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创始录》》 · 烛照天下 · 2026-07-25
第三卷 第八章 又遇刺客(下)
众人长吐口气,大敌得除,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了下来。白虎摇头道:“善泳者必溺于水,玩火自焚者可以此为戒!”
望着化为一堆灰烬的火绝杀,浩泊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实际说起来,火绝杀就是一名操纵火元素能力达到登峰造极地步的高阶位火术士,整个人类世间,能够晋至如此境界的火术士,可谓凤毛麟角,难寻一二。因为此非后天努力所可以达到的,先天素质占据了大半的条件。如能够好好的利用他的异禀,将他对火元素的操纵心得大为研究与发扬,那么对人类来说将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也必会在史书上涂上重重的一笔。然而,如此了不得的本事,他竟用于邪途,拿来杀人造孽。浩泊摇了摇头,甚是不齿。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浩泊,陡然感应到天外河河面上,又传来一阵奇异力量的波动,大声道:“小心,还有敌人!”白虎、玄武,及忠勇护卫,立时提聚斗气,全身戒备。
“火哥,你死的好惨啊——”天外河上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子声音,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天外河的河面上,盈盈站立着一身着翠绿衣裙、身段玲珑有致、赤着一双脚的秀丽女子。
那女子珠泪盈眶,望着火绝杀的尸骸,悲伤的道:“你怎么能够死去呢?你死去了,谁为我买来‘天山雪莲’?谁为我熬药疗伤?谁为我遮雨挡风?谁再保护我无微不至?……”而几日前的争执,又在女子的耳边回响:
“我接下了一宗最高金额酬金的任务,这是一百万金币的定金。任务完成,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买很多‘天山雪莲’了。”
“都是我的怪病,要以珍贵的‘天山雪莲’为食,方能活下去,使我们造了那么多杀孽!”
“又在说傻话,即使没有我们,还是会有别人去杀他们的。我们以自己的能力取得报酬,这有什么不对?那些人,都是些该死的人。”
“可是,上次任务中,那个孕妇也是该死的人吗?还有那一次,刺杀玄鲨雇佣军团军团长的全家,其中那个小男孩方不足七岁……”
“够了!不要再说了,水妹,是你想的太多了。”
“不!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怪病,不然,你不会杀那么多人。我知道,你根本就厌恶死亡,就讨厌杀人,讨厌做杀手!”
“水妹,答应我,坚强的活下去!为了你,即使将世间所有的人全部杀光,我也毫不犹豫。你只要答应我,好好活着,无论我是死还是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次任务报酬这么高,一定风险也很大,让我陪你去吧。”
“不!你根本不适合做杀手,安心休养身体吧,我会很快完成的。”
……
无尽的悲伤在水绝杀的心头涌动,一时间令她泪水满面,嘶声道:“每次任务,都是你一个人完成,不让我沾一丝儿血腥。你总是保护我不受一丝风雨,所有的事情你一个人承担。而今,你站起来啊,起来保护我啊!”
望着泪水纷飞、哀怨欲绝的水绝杀,白虎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水绝杀骤然转头,面色怨毒的对浩泊、白虎等道:“是你们杀了我火哥?我要为他报仇,将你们全部杀死!”转头对火绝杀的尸骸,柔声道:“火哥,以前你总是说我不适合作杀手,其实,你又何尝适合呢?而今,就让我做一次杀手,了却你生前杀死他们的心愿!”
金刚狼此时冷冷道:“为了钱,不辨是非,不顾大义,为虎作伥,简直是人类的败类,死有余辜!这样的人即使杀一万个,我也丝毫不会心软!”
水绝杀双目杀机大盛,厉声道:“你说什么?”右袖一挥,天外河的河水骤然化作无数支水箭,“嗤嗤”破空声凌烈,对金刚狼射来。
金刚狼大喝一声,斗气罩再次现出,水箭射来,“扑扑”声响中,尽数化作水珠迸落地上。
见金刚狼轻易挡住了自己的水箭,水绝杀面色有些苍白,对火绝杀的尸骸低声道:“火哥,从来我都是听从你的话,没有违背过一次,而今,你就让我任性这唯一的一次吧!难道你不知道,没有了你的生命,即使能够活着,又还有什么乐趣呢?”她深情凝视着火绝杀的尸骸,如同在凝望活生生的火绝杀,声音却冰凉的没有丝毫的温度:“你们这群杀死火哥的坏人,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吧。”她双手交叉相握,放在胸前,垂眉敛目,额头抵在互握的手上,低声吟道:“仁慈而强大的水神啊,请听从你卑微奴仆的虔诚祈祷,我愿以我的灵魂为祭礼,换取你强大的神力,请你,赐予我淹没眼前这些恶人的力量吧!”随着她的吟唱,一道强烈的纯蓝的奇异光芒,骤然自她的心脏处射出,将她全身尽数围裹住。而庞大欢快的水元素,在她的身周围不停的跳跃、舞动,成惊人的、几何倍数的激增。
当水元素凝聚、增长到一定程度时,水绝杀全身化作了大海般的蔚蓝之色,同时她脚底下的天外河河水竟然停止了流动,不停的动荡着,聚集向她的背后。上游流下的水,以及流向下游的水,全被一股神秘而庞大的能量,如长鲸吸水般生生吸来,聚集在她的身后。水元素越聚越多,渐渐垒高,形成了一堵深蓝色的、长约四十丈、宽有三十丈、高五十丈的超大水墙。
水绝杀双眸亦变作了纯蓝之色,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冷叱道:“淹没面前的一切吧!”水元素欢快的跃动着,化作滔天巨浪,当头扑向显得颇为渺小的浩泊等人。
面对当头压来的遮天暴瀑,众人齐皆面色大变,在这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元素面前,人力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与渺小。面对如此巨浪,任你斗气再强,功力再高,也绝对无法幸免。
浩泊尚未失去冷静,大喝道:“聚在一起,快占据制高点。”
众人纷纷向他围拢,站到一旁凸起的小丘陵上。面对当头压来的水墙,浩泊大喝道:“玄武,开盾!”
玄武右手高举过顶,淡金色的盾牌应心念出现手中,受斗气催逼,淡金色光芒暴涨,骤然扩大了十数倍,变成了一方圆十几丈的超大巨盾,像一顶锅盖般将所有人尽数遮在盾下。
滔天巨浪当头压下,“蓬”的砸落到巨盾之上。
玄武只觉当头压力巨沉,如一座小山砸到了盾牌上,手腕一挫,高举的盾牌立时低下了三寸,额头汗珠渗出,双脚直陷入了泥土之中。
浩泊望了白虎、金刚狼、银翼鹰等一眼,金刚狼、银翼鹰立时屈膝半跪地上,伸手抓住玄武的左右腿的足踝,输入体内的斗气,助他站稳。白虎抓玄武左手腕,浩泊抓他右手腕,助他支撑住巨盾,挡住当头压下的巨沉无比的压力。如此,等于合五人之力,挺巨盾,抗击当头滔天的巨浪。
浩泊四人沛然的斗气输入玄武体内,玄武周身劲力充盈,直欲爆裂,再也维持不了平常人的形态,大吼一声,双目赤红,上身衣衫碎裂,背上骤然长出一对灰色的、不住拍打的巨大羽翼,——他赫然现出了翼人的形态。
滔天巨浪不停落在盾上,随即自盾牌的四周边缘泻下,形成了一圈巨大的瀑布。
浩泊只觉当头巨浪的压力实在是太大,自己五人的脚踝不住下陷,对九十八忠勇护卫厉声道:“用兵刃撑住头上的巨盾,尽各自所能,协助顶住当头的压力。”
九十八名忠勇护卫齐声答应,执各自兵刃,周身同时绽放出或强、或弱,五颜六色的斗气,顶向巨盾。
水流狂泻而下,众人幸而站的地势较高,然而水流毕竟太急,一时难以尽数排出,不久水位高及膝盖,且作不停上涨的势头,幸好玄武双翼不停的扇动,带起的强劲劲风,一定程度上起了排水的作用。而先前烧的十几堆篝火,此时早已熄灭,变成一片汪洋了。
当头压力不减,众人额头见汗,大感吃力。白虎虎吼一声,周身骤然粗壮了一圈,赫然现出了他矮人族的形态。
时间渐渐过去,就在水位涨到众人胸口,白虎、玄武、以及忠勇护卫,尽皆劲气匮乏,筋疲力尽之时,当头的压力一松,暴瀑赫然已流尽了。
猝不防及,众人全力上举的玄武,双翼扇动,压力一消,收势不住,不由自主的举着盾牌一飞冲天。而当空除了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外,巨大的纯蓝色的水墙已经消失乌有。
水绝杀目光呆滞,站在干涸的天外河中,喃喃道:“想不到你们竟然拥有神器‘倚天盾’,真是命不该绝啊!”她发出最后一声幽怨的叹息,面上竟然浮现出一往情深的幸福神色:“火哥,我来了,你,等的我寂寞吗?”随着话音,身子忽然化成了一滩清水,迸落在了天外河的河床上。天外河上游“淙淙”流水声传来,又有水流流下,随即将水绝杀化的清水淹没……
——圣剑山共有四大神器,分别为“御天剑”、“开天斧”、“奴天弓”、“倚天盾”,当年浩泊下山时,一股脑儿尽数带下山来。后来他组建圣剑骑士团,将开天斧配给了白虎、奴天弓配给了朱雀、倚天盾配给了玄武、御天剑自然配给了青龙。而今凭借“倚天盾”,众人得脱大难,亦是幸事。
亲王立在四十名虎贲护卫面前,面色沉痛,双目射出深刻的感情:这些护卫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儿子的他,一向视他们为子嗣,而今,一朝全部殒命,又岂能不令他难过莫名?
经过这一番折腾,亲王也失去了再开展什么比赛的兴趣,众人也没有了力气,在原地休息了两日,恢复了元气后,再次启程,路上不再耽搁,直奔天牢城而来。
第三卷 第九章 元武元帅(上)
南北走向、绵延数百里的云雾山脉,座落在锦绣平原的偏西部,将整个平原分为一东一西、一大一小两大块。山脉高耸云霄,山顶上终年积雪,飞鸟难渡,人力根本无法逾越。
整座云雾山脉,只有一条通道,连接东、西两块锦绣平原。此条通道,原为贯穿云雾山脉的一条东西走向的大峡谷,座落在山脉的正中,将整座山脉分为两段。除此之外,东、西锦绣平原,根本无路可通。而圣元帝国仅次于京师的第二大名城天牢,即座落在峡谷之中。
在遇刺之后的第三日,亲王、浩泊一行人,抵达雄伟壮阔的天牢城下。
天牢城严格说起来,根本不是一座真正的城池,因为它只有西方峡谷出口处的一面城墙。而这面城墙,横贯峡谷南北,等于将整条通道堵死,客商行人过往,全从城墙上开的左、中、右三座城门内进出。而整座天牢城,即座落在城墙后的整条峡谷之中。因此天牢城的这堵城墙,倒是更像是一道防线。
圣元帝国的第三代皇帝天鉴,在魔武大陆国的一次入侵,直攻入天阙城中、令天阙城差点失陷的情势下,毅然作出决定,在云雾山脉的峡谷口修建一座城池,为帝国抵御魔武国入侵的第二道防线,这座城池的名字,称为天牢!因此天牢城,是有着近千年悠久历史的老城了。
天鉴皇帝为建立这座城池,特别是峡谷口的那条防线,直动用了举国的人力、物力、财力,整整建了十八年,直在他驾崩的前一年,方才建成。
十八年的时光,举国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持,修建成了一面城墙,其坚固雄伟是可想而知。
整座城墙,一律高四十米,宽三十米,南北的长度即是峡谷的宽度,整整四十二里。城墙的建筑,全部取用十米乘十米的方块巨石,巨石之间石灰弥缝,再灌以糯米粉浆,直坚固无比。如此一座工程,可谓是浩大之极。而建成之后,因为有天鉴皇帝的谕旨,每代皇帝与守将,都大为重视,有不同程度的加固、修缮。而天牢城自建成,一直没有遭到什么战火的破坏,故近千年下来,竟是依旧的雄牢。
在城墙之下,是引自天外河的活水、宽近三十米的护城河,河深水急,是天牢城的一道天堑。城墙之上,檑木营、滚石堡等防守建筑,排列森严;发石机、弩箭机等防御器械不计胜数。
天牢城仅仅一面城墙,城的东方,直接与东锦绣平原接壤,宽阔平坦的公路,成直线直通帝国京师天京城。如果魔武军打到天牢城下,整个圣元帝国的军队、器械、物资,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源源不断的运送而至。
面对如此一座城墙,如此严密的防御体系,如此雄厚的后方资源,人类的任何一位将领,如想攻破,都堪称是异想天开。
因为天牢城是扼守东、西锦绣平原的唯一通道,因此每日自城墙下过往的客商、行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带动的天牢城经济繁荣无比,甚是富庶。天牢城城中居民三十万户,城东位于锦绣平原上的农庄、乡镇,人口更高达百万,是帝国仅次于天京城的圣元第二大城。
浩泊与一百忠勇护卫,早见识过了天牢城的雄壮,故面无异色,白虎、玄武却是第一次见到,虽已经见识了天阙城、西岭城等高大城池,但见到天牢,仍然震撼的面色微微发白。
天牢城正中城门外,天牢城元武军团的元帅辉察侯爵,带着数十名随从,已在恭候迎接了。
辉察侯爵曾在神武军团亲王帐下任过管将,对亲王一向尊敬有加,因此虽然亲王已经失势,而他乃皇帝的心腹将领,却竟不避嫌疑,到城外亲自迎接。
亲王见辉察元帅早在恭候,在距离尚有十数丈,即喝令停下车队,出马车车厢,领浩泊等走上前见礼。
辉察侯爵迎上前,躬身道:“辉察见过元帅,元帅一向身体可好?”
浩泊终于见到了这名小皇帝的心腹信任将领、帝国的一路诸侯、天牢城第二防线的元帅,见他身材高大魁梧,举止沉稳,一张国字脸堂正威武,颇有不怒自威的意味,面色微黑,眉目间堆集风霜,总体给人以托实可信、可以倚赖的感觉。浩泊暗暗点头:小皇帝虽然混帐,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亲王虽不重视虚文缛礼,但见这名原来自己帐下的将领,如此心诚,亦是心喜,上前虚扶道:“侯爵客气了。你我原本就同为帝国的元帅,级别平等,而今本王又是戴罪之身,那受得起你的大礼啊。”
辉察侯爵肃然道:“元帅客气了。此次魔武国入侵,元帅率领神武军团,一举歼灭魔武军几十万军队,又一直攻打到魔武国地壑城下,大扬了我帝国的国威,打击了魔武国的跳梁小丑不测野心,对此末将钦佩万分。闻听元帅进京述职,故特地恭候,又岂能避而不见,作小人之态?”
浩泊见这名元武军团的元帅,话语直接,真挚坦诚,不由得好感大生。
亲王迟疑了一下,道:“这不太好吧?元帅政务繁忙,又有军务在身,本王这戴罪之身,就不必劳烦叨扰了。在驿馆休息一晚,明日本王即启程赶往天京,元帅不必以我为意。”
辉察侯爵知亲王是怕皇帝见怪自己招待他、从而招致皇帝对自己不满,不以为然的道:“元帅说到那儿去了?末将知元帅是怕牵连到我,喏,我只带了几十名亲兵,官员与将领一名也无。我们就到我府中留宿,权当私人交往,于国事、公事一概不谈,如何?”
亲王喜道:“能如此,当然最好。”说着给他引见白虎、玄武等人,浩泊却是一提即过。浩泊与亲王事先商议过,此次陪他进京,名义上是他的亲兵护卫,真正身份不必暴露。
辉察侯爵乃是一军元帅,眼光自有其独到之处,见到白虎、玄武,目中掩不住露出一丝讶色,望到浩泊,更大为骇异,转头对亲王大笑道:“元帅,你的帐下可真是藏龙卧虎啊。不用说这几位将领,就是这百名护卫,我整个元武军团也是寻不出一、二啊。”
亲王大为得意,乐得直翘胡子,随口道:“你看着过得去,就拨给你几人,到你帐下任职如何?”
辉察侯爵大喜:“此话当真?元帅你可不要耍我。”
亲王“哈哈”大笑:“当然当真!”两人说着,向着城中走去。
浩泊一拉夏燕衣袖,夏燕会意,对亲王借口要游览一下云雾山与天牢城的风光,暂且不进城去。
亲王见有浩泊跟随,只道是两人要避开众人,单独相处,给感情加加温,故作聪明的“嘿嘿”笑了两声,自无异议。
辉察侯爵见浩泊与夏燕亲密的神态,心下惋惜:看来这小伙子已成为老头子的准女婿了,关于他,老头子是不会给了,还是打另外两名小伙子的主意吧!
