如今这仗打的正欢,你可是自己请求来打仗的,要是现在走了,会被以私逃军营之罪论斩的!”我揉揉太阳穴,站起来走了两圈:“当然不行,一定要尽快的打赢此仗!”“夫人,不好啦!”一个士兵急急的跑进来,砰的跪下,大叫:“夫人,太子殿下劫持了楚太子妃,下落不明!”我脑中轰的一下,跌坐在地,这可如何是好,这太子怎么如何激动,就这样的心性,怎么能配上皇帝的宝座!雪衣焦急的扶我起来,拍打我的衣裳:“娘,摔疼了吗?”我僵着片刻,“太子带了哪些随从?”兵士急忙答道:“殿下带了锦衣卫二百人和一位贴身太监李公公。”我急忙向他交待:“快去请李公公和锦衣卫的首领来!”

雪残依旧笑的妩媚,张扬的对我抛个媚眼:“媳妇啊,这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仗也甭打了!输赢你们下场都一样啊!总得会秋后问斩吧!”我白了他一眼:“我就不能想法儿补救!”有脚步声急急走来,一个圆脸的小太监慌张的跑了进来,他看我一愣,我也心底一松,竟是他,那个在京城里给我带路去梅花阁的李公公,是熟人就好说话了。他慌忙行礼,我飞快的制止他:“李公公,我们还客气什么,都不是外人。”李公公有些激动:“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太子殿下要是……唉,我小李子死不足惜,可是殿下……”我点点头,示意他冷静,一个身着黑色待卫服的青年男子飞快的走进来,我打量他一眼,长相普通,颇有冷焰的严肃之感。我开门见山道:“听说殿下带了二百名锦衣卫来,我要用这批人!”他抬着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不卑不亢的答道:“除非有殿下本人的指挥,或是冷大人的口谕!”我皱眉:“冷焰现在在哪儿!”“在来河业城的路上,应该明天就能到达。”我挥着衣袖,微怒:“来不及了!我今晚就要!你想想办法,飞鸽传书也好,发信号弹也好,告诉他一声,这批人我今晚要定了!如果他耽误了这个大好时机,殿下的安危和河业城的安危他来承担这些个后果!”他有些傲慢的怒视了我一眼,依旧低头应道:“是,属下立即去办!”随即转身离去,我转向李公公,他此时一张苦瓜脸,似哭非哭,“李公公,你是个心细的人,不要提心殿下,只要你帮我照看好这屋子里的三个人,我保证给你寻来殿下!”他一听,双眼闪着亮光,连连点头答应。我走到波愁床前,心痛的抚了抚他的脸:“波愁,我一定要尽快结束战事,带你去找医仙,你要挺住。你一定会没事的,郎中也说了,你只是昏睡不醒而已,只要我守好天月,你一定不会死的!”雪残幽幽的叹口气:“好了,他不会死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依依不舍的转过身,对着雪衣好好的交待:“你要听李公公和柳叔叔的话,娘出去一下,马上回来。”雪衣乖乖的点了点头,眼睛眨了眨:“娘亲,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受伤!”我鼻子一酸,拍了拍他的脸,使劲的点头,“替娘看好柳叔叔,不准他出来找娘!”雪衣瞅了瞅雪残点点头。