浩泊策马小跑,在天牢城闻名于世的西城墙下巡视勘察,同时将自己比作詈京,站在攻城者的位置上,看天牢城防御是否有隙可寻、有机可乘。夏燕不知他是在踩看地势,查看天牢城的防御情况,但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东张西望看得仔细,当下乖巧的策马静静跟在后面。
数十里的城墙尽数巡视了一遍之后,浩泊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元武军团的元帅辉察侯爵,并没有居安忘危,对城墙的防御体系做的甚是到家,没有丝毫疏忽大意。站在攻城者的角度上,面对城墙雄壮坚固、护城河河宽水急、城墙前大片地势平坦根本没有丝毫攻城可以利用的掩体的平原……即使浩泊的天纵军事奇才,也只有望城兴叹,——除非城是自内部垮掉,外攻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两人边走边看,不觉走到城墙的南尽头,来到发源于云雾山的天外河畔。天外河的河水大多是云雾山上融化的雪水与山泉水,河水自山上冲泻而下,遁天牢城城南河道泻出,自城前曲折流向西北方而去。
整条天外河四季水流充沛,途中又汇入大量的支流,在流经大半个西部锦绣平原后,最后注入天阙城东的碧玉湖中。河道几经曲折,流程达数千里,滋润灌溉着大半个西部锦绣平原。西锦绣平原的肥沃与富庶,与这条天外河是分不开的。
立马天外河畔,浩泊怔怔望着数里宽的河面,河水澄清碧蓝,滚滚流向西方极远处。顺着河流远眺而去,就是来路三分之一的锦绣平原,其中人烟辏密、农庄连片、城池如云……西有天阙城阻挡住魔武国入侵的步伐,千年来这一片土地未曾经受过战乱,如同世外桃源。而今,也许不过数月,这片世外桃源即将沦落在魔武军的马蹄之下,狼烟四起,战乱纷纷,惨遭魔武军的烧杀掳掠,再无宁日……
念及,浩泊一阵黯然,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信念正确与否,产生了动摇与怀疑。到时,魔武军占据这三分之一的锦绣平原后,以此为基点,获得补给,甚至休养生息,全无后患之下,全力攻打天牢城。天牢城也许可以守住,但这场战争并非仅仅守住天牢城即取得了胜利,而是要夺回面前这片锦绣平原,将魔武大军全部赶回魔武大陆国去。但是自己,又真的能够做到吗?
夏燕在旁叫道:“浩哥哥,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脸色那么沉重?”
浩泊蓦然醒悟,暗自一凛: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产生了气馁与动摇的情绪?难道,嘉惠公主对自己的影响,真的到了破坏掉自己的理智的地步?忙暗提圣剑气镇慑心神,修补心理上的裂痕,转头对夏燕强笑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在想一些事情。”
夏燕见他一瞬间恢复了往常泰然自若的神色,放下心来,以马鞭虚指天外河道:“可惜现在是秋季,如果是夏季,这儿可是游泳消暑的胜地,以往每年我都要偷偷跑来玩上几次。”说着,渐渐情绪低落了下来,低头不语。
浩泊大奇,道:“怎么了?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夏燕红着眼圈道:“以前我总是偷着自家中跑出来,不但没有好好的陪伴过父王,反而让他天天担心。而今父王的身体……我真是个不孝的女儿!”
浩泊微笑伸臂在马上半抱住她,柔声道:“谁说的?燕儿最乖了,最孝顺,师兄每次提起你,都是一副骄傲的口吻。师兄说,人生不过几十年,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你现在的年龄,因此他从没有干涉过你偷跑、玩耍。只要你自己感觉快乐,无论是做什么,他都会支持你的,而我,也是如此。”
“是吗?”夏燕歪着头道,伤心转为喜色,忽又皱眉道:“以后不许你叫他‘师兄’,叫他大人就成了。”
“为什么?”浩泊大为奇怪。
“不许就是不许。”夏燕噘着小嘴道,随即颇为担忧的道:“浩哥哥,你说,此次父王进京,皇帝哥哥会不会治他的罪、将他下进大牢啊?父王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他敢!”浩泊面色骤然掠过一丝煞气,随即想到夏燕此时需要的是有力的说服,放缓语气道:“不会!你父王说的对,他无条件交出了兵权,消除了小皇帝的顾忌,他没有理由再跟父王过不去。”
“是吗?”夏燕希冀的道。
浩泊肯定的点了点头,本来他也是心中忐忑,但自刚才见到辉察元帅对亲王的态度,他终于可以肯定亲王此次京师之行,根本没有丝毫风险:身为元武军团的元帅,帝国政治中心成员的一员,皇帝的心腹将领,如果不知道关于皇帝将善待亲王的内幕,即使辉察是再怎么正直的人,也不会毫无顾忌的在私人府第招待亲王的。他敢于这么做,一定是得到了皇帝的指使。亲王京师之行如果不是祸,那么肯定是福,因此可以肯定,皇帝将大加封赏亲王!
见夏燕情绪有些低落,浩泊道:“你每年敢跑到这儿来游泳,这儿水势如此湍急,看来你的水性不错啊。”
夏燕扬俏颚得意的道:“那是当然的,我能够在这条河面上游个来回呢。你呢,能游多远,浩哥哥?”
一向有圣剑骑士团“旱鸭子”美誉的浩泊,大为尴尬,忙岔开这个话题,以马鞭虚指西方道:“燕儿,我们这一路走来,整个锦绣平原人烟辏密,城郭相连,但为何到天牢城西这百里远近竟然连一个村落也没有、一户人家也不见,荒凉至此?此处地势平坦,土地也很肥沃,更有靠近天牢城这地理之便,怎么会没有人居住呢?”
夏燕笑道:“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也就是我,别人还真的未必知晓。我曾听辉察叔叔说过,以前这儿也住过人,后来却都迁走了。原因,就是因为面前这条天外河。”
浩泊若有所思,轻轻点头望着流淌不息的天外河。
夏燕接着道:“你看,这片平原正在云雾山下。云雾山山势陡峭,因此流下的泉水、冰雪水就很湍急;而每年的夏、秋两季,雨水又很充沛,因此十有九次,天外河都要决堤漫溢。每次决堤,天牢城前这百里远近成为一片汪洋,村庄城郭,尽被冲毁。而总体来说,这百里地域,地势较为低洼,每次大水,总是持久不退。久而久之,这一带也就没有人居住了。”
浩泊点头听着夏燕的侃侃述说,闻听到“每次决堤,天牢城前这百里远近成为一片汪洋,村庄城郭,尽被冲毁”时,蓦的脑中灵光一闪,立时浮上一个绝妙的计策来,大叫一声,自马上一跃而下,在地上连翻了三个跟头,仰天发出一阵大笑:“天意,天意呀!哈、哈、哈……”
夏燕不知自己说的那句话惹的心上人如此兴奋,大为奇怪的望着他。
高兴无比的浩泊,自马上抱下夏燕,铆足了劲在香腮上连亲两口,无比高兴的道:“燕儿,你真是我的福星!哈哈,说吧,你有什么愿望要实现?我决定尽我所能,满足可爱的小燕子一个愿望!——说吧,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为你去摘。”
夏燕虽然不明白浩泊为何如此高兴,而自己又那儿帮上忙了,但闻听可以随意的提出一个愿望,不由大为欣喜,拍着手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即将身陷自我挖掘的陷坑的浩泊,狂喜之下丝毫不觉,慷慨的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何可反悔的?你说,你有什么愿望?”
夏燕道:“我要你做我的舞伴,陪我出席今晚辉察叔叔举办的天牢城超大舞会!你答应了的,不许耍赖!”
“咕咚!”有人昏倒在地上。
第三卷 第九章 元武元帅(下)
圣元历九百二十五年九月十五日,圣元帝国原神武军团元帅夏秦亲王,率一百余名护卫,抵达圣元帝国京师天京城。
京城外,宰相大人率百官亲迎,奏着凯旋曲,仪仗庄严,礼仪极为隆重。
亲王受礼毕,与众位官员略作寒暄,即进入京师,推掉一切会见,住进原在京师的府邸,安心等待皇帝的召见。
第二日,皇帝即招亲王与夏燕进宫。两个时辰后,亲王与夏燕自皇宫中退出,安然回到府邸。
浩泊不无担心的问道:“那小子没有为难您吧?”
亲王摇头微笑,随即招他进入书房,脱去官服,坐下饮了一口茶后,悠然轻松的道:“终于扒掉了这身累赘,自今儿起就要过安生日子了。”
浩泊明显的轻松了下来,微笑道:“没有罚,肯定就有奖!小皇帝给你什么封赏?”
亲王摇头,淡笑道:“还不是老一套……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也许要在京师呆上一段日子,明年春,我有打算回蓝领地养老。身子明显不成了,老了,”亲王平静的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满院的渐渐萎黄的秋色,淡淡道:“也不知道,明年的秋色,我可能再看到?”
浩泊一时间喉头如被噎住,眼眶发涩,说不出话,只低头喝茶掩饰。
亲王回身笑道:“自今后我再也没有什么挂碍,将安渡余生喽,多年的忙碌身,一旦闲下来,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好。”
浩泊闻听“安渡余生”,不由面色更是难看,想到不久魔武国即将入侵,天阙城也许会失守,到那时,亲王能够挺住如此的打击吗?
亲王悠然问道:“你呢,师弟,你有什么打算?”
浩泊振作精神,强自一笑,道:“住在这儿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的,跟着师兄凑合着混呗。”
亲王顿时放下心来,知道他一时间不会离去,如真个要走,他在心理上还真骤然的舍不得这位师弟;而浩泊,又何尝舍得他呢?亲王轻松的笑道:“原来你打算着吃白饭来了,我看你是跌一跤也要抓把沙,占便宜占惯了。”
浩泊叫起屈来,道:“师兄,你可不能那么说,我的这一百名忠勇护卫,可是在给你看家护院啊。还有,朱雀担任你极蓝领地的总统领,给你整训军队,打理杂务,关于价钱一直还没有商议定。每次问你,总是托词含糊过去。”
亲王顿时失笑道:“噢,原来你是在等着拿雇佣金,怪不得赖着不走呢。”
浩泊马上接话茬道:“没错,不然我闲呆在这儿干嘛!师兄既然也明白,要不我们将价钱谈一下?”
亲王立即王顾左右了,端茶盏道:“这茶真香,喝茶、喝茶。”
浩泊道:“谁还有心思喝茶?不行,我们今日一定要将价钱谈妥,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血本无归了。”
亲王见实在避不过,叹口气,毅然以大吐血的口气正色道:“浩泊,如果说,我以我现在所有的家产,包括现在的这所府邸,在京郊的三座庄园,以及在天阙城的王府和两处豪宅,加上极蓝领地我的整个封地、和我这些年囤积在领地内的所有的金钱收入等等,等等,来雇佣你做一件事情,你觉得……”
浩泊双眼贼亮,兴奋的道:“我答应!无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那怕现在你让我爬上天京城最高的城楼然后跳下来,我也立即就去干。说吧,是让我去杀人,还是去放火?我知道小皇帝欺负你很久了,你早憋了一肚皮的火,是不要我去将皇宫给烧了?”
亲王哭笑不得,道:“你胡扯些什么?我可是认真的,是有正经事交给你。你别忙答应,这件事可不容易做成,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浩泊立即道:“我也是正经的,还考虑什么?我答应!我自然知道这件事很难,不然还用这么大的价钱、要我亲自出马?但我不认为世上还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如此说,你是答应了?”亲王忍笑道。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我跟金钱有仇啊?不答应的是傻瓜!”浩泊正气凛然的道。
“不反悔?你现在起誓。”亲王忙着敲钉转脚让事情更牢固一些。
“我浩泊现在与夏秦亲王订立约定,答应为夏秦亲王做一件事情,报酬是夏秦的全部财产。如违约,让我一文不名,落魄一生。”浩泊起誓完毕后,忽见亲王开怀笑得像一只老狐狸,一时间隐约觉得不妥,忙不安的问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事情?”
亲王笑道:“娶夏燕为妻,不许欺负她,给她幸福,使她快乐一辈子!”
浩泊双眼翻白,“扑通”连人带椅后仰倒在地上。
亲王不悦的道:“你不用表现的这么夸张吧?我的燕儿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要身份有身份,要个性有个性,那点配不上你?你应该欣喜若狂她能够看上你这不着调儿的小子。”
浩泊失魂落魄的爬起来,喃喃道:“看来天下是没有便宜可捡!”亲王只有夏燕这一个女儿,他娶夏燕为妻,亲王的财产自然全部是他的,而今老狐狸却用原本将属于他的财产,骗取了他的一个誓言:给夏燕幸福,使她快乐一辈子!但天知道那个精灵古怪的丫头那天心血来潮,会干出些什么事?而他又要付出多大的奴颜婢膝,才能够哄的她天天快乐?——这不是伸脖子探进套里让别人吊嘛!
亲王道:“好了,你也起誓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先不要让燕儿知道。”说着亲王一脸偷笑出书房而去。
浩泊在后杀猪般叫道:“夏秦,你这老狐狸,不成,这事要从长计议……”
玄武听到浩泊的惨叫,吃惊的冲进了书房,见自己英明神武的师兄,像木偶一样呆坐在椅子上,不由楞住了。
浩泊抬头,喃喃的对他道:“兄弟,你哥哥我,把自己给卖了个好价钱……”
第三卷 第十章 城防统领(上)
在皇帝召见亲王的第二天,降下圣旨,为表彰亲王三十年如一日的勤劳王事,鞠躬尽瘁,卫国保疆,劳苦功高,最近更成功击退魔武大陆国的入侵,歼敌数十万,直攻打到魔武国境内,大扬帝国国威,故特晋封为皇太叔,凡是帝国官员,见之一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赐给京师东郊园林一座;晋封西宁郡主为西宁公主,赏赐明珠十斛、玉璧二十面、上等锦缎百匹。
亲王接旨,与夏燕一同谢恩,父女俩相视而笑,一脸轻松:终于解除身上的束缚、可以轻松写意的过自己的生活了。
浩泊对皇帝这等明升实降毫无创意的手法大为不齿,但见他毕竟对亲王尊荣有加,并未追究自魔武国败退之咎,也松了口气,不再深去理会。
天京城中原本以为亲王失势已成定局、故避之惟恐不及的大小官员,而今见皇帝如此荣宠,晋封殊异,一时间纷纷前来登门拜访,附之若鹜。
亲王自知为皇帝所忌日久,一向为皇帝的心病,而今好不容易解除了他的疑虑与顾忌,又岂会再陷身其中,重蹈覆辙?以前为了圣元帝国、为了皇兄所托,与皇帝针锋相对,不过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因此面对前来拜访的官员,亲王以自己的身体欠佳、极需静养为由,断然杜门谢客,任何人一律不见。然而来访者中,有些荣休多年的老臣、名宦,来做私人的探访,却又不能一概而论了。
一连数日,陪伴亲王的夏燕,见父王日日接见些气度不凡的老头子,谈笑甚欢,高兴了还留下小酌,天性活泼喜动的她,大感气闷。亲王疼爱爱女,亦怕闷坏了她,挥手让她出去自己玩儿,不必再在一旁陪伴。
众忠勇护卫,在玄武督责下,在王府的后花园比武、练箭,热火朝天。不用陪伴父王的夏燕,闲得无聊,亦兴致勃勃的加入,然而不到两天,又失去了兴趣。偏偏她快乐源泉的某人,一连十几日,一直避居书房,将自己反锁在内,不来理会她。
忍受不住寂寞的夏燕,决定偷偷溜进书房,看看心上人到底在做什么。她自园内见心上人站在南窗户前,呆怔怔的望着园内的秋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就悄悄的走到西窗户下,爬进书房内。
浩泊丝毫未觉有人侵入,他亦根本没有在看景色,而是沉溺在回忆之中,早神游万里之外去了。
夏燕见书房当中,宽阔的书案上,有一副他刚写好的字,蹑手蹑脚走上前,见那副字龙飞凤舞,墨汁淋漓,却是题了一首诗: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夏燕一时间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滋味,怨恨、愤怒、自伤、嫉妒……也许所有情绪合起来,就是所谓的“醋味”吧!总之她知道浩泊喜欢上了别的女人,而这个与他心有灵犀的女人,并不是自己。
夏燕恨恨的一跺脚,将手中的字撕个粉碎,而眼泪早不争气的涌了出来。她怨恨的盯着听到声响、回转身来的浩泊,见他一脸的忧伤与彷徨,仿佛初坠情网的少年一样无措,而见到自己,面色一瞬间转为惊讶,吃吃的道:“燕儿,你、你怎么进来……”见到自己手中的纸末,好象明白了自己发怒的原因,一时间呆在当地。
两人相互对望,僵在当场。夏燕暗自悲苦,却又隐怀着希冀:你解释啊,你向我解释这一切啊,只要你解释,无论你撒什么弥天大谎,首尾不能相圆,燕儿都相信你,你说话啊。
沉迷在回忆与嘉惠公主相识的那一夜情景的浩泊,被情感占据了整个身心,忧伤而彷徨,根本没有丝毫往昔的聪睿,此时见被夏燕发现了秘密,如在往常,不用三句话他即逗得夏燕回嗔作喜了,在而今却连敷衍的心情也没有,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呐呐无言。
他的这副样子,更刺激了夏燕的愤懑,泪水越流越多,扑簌簌的,将手中的宣纸打湿了一大块。最终,她重重的一顿足,扭身走向书房门口,一脚踹开禁闭的房门,冲了出去。
这时方恍然醒悟的浩泊,忙追了出去,叫道:“燕儿,你要到那儿去?你停下,听我说……”跑出庭院,见夏燕已经没有了踪影,院中站的几名忠勇护卫,一脸古怪的望着自己,其中一人指了指马房。焦急的浩泊立时恍然:看来这丫头要骑马出去撒野了。不等他奔到马房,夏燕已经骑一匹高大的乌骓马,冲出马房,对大门跑去。浩泊慌忙也解一匹马,拉着追去。
王府的老管家站在大门口,显然刚送什么人出去,刚刚关上大门。听到马蹄声传来,回头见夏燕骑马冲到跟前,目瞪口呆的道:“公主,你、你要……”
夏燕冷叱道:“少废话!”情知浩泊随后追来,不能延误,当即马鞭挥出,将大门门闩卷住扯下,再一马鞭,鞭开大门。不等大门完全开开,也没有看清门外的情形,打马冲出。
夏燕一马冲出,立即知道为什么大门要紧闭了,只见大门外,闹哄哄的簇拥着数十名大小官员,在等待亲王接见。
众位官员见紧闭的大门忽然洞开,大为高兴,正纷纷打算涌上前去,见门内随着跳出一匹高头大马,对着自己直直冲来,顿时心胆俱寒,四下逃散,慌乱中有摔倒的,有崴了脚的,有扭了腰的,乱作一团。
夏燕自官员中冲过,见众官员狼狈不堪的样子,饶是她满怀郁闷,亦不由得“格格”一阵大笑。随即她狂鞭坐下马,如风般对京师东门奔去。
浩泊匆匆牵马出府,见门外“唉哟”声四起、乱作一团的一大堆官员的百出丑态,不由亦是失笑,无暇理会,上马追赶长街尽头已变成一点的夏燕而去。
天京城东城门,一名气宇轩昂的青年,正在对城门防军集结训话,义正严词的道:“……你们是军人,就要有军人的素质,要有军人‘山崩眼不眨’的精神、随时‘舍身成仁’的无畏勇气,要敢于抗争,不屈服于权贵!内务大臣就可以自城门下骑马而过?以后给我瞪起眼来,无论是宰相还是什么大臣,统统不准!自城门下骑马者,就要接受处罚……”话刚说到这儿,他背后的长街,一匹怒马卷地狂奔,直冲城门而来。
城门防军见那马匹对着训话的顶头上司冲来,心下大急,然而本着“山崩眼不眨”的军人精神,齐齐闭嘴,不开口就是不开口,眼不眨就是眼不眨,睁大眼直楞楞的望着那匹马匹。
那青年自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马蹄声,心下大恼:刚说到城门下骑马要重重责罚,马上就有不怕死的来了,我就不信他敢不下马!
他想不到的是,这名骑士来头奇大,不但敢不下马,还敢策马冲撞城防军官呢!
夏燕只觉今天处处不顺心,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听老爹与几个老头子谈些陈芝麻烂谷子整整一上午,与忠勇护卫比赛射箭又惨败,策马出门撞上了一大群丧气的官员,就是出城散心也能遇到一大队军士示威般列队挡住城门去路,——她不知晓她的不顺利,全因为心上人变了心、心中气恼所致,如在往常,这些小事完全不值她一笑;而今她满肚子火气,自然是看什么也不顺眼!
夏燕气恼军士列队挡住自己出城,而那可恶的将领,更故意背对着她,明明听到了马蹄声,就是死站着不动,——不是摆明了气人嘛?
一肚子委屈、恚怒的夏燕,怒火上撞,头脑一热,“啪!”猛抽了坐下马一鞭,不减速反而加速,手提缰绳,对那傲立的将领踹去。
那将领想不到这名骑士如此大胆,猝不防及,要闪避已是不及,被奔马的一对前蹄重重踏在了后背上,“扑”,失去平衡的身子,一个“恶狗抢食”,一头扎在身前的地上。
众军士见上司当众出丑,齐皆想笑,然而本着“舍身成仁”的无畏勇气,不笑就是不笑,一张张面皮憋的是紫里透青,如同一个个大茄子。
夏燕策马冲前,立时大为后悔:万一因为自己的任性,搞出人命,可如何是好?那知坐下马前蹄如踹岩石,前冲之势被生生遏止住,且长嘶一声,不住的后退。
那名城防军将领灰头土脸的自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的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马踹城防军军官?王法无情,不要命了?”
夏燕见他被怒马前蹄踹中,竟是生龙活虎,毫发未损,甚为骇异,却也放下了心,然而听他的言语,被他挡住去路的怒火又窜了上来,挥马鞭一鞭抽去:“混帐,挡住本姑娘的去路,还敢多嘴,讨打!”
城防军军官侧身避过了抽来的马鞭,此时方看清骑马者是名娇美无比的少女,面上直挂了一层薄霜,却更增冷艳之美,一呆,心知这又不知是帝国那位贵宦重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沉下脸道:“你大胆!天京城治安条例第八章第七条:城门前任何人不得骑马,违者重责二十军棍!你违犯了治安条例,又故意马踹城防军军官,犯有蓄意伤害罪,罪加一等,还不下马领罚?”
夏燕见城防军官挡在城门前,侃侃而谈,还要治自己的罪,不由更是恼火,但自刚才军官挨了她两马蹄竟安然无恙来看,一身功力修为好像不低,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硬碰肯定讨不了好去。硬闯不成,退回去又不甘心,夏燕又气又恼,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大声道:“你芝麻大的小官,敢挡我的马,还要治我的罪,你、你不让开是吧?我要爹爹砍你的头!”
饶是城防军军官涵养好,此时也颇为恼怒了,长吸口气抑制了一下情绪,暗道:这小妞儿好骄横,仗着家族的势力,如此目中无人,看来不报出官职与名字,是唬不住她了。如果骑马冲撞他的是一名贵族公子,管他的爹是谁,早二话不说,喝令军士拖下马来责以军棍了;但面对一名贵族少女,又是娇美无比,一向有帝国“美君子”美誉的他,却做不出如此煞风景的事情来,虽然挨了两马蹄,却也只是自认晦气,没有丝毫报复的念头。他手指一名列队的军士,冷冷道:“你,出列,对这位小姐,报上我的官职与名字。”
那名军士跨步出列,挺胸肃声道:“小姐,刚才你马蹄所踹的,是天京城四万八千城防军的总统领璩仪侯爵。”
夏燕蓦然一呆,想不到自己一马蹄,竟踹出如此一位“大”人物,她生于帝王之家,自然知道能够担任京师城防军总统领的,肯定是皇帝的心腹将领,自己竟骑马踹了他,这个祸可闯的不小。然而身为皇家金枝玉叶的她,一向更心高气傲,要她俯首帖耳,却是难能。她对策马赶来、已到身后的浩泊,挥手冷冷道:“你,出列,对这位统领大人,报上我的身份,看他可敢再拦我?”
浩泊本与她相距甚远,追了一路也是没有追上,眼见她就要出城而去,知如被她出了城,就如出了笼子的鸟,要追就更难了。见她在城门前被拦下,不由大喜,忙赶了过来。而一见那名与她打交道的城防军军官,不由欢喜的差点自马上跃下,此时接到夏燕的指令,一瞬间打定主意,压住欣喜,下马上前一板一眼的道:“统领大人,站在你面前的,是帝国神武军团的前任元帅、现今帝国皇太叔的夏秦亲王的独生爱女,皇帝陛下亲自晋封的西宁公主殿下。”
那城防军统领璩仪,一见到浩泊,一呆,随即面色狂喜,下意识的就要扑上前来拥抱,忽瞥见浩泊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分明要他不要相认,机智的城防军统领,马上隐去喜色,干咳了两声,正色道:“原来是公主殿下。下官见过公主!”说着躬身一礼,见到浩泊的欣喜,早让他将夏燕的无礼抛到了九霄云外。
夏燕冷“哼”一声,道:“知道了我的身份,还不闪开,我要出城!”
璩仪侧头微微望向浩泊,见浩泊摇头做出阻拦的动作,心下会意,肃然道:“公主殿下,根据京师的治安条例,任何人不得在城门前骑马。公主身为皇家贵胄,一定会凛然遵从,以身表率,为帝国的官员与百姓做出榜样的。”
夏燕被他的话堵的一愣一愣的,欲待反驳,却是无词;欲待硬闯,未免又太过分。实际说起来,她还是一名非常可爱的少女,没有皇室中人目空无人、狂妄骄横的通病。她见已被浩泊赶上,出城已经意义不大,要她下马,自是不甘心,马鞭虚空一挥,恨恨道:“你好、你好——”拨转马头,对来路狂奔而去。
浩泊吁了口气,与璩仪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上马转头,对夏燕追去。
第三卷 第十章 城防统领(下)
夏燕一路狂奔回府,聚集在王府门前的官员,远远看到,有了前车之鉴,忙不迭的躲的远远的。夏燕看到他们猥琐的狼狈样儿,不由又是一笑,进府下马,嘟着嘴奔进客厅。亲王已经送走访客,正在闭目养神。夏燕扑入父亲的怀中,一天所受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哇”的大哭起来。
亲王见爱女哭的伤心无比,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即大为心疼,关切的问道:“宝贝儿,怎么了,快跟父王说,是有人欺负你了?”
夏燕边哭边点头。
亲王立时双目一瞪,不怒自威,大声道:“是谁欺负你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我的女儿?我看他是——”
夏燕抽泣道:“除了浩哥哥,还会有谁?”
亲王顿时松了口气,失笑道:“是那小子啊,怎么,你们又闹别扭了?”
夏燕委屈的哭道:“他有了新欢,不要燕儿了……”
“他敢!”亲王勃然大怒,“还反了他了!好了、好了,乖乖,你先回房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审问那个小子。连我可爱的燕儿也敢甩,看我如何给他点颜色看,哼,不打得他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好说歹说哄夏燕回房而去,亲王躺椅子上,淡淡道:“进来吧!”被宝贝蛋这一番搓揉,他的精神大见疲乏。
浩泊应声自厅外走进,面色尴尬,道:“师兄,我……”
亲王摇手道:“好了,这件事就此过去,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看得出,燕儿很伤心,我想她不是怨恨你另有新欢,而是怕你有了新欢,不想以前那样的宠爱她了。进房去,好好哄哄她吧。”
浩泊张口欲言,又什么也没有说,点了点头,向厅内走去。
“师弟,”亲王忽然喊到,见浩泊回身望着自己,叹口气,缓缓道:“燕儿的娘亲在她很小时就因病去世,因此我一直对她心怀愧疚,怜惜她是个没娘的孩子,对她难免有些娇纵,这也令她的脾气难免有些娇气。但她对你,我没有见她端过丝毫郡主的架子,反而事事、时时以你为中心,几乎没有了她自己,可以说你已经就是她的全部。她爱你如此的深,我希望你,也能够多去爱她一些。以后没有了我,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能多去哄哄她,关心她,呵护她,不要不理她。女孩嘛,就是要哄的,一个男人如果不能够让爱自己的女人幸福快乐,这个男人就算不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浩泊重重点头,他知亲王命不长久,他的唯一牵挂就是他唯一的女儿,因此说这番话,很大程度上,是带有托付的意味。浩泊胸口情绪激荡,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一直令他魂萦梦牵的嘉惠公主,面色平静,口气平淡却不容质疑的道:“师兄,我一定会给夏燕幸福的。”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真正的男人,向另一个真正的男人,所做出的承诺!浩泊已经决定,无论沧海桑田,无论星变云幻,他都要尽他的最大所能,给夏燕以幸福,哪怕,他自己并不快乐!人生,有的时候,就要做出一些高于生命与爱情的承诺的,那是你的别无选择!
夏秦一笑,对自己的眼光,他一向深有自信,——他看好的人,岂是“始乱终弃”、没有责任感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亲王挥手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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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东区的一间普通民房内,夜,一灯如豆。
屋子很大,灯光很弱,因此屋子里很是昏暗。灯前坐着一名白衣胜雪、貌美如花的女子,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得她的脸明灭不定。
在屋子里灯光照不到的屋角、窗下、天棚等处,隐隐约约或立、或蹲、或伏、或吊着七、八条幽暗的人影儿。这七八条人影儿,竟然没有丝毫的气息波动,如非隐约的身影暴露了他们,屋子里根本就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白衣女子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薄薄的尺许见方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淡淡道:“刚接到了羽琏侯爵飞鸽传来的命令,魔武国近期将发动二次入侵圣元帝国的战争,为了保证覆灭圣元帝国的大业顺利进行,命令我们潜伏在天京城的‘北斗’杀手组织,不惜一切代价,刺杀掉可能给我们造成阻力的夏秦亲王、以及夏秦身边的圣剑山受命者浩泊。”
说到这儿,她身边的微弱灯火,一阵轻微的晃动。白衣女子双眼微合,似乎在感应什么,再次睁开眼,淡笑道:“天璇星勇气可嘉,但此次行动,事关大局,不容有丝毫疏忽,因此我决定,你们七名北斗星成员全体出动,共同参与此次行动,而我,在一旁策应。”
桌上的灯火又一阵晃动,较之刚才要激烈的多,白衣女子略一合目,感应众位下属的意愿,随即睁开眼,道:“我知道大家很意外,一向都是各自为战,独自行动,相互之间连面都没有见过,但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此我希望你们服从大局,相互之间配合好。”
木桌上的灯火平静如初,显然七星已经接受命令,白衣女子满意点头,道:“大家认为我们先由谁下手好呢?”她身旁的灯火又一阵晃动,她微一合目,道:“天权星意见是先杀掉浩泊,再刺杀亲王?喔,你们都同意。不过我想,任务比之我们想像的要省事一半,也许我们只刺杀浩泊就成了。”
白衣女子说着捡起桌上的纸张,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夏秦已经命不长久了。九月十七日,原帝国军务大臣、现已致休的玛仁侯爵,拜访夏秦,两个半时辰后告辞,在亲王府外叹息摇头,面色沉重。九月十九日,原帝国耀月、晴日行省的两位致休总督,拜访夏秦,时间为两个时辰,出府后两人脸色悲痛,相互交谈如下话语:“亲王面色青白,神色疲乏,双目失神,看来身体很不好。‘’是啊,难道是离开神武军团,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我略通医术,看得出亲王已经……‘九月二十二日,三、四名现已致休的帝国官员,拜望亲王,时间仅仅一个时辰,出府后众人议论纷纷:“亲王脸色怎么那么差?毫无血色。’‘与我们会谈这么短的时间,说话中断了两次,休息半天方缓和过颜色。’‘西宁公主把我们哄出来,说亲王需要休息,亲王是不是有病吧?’……如此看来,夏秦恐怕是身有顽疾、行将就木的人。”
白衣女子面前的灯火忽然一阵晃动,她对屋角点头赞赏道:“天玑星不改谨慎本色,很好。是的,我知仅凭些许资料,是难以断定夏秦是真正的即将入土,令我坚持如此结论,是在夏秦回京师的第二天,受皇帝召见去皇宫时的途中,我曾远远望过他一眼。他当时骑马,但因为距离过远,我的读心术读不到他的心思,但他身体生机全绝,命不长久,我却是看得出来。”
白衣女子面前的灯火平静不动,显然七星杀手对上司的读心术甚是信任,没有人提出质疑。
白衣女子接着道:“这等将死之人,自然不必我们去费手脚、冒风险了。但羽琏大人传来这份命令,令人很是不解,难道国内还不知道夏秦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说着她面前灯火一阵晃动,她点头道:“不错,开阳星说的对,应该将这个消息尽快传回京师,报给羽琏大人知道。看得出,羽琏大人,以及詈京殿下,对夏秦都是非常顾忌,这个消息他们一定会非常感兴趣。只是,”白衣女子脸上浮现一丝迷惑与不屑,道:“两位大人与夏秦交手如此长的时间,竟然不知道夏秦是半个死人,哼,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能!”
白衣女子面前的灯火一阵平静,显然北斗七星对顶头上司的不满,不敢作出异议,皆以沉默相对。
白衣女子道:“既然我们专一刺杀浩泊,任务相对要轻省的多。近日我将设法与他作一次接触,以我的读心术,找出他心灵上的弱点,然后针对设计,将他刺杀。你们没有意见,好,现在散去,等候我的命令。”话音刚落,屋子里所有人影儿,几乎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衣女子衣袖一拂,桌上的白纸顿时化为粉末,她面现微笑,淡淡道:“浩泊,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呢?众人传说的你那么神奇,真是令我紫微星期待啊。”
第四卷 第一章 紫微星(上)
“什么?璩仪侯爵来拜访?他来做什么?”坐在大厅内的亲王,由最喜爱的两个人陪伴着,正悠哉悠哉的品着茶,接过老管家持的拜帖,皱着眉头道。
陪伴一旁、心里有鬼的浩泊与夏燕,同时心里“咯噔”一声。夏燕以为璩仪侯爵是为报昨天那两马蹄之仇,打上门来找回公道了;浩泊自然知道璩仪不会那么无聊,莫非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使他迫不及待的要与自己商讨?
两人昨天已经和好如初,其间浩泊经历了千倍的艰辛、付出了万倍的努力,低三下四的又是发誓又是甜言蜜语,像“爱你一万年,若失去你我的生命将是一片灰暗”,“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一切,没有你就如同天空没有了太阳”,“痴情不悔、海枯石烂,爱你永不变”,“冬雷‘隆隆’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等等、等等,说的直长过了天外河,忍不住自己都有些恶心,红着脸听得心花怒放的夏燕,方回嗔作喜,破涕为笑,原谅了他。
大半天甜言蜜语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夏燕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而浩泊脸色发黄,吃不下饭(恶心的)。后来有人问起圣剑骑士团团长,生平经历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骑士团团长脱口而出:“哄女孩子开心。”
夏秦亲王沉吟了一下,对管家道:“请他进来。”毕竟来人是城防军统领,皇上的心腹,职位虽不高,却是非同寻常,万一是皇帝让他来探听自己的虚实,自己闭门不见,反而显得心虚,更招惹皇帝疑忌。
英俊潇洒的璩仪侯爵,快步走进王府,见亲王在滴水檐前迎接,忙上前跪拜道:“城防军统领璩仪,拜见皇太叔。”即使没有浩泊这层关系,其对夏秦亲王也是钦佩万分,行起礼来是诚挚无比。
夏秦亲王见他行礼大有诚意,并不带虚假意味,不由一呆,忙上前扶起道:“将军不必多礼。不知将军此次拜会老夫,是有何事?”说着引他走进大厅,分宾主坐下,夏燕、浩泊坐在一侧。
璩仪先与颇为不安的浩泊交换了一个别人察觉不到的眼神,随即望着夏燕道:“昨天小将在东城门巡防,与要出城的公主殿下发生了一点误会,荣幸的被公主殿下的骏马踹了两脚。今日特地来向公主赔礼致歉,同时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亲王恍然,转头嗔怪的望了一眼面色涨红、挂着三分薄怒的爱女,心道:原来不是皇帝的探子,倒是来兴师问罪的,笑呵呵的道:“小女年幼无知,冲撞了将军,本王就代她给将军道歉了。不知将军可曾受伤?医药费……”
璩仪忙道:“王爷说到那而去了?能被公主的骏马踹着,是小将的荣幸,是小将前世修来的福分。”
一旁的浩泊见他说如此谄媚、违心的话,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联想到昨天自己说甜言蜜语的恶心反应,不由得大为叹服其脸皮的厚度,暗道:几年不见,这小子到是大大的出息了!