“既然你不要我去,我就不去了,反正你命大的很,死不了!”雪残说着,跷起二郎腿,又嘿嘿的笑了起来,对雪衣招招手:“来!大侄子!雪叔叔教你唱歌!唱什么呢?我有一头小马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带它去赶集……”我无奈的翻翻白眼,径自出去了,传消息的士兵飞快的牵了匹马来,我翻上马背,向城楼奔去。没想到沐风竟然已经大胜归来了,看到我,夹了夹马腹朝我奔来脸上有抹喜色:“我军大胜,这次他们损伤严重,万俟承也不知去向。”我皱眉:“太子殿下呢?”他茫然的问道:“殿下怎么了?不是在城里吗?”我摇头:“他不是抢了梅玉儿跑了吗?你不知道?”沐风恼怒的皱眉:“我说怎么不见万俟承,看来是追他们去了。他武艺高强,殿下恐怕危险的很!绮璇!我这就带人去寻殿下,你在这里守着吧!”说着调转马头,我立刻拉住他的袖子,侧过身靠近他,趴到他耳边低语:“你先不要管太子,让他吃点苦头就是了,反正是死不了的。我打算借用锦衣卫,今夜连胜偷袭大楚的军营,将他们一网打尽。你快些挑些功夫好的士兵们,让他们吃好去休息,晚上行动。至于太子那边,还是让锦衣卫偷偷的去找,这样大张旗鼓的去,势必会惊动楚兵,搞不好又一场恶战。”我说完坐正身子,看了看四周,那些士兵们打了胜仗,神情激昂,即使有些伤兵也是面色喜悦的接受包扎。

我转向沐风,有些奇怪的看向他的脸,怎么会如此的红?我下意识的抚上他的额头,自语道:“不烧啊,脸怎么这样红?是不是累过头了?沐将军,快去休息吧,你看你累的,脸都红了!”不料我这话一说完,他越发的红了,恼怒的瞪了我一眼,夹紧马腹,径自走了。我行至城外,雪白的地上尸体遍横,没有受伤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将死去的兄弟们埋葬了。还有的士兵们正在查翻楚兵的身体,翻了些银钱手饰出来,高兴的大叫。我扬起头看了看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飘着,天空已经开始黑了,浓浓的黑色压抑的人难受。忽然从西面疾驰来一匹快马,人不到已经大呼起来:“快来人,去救殿下!他支持不住了!”我一惊,迅速策马奔向他,后面有些士兵正三三两两的拿着武器跟着我们奔跑。

风卷着雪花呼呼的吹着脸发疼,眼睛有些迷蒙的睁不开,约摸十多分钟,地面出现了几具楚兵的尸体,不远处,二个人对立着,地面上一个大红的女子直直的躺着。雪地上零乱着几滩血迹。见我奔来,二人有瞬间的呆愣,瞬即万俟承看着我的双眼中充满了憎恶,狼一般的狠毒,似乎要扑上来将我的脖子一口咬断。太子嫌恶的看我一眼,我自嘲的一笑,我这么担心忧虑的赶过来,可是他们可都恨不得吃了我,我是操的哪门子闲心!真是多管闲事。我下了马走到离他们三米处,万俟承和太子身上都挂了彩。宴扬飞的左臂被划破,鲜血没止,还正滴着,万俟承胸前挨了一剑,衣服破损,伤的倒是不重,只是染红了周围而已。我看向地上的梅玉儿,她脸色铁青,嘴唇冻的发紫,双目紧闭,昏迷不醒。既然来了,总得说点什么吧,我清了清嗓子:“殿下,你的命可比万俟承贵重多了,跟他打架多没面子啊,还是赶快回去吧!”“闭嘴!”二人同时向我大喝,声音震耳欲聋。我摸了摸鼻子,撅了撅嘴,不听拉倒,后面的士兵已经赶到了,马蹄声传来,沐风他们已经来了,太子见来了救兵,面色一松,万俟承突然发难,身子凌空而起,一刀砍下来。我被他飞身带起的雪花迷了眼睛,眨眨眼睛后退几步,再睁开眼时,万俟承突然不在和宴扬飞缠斗,反而一刀砍向梅玉儿,嘴里大喝道:“既然是我的太子妃,死也是我万俟承的鬼!如果不能保全,我便就此了结她,省的连累我们大楚!”刀下竟果然不留情,劈向地面上的梅玉儿,太子长啸:“不可!不要伤她!”纵身扑向万俟承,万俟承竟然突然收住手,一刀反而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几滴血丝顺着刀尖留下来,士兵们吓的大叫,沐风一下扑到我面前,着急的看着宴扬飞,却不敢动。