亲王“哦”了一声:还有人拿这个当光荣的,可真是少见!皱眉道:“那么你的小小请求,又是什么?”此时亲王已经将他归到与门口那群转风使舵的官员一路货色了,如非看他还顺眼,自己的爱女又有错在先,恐怕早下了逐客令,赶他走了。
璩仪点头道:“明天小将在府中打算举办一场小型舞会,邀请了宰相大人的公子与爱女,总务大人的几名千金,数位公爵、侯爵的千金与公子,以及小将军中的几名军官。在此奇#書*網收集整理,我诚恳邀请公主殿下前去参加。”
亲王又是一愣:难道这小子是看上了自己的乖女儿,特地前来认识、讨好的?如非已经有了浩泊,这小子倒还真是一个不错选择。他转头望向了女儿。
夏燕立时来了精神,道:“舞会?太好了。不过,我可要自带舞伴。”
璩仪等的就是这句话,忙道:“当然可以。公主能够光临,就已经是小将的荣幸了,怎么样都可以。”
夏燕故意不看脸色难看的某人,兴奋的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明天见。”
浩泊铁青着脸坐在一旁,他自然知道璩仪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夏燕的舞伴将是谁,这两个人昨天产生了那么大的芥蒂,而今拿自己开涮,倒又是不谋而合,大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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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仪的侯爵府。
望着大厅内跳的兴起的夏燕,以及众位骑士、爵士、贵族少女,大厅的阴暗角落里的两个男人,正在以外人察觉不到的语气相互交谈着。
“你小子是不是欠扁了?搞什么舞会,不是成心出我的丑嘛!”一名男人极端不满的道,想到自己刚才的丑态,就愤愤不平,一肚子火气。
“师兄,你可是冤枉死你的师弟了。为了能够与几年不见的师兄倾诉衷肠,把酒言欢,我绞尽脑汁想了一夜,方想出如此一个计策。而师兄竟然不领情,反而大加责备,真是让人伤透了心。”另一名男子以无辜而委屈的口气反驳道,想到刚才某个男人那丑陋的舞姿,暗自却是忍俊不禁。
先前男子怒道:“你这是什么狗屁计策,还想了一夜?我看你就是欠揍!”刚才,一身雪白骑士服,外罩软玉披风,潇洒不群、恍若玉树临风的他,挽着一身明黄色晚礼服,脱俗出尘、高贵明艳的“圣元之花”西宁公主走进璩仪侯爵府的客厅中时,立时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眼球,骑士、爵士等不由自主的对着“圣元之花”行注目礼,而有一双深邃幽亮的双眼、以及温柔而深情的微笑的他,也立时俘虏了在场所有名门娇媛的心魄。
然而不等一支舞跳下来,众位娇媛望着他的眼神,立时由神迷意乱变成了不屑一顾;而如鱼得水的“圣元之花”,意料之中的成为了众位爵士、骑士争相邀请的对象。——这前后巨大的反差,又如何不令那名男子愤恨欲绝,转而迁怒于此事的始作俑者?
另一名男子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道:“既然师兄如此的不理解我,那么,依照师兄的意思,我们用什么法子见面、而别人又不会怀疑呢?”
被娇媛冷落的男子愤然道:“你少狡辩,这帐我们以后再算。现在说正事,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另一名男子立即恢复了平昔的沉着冷静,道:“我已经成功说服了皇上与军务大臣,以明年春在天牢城附近进行圣武军团将士野战模拟为由,调集了大量的粮草、军需、武器装备,囤积在天牢城。真个魔武军打到天牢城下,凭借这些物资,加上原先元武军团的蓄积,顶个三、两个月将不成问题。”
先前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干的不错。有了这批物资,加上白虎坐镇,而天牢城守将辉察侯爵也不是庸将,即使魔武军再强悍,我想也支足以撑到援军到来。”
另一名男子点头道:“的确,有白虎师弟坐镇天牢,我也安心不少。只是,师兄,魔武军何时能打过来?”
先前男子叹道:“时间应该不会太久,现在万事具备,詈京那小子所需要的条件,几乎都已经满足,他是不会错失良机的。”
另一名男子张口刚想再说点什么,宰相大人美丽的千金,走上前来拉他跳舞,他无奈对师兄一笑,挽那名小姐走向舞池。
被跳舞的众人晾在一旁的人,自然是浩泊,他望着一对对舞的陶醉的男女,面色苦笑,耳边忽传来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这位公子,可以邀请我跳一支舞吗?”
浩泊惊讶抬头,见一位晚礼服胜雪、面容如迎春花般娇艳的少女,站在身前,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正对自己做无声的询问。他立时察觉到这名女子身上所带的危险气息,微微一笑:“关于我的舞技,小姐刚才应该见识过了吧?你就不怕,我跳舞时伤害了你?”
面对他语调隐含的警告,那名少女优雅的轻耸双肩,无所谓的道:“我相信我自己的舞蹈能力,反而公子可要小心,我怕我舞的尽兴,不小心让你出丑当场。”
浩泊听出了她语中的挑衅之意,起身作出邀请的姿势,道:“既然是这样,那是我的荣幸。”
两人轻轻互相拥抱,在舞厅的边缘随意跳着。那少女附他耳边轻声道:“我刚才看过你跳舞,你并非不会跳,而是太紧张,放不开自己。所谓跳舞,并非是贵族的专利,平民同样跳的很好,只要自己觉得舒服,怎么跳都可以,这本来就是一种娱乐与休息。”
浩泊一愣,随即不由的按她说的去做,果然好了很多,也许她不是他深爱的人,故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吧?他放松的跳着,边问道:“不知小姐的父亲,是那位爵士?”
见浩泊的问话大有技巧,明知是在摸自己的底,少女仍心下暗赞,因为如问她的名字,她可以借口“唐突”不予回答;但问父亲的名字,任何一个有教养的贵族小姐,都是不能隐瞒不说的。她轻笑道:“公子问人家的父亲,莫非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不成?”
浩泊此时可以肯定这名女子绝非出身贵族,虽然她有着无懈可击的优雅贵族仪态与气质,但镀金毕竟不是真金,因为没有一名贵族女子,可以随便说出如此露骨的话语而若无其事,但这样自己也不便再强问,那样就表示对她真个有“想法”了。浩泊面含淡笑,一双眼睛却清亮若明月,道:“小姐不回答我的问题,看来并非是那家贵族的女儿吧?”
“不错,我不过是天香院的首席琴师,是内务大臣女儿的琴师与闺中密友,并非贵族少女。”笑盈盈的女子坦率的道,“不过,我想你对所谓的贵族也是兴趣缺缺的吧?不用狡辩,我看得出你对他们有些讨厌,而若非夏燕公主性情比较粗野,你也不会对她产生最初的好感的。”
浩泊目光殊异的望了怀中人一眼,见她正望着自己,两人四眼相对,浩泊只觉她的眼中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异芒,但在异芒掩盖之下,有着令他感到怪异的亲切熟悉的气息。虽然这名女子很危险,对他也是居心叵测,然而察觉出她对贵族有着与他同样的厌恶与不屑,仍令浩泊不由的大生好感,当下从容的微笑道:“你倒是很了解我,看来对我下过一番工夫。你如此细致的调查,又费尽心机的接近,倒底所为什么呢?”
少女目中全无笑意,柔声道:“你猜呢?”
浩泊目光锐利如刀,淡淡道:“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冲着我来,但我警告你,离夏秦亲王与夏燕公主远一点,不然,小心我将你们‘北斗’连根拔起。听明白了吗,紫微星?”
这名女子自是紫微星,她眼中掠过一道骇异的光芒,讶然道:“你都知道?”见浩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随即恢复正常,笑道:“看不出你,还是多情种子。刚才我对你施展了读心术,发现夏燕公主并非你心中的所爱啊,你的最爱,却是……”
浩泊脸色泛青,冷冷道:“够了。你费尽心机接近我,并非为了废话吧?”
紫微星笑道:“自然不是。你不想我对付夏燕,我的兴趣也不在她的身上,你有兴趣,陪我出去走走吗?”
浩泊一笑,轻声道:“固是所愿。”说着他对投来关注目光的璩仪点了点头,随紫微星身后,走出大厅。
第四卷 第一章 紫微星(下)
一边跳舞一边时刻注意着浩泊的夏燕,见他呆坐了不久,立时勾搭上了一名仪态万千的美女,两人眉来眼去,谈笑风生,不多久就相拥起舞,相互之间说不出的柔情惬意,这令她不自禁一阵阵妒火中烧。而见浩泊竟随她出厅而去,抛下自己不顾,夏燕更忍不住恨、气交加,不等舞终,甩开舞伴,跑到大厅角落生闷气了。
璩仪侯爵看到,忙上前关心的问道:“公主,您怎么不跳了?”毕竟是师兄的心上人,璩仪侯爵可不敢稍有怠慢。
“少来烦我!”心情恶劣的圣元之花颇为恼怒的道,她只所以跳舞玩乐,就是为了气浩泊对她的轻视,同时想看他对自己的重视程度,会不会为自己吃醋,而今形势逆转如此,没有了观赏的主角,她自然对跳舞也全然没有了热情了。她对着东道主火药味儿十足的问道:“我带来的那个人呢?他那儿去了?”
璩仪一呆道:“你带来的那个人?谁啊?哦,是你那名穿白披风的侍卫啊,他说遇到了一位故友,两个人出去走走了。”
夏燕大怒:“胡说八道!他在天京城一个人也不认识,那来的故友?他是被坏女人勾引走了!”见浩泊根本就不以自己为意,不由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又是愤恨。
璩仪不以为然的道:“不会吧?那名小姐不是坏女人,是一位公爵的千金,美貌温柔,贤淑纯情,你的侍卫面相还不错,两个人互生爱慕,一起出去走走是很正常的。不过是一名无足轻重的护卫,何用公主您如此费心,不用着急,他回不来,过会儿我亲自送您回去。我们再跳支舞吧?”璩仪是不将夏燕刺激的精神失常,看来是不罢休了,——作为师兄的女人,敢当师兄面与别的男人跳舞跳的劲头十足,如此不懂事,师兄纵容她,他可看不过眼,是打定给她点教训的主意。
夏燕咬牙闭唇,转身向外走去。
璩仪道:“公主,您去那儿?”
“回家!”夏燕自牙缝挤出两个字。
璩仪殷勤的道:“公主不跳舞了,舞会还没有结束呢?”
心情欠佳的夏燕,再忍不住,将浩泊对她的冷落,尽数迁怒到了侯爵的头上,回身猛然一拳捣在他的左眼上,咬牙切齿道:“以后不许你再出现我面前!”怒气冲冲出厅扬长而去。
仪表俊伟的统领大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眼上立时多了一只熊猫眼圈。厅中跳舞的众位爵士与娇媛,被这突发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
※※※
天空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纷纷落了下来,若烟若雾的水气笼罩了漫步天京城街头的两人。
见有些凉意的秋雨落在身旁少女的身上,令少女不胜清寒的轻微缩了一下肩膀,浩泊解下自己的软玉披风,给她披在身上,淡淡道:“既然想杀我,就要保证自己的状态处在最好,秋雨很凉,小心生病。”见“北斗”的首领双颊微红,有些失神的望着自己,浩泊摇头道:“你不会狭隘到拒绝一个男人的关心吧?虽然他是你的敌人,是你将所要杀的人。”
紫微星微微摇头,轻声道:“不是,我的意志还没有弱到那种程度。只是我自幼没有父母,是师傅把我养大,为了生存,我加入进了杀手行列。也许一直是自己太强,到而今,没有一名男士关心过我,而我,也忘记自己是女人,需要别人的关心。因此,对你的举动,略微有些失神。”
浩泊点头,望着她白嫩的与白雪不分轩轾的肌肤,一双亮如冬夜天边启明寒星的眸子,颇为怜惜的摇了摇头。
紫微星皱眉奇异的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还真小看你了,不可否认,你是那种容易令人产生信任感的人,很容易折服别人,令别人不由自主生出顺从你的意愿,就像刚才,我竟然没有反感你为我披上披风如此亲密的动作。但是,我杀你的心,是不会因此而稍减,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影响我坚定的意志。”
浩泊刚想回答,忽然街巷撞出一名喝的醉醺醺的醉汉,一头对猝不防及的紫微星撞去。浩泊道:“小心。”自然而然环她腰身,轻轻将她带向一边,同时自己挺身挡在前面,见那醉汉摇摇晃晃横过长街,走进一家民宅,并没有危险,浩泊轻松了一口气。
紫微星一瞬间明亮的双眸浮上了一层朦胧,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很依恋那只有力的胳膊,以及那个令人安稳的怀抱?他可是自己将要刺杀的对象啊!紫微星用力甩了甩头,驱赶掉脑中的杂念,双眸立时也恢复了清亮。
浩泊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失笑摇头:“请你相信,刚才我不是为了获得你的好感,逃避你对我的刺杀,从而故作姿态,只是照顾夏燕时间太久,一瞬间将你当作了她。当然,你根本不需要照顾,是我失礼了。”
紫微星淡淡道:“没关系。”在心里一个低低的声音道,我很喜欢啊,又是谁说的我不需要照顾?
“其实,即使是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浩泊望着面前蒙蒙飘洒的细雨丝,语调中充斥着灰败绝望的情感,一瞬间那个萦绕心魂的身影又浮现面前。
紫微星怔怔望着他,她已经用读心术读过面前人的心,读心术是可以察觉当事人情感起落的奇术,从而测度出当事人的精神状态。虽然两人关系对立,然而现在紫微星却是成了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微微蹙眉,低声道:“你如此的优秀,仍然陷足情感之中不能自拔,爱情,真的如此盅惑于人?”望着面前这名出类拔萃、而又温柔体贴的男子,紫微星不由得对那名令他如此爱恋的女子生出了好奇:是那家的女子,竟能够抗拒如此男子的魅力,而且将他伤害的如此之深?
然而身为顶级杀手的她,自然知道如何抓住转瞬即逝的刺杀良机,见目标在自己面前竟然心神失守,虽然明知道是自己读了他的情感,故令他对自己难以设防,从而现出如此软弱的一面,但为了自己整个民族与国家的伟大情操,令她别无选择。
紫微星双眸射出犀利的光芒,右手缓缓自袖中抽出,随着抽出的,是握在手中的,一支小巧的玉箫。她轻轻将箫凑到唇边,呜呜咽咽的吹响了一曲忧伤的曲子,曲调悠扬宛转,缠绵悱恻,撩动情弦丝丝连连。
浩泊沉溺在绝望情感中难以自拔的神智,在忧伤哀转的洞箫曲中,终于全然沦陷,理智防线全然倒塌,心灵随之出现了缝隙,且随着箫曲不断扩大。他哀伤满面,击掌轻合,低声吟道:
“樽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
离歌且莫翻新阙,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东风容易别。”
一曲吟完,浩泊仰面向天,浩然长叹,几点晶莹的圆珠,自脸上飞溅而出,随即溶进飘洒的雨丝当中,消失不见,——莫非,当空的细雨,也是天神失去爱人所流的哀怨的眼泪?
浩泊自嘲一笑,根本没有察觉到身旁的紫微星那近乎怜悯的眼神,而完全沉浸在对嘉惠公主爱恋的苦涩情感当中。而紫微星在他忆念嘉惠公主、心神失守时,即乘虚而入,以箫曲引诱的他的情感如洪水般迸发,无可遏止,令他的心灵出现缝隙、且不断的扩大,最终导致理智的破碎。而今的浩泊,被满心的哀伤、绝望、无助、自暴自弃的情感所束缚,完全成为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就因为他一向以理智克制与压抑自己的情感,因此被情感翻上身来,压制的理智也是特别的严重。
紫微星目的达到,自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玉箫轻轻一挥,长街的地下、民宅中、楼房内、店铺招牌后,同时扑出了七、八条人影,挟带着惊天裂地的杀气,对呆立当地的浩泊扑去。
几乎可以肯定下一刻浩泊就会成为一具尸体的紫微星,心中并没有往常任务即将得手时心中的兴奋与激动,反而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苦涩与不忍。她是“北斗”杀手组织的首领,只管制订计划与策略,杀人的工作一向是“北斗”七人去做,至今她的手上还没有沾上一丝血腥。对于被刺杀了的猎物,她从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与怜悯,有时甚至想,即使她亲自动手,也是会毫不犹豫。而这次,她却是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动摇,虽然不是她在出手,但如非她的意志力坚定,差点就喝令“北斗”终止此次任务。
就在“北斗”的各式兵刃已经沾到浩泊的衣衫、紫微星忍不住扭过了头不忍再看之时,忽然一股无比强大、几乎非人间所有的力量,像暴风雪般骤然笼罩了整个长街的街头,街头方圆十丈的空间,所有的人与动物,忽然全部停止了动作,像是时间骤然停止了一般,——下落的雨丝凝固在空中静止、面色骇然四处逃避的行人僵在了当地、一只自窗户跃下的野猫悬固在了半空,而位于这股强大力量作用的中心的北斗杀手与紫微星,在即将刺杀掉猎物的一瞬间,无一例外的停滞在了半空不动。
然而这不过是一刹那的光景,随即街头状态恢复了正常,雨丝继续落下、行人纷纷逃避、野猫落到地上,北斗兵刃也一齐竭力刺出,所不同的是,北斗杀手的兵刃全刺到了空气中,所指的目标,赫然凭空的没有了踪迹,失去了身影……
第四卷 第二章 两厢情阅(上)
浩泊上一刻还身处杀气砭肌裂骨的刺客包围中,下一刻,整个人已经被仍进丈许厚的积雪内。
然而就这前后相差不足一秒钟的时间,浩泊的心情却截然有了云壤之别,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哀伤、忧郁、自暴自弃的情绪,已经不翼而飞,代之的是塞满胸膛、足以窒息他一万次的幸福与狂喜。
浩泊白头粉脸的自雪堆中爬出,“哇哇”大叫抗议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爱慕者吗?早就知道你想杀死我,现在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用雪来憋死我、冻死我!”
悬浮半空、飘逸出尘的神族公主,周身的圣洁高贵之气充溢满这个白雪晶莹的空间,满天绵密纷扬的白雪的笼衬,令她越发清纯高贵的如同这片白雪世间的仙子,令人不由的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不敢稍存丝毫的亵渎之意。
仙子一脸薄怒,显然是心情很差,右袖无比幽雅的一挥,漫天飘扬的白雪,如同归巢的蜂群,飞拢聚集一处,立时凝成一个庞大的雪球,对爬出雪窟不住“呼呼”喘息、不停抱怨的某人,当头砸去。
面对神族公主含恨而发的雪球,以浩泊的功力也是躲闪不过,被当头砸了个正着,满天飞扬的雪粉中,浩泊整个变成了一个雪人,令他受不了的是,不少的雪块自衣领滑入体内,正与温热的肌肤做最亲密的接触。
浩泊又跳又叫,狼狈不堪。望着他那丑态百出的样子,悬浮半空的嘉惠公主忍俊不禁,“格格格”弯腰笑个不停。
浩泊颇为恼怒的望了恶作剧的她一眼,大声道:“你闹够了没有?你很喜欢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虽然他装出一副颇为不满、很受伤的样子,然而无疑他的演技还有待磨练,即使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实际并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隐约一副很欢喜的样子透出,幸好圣剑骑士团的几位副团长不在,不然一定会怀疑顶头上司是不是有“受虐症”?
嘉惠公主收住笑声,完美的毫无瑕疵的面容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下,不要拿生命当儿戏。莫非你不知道刚才要刺杀你的是些什么人?即使以你颠峰的状态,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而你竟大意的失去理智,呆立不动任人宰割。我嘉惠所喜欢的人,不是随便一点打击就承受不住,不是被感情所奴役的失去了理智的家伙!”
浩泊强自抑制住听到心上人最后说出的那句话所引起的巨大狂喜,虽然两人心灵有犀,在嘉惠公主出手解救他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感应到她抛开一切顾虑,毅然决定与自己轰轰烈烈爱一场的决心,然而听她亲口说出喜欢自己,仍是有点不能自禁。
浩泊随意躺在净洁无暇的冰雪上,淡淡道:“刺杀我的七个人,乃整个人族中名气不是很大,但无疑实力却是最为强大可怕的杀手组织‘北斗’,而‘北斗’的统领紫微星,比之这七个杀手加起来还要厉害一倍。紫微星的顶头上司,就是魔武国詈京殿下的心腹羽琏侯爵。整个‘北斗’是詈京一手培养、操纵,是他铲除异己,剪灭政敌的工具,十年前受他命令潜伏到天京城,任务是刺杀圣元帝国的政要,为魔武国入侵清除障碍。”
嘉惠公主平静的语气掩不住又大有火气,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么看来你是一心想寻死了?如此,我成全你!”
浩泊慌忙道:“不要!我活的好好的,延寿益年都来不及,干吗要寻死?”
嘉惠冷笑道:“是吗?那么浩泊大少爷请解释一下为何面对‘北斗’的刺杀挺胸不动,毫不反击,莫非你认为凭着当时你哀伤的眼神、缅怀的表情,可以感动的铁石心肠、毫无人性的杀手痛哭流涕,从而半途收手,饶你一命?”
浩泊狡黠的一笑,伸手指轻弹绵密下落的雪花作耍,一边悠闲的道:“我不过是想试一试隐匿在我附近的某个人,会不会看着她的爱慕者横死街头而置之不理。结果,哈哈,我赢了。”
嘉惠公主玉颊浮现出一抹儿红晕,恨恨道:“好啊,果然被你感应到我出现在你附近,我用了藏匿魔法,还是没有瞒过你。你竟然敢耍我,看我——”暴怒的神族公主右袖又一挥,一个比刚才大了有数倍的雪球出现在她身前。
浩泊慌了,连忙告饶,讨好的道:“且慢动手,你看。”在他躺着身子的胸口的上空,他以手指弹的雪花,在半空凝聚不动,形成了两颗相叠的心状,一支雪箭横贯双心。在双心图案下,雪花凝聚成一行字迹:“浩泊爱嘉惠至海枯石烂”。
嘉惠公主身躯微微一震,莹润晶亮的双眸忽浮上了一层雾气,呆怔怔的看着浩泊咬破中指,以血将两颗雪白的心染红。
浑身轻微颤栗的嘉惠公主,手指一弹,给那图案施了一个凝固魔法,同时左袖一挥,心状图案与那行字迹,被其收入魔法水晶球内,嗔道:“休想以这些小把戏来讨好,看雪球!”那个锅盖大的雪球,劈头盖脸的对浩泊砸去,随后她挥袖不止,天空出现了数不清的、同这个雪球一般大小的雪球,冰雹般砸向倒霉鬼而去。
不停跳叫着躲避的浩泊,差点被雪球给埋了,慌乱中,他反掷出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反击神族公主,期待稍微阻止一下她发球的密集度,让自己能够喘口气。“啪!”没想到正中悬浮半空笑吟吟的大耍猴戏、根本没有丝毫的防备的嘉惠公主的脸颊。
嘉惠公主下意识的一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眼变成了两簇愤怒的小火苗在跃动,咬牙切齿的道:“你——敢——还——手——”
浩泊感觉到周围气温的急速下降,心惊胆颤的道:“我、我是一时失手,不是故——”话未说完,被用雪球不解恨、直接自空中落下亲自动手、不,是动脚的嘉惠公主,一脚踹进了雪窟之中。白雪茫茫、万里冰封的雪域,蓦然响起一声凄厉哀怨的惨叫,余音回响,良久不绝……
闹够了的两人,仰躺在松软的雪地上,浩泊吞吃着下落到口中的雪片,嘉惠公主则悠然数着雪花的瓣数,两人安心享受着这难得的、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相思后、心心相印销魂蚀骨弥足珍贵的爱恋美妙滋味。
浩泊几次想说话,都被嘉惠公主用雪团堵住了口,刚才两人打闹间不觉双手相握,却再也不舍得放开,就此手拉手仰面并排躺在雪地上,时间不觉过了一天,又一夜。
清晨雪却是停了,娇艳鲜嫩的太阳升起,太阳光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折射出万道金光。两人心醉神迷的望着,屏息呼吸,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世间。
浩泊此时方有暇打量一下四周的景象,吃惊的道:“这是那儿?”
嘉惠公主淡淡道:“这是不毛原野极西方的西疆雪域,怎么,很吃惊吗?”
浩泊张大了口,半晌道:“昨天那一眨眼的工夫,你就将我转送出数万里远的距离?”见嘉惠公主轻松点头,忍不住抚额呻吟道:“天啊!”
望着心情极好、不停玩雪的嘉惠公主,浩泊终于问出了一个心中盘旋很久的问题:“是什么令公主抛开顾虑,不再逃避我们之间的感情了呢?莫非,是获得了光明神王的首肯?”
嘉惠公主将手中的雪球抛开,轻轻点头道:“我是父神多创造出来的,因此没有丝毫心事能够瞒过他,上次我回到神域,父神目光殊异的望了我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多久,他忽然给了我一个任务,要我到下界来办一件事情,明确说明可以找你来协助。至此我隐约猜到了父神的意思,他也许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但前提必须就是你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而此次任务,也许就是在考察你的潜力的大小。父神是很现实冷酷的神,不要妄想用感情这类没用的东西左右他,想让他看得起,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父神只所以给你这个机会,没有将你毁灭,一来是你的体质竟然完全吸纳了圣剑,二来你对强大的龙族似乎有着左右力,三就是你的潜质似乎真的是不错,大有升为真正神族的可能。——毕竟下一场神魔大战即将要展开,多一个人手,就多一份把握。”
浩泊恍然,虽然对这有着些须交易味道的感情很是不悦,然而这毕竟代表神王已经默许,使这原本无望的事情出现转机,却也足以令他欣喜。浩泊自信的道:“放心,为了你,我绝对会提升自己的实力,直到合乎神王的要求。”
嘉惠公主对他甜甜的一笑,权作奖励,两个人心灵有犀,可以轻易互察对方深浓的爱意,故根本不需要多说一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
浩泊道:“那么,神王吩咐下来考察我的任务,是什么呢?我都迫不及待了。”
嘉惠公主面色凝重的道:“你也许已经知道了,这片大陆在创世神来到之前,已经有一位神祗在统治,不错,他就是冥神。当年冥神被创世双神打败,被迫发下誓言,余生将一直呆在地府黄泉台,只要还存活着一个创世双神创造的生命,他就不得重返世间。战败的他,自然不甘心就此认输,无时不刻的在想着如何重新统治世间。耽于誓言,他必须要将世间所有的生灵毁灭,但他又没法子亲自出手,因此他运用他超乎强大的精神力量,穿透了十八层地府,在大陆上寻找着载体。”
浩泊点头道:“他所找到的载体,就是一个自称‘冥神使者’的东西吧?我与他交过手,被我打的身体爆裂,元神却溜走了。”
嘉惠公主道:“你打爆他的形体,正好帮了他与冥神一个大忙。他的元神被冥渺之镰保护,受冥神的召唤,一直潜入到地府黄泉台上。冥神在他身上加注了三分之一的神力,使他重返人间,此时他已经不需要人体为载体,身体即是冥神神力聚化而成的能量体。冥神传授了他‘亡灵法术’,能够召唤创世双神创造出的万物的尸体与骷髅,训练组成冥神军团,对世间生灵发动战争。只要他能将大陆上创世神所创造的生灵全部毁灭、杀死,魔神将重返世间,再次统治这片大陆。”
浩泊失笑点头道:“壮志不小啊,可称的上是痴心妄想!如此说来,神王交代的任务,就是将冥神的走狗冥神使者给剪除、将危害扼杀在萌芽之中了?如此说他的老巢,就在附近吧?不然你费那么大的神力,传送我到这种地方,难道仅仅是为了观光旅游看雪景不成?”
“小泊真聪明!”嘉惠公主赞道,无视听到“小泊”这个呢称一脸吃瘪样的浩泊,道:“他就匿藏在西北方千里之外的‘雪域魔窟’。”
浩泊问道:“我的公主,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要你来做?神族再没有其他神祗了吗?”
“我是神王培育出的新一代神族的佼佼者,最先降临,此外还有很多没有出世的。而上次神魔大战中仅存的神族,都在培育、照看他们,无法分身。”
“神王既然要我协助你,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现在的能力,在神界连三流神祗也算不上。神祗的实力,是以他背后羽翼的多少来决定,三流神祗一般拥有两只到四只羽翼,二流神祗是六只到八只,一流神祗十只到十二只。没有羽翼,就是还不入流。十二只羽翼,只有神王拥有;此外战神和智慧神是十只。我是新一代神族的佼佼者,拥有八只。冥神使者此时实力大增,此行甚为凶险,我分给你两只羽翼,来提升你的实力,也助你成为真正的神族。”说着嘉惠公主眉心飞出一只长着一对洁白小羽翼的乒乓球大小的光球,光球翅膀不停的扇动,直飞入浩泊的眉心不见。
随着长翅的光球射入眉心,浩泊只觉一股圣洁而沛然的力量自头辐射全身,体内的圣剑随着发出欢愉的鸣叫、振动,两股本属同质、同源的能量,立时水乳交融,合而为一。而浩泊只觉双肋一痒,“呼”长出一对丈许长的雪白羽翼。轻轻挥动羽翼,其立时飞上空中,全身散发出强大的圣洁光明之气,充沛的力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
嘉惠公主见他全身散发出无比纯正淡和的王者之气,竟与父神大为相像,不由得面色讶然,轻耸双肩,肋下亦长出一对羽翼,飞上半空,拉他手道:“走吧,我们出发!”两人扇动羽翼,对西北方飞去。
第四卷 第二章 两厢情阅(下)
千里距离一晃而过,随着距离的接近,浩泊只觉与冥神使者交战时那股熟悉的、无比邪恶的气息越来越浓,受它的刺激之下,圣剑在体内不住的振动。
“是什么人敢擅闯我的领地,活的不耐烦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如同闷雷般滚滚传来。
浩泊悠悠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圣剑受命者陪同神族嘉惠公主,特来拜会冥神使者大人。”
冥神使者不怒反喜:“原来是你小子,怪不得我觉得那么熟悉。最近时间我忙的很,没有空闲找你报那碎身之仇,而今你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的工夫,好极、好极!”
浩泊讥诮道:“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上次只以为将你打的寿寝正终,没想到你这畜牲生命力还真个顽强,倒是还要再费我一番工夫。”
冥神使者显然想到了上次战败之耻,微微一窒,随即闷声道:“休讨口舌的便宜,今日就让你们重新见识一下我的力量。我现在正缺人手,捉到了你们,将你们的神智抹去,留下你们的形体,做我的护坛使者,是再好也不过了。”
浩泊哂道:“算了吧,说了半天,也不见你露头,难道你藏在雪底下吹吹牛,我们就做成你的护坛使者了?”
冥神使者阴森森的道:“无知小儿,先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新研发的‘骷髅飞翼将’的厉害。这种兵种,用以战争,可以占领制空权,对于刺杀敌军首脑,更是无往不利。”随着话音,浩泊两人的身下,覆盖地表的皑皑白雪,骤然爆开十数处,十数具背长黑色羽翼的骷髅,一飞冲天,对两人围来。
浩泊招出圣剑,喃喃道:“还真有点古怪。”对嘉惠公主道:“这些东西看来很是扎手,你用什么兵器?”
嘉惠公主双手吐出一团七彩圣光,彩虹使女伊里斯应她心念幻化成一具七彩瑶琴,嫣然道:“这就是我的兵器。”
浩泊喜道:“你用琴,我就用箫。”手中圣剑立即幻化成一管玉箫。
对着飞近的骷髅飞翼将,嘉惠公主面色不屑,这些低级枯骨,她们神族还不放在眼中,手指一勾琴弦,“淙淙”清响中,赤、橙、红、黄、青、蓝、紫,七道光芒分自七根琴弦射出,势如雷电,所中骷髅立时粉碎,化为了灰末。
浩泊目瞪口呆,他手中的玉箫还不及出手,十数具骷髅飞翼将已然被嘉惠公主尽数击毁。
嘉惠公主神力的强大大出冥神使者的意料,他冷笑道:“原来你小妞是神族中人,而且是光明老儿创造出来的新一代神祗吧?神力看来不错,轻易就毁了我的骷髅飞翼将,正够资格做我的护坛使者。我就现出真身,渡化你们,也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但见冰雪覆盖的坚硬的地表,白雪飞爆,一条人影自地下跃出,挥动一对墨黑羽翼,飞上半空。
此是浩泊与冥神使者的第二次相遇,只见他并没有改变多少,身材与原来一般无二,相貌也是依旧的阴阳怪气,但周身散发出的无比劲烈的玄金光芒、肌肤泛出的暗黑能量特有的似金属又非金属的奇异光泽,皆说明了他已今非昔比,而强大的不可测的死亡气息,更是铺天盖地的涌来。浩泊首当其冲,体内的圣剑气倍感压迫,而更诡异的是,冥神使者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竟然感觉不到它准确的方位所在。
浩泊此时方心生凛意,知获得了冥神三分之一力量的冥使,实力需要重新估量。
而此时地下,覆盖地表的白雪,忽然间冰屑纷飞,雪粉满天,只见十数具数十丈长的巨大骷髅龙,自地下窟窿中爬出,升上了半空。
嘉惠公主亦吃了一惊,面色微白,叱道:“你竟然连骷髅龙都召唤出来,龙族饶不了你。”
冥神使者不屑的道:“龙族?哼,我正想将它们全部杀死,全部做成骷髅龙呢。这种骷髅龙太合我心意了,力量比骷髅飞翼将强大的多了,有翻天覆地的能力,最可贵的是不知道背叛。用它们来毁灭世界,简直是事半功倍。”
浩泊沉声道:“你痴心妄想!”
冥神使者“哈哈”笑道:“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我想有必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幽冥军团’。”巨大的双翼对地下一扇。
冰雪覆盖的地表,忽然不住的颤动起来,一具具冒着白气的僵尸,自地下冰雪中拱出,赫然全副盔甲,手持兵器弓矢。一具具僵尸爬到地表,立时一排排列队整齐,不一刻,十数个万人队已经列阵完毕。
浩泊倒抽一口凉气,与嘉惠公主对望一眼,说不出话。
冥神使者得意的道:“这些是此次圣元、魔武两国大战战死的士兵,你们两国大战,正好给我制造了兵源,不然我一举杀死如此多强悍惯战的兵士,还真是大麻烦。当然,你们面前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再给我四个月时间,我的幽冥军团的军队数量将还要翻上几翻,而且战斗力更强的骷髅军团,也将召唤、集结完成。哈哈,我一统大陆,毁灭所有生灵的日子,是指日可待。你们这些创世神创造出的苍蝇,就要完蛋了,我的主人重新统治这片大陆,已经为期不远!”