万俟承大喘着气:“给我一匹马,我带着王妃离开,否则我下手绝不留情。”宴扬飞凄苦的盯着地上的梅玉儿,我看着竟也不忍,沐风挥挥手,一个士兵交马牵到万俟承身后,万俟承冲着我阴侧侧的说:“把王妃抱上马去,你要是伤了她一根头发……”“行了,行了,吓唬谁呢!”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一边走向梅玉儿,一边咕囔道:“不就是让我万箭穿衣,凌迟处死之类的恐吓吗!我梅绮璇刀尖上滚爬这些年,还怕这个!唉哟,这人怎么这样沉啊!”我将抬着半起的梅玉儿,空的一松,扔到了地上,不住的喊道:“真沉啊,快来人帮我啊!”“你想死!”宴扬飞和万俟承咬着牙对我怒吼,我无所谓的眨眨眼:“我就是抱不动,你非要我抱,那我就抱呗。”沐风一恍过来,将梅玉儿架上马背,拉着我迅速后退,万俟承又恨恨的瞪了我一眼,一掌拍开宴扬飞,纵身上马,疾驰离开。宴扬飞从地上爬起来,大叫:“给我追!快追!”没有人动,他恼怒的狂叫:“都要抗旨吗,本太子的话竟也不听!”我白痴的瞪了他一眼,跳上自己的马:“殿下啊,这所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啊!来人,将殿下请回城,请郎中来仔细查看!”几个士兵慌忙躬身将太子请上了马背,小心的跟在后面,宴扬飞刺红的双目狠狠的瞪着我,冷哼一声,抽起一鞭子的雪花,径自走了。我捂着脸,挡住这一鞭扬起的雪花,暗自咒骂:还太子呢,嘛玩意儿,挟怨报复,不懂怜香惜玉……

我交待郎中在太子的药里放了安眠药物,果然他睡的死猪一样,不再惹事。我焦急的看着已经下暗下来的天空,望着门外,终于一袭黑衣急步奔来,我慌忙起身迎过去,“启禀夫人,冷大人准许夫人的请求了,锦衣卫听候夫人差遣!”我高兴的点头,穿上披风,抓了剑跟在他后面。果然是高手,步屣轻盈,我跟在后面累的喘气,“夫人,到了。”我拍了拍胸口,一群黑衣士卫站在雪地里,密密麻麻的,我满意的点点头,“自认为轻功好的站出来!二个即可!”前面一排有两个人迅速出列。“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楚营查探,一定要查探仔细了,快去快回,注意安全!”二人跪下领命,黑影一闪,没了。我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双眼直冒金光,这才是人才啊!来无影,去无踪!

我回头继续看着这些人,他们都低着头,双手置在小腹前,我扬声道:“大家吃饭了没?”唰,一群人同时抬头看向我,脸色颇有些抽筋的感觉,又迅速低下去了。旁边那个首领低声道:“禀夫人,刚刚吃过。”我满意的点头,“哪位不仅轻功好而且力气也挺大的大侠请出列!”片刻沉默,一个黑影走向前面,低首。我点头:“那我们出发!就劳烦你背着我啦!”唰,众人再次抬头看我,脸上再度抽筋,又沉默的低下去。我大方的走到他身边,娇笑:“有劳大哥啦!我最近生了场大病,应该不算太重!”说完,朝着他后背一蹦,双腿夹住了他,他接住我的双腿,挟好。我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舒服的趴在他后背:“出发!向楚营开动!”一时间,只有耳旁呼呼的风声,我将脸埋在他后背,真好,有人背着,不要自己走路,连风雪都吹不到。嘿嘿,等波愁好了,以后要他天天背!

黑乎乎的冷夜中,不知行了多久,忽然那小头领低声喝道:“潜伏!”唰唰几声风动,众人一晃都散开了,片刻,前方雪地里两个人影急奔而来,是我们的小探子回来了,果然是轻功一流的高手啊,瞬间就已到了我们面前,我滑下他的背,依旧站在挡风的背后,伸出头去望着他俩,“咋样,楚营那边人还在不?”二人躬身低头:“回夫人,万俟承已带着太子妃先行回楚医治了,其余楚兵应该是分批撤退,现在已有一分队大约一万兵士行路当中了。”我点头,“就先拿他们开刀!那谁谁,”我转向小头领:“你们跑得快,带上一百人先去追敢那楚小分队,要暗袭!暗袭呢,就是,放暗器,有多少放多少,没有就堆雪团,在暗处就成,啥时放倒的差不多了,就自己回城。我这里带着剩下的一百人去楚大营。那楚大营还多少人啊?”我又转头问两个小探子,两人想了想:“大约二万。”我点头,挥手示意小头领先走,唰唰的人影一闪,那一百人已经走了,片刻消失不见。

我在雪地上来回转了几个圈,皱了皱眉:“二万人,你们说,我们还去不?”空间瞬间凝固了,我看着他们抽筋的脸,嘿嘿干笑:“去,当然去,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嘿嘿。那个吧,我们先把粮草烧了,然后把马放了,然后把那些能烧的www奇Qisuu書com网,带油的,全都撒一地,让它们烧个痛快,怎么样?”我眼睛闪闪的望着他们,他们低头道:“是。”我欢快的又蹦上他的后背,挥着左臂,高声道:“出发!”

好冷啊,我不断的哈着双手,躲在一个草跺后面,他们全去行动了,我自个儿便偷偷的藏在这里。这楚营也怪大啊,我一眼望不到边,当然这黑夜里也看不到什么。这些兵士几乎都躲在帐里,外面巡逻的只有数个兵士,冻的缩成一团。突然东南方红起一片,焰火冲天,黑暗里楚兵大喊起来:“粮草被烧啦!快救火啊,粮草被烧了……”这一下,楚营全乱了,帐里的兵士都跑了出来,黑夜里忽然吵闹起来,有大骂的,有找桶的,有找水的,奔走不歇。我嘿嘿的看着这些人狂乱的像无头苍蝇似的,笑个不停。火光又突然增多,附近几个兵营里顿时有帐棚烧了起来,人群更乱啦,“走水啦,有敌兵!有暗袭……”原本黑暗的静夜里,要多乱有多乱,我捂着嘴咯咯的笑着不停,忽然有个声音大喝:“乱什么,一至三营的,去救粮草,四营负责联络各个营,自营管好各营的安危,八营的精兵们快去查看敌兵的踪迹,格杀勿论!”他这一喝,场面顿时井然有顺,人群依然来回穿梭,不过却是井然有顺。

我眯着眼睛瞅着那个男人,体格健壮,一身军官服,应该是个副将军之类的,看来是个硬角,他可不能在这里,不然我还搞什么破坏!恨恨的磨着牙,抽出腰里的长剑,忽然他纵身向我扑来,大喝:“什么人!”我只觉一股压力从天而除,瞬间划出手中长剑,他翻转躲过,落到地面,一掌朝我拍来,这一掌犹如六级大风,吹的我满脸刺痛,睁不开眼,胸前一痛,被他一掌甩到了地上,面前突然出现一排长矛,我甩甩头,自己被包围了,一圈楚兵手持长矛直指我,真恐怖啊,这些锦衣卫呢,怎么还没个回来的。

“太子妃!”他们突然惊异的冲我大叫一声,“不是!”那个将军冷着脸盯着我,“应该是梅花夫人!”我咯咯一笑,缓缓站起来,唉哟,胸口真疼,抚着耳边飞舞的长发,赞道:“将军好眼力,一眼就认出小女子了。”哼,他咬着牙恨恨道:“若不是你这个妖女,王妃怎么受重伤,殿下为了王妃先行回楚都了,自己也有伤在身,你是我们大楚的敌人,我要剥光你的衣服,将你挂在楚旗下,让晏军好好看看他们的梅花夫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的笑道:“这大冷天的,剥了我的衣服可不大好受,这样吧,将军一刀把我解决了吧,想当初你们王妃好歹也是把我扔乱葬岗的,给了我一个痛快,这是她的优点,你应该学习。那,我就站这儿死吧,雪花飘飞,多迷人的夜,明年的今天别忘了给我烧点纸钱。”说完,我微笑着闭上眼,他奇怪的向我走来,我猛然提起手中的长剑劈向他。他吃惊的躲闪不及,一剑划破了他的右袖,紧追不舍。他恼怒的腾空而起,双掌击起一股巨风迎头打下来,我只觉寒风凛洌,动弹不得,忽然腰间一紧,被人抱住,后退数米。又忽然飞起,寒风中我睁不开眼,过了许久,才停下,稳稳的站到了地面。我惊吓的抬起头,那一身黑衣,金边闪闪的,不是冷焰是谁?