浩泊冷冷道:“今日我先将你终结,看你如何去毁灭这片大陆。”手中玉箫化为圣剑,对其扑去。冥神使者狂声大笑,指挥着骷髅龙挡住冲近的他。
浩泊一剑砍在一具骷髅龙坚愈钢铁的骨骼上,一根骨头应剑断落,他眉头大皱,殊无欢喜之色,对于数十丈长、有着数不清骨骼的骷髅龙来说,损失一根、两根骨头实在是不算什么,况且其等无知无觉,根本没有疼痛感,除非将其砍得粉碎,否则将是无休无止的进攻不停。
那具骷髅龙龙尾一甩,对浩泊当头砸来。浩泊手中圣剑应心念化成一个人头大小的、白芒四射的光球,对骷髅龙的龙尾射去。“砰!”轰天大响中,整具骷髅龙的后半截身子,被光球击的粉碎,化为了漫天骨灰。
浩泊胸口一痛,一口逆血差点吐出来,心下骇异:一具骷髅龙,力量竟然不比真龙稍逊,如非嘉惠渡了一对羽翼的神力给自己,单单以自己以前喝了龙血、吸纳了圣剑的超强体质,绝对不是其敌,仅此一具骷髅龙就要令自己吃上大亏。
那具骷髅龙恍若未觉,晃动着仅剩半截的白骨嶙峋的身躯,依旧对浩泊扑去。浩泊面上变色,对冥神使者对骷髅龙“有翻天覆地的能力”这句话,终于有了深刻的认识。他晃身避开这具半残废的骷髅龙的攻击,飞身后退,同时躲开了随后的十数具骷髅龙的围攻。
此时地上的幽冥军团军士,纷纷弯弓箭对两人射来,变作了僵尸的人类军士,劲力竟然大增,也许是失去了知觉没有了疼痛感所致,射出的箭如同连弩机发射的一般劲疾。而同时又有数百的骷髅飞翼将,飞上半空,对两人围来。
浩泊与嘉惠无暇为地上的幽冥军团分心,挥动双翼,不断升高,脱离箭矢的势力范围,面对当空密密麻麻的骷髅飞翼将,两人叹口气,虽然其等对两人形不成大的危害,但也够烦人的,而真正的威胁十数具骷髅龙,却令两人真正的大为头疼。
幽冥军团竟然不知道箭矢对两人构不成威胁,纯属在作无用功,但冥神使者没有下达停止的指令,其等就依旧对着当空浩泊两人的身影射箭不止。射上半空的箭矢,力尽后落向地面,反而射中了密密麻麻的幽冥军团士兵。被射中的士兵,恍若不觉,呆滞的拔出扎在身上的箭矢,搭在弓上又随即射出。
浩泊真个心下发寒了:如此一支不知疼痛、不会死亡、冲锋陷阵毫不退缩、执行命令不折不扣的军队,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真个给那个疯子几个月的时间,他恐怕真的能够毁灭整个大陆。
嘉惠公主冷喝道:“无须为幽冥军团分心,只要杀死冥神使者,其自然瓦解。我挡住骷髅龙与骷髅飞翼将,你全力搏杀冥神使者。”说着一晃身,施展“神裂圣身”,裂出二十四具分身,各挟一具彩虹使女分裂出的彩虹瑶琴,对漫天飞来的骷髅龙与骷髅飞翼将,挥手轻弹,赤、橙、红、黄、青、蓝、紫七彩光芒不停的射去。在瑶琴七彩圣光的打击下,骷髅飞翼将所向披靡,纷纷化为飞灰。骷髅龙则要难缠的多,虽也是畏惧七彩圣光,但毕竟身躯太过的庞大,小小一具瑶琴,将一具骷髅龙全部销毁,恐怕至少也要大半个时辰。
嘉惠公主一边奏琴不止,一边不停的飞退,令自己总是处在骷髅龙与骷髅飞翼将的攻击范围之外、自己瑶琴的打击范围之内。骷髅龙与骷髅飞翼将虽然数量众多,却徒然互相拥挤,丝毫于事无补。
冥神使者见自己历千辛万苦方召唤成功的骷髅龙,在嘉惠公主的打击下,形势大为不妙,一直在一旁作壁上观的他,再忍耐不住,挥双翼就要上前助阵。那知浩泊挥动双翼挡他身前,冷声道:“老朋友,我们还有未完的一战呢,此次就让我来将你真正终结,如何?”
第四卷 第三章 独角神兽(上)
冥神使者阴笑一声,双翼对着地下一挥,自地下又飞出数百只骷髅飞翼将,对嘉惠公主围去。
浩泊大怒,握圣剑,一剑劈去。冥神使者招出冥渺之镰,一镰挡住,阴恻恻的道:“你急着做我的幽冥大将,我就成全你。”
神兵相交,浩泊手中圣剑一阵颤鸣,手臂裂痛,像要被冥渺之镰生生扯断一般,他暗暗凛惧,体内圣剑气一转,日月双轮出现,左眼幻化成日轮,右眼幻化成月轮,运体内充盈的神力,侧身避开冥神使者的一记飞镰,一剑对他眉心刺去。
冥神使者冷“哼”一声,依旧一镰毫无花俏的硬挡。浩泊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圣剑被冥渺之镰击得粉碎。
冥神使者得意的道:“滋味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浩泊回头见嘉惠公主形势岌岌可危,在骷髅龙与骷髅飞翼将的围攻下,顾此失彼,而保持着“神裂圣身”的形态,大耗神力,即使以神族的超强体质,也是无法长时间的承受。
浩泊面色一肃,叱道:“天地有正气,日月蕴精华,浩然正刃!”一道三寸左右、宛如灵蛇的光华小剑,自眉心射出,对冥神使者射去。
冥神使者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老子可是今非昔比!”伸手将浩然正刃生生攥住。
浩泊双目神光大盛,大喝一声,浩然正刃光华暴涨,一扭、一抖,“啪”的将冥神使者的一只手尽数炸碎。
冷冷望着浩泊招回浩然正刃,冥神使者道:“原来你小子也长进不少啊。”齐肘而断的右臂,立时被一股玄异的黑雾笼罩,黑雾散去,断臂已然完好如初,阴沉的道:“看你能耐的我何?我可是已经拥有了冥神再生的力量。”
浩泊厉叫一声:“神裂圣身!”幻化出八具分身,各挥圣剑,对冥神使者劈去。冥神使者冥渺之镰一挥,八柄圣剑尽数破碎,随即又是一镰挥出,浩泊七具分身被拦腰斩为两截,真身退避的快,依旧未能幸免,在胸口上被划上了一道血痕。
浩泊缓缓合上了金、银光芒大炽的双眼,闭住自己的七窍六意,身体外出现了一个纯白色、光芒四射的光罩,将其完全笼罩,整个人赫然化成了一个光球,对冥神使者撞去。
冥神使者亦首次现出了凝重之色,身外亦出现一个玄金光罩,对浩泊化成的白色光罩迎去。
“轰!”一白、一黑两个光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大响。受两人的巨大能量的波及,在周围百米势力范围之内的骷髅龙与骷髅飞翼将,尽数化为飞灰。
浩泊身外的光罩消失乌有,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软绵绵的对地下坠去。
冥神使者亦闷“哼”一声,玄金光罩破碎,身子向后飞退。
嘉惠公主清叱一声,“天籁仙音”琴声大作,对飞退的冥神使者不停的攻击。周围的骷髅龙与飞翼将,在琴声的波及下纷纷化为了飞灰。神力消耗了大半的冥神使者,在琴音的打击下,直四肢碎裂,七窍喷血,体无全肤,他厉声叫道:“你、你隐藏了实力……”一句话未说完,嘉惠公主一个魔法水晶球对他抛来,悬在他的头顶上,直将他如吸一缕黑烟般吸入球内。
冥神使者大呼:“我不甘心……”余音不绝,人已经化为乌有。
嘉惠公主晃身收回分裂的圣身,将瑶琴抛出,瑶琴半空中变回彩虹使女伊里斯的真身,飞身接住下落的浩泊的躯体。嘉惠公主上前收回水晶球,以魔法符印封住水晶球,望着地上的幽冥军团纷纷散倒地上,化为腐尸,心下方真正的吁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浩泊的神智渐渐恢复,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软的怀抱内,嘴唇正被一个柔软芬芳的香唇堵住,无比光明圣洁的神力,自香唇源源不断的输注过来,抚慰着自己体内的伤势。
浩泊缓缓睁开眼,映入眼敛的,赫然是嘉惠公主那惊世骇俗的绝美容颜。她半抱着自己,香唇贴自己唇上,明眸微闭,额头香汗淋漓,显得甚是吃力。浩泊心知如此疗伤,对她的神力损耗太巨大了,忙竭力将她推开,弱声道:“我已经不碍事了,谢谢你。”
嘉惠公主此时方发觉浩泊已经醒转,面颊通红,慌忙起身,走到一边背对着浩泊,抑制跳的厉害的心跳。
浩泊亦是讪讪的甚不好意思,想起身,却发觉身体根本动不了,而见太阳开始西沉,已是黄昏,皱眉道:“我昏睡了多长时间?噫,这是那儿?”他转头四顾,发觉四周树木荫翳,赫然身处一座树林之中,而非雪域魔窟那万里雪原的景象。
嘉惠公主自一旁架在篝火上的铁锅内,舀出一石碗药香浓郁、熬的浓稠的药汁,扶起他,边喂他喝下,边道:“这儿是魔兽森林,你已经昏迷了一夜又一天,我见你的伤势太过严重,就将你转移到此处。这儿的高阶魔兽的内丹,不但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对于你功力的提升,也大有裨益。”
浩泊一口喝尽,皱眉道:“这么苦,这是什么药?”
嘉惠淡淡道:“这是光明神域药圃生长的‘天香草’熬成的药汤,天香草有提升功力、愈复内伤的功效,其中我又加了一只千年地龙的内丹。你喝下这碗药,应该很快就会复原。”在药中尚加入了一碗她的鲜血,她却没有说。
果然,药一下肚,不久就化成了一团暖流,在浩泊体内不停流转,加上嘉惠渡入的神力,与体内的圣剑气溶而为一,化解伤势,立时痊愈了七、八分。
嘉惠公主爱怜的望着他,柔声道:“这次幸好有你帮忙,不然真是麻烦。但害得你吃了如此大的苦头,为了报答你,我渡入你体内的那对羽翼,就算送给你了,不再收回。不过你要记住,人类的战争,你不能够用天神形态,否则将招致禁咒,裂体而死,因为神族有公约,不得插手人类的战争。除此以外,我还可以再满足你一个条件,不知你有什么自己达不到的愿望,如果可能,我可以帮你实现。”
浩泊大喜:“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见嘉惠公主点了点头,遂道:“这儿不是魔兽森林吗?你能不能够帮我驯化一批魔兽,我打算以魔兽为坐骑,组建起一支魔兽军队,那样在与魔武国战争中,将大占便宜。”
嘉惠公主眉头一蹙,淡淡道:“此事不可行。高阶魔兽生性高傲凶残,普通的士兵不但根本驾驽不了,反而恐怕危及生命。如果捉住它们的幼崽来驯化,也许可以一试。但一下子没有那么多幼兽,况且等它们长大,然后加以驯化,至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浩泊像被当头泼了一飘凉水,垂头丧气呆在当地,他自从见到了詈京的双头魔豹,心下就一直琢磨怎样组建起一支魔兽军团,给詈京小子一个意外惊喜。圣元帝国军队的素质,总体上较之魔武大陆国相差太远,如果魔兽军团能够组建成功,可以将实力拉近一些,弥补一下圣元帝国士兵体力不足的劣势。而今梦想成空,不由得甚是丧气。
嘉惠公主见他沮丧的样子,心下不忍,道:“此事的确是太难成功了。如果你仅仅想要一匹坐骑,我倒是可以想一下办法。”
浩泊精神一振,立即道:“那当然是好,不知是什么坐骑?我可不要次等货,起码也要强过双头魔豹。”既然组建不起魔兽军团,能够拥有一只高阶位的魔兽坐骑,[奇+書*网QISuu.cOm]也是一大幸事,毕竟与詈京小子战场相见的日子很多,那小子有一头魔豹,自己总不能光骑着灵岚吧?
嘉惠公主白了他一眼:“我堂堂神族公主,能拿出次等货来送你?”她咬着下唇,沉吟了一会儿,道:“魔兽森林这些凶残的魔兽,实在令人厌恶,当坐骑也令人恶心。呃,算了,此次欠你一个人情,我就将我的坐骑,神圣独角兽,送给你作为补偿如何?”
浩泊大喜:“此话当真?那可太好了。不知你还有没有事要我帮忙?有这等优厚的报酬,我情愿再受伤一次,好让你再送我点什么?”
嘉惠公主一呆,这等无赖她尚是第一次遇上,神族中可没有如此的活宝,睁圆眼嗔道:“你死去吧!”
浩泊喃喃道:“我的报酬要的很低了,你怎么还如此的不满意?算了,不想雇佣我,我也不勉强,你不是要送我独角兽吗?快点,我可不想夜长梦多。”
嘉惠公主气道:“你真是欠踹!我怎么能喜欢上你这等无赖?除了占便宜,你还会做什么?”
浩泊叫屈道:“天可怜见,我一向本着童叟无欺、公平交易的原则为人处世,未曾坑过任何人。你如此说,难道我占了你的便宜不成?”
嘉惠公主脸一红,想起刚才两人嘴唇相接渡真气的一幕,啐了他一口,低声吟道:“与我订立契约的朋友,听从我的召唤,顺从我的心愿,出来吧,追云雪!”随着她的吟唱,半空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门,接着一只白色的小圣兽自门内跳出,落到地上。
浩泊一眼望去,差点晕过去:那只小圣兽,还没有他的拳头大。他泄气的道:“怎么就这么个小不点?到底是我骑它,还是它骑我?”
那只拳头大小,浑身被白色光芒笼罩,雪白可爱有着马的体形的小圣兽,瞪着一双通红若红宝石般的眼睛,跳来跳去,不停的磨蹭着嘉惠的脚腕亲热,样子可爱无比。它的额头上,长有米粒大小的一只金色独角,表明了它的身份,从而没有令浩泊将它当成一只宠物狗。
嘉惠公主见浩泊失望的样子,微微一笑,蹲下身子,抚摩着小独角兽的额头,道:“小雪,人家看不起咱们呢,还不露点本事出来给他瞧瞧?”
名叫追云雪的独角兽,闻言一声嘶叫,恍若龙吟,声通九天,震的四围树林树叶“簌簌”乱抖,竟是响亮的出奇。它的独角,一瞬间放射出璀璨眩目的金芒,笼罩了整个身子。金芒越来越炽,辐射的空间亦越来越大,不一刻笼罩了数丈的范围,而随着金芒笼罩的范围变大,它的整个身子亦像吹气球一样不停的由小变大、由矮变高,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成年独角兽的模样。只见它头尾长丈二,蹄至头高八尺,龙足鳞腹,马身龙尾,额头的那根独角,长有尺半,金芒闪烁,赫然有九道螺旋金纹,而一双眼睛,此时更红若玛瑙,夺人心魄。
望着目瞪口呆的浩泊,嘉惠公主扬眉道:“雪儿是怕吓着你,它的终极变身,足有十丈大小,等于一只小型飞龙呢。”
浩泊连连点头,他自然知道这是一只神圣独角兽,即使身为龙族的灵岚,所能幻化成的,也不过是一只白银角高阶位独角兽,比之这只神圣独角兽,整整低了两个阶位。
嘉惠抚摩着温顺偎依在她身旁的追云雪,柔声道:“这是我最喜爱的坐骑,等于我的伙伴,你可要替我照顾好它。来,小雪,见见新主人吧?”
追云雪上前,以额头上的金角,抵了抵浩泊,神色甚是亲昵。浩泊见它那张马脸,忽然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好像是看穿了两人的关系,不由得吓了一跳,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坐骑的原主人玉净的面颊微微一红,啐了一口道:“小雪,不许你瞎想。”
追云雪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非常顽皮可爱的神态,看来它的智慧还真不是一般的低。浩泊心里直冒凉气:这是匹什么坐骑啊?这坐骑自己骑得了吗?千万可别让它给倒骑了。
嘉惠徉装未见浩泊胆怯心虚的表情,道:“追云雪身形可大可小,你可以当它为坐骑,也可以当成宠物,它本来就是我一举两得之物。”
浩泊心念突然一动,一个念头浮了上来,探身附她耳畔低声道:“公主大人送我这只独角兽,恐怕并非单单为奖赏我那么简单吧?”
嘉惠公主忽然面颊又是一红,却装作不解的道:“不单为奖赏你,难道还有别的目的不成?”
浩泊低声喜道:“我想,骑着这匹独角兽,熟门熟路,偷偷溜进位于光明神域内公主大人的闺房,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毕竟此地一别之后,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都难以相见,相思成灾,公主大人难道就忍受得住不见我?——坦白说,我也忍受不住,真个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嘉惠白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神色,低头轻声道:“你要来看我,我自然不拦着。但你要进入神域,本身的实力至少要达到四翼方有希望,否则你根本突破不了神域的结界。”
浩泊得心上人亲口告知幽会有期,忍不住满心狂喜,然而嘉惠公主的随后一句话,如同当头泼了他一盆凉水:“追云雪不但作为你的坐骑,它还代表我在监视你,如果你敢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拈花惹草,勾三搭四,哼,相见的时候看我如何收拾你。”
浩泊面色发白,而见到追云雪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更是后脊背发凉,至此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凡是雌性动物,就没有不吃醋的,那怕她是天神。
两个人在魔兽森林内卿卿我我,柔情蜜意,不忍相别,远在万里之外的圣元帝国天京城,却为寻找浩泊正闹得乌烟瘴气,翻天覆地。
第四卷 第三章 独角神兽(下)
浩泊的凭空消失,天京城上至夏秦皇太叔,下至忠勇护卫一干人马,中有夏燕公主与城防军总统领,全部慌了神。夏秦以为是皇帝记恨十年前浩泊顶撞他的冤仇,而今浩泊重返京师,落在了他的掌控之中,因此将他给暗中抓了起来,要给他好看,以报当年的旧恨?夏秦亲王一天之内进宫四躺找皇帝理论,而且撂下硬话:浩泊安然无恙则罢,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到时休怪他翻脸不认他这个侄子。情急之下,皇太叔也顾不得君臣礼仪,明目张胆的要挟起皇帝来。夏燕公主则是找城防军总统领要人,她的理由很充分,浩泊是在侯爵府走没了的,与参加侯爵府舞会的一名风骚女人出去后,就消失了,因此城防军统领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身为公主,居高临下,她说话更不客气。城防军统领听了后,夜里直睡不着觉,不停的祈祷自己的师兄能够安然无恙,千万不要少一根毛发,否则自己的侯爵府上上下、连人带家禽宠物,恐怕将全部要遭受血光之灾。
城防军统领与“圣剑之盾”玄武,两人因为对浩泊怀有无比的信心,因此心下根本不相信浩泊凭空消失是出了危险,故并不甚紧张。但两人自然也不可能闲着,暗中碰了一次头后,玄武带领着忠勇护卫,在城防军统领的关照下,将藏匿天京城内的“北斗”杀手组织连根拔起。紫微星被玄武亲手格杀,“北斗”成员全部被生擒,在城防军的地牢刑室,严刑拷打,毒刑逼供。两人最终得知了浩泊消失时发生的奇异现象,城防军统领利用自己的职务,又将当时在场的行人抓来审查,发现两下得出的结论完全吻合。综合手头上的资料,加上两人天才头脑的推算,两人察觉出自己的师兄可能是被光明神族掳走的,其中危险指数,可谓是福祸参半。至此,两人也是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皇太叔的严令催促下,圣元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终于也坐不住了,闻听浩泊是在城防军统领举办的舞会上走失,因此招城防军统领进宫询问。
城防军统领璩仪侯爵,在皇宫御书房,见到了自己的主子,跪地行礼。
圣元帝国的皇帝,身披黄袍,有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瘦小羸弱,五官纤细,面色有些苍白,无论怎么看,他都比较像一名艺术家,而不是泱泱大国的尊贵皇帝。他随口赐自己的宠臣免礼平身,忽然问道:“璩仪,你怎么看那名消失了的‘圣剑山受命者’?”
璩仪不想皇帝有如此一问,缓缓的选择着语句道:“他是陪同夏燕公主参加我举办的舞会的,我只见过他那一面。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此人龙姿凤章,才俊内敛,绝对非寻常人等。”
“哦,是吗?”皇帝仰脸淡淡道:“他是我圣元帝国有守护圣山之称的‘圣剑山’的新一代受命者,有扶持、稳固我圣元皇朝的责任。你也许不知道,十年前他下山出道,曾前来拜会过我。当时我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受命者’,也不相信他所说的危言耸听的话语,我只相信我自己,——即使现在我也未曾改变初衷,因此我没有理他,反而将他黜退,且不允许他在天京城立足。对于这些打着‘救世济人’招牌招摇撞骗之徒,我很是厌恶。但是祖父明显是受了圣剑山上一代受命者的蛊惑,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真个多事,竟钦赐了上代受命者一把‘御龙宝剑’。而今被这小子拿着招摇横行,使我在名义上受制于他,不能够明目张胆的对他进行制裁,而且皇叔又立场坚定的偏袒着他,使我很是顾忌,否则我早就给他好看。不过十年前那小子对我提出的警告,而今倒是实现了一部分,可见他确实并非无能之辈。但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英明神武,,扒去‘受命者’这层光环,也就是一名普通人而已。”
璩仪自然不能附和着他诋毁自己的师兄,况且他说的与事实也相差太远,但他也不能够反驳,当下俯首默不作声。
小皇帝沉吟了一会儿,道:“这小子我很不想见他,他凭空消失,是最好不过。但皇叔责令我查找,而且神色很怀疑是我动的手脚,我却没有必要与他为难,毕竟他是扶持我圣元皇朝的。只是我听到风声,夏燕公主也很是在意他,莫非这小子对我御妹有什么不轨之心?”
璩仪暗暗道:岂止是有不轨之心?生米都快做成熟饭了,现在也就瞒着你一个人而已。唉,我的陛下,你整天的闷在皇宫内,消息闭塞,又自高自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圣元帝国的皇帝显然没有意识到心腹宠臣心下转的念头,自顾自的接着道:“对了,我怎么听说你被西宁公主策马在东城门给踹了?”
璩仪苦笑道:“陛下明鉴。”
小皇帝微笑道:“第二天,你就登门拜访,邀请我皇妹赴你侯爵府举办的舞会是吧?嘿嘿,莫非,你是对我皇妹有什么想法?”
璩仪一下子脸色煞白,慌忙摆手道:“微臣万万不敢。”
“哎——,有什么不敢的?说出来,我为你做主,怕什么?”小皇帝大包大揽的道,“男欢女爱,有什么可害臊的?亏你还是个男人。”
璩仪面无人色,暗道:我怕什么?她可是我师兄的禁脔,我怕被师兄给扒皮抽筋呗!再说了,那小妞儿除了师兄,任谁也驯服不了,我敢自讨没趣?当下忙指着自己乌青的眼圈哭丧着脸道:“皇上,你就饶了我吧?公主大人,实在是小将侍侯不了的,您看我惨遭荼毒的眼睛?在我的后背上,还有马踹的蹄印呢。”
小皇帝看出璩仪并非虚假推辞,实是心下后怕,经不起折磨,惋惜的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这个堂妹,是打心底里疼爱,自她随亲王回到京师,他就满朝文武的搜寻,期待给她找个好夫婿。他选来选去,最终锁定在了心腹宠臣城防军统领身上。城防军统领,无论是家世、声望,还是本人的能力、官位,都恰恰般配。而今如意算盘打不响,小皇帝大感兴味索然,但也不能够去强扭瓜,只得就此作罢。但他的这个堂妹,刚回到京师,不出三天,就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策马冲撞等候拜见亲王的一大群官员,无视法令白日在京师公然驰马,策马践踏城防军统领……简直就是个惹祸精,让他这个做哥哥的皇帝是大为头痛。
“你不情愿,也就算了。”小皇帝踱着步,沉吟道:“你现在动用一切手段,全力打探关于那圣剑山‘受命者’的音信,务必查出他倒底藏匿在哪儿?毕竟皇太叔很是紧张他,看来他在此次与魔武国的会战中,也是出了不少的力气,不然皇太叔不会如此的关注他。冲着皇叔的面子,也看在他为圣元帝国效力的份上,就全力去搜寻他的下落。如果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以不危害到帝国的利益为前提,可以对他做一些援助。”
璩仪躬身道:“是,我立即去打探。”
就在天京城因为寻找浩泊而闹得差点挖地三尺时,浩泊却与嘉惠公主依依不舍的分手后,满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施施然跨进了亲王府的大门……
亲王府所有关心他的人,问清了他失踪的遭遇后,齐皆怒不可遏:这小子去钓神族的公主,享尽人间艳福,乐不思蜀,自己却为他提心吊胆的,没有安生日子过。当下一齐上前,将他给好一通海扁,将他自美好的憧憬直接送入了地狱……
第四卷 第四章 天阙陷落(上)
圣元历九百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魔武大陆国突然二次入侵圣元帝国。五十万魔武国的精锐将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攻破防守松懈的圣元帝国西线军事重镇西岭城。士气高涨的魔武军,兵贵神速,毫不停歇,三日内向东挺进近千里,直兵临天阙城下。
天阙城守将、神武军团元帅廉辟公爵,惊惶失措,为了收复失地,将功赎罪,面对屯扎城前故意示弱的魔武军队,不顾神武军团高级将领的一致反对,断然率军出战。魔武军被出战的神武军团一举击溃,仓促撤退。昏了头的廉辟元帅大喜,率四十万神武军团,衔尾猛然追击,竟然连战连捷。就在廉辟元帅将天阙城的兵力尽数抽出追击魔武军时,预先埋伏在天阙城附近的一支十万兵力的魔武军精锐,乘天阙城空虚,不费吹灰,拿下了这座有圣元帝国“不破之城”美誉的城池。
至此,四十万神武军团后路被断,而不停溃败的魔武军,忽然停止败逃,数路大军并出,四面合围,将尾追其后的神武军团重重包围。神武军团被围困在西岭城东不足百里的地带内,奇∨書∨網数次突围均以失败告终,意识到败局已定的廉辟大元帅,在贴身侍卫的保护下,竟然偷偷突围溜走,置四十万圣元帝国精锐将士于不顾。失去统帅的神武军团,不馁不降,在临时元帅雷牙的统领下,与魔武军展开殊死激战。五日五夜,四十万圣元帝国的精锐,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其等的这场殊死激战,不但给魔武军以重创,且拖延了宝贵的时间,为天牢城与整个圣元帝国做战前的准备,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占据了天阙城的魔武大军,日夜兼行,攻城掠池,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攻到了天牢城下,直占领了云雾山脉以西的整个西部锦绣平原。
天牢城的驻军元武军团元帅辉察侯爵,早以获得音信,到魔武军抵达,已经加固了城防,备足了的粮草,严阵以待。
魔武军抵达天牢城下,又使出对付廉辟元帅的那一套,故意示弱,没想到这一套对用兵谨慎的辉察侯爵却是无用。随即魔武军恐吓、挑衅、辱骂……百般诡计一一使出,然而辉察侯爵就是按兵不动。见计策失效,调不出缩在防线后的元武军团来主动出击,恼羞成怒的魔武军元帅詈京,无奈下达强硬攻城的命令。
闻令,好战的魔武军兴奋的“嗷嗷”直叫,全部军团连番上阵,轮流对天牢城发起攻击。发石机、连弩箭、攻城车等等,大发神威。短兵相接,元武军团军士的训练不足、未经战事的弊端立刻显露了出来。面对身体素质强悍过数倍、军队人数又多过数倍的魔武军队,元武军团将士暗生惧怯,几乎失去了战斗力,而伤亡,更是成几何倍数的递增。元武军团元帅辉察侯爵,不堪重负,告急军书如同雪片一般飞望天京城而去。
一时间,圣元帝国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对魔武军的恐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对魔武军谈之色变,恐惧如同瘟疫般肆意蔓延。甚至有的大臣,开始商议离开天京城,到帝国的东方云升城暂避。
而此时,能够左右战局的圣元帝国的皇宫御政殿,却又是另一番热闹。
“啪!”暴怒的帝国皇帝抓起玉狮镇纸,猛的摔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铺就的地上,苍白的面色涨的紫红,纤弱的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而一双眼睛,更像要喷出火来,对着殿中躬身站立的宰相、军务大臣、内务大臣、政务大臣等一干朝政重臣,怒吼道:“天阙城沦陷?第三军团全军覆没?廉辟呢,他干什么去了?他砍头一万次,也难挡此罪!”
众位大臣心下暗道:廉辟完了!看来死罪是难逃了,只要不株连到家族,已经是万幸了。本来其等已经接了其家族重金贿赂,打算寻机为他开脱罪责,而今见皇帝的冲天怒火,齐皆打消了这个念头。
军务大臣低声道:“廉辟公爵在十几名侍卫的保护下,顺利逃到了天牢城内,这是他的奏章,说是此次所以战败,完全是神武军团的全体将士心怀故主、不听从他的命令所致。”军务大臣的话语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水分,于此形势不明的紧要时候,他可想贸然替廉辟公爵出头,毕竟此次战败太过惊世骇俗,罪责太大了,实际说起来,杀他一万次都不过分,要想没有一点处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差别的,就是看皇帝如何对待而已。
皇帝抓过奏章,看也不看,几把撕的粉碎,怒声道:“花言巧语,蛊惑圣听!不听从他命令的几十万军队,倒是全部战死,他这赤胆忠心的元帅,却安然无恙!混蛋!祸国殃民,还敢狡辩?立即传我旨意,给我将廉辟公爵一族全部凌迟处死,鸡犬不留!传令给天牢城的辉察元帅,令他将廉辟千刀万刮,碎尸万段,以慰告神武军团阵亡将士的在天英灵!”转头他又瞪视着面前的一干重臣,目露凶光,狠狠的道:“这婊子养的,是谁向我推荐他去担任神武军团元帅的?”
众位大臣立即心下打颤,齐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知道皇帝要大开杀戒了。宰相大人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陛下,天牢城告急,此时是否先以军务为要,论处有关人等的罪责,是否先放放,待打退魔武军后再说?”
皇帝长吸口气,抑制了一下焦躁、愤怒的情绪,沉声道:“圣元帝国立国以来,千年间与魔武国大小战不计其数,从未败过。而今,不但失陷了天阙城,还被魔武军打到天牢城下,沦陷了整个西部锦绣平原,我这个皇帝,将被后世如何看待?”
军务大臣此时鼓足勇气,开口道:“陛下,天阙城沦陷,廉辟公爵虽然罪不可恕,但神武军团的前任元帅,夏秦亲王恐怕也难逃罪责,毕竟廉辟公爵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也许他真个是被神武军团全体将士给排挤,没有实际上的指挥权。而夏秦亲王不以国家为重、培植私自军阀势力,未免……”军务大臣一向是亲王的死敌,为皇帝对付夏秦亲王,出谋划策,费尽心机,一向是皇帝的得力助手。
皇帝不等侃侃而谈的军务大臣说完,铁青着脸,一把抓起御案上的茶盏,对他当头掷去,“咣!”正中其头。茶水淋了军务大臣一身,鲜血自额头淋漓淌下,意识到大祸临头的军务大臣,心胆俱丧,呆立当地,连擦拭也是不敢。
皇帝怒吼道:“你放屁!都是听信你这等小人的谗言,用廉辟那个蠢货换下了皇叔。如果是皇叔坐镇天阙城,又何来今日的败师丧国之辱?现在起解除你的军务大臣之职,给我滚回家待罪听命。”
望着失魂落魄离去的军务大臣,宰相暗暗摇头:魔武军入侵,天阙城失陷,收复失地的首要人选,无疑就是夏秦亲王,遍观帝国的所有大臣,根本没有堪当大任的合适人选;军务大臣不明形势,此时进行攻讦,无疑自寻死路,恰恰作了皇帝对夏秦亲王自我开脱的替罪羊。
皇帝发了一通火,渐渐的冷静了下来,道:“西部锦绣平原沦陷,天牢城告急,于此紧要关头,谁人能担重任,收复失地、击退魔武大军?”
众位重臣有了军务大臣的前车之鉴,此时齐缩头默然,生怕一个举荐不当,从而引火烧身。
宰相大人此时摸清了皇帝的心思,胸有成竹,上前一步恭声道:“臣以为,皇太叔身为神武军团的前任元帅,与魔武国打了一辈子交道,他的见解,举足轻重,是否听取一下他的看法,比较稳妥?于此国难之时,如果皇上能够痛下决心,不以皇太叔的病体为甚,臣愿举荐皇太叔担当驱逐魔武军的大军元帅。”
闻言,众位大臣齐皆目光殊异的望了宰相大人一眼,心道:这一向深沉老辣的老东西,今天是不是疯了?皇帝费尽心机,历时近十年,方成功的将绊脚石夏秦亲王给搬掉;而今老东西竟然重新举荐他,这不是触皇帝的霉头吗?真是自寻死路。
众位大臣一向是面和心不和,互有芥蒂,此时见宰相大人主动以身试路,都抱了幸灾乐祸的看好戏念头,却不想皇帝的反应,竟然令他们大跌眼镜。
皇帝赞许的望了宰相大人一眼,大感满意。宰相大人先作声明,要皇帝不以皇太叔的病体为甚,痛下决心,任命他为讨魔大元帅,如此等于给皇帝正了名,说明皇帝不是为收回神武军团的军权而解除皇太叔的元帅职位,而是为了令他更好的颐养天年、休养病体为目的的;但而今国难当头,休养身体的皇太叔,临危受命,又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皇帝道:“速传皇太叔进宫,商议国事。”数名内侍匆匆而去。
至此,众位大臣意识到风向变了,立即裨补阙漏,纷纷赞言皇上圣明,善于用人,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的皇太叔,实是收复失地、讨伐魔武的不二人选。然而他们却不清楚皇帝的心思,没有对皇帝“体恤臣下”的美德去下重心赞美、对皇上“为了让皇太叔能够颐养天年,不惜将他调离条件艰苦的边塞而招回京师调养,从而导致了这场灾难”来作文章,反而尽扯些皇太叔英明圣武,是天纵的军事奇才,劳苦功高镇守天阙城三十年,逼迫的魔武国难以寸进,而今临危受命,一定不负皇上的厚望,必定尽复失地云云;他们好像忘记了正是皇帝解除的皇太叔的元帅职务,如此大赞皇太叔的功绩,恰恰反衬出皇帝决策的失败与无能,从而将马屁尽数拍到了马腿上。宰相大人见皇帝面色越来越难看,阴沉的像要滴下水来,而诸位重臣犹在喋喋不休,大放阙词,完全不知道马屁拍错了地方,不由得在肚子里暗暗好笑,却低头面色恭谨的不作一声,抱定了看好戏的心思。
果然,皇帝忍受不住了,铁青着脸怒喝道:“都给我住嘴!”