顿时高兴的拉着他的袖摆,跳起来:“冷大哥,你来的可真及时啊!你是我的恩人,是我的神啊!”他不耐的侧头白我一眼,我眨眨眼,低下头,“可有伤亡?”“没有。”我奇怪的抬头,原来小头领也在,二百锦衣卫都俯身,黑压压的一片,冷焰微一停,忽然冷冷道:“竟然无人守在梅花夫人身边,若她有不测,你们担的起这个责任?”“属下失职!”二百人同时哗的跪下,我吓的一跳,摆摆手,慌忙的说:“冷大哥啊,这是我自个儿要求的,可没他们的事,你大人有大量,别怪他们,再说我不没事嘛!”冷焰冷冷的看我一眼,“于正扣薪一月,其余扣半月!”小头目慌忙称是,原来小头目叫于正啊,名不错。“回城!”腰中又一紧,冷焰携起我,复又奔起。

“娘亲!”雪衣快步奔进我怀里,这个比我还高一头的男人撒娇的把头搁在我肩膀上,委屈的嚷嚷:“娘亲身上好冰哦,以后雪衣不准娘亲再出去了!”我感到脸上有些抽筋,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好怪异的感觉。雪残笑眯眯的喝着热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看的我头皮发麻,故意学着雪衣的口气娇吟吟的叫:“媳妇面色好白哦,以后下雪天不许出去了,会冻坏的……”我翻了翻白眼,抚着雪衣的后背,将他推开些,走到床前。波愁面色微白,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起,我心疼的抚了抚他的眉间,握住他冰凉的手,“波愁,你要挺住,等明日尘埃落定,我便带你去雾绕山。隐乔大哥应该也好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从此后和你策马天涯,笑傲江湖……”

“梅夫人!”我放开波愁的手,转过头,冷焰皱着眉头直直盯着雪衣。双眸中寒光闪闪,似乎有些惊疑有些狠意,只一瞬间,又转向我,面无表情:“梅夫人,沐将军请夫人过去。”我嗯了一声跟着他后面。

外面雪还在下着,连着几天的雪已积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吱吱的响,我的双腿有些发软,大病初愈,又连夜征战休息不好,这一放松下来,才感到十分疲惫。低着头没精打彩的跟在冷焰的后面,不住的打着哈欠,哈欠过后一阵冷风吹来,连打了几个喷嚏,顿时冷的拥紧了披风。忽然肩上一暖,一张特大号的黑披风落在肩上将我裹了起来。我抬头望着冷焰冷冷的脸,柔柔一笑:“冷大哥果然是面冷心热的人啊。谢了。”冷焰目光闪动,略一思索,低声问道:“那个白衣男子是谁?”我心头明了,他这是在问雪衣,便将遇到他的经过略一讲,没有半点隐瞒,因为我也好奇他的身份,冷焰这号锦衣卫头领必然是知道些的,不然也不会盯着他半天又忍不住开口询问我了。他低下头沉吟半晌,终于低声道:“梅夫人最好还是离他远些,他虽然失忆,可是功力深厚,必然会痊愈,到时候恐怕是祸不是福。”只这一句话,便又调头继续前行。我愣愣的站了几分钟,对他的话三分怀疑又有三分相信。雪衣终不是凡人,但是让我现在一脚踢开他我还真干不出来,摇了摇头,抬着腿缓缓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