歌功颂德的众位大臣,大大的一愣,见皇帝的恼怒的面色,喷火的眼神,不由得噤若寒蝉,心下却在大感奇怪:为什么宰相那老小子马屁就拍的皇帝舒服,自己顺着那个思路下来,却就拍到了马蹄上呢?
不一刻内侍回奏:“皇太叔闻听天阙城失陷,神武军团四十万将士全军覆没,急怒攻心,吐血半升,卧床不起。”
皇帝大惊,与宰相面面相觑,真正的慌了手脚:夏秦亲王的军事才干,在整个圣元帝国是首屈一指,而且又经年与魔武军交战,刚刚击退魔武国的入侵,由他担任反攻魔武军的圣元大军的元帅,无疑是最为合适;如果他有不测,帝国无人堪以大用,难以挡住魔武军侵略的步伐,可就真正岌岌可危了。
皇帝自然知道亲王已经年岁不永,因此对亲王交出兵权回京请罪,他并没有去为难,反而大加封赏;而今事情危急,他不由得大大的后悔以前对亲王百般的为难与压逼,令他前后忧虑,耗尽心智,落致如此地步。
长叹口气,皇帝道:“摆驾,去亲王府!”
浩泊为亲王渡完真气疗养后,亲王精神稍微好转了一些。此时亲王体内的生机完全断绝,即使疗养魔法高明的大魔导师也已束手无策,浩泊注入真气,也于事无补,不过勉强维持亲王的神智清醒而已。亲王在世的日子,已经是寥寥可数。
夏秦亲王望着浩泊,喘息道:“事情的发展与师弟设想的一模一样,师弟,此次你可不能够袖手旁观啊。为兄是不成了,再没有力气去驰骋沙场、驱逐贼虏了。师弟,万望你看在师祖与圣元列代皇帝的面上,施以援手,圣元帝国内政不修,现在又逢外患,真正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是我与皇帝对不起你,上次与魔武国的会战,你立下那么大的功劳,最终却剥夺了你的军功,没有给你丝毫的嘉奖。”
浩泊见亲王毫不为意他已经是朝不保夕的生命,反而念念不忘帝国的忧患,忍不住心里酸楚,摇头道:“师兄,你不要这么说,你知道,我根本不稀罕什么军功嘉奖。再说,此事你也是受害者。”
第四卷 第四章 天阙陷落(下)
亲王拉他手,吃力的道:“我是身为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自当应该。但你,我希望师弟不要怪责皇帝,他也有难处。你就答应我,对帝国施以援手,不然,为兄死也不瞑目。”
浩泊苦笑道:“师兄,不是我不答应你,我无权无势,凭我一个人,能够驱逐魔武国大军吗?我又拿什么答应你?”
亲王见浩泊口风松动,精神一振,道:“只要师弟答应就行,皇帝一定会来问我如何抵御魔武军的侵略的,到时师兄全力举荐你,保你被授予圣元军元帅的权杖。”
浩泊嘴角浮上一丝讥诮,道:“此事万万不可。师兄,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小皇帝的心思?你以为他会将军权交付给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他连你都不相信,还会相信我?不过,我身为圣剑山的第二十四代受命者,责任就是协助圣元帝国抵御魔武国的侵略,我自然不会置身事外,该出手时,我自然会出手,你那愚蠢的侄子还不足对我形成影响。”
亲王长吁了口气,颓然躺在床上,喃喃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此时老管家匆匆奔进:“老爷,皇帝陛下来了。”
浩泊一皱眉头,微微冷笑,道:“我回避一下。”说着出卧室,避到书房。站在书房内,哭的两眼通红的夏燕,见到浩泊进来,扑他怀内,又低声抽噎起来。
浩泊轻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好了,乖,不要哭了。你要一哭,师兄被你哭的心烦意乱,更不利于他的休养。你要装出高兴的样子,在他生命最后的这月余的时间里,让他开开心心的,再无挂碍方好。”
夏燕起身,收住哭声,坚强的点了点头:“我一定要父王不再生一点气,我要让他天天高兴。”
浩泊怜惜的望着她,点头道:“如果实在想哭,就到我面前哭吧,也不要太憋坏了自己。”
此时皇帝带领宰相、政务大臣、内务大臣等一干朝政重臣,来到夏秦亲王的榻前。皇帝一直不太相信亲王能够一下子病到不能起床的地步,心下以为他是在装病以泄自己解除他神武军团元帅的怨愤,这时一见之下,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只见亲王浑身软弱无力的倚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双目黯淡,仅仅几日未见,已消瘦的皮包骨头,看来天阙城的失陷,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念及叔父戎马一生,统率千军万马,豪气盖世抵御魔武军的往事,皇帝感慨万端,而想起当年抱着尚年幼的自己,亲切的教导自己为君之道,其期望殷盼之意,至今历历目前。皇帝暗叹一声,一时间心酸泪下。
亲王直到皇帝坐到病榻侧,方看清楚,慌忙挣扎就要起身下地跪拜。皇帝忙按住他,哽咽道:“叔父不必多礼,今日我们只叙叔侄家礼,不论君臣。”
亲王挣扎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终动弹不得,颓然道:“君臣之礼不可废,只是,皇上,我是没有力气给你行礼了。唉,夏秦,你原来也有今日。”
皇帝拭泪道:“叔父,侄儿,对不起你!”
亲王闻言,望着面前的皇帝,这位一直对自己明防暗攻、企图扳倒自己、从而铲平亲政道路的侄子,一时间百感交际,良久,摇头道:“皇上,你不要这么说,你是皇帝,我是臣子,臣子就要尽臣子的本分,我实则并没有丝毫的怨恨于你。”
皇帝低头道:“侄儿误用庸才,导致丧师辱国,将您的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侄子是夏家不肖子孙,愧见英明神武的列代先祖。”
亲王叹口气道:“皇上,人恒无过?贵在能改。而今形势虽然紧急,但尚未到不可为那一步。”
皇帝忙道:“叔父有何退敌良策,见教侄儿?”
亲王吸口气,黯淡的眸子忽然亮光一闪,缓缓道:“我们虽然丢了天阙城,但还有天牢城未陷,如此就事有可为。有大半个锦绣平原为后盾,地广人多,粮草丰足,最关键的是,魔武军占领西部锦绣平原,烧杀掳掠,不修仁政,立足不稳,民心相悖,有如此多的有利条件,还不足以将其击退?”
皇帝闻言心下大为欢喜,眼前渐渐的清明起来,不像刚才一样一片灰暗,彷徨无着了,道:“我们既然能够赢得最终的胜利,那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怎么做呢?”
亲王赞许的望了侄子一眼,道:“当务之急,自然是任命大将,统兵反击。兵贵神速,自现在起,时间要以秒来计算,不然被魔武军队立稳脚跟,再想打退他们就难了。军队的统帅,要谨慎选择,万万疏忽不得,如再有失,可就难以收拾了。我是不成了,不然,我真想能够统兵出征,为你分忧啊。”
皇帝点头,道:“不知叔父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闻言亲王郑重的道:“有!老臣以圣元皇室嫡系子孙的身份,担保此人,皇帝能够任用,驱逐魔武,指日可待。”
亲王的书房,浩泊与皇帝相对隔几而坐。两人十年前一别,而今于此形势下见面,真可谓世事难料,命运无常。
皇帝打破沉默,淡淡道:“我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承认十年前你指责我指责的对,是我太自大,对魔武国估计不足,小看了他们。而今叔父全力保举你为圣元军统帅,不知你将如何御敌?”
浩泊微微一笑,颇为讥诮的道:“果然是天生的政治家风范,能屈能伸,为了获取胜利,随时可以与任何人合作,那怕他是杀父仇人。你既然要说亮话,我就对你说亮话,我有没有做圣元军元帅的资格,能不能够打退入侵的魔武军,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
皇帝面色微微一变,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浩泊冷冷笑道:“你装糊涂,要我说的再明亮一些?你并非是怕我没有能力打退入侵的魔武军,你真正担忧的,是怕我握有了军权,打退魔武军之后,不好驾御,将对你不利吧?”
皇帝目中掠过一丝精芒,微微耸肩道:“随你怎么说,不过你好像也太高看自己了。就你,真个有能力打退魔武军?哼,我是很难相信。”
浩泊摇头讽刺道:“你不用狡辩。你这个人,是天生的冷血政治家,不允许任何人凌驾在你的头上。为了维护你至高无上的统治,谁阻碍到你,威胁到你,你就杀谁,就流放谁。十年前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才能,但因为我是圣剑山‘受命者’,身份超然,你怕用我之后,不好制衡,因此挤兑我出天京城。夏秦亲王三十年镇守西疆,勤劳王事,为你守卫疆土,耗的心力交瘁,而你就因为他是神武军团的元帅,又是你的叔父,有实权、又有势力,怕他不满现状,从而取代与你,故一心想将他拿下。十年前我就已经看透了你,十年后你竟然变本加厉了。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天阙城的失陷还不足以令你清醒?天牢城破,魔武军兵临天京城下,你做了亡国之君,或者成为阶下之囚,任人凌辱,也许那时你会清醒一点吧?哈哈哈……”浩泊说完起身扬长而去。
皇帝心中怒火上撞,脸上阵青阵红,被人揭伤疤的滋味毕竟大不好受,况且他又是身为皇帝之尊,何曾受过这等气?他差点就要下令侍卫擒杀浩泊,但自制力惊人的他,终于忍了下来,此时可不是与浩泊翻脸的时候。
玄武跟意气飞扬的浩泊身后,走到亲王府的前厅,浩泊大笑道:“痛快!痛快!憋了十年的气,今日终于算是吐了出来。”
玄武担忧的道:“师兄,你如此触怒于他,不怕他翻脸报复?”
浩泊双目寒芒一闪:“他敢?不要以为他可以左右任何人与任何事,扒去他身上的那层黄皮,他那一点称职做皇帝?不是看亲王与圣元百姓,我懒的跟他废话,直接袖手旁观,坐待天牢城破,圣元帝国覆灭。那时我再出来收拾残局,驱逐魔武军,改朝换代,虽然那样比较费事,但不用受不如你的人对你指手画脚、处处压制你的这种窝囊气。”
玄武大感兴趣,兴奋的道:“师兄,不如我们就那么干吧?到时还不就是我们弟兄的天下了?”
浩泊冷冷道:“那小子再不识趣,给我赔礼道歉,消解加诸我身上的凌辱,我们就袖手旁观,看他如何收场?最后他成了亡国之君,还不由得我们羞辱?”
玄武忽然掠身飞出,自厅角揪出一人,赫然是内务大臣。
浩泊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偷听吗?”
内务大臣自刚才话语中察觉到面前的人深不可测的实力,连皇帝都可以随意废立,不由惊的牙关交击“格格”作响,勉强点了点头。
浩泊满意的道:“既然知道,还不赶快去一字不落的告诉你那自高自大的蠢猪主子,要他清醒一下?”
望着内务大臣惨白着脸色,惶急跑去,浩泊两人“哈哈”大笑。
第四卷 第五章 整军出征(上)
第二日,皇帝于皇宫御书房单独召见浩泊。
小皇帝毕竟并非寻常平庸之辈,意识到形势的严峻,立即放下架子,给予了浩泊应有的尊重。他离开龙椅,对浩泊深深一揖,恭敬的道:“浩先生,十年来我屡次得罪于您,在此向您道歉。万望先生体恤帝国的万千子民,以及看着皇太叔的面子,施与援手,帮助帝国,击退入侵的魔武军,拯救西锦绣平原的庶民于水火之中啊。”
浩泊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端茶盏饮了一口,道:“哎呀,你是圣元帝国的堂堂皇帝之尊,怎能够给我施礼,可万万使不得啊。”
皇帝目中厉芒一闪即逝,大为尴尬,苦笑道:“浩先生莫非还不原谅小弟?要小弟如何做,先生方能消解胸中的火气?”
浩泊见欺负他也够了,他身为帝国的大皇帝,一向自尊自大、养尊处优,何曾给任何人行过礼?而今能做到如此,虽是迫不得已,却也难能可贵了;当然,将他逼迫到这一步,以他睚眦必报的为人,以后必定会寻机为难自己,自己虽说出了一口气,但也是种祸匪浅。浩泊淡淡的道:“罢了!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我想你也知道,我帮的并不是你,而是帝国的千万庶民。我知道你像我讨厌你一样的讨厌我们这些所谓的‘受命者’,生怕我们对你的皇位形成威胁,现在,夏周,我告诉你,自我而后,圣剑山再也没有所谓的‘受命者’,如果魔武国再入侵,就靠你们自己去抵御吧!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们圣剑山一脉再也不会做了,与你们圣元帝国皇室从今一刀两断。”
皇帝面色大为尴尬,神色却大见轻松,如释重负,口里佯装道:“浩先生何必如此?夏周知错了,浩先生难道还不肯原谅?”
浩泊见他的神色,心下雪亮,暗暗冷笑道:现在就让你得意,但也有你哭不出来的时候。没有圣剑山‘受命者’的扶植,你圣元帝国的‘夏’姓皇室,还能够在帝国坐稳皇位?不用魔武国打进来,仅仅帝国的贵族,就足以将你们的夏姓皇位给推翻了。到时,圣剑山‘受命者’选择帝国的新一代皇室来辅佐,不比辅助你这等无知的人要强百倍吗?浩泊正色道:“好了,废话不要说了。我只问你,抗击魔武入侵军的帝国大元帅,你准备任命谁来担任?”
皇帝脸一红,皱眉头道:“此事尚未有合适的人选,皇太叔的意思,是想劳烦先生,但帝国的贵族、大臣,异议鼎沸,此事尚需再议。”
浩泊脸色阴沉,暗叹口气,心下明白,兵权,小皇帝是万万不能够交由自己之手的,遂道:“救兵如救火,万万耽搁不起,早一天出发,早一分胜算。如果被魔武军攻破天牢城,后果不堪设想。我身为外人,对帝国的军情不熟,没有雄厚的家族势力作后盾,也没有强大而服人的军功,因此即使坐上元帅位子,也是坐不稳。现在,我向你举荐一个人,若任命他为帝国大军的元帅,保证可以击退魔武入侵军。”
皇帝大喜,忙道:“此人是谁,先生请讲?”
“城防军总统领,璩仪侯爵。”浩泊一字一顿的道,“我曾见过他几面,也与他谈论过几次,他乃天纵的军事奇才,足可以担此重任。”
皇帝一呆:“璩仪?唔,他是很有治军之才,在城防军总统领的位置上,也干得有声有色。但统领数十万大军,他能胜任吗?此事请容我再想想。”
浩泊知道他要征询多方面的意见,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面之词,就毅然决定任命璩仪,毕竟这小子对自己戒心太深了,处处防着自己一手。浩泊暗中冷笑,面上正色道:“如果是璩仪担任帝国大军元帅之职,我可以出任总军师,协助他,为他谋划计策。此外,你如果任命别的人,那就恕我不能从命了。还有,现在是紧急时刻,万望你从速决定,不要贻误战机。”说完,浩泊起身出书房而去。
“什么?要我举荐璩仪侯爵担任帝国大军元帅之职?”夏秦亲王吃惊的道,望着面前劝说他的浩泊,怫然不悦的拒绝道:“不成!师弟,除了你,说实话,现在我谁也不相信。军机大事不是儿戏,我上书皇帝,论述此事,力保于你。”
浩泊苦笑道:“我的师兄啊,你怎么就不明白,皇帝他根本就不放心我,怕我手握军权,危及到他的皇位,他是万万不会任命我为帝国大军元帅的。”
夏秦亲王愤然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小鸡肚肠,以小人之心胡乱度人?真个被魔武大军过了天牢城,到时看他哭的出来?此事师弟你就不必管了,你就准备着做帝国大军的元帅吧,我拼了老命,也要保举你。”亲王一激动,面上浮现出一抹儿红晕,神色却大见疲靡。
见亲王执意不肯,浩泊叹了口气,附亲王耳畔,轻声道:“师兄,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我‘圣剑骑士团’的第一副团长青龙吗?”
亲王闻言一惊,歪头望着浩泊,定定注视着他,良久道:“难道……”
浩泊肯定的点了点头,又轻轻的道:“军情紧急,已经刻不容缓,不容再拖延了。”
夏秦亲王颓然躺在床上,闭眼无比疲惫的喃喃道:“我放心了。我上书皇上,力保璩仪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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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皇帝的一番权衡与斟酌,终于在两日后,下达旨意,任命城防军总统领璩仪侯爵,为帝国“讨魔大元帅”,总领帝国军机大事,率领京师圣武军团三十万大军,五日后开拨救援天牢城。
皇帝怕璩仪侯爵初次担任重任,年轻识浅,威望不足,难以压服众军,怕有个闪失,而浩泊又不敢倚重,因此任命内务大臣为总监军,全力协助于他。
圣武军团的军士,大多是由京师贵族子弟组成,有爵位在身的,不计其数,个个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而圣武军团一向驻守京师,远离西疆,不曾经过战事,根本没有见识过魔武精锐军的厉害,帝国的皇帝为了鼓舞士气,又大肆宣扬魔武军不堪一击的谣言,这令他们更加不可一世,以为一临前线,立即就会打的魔武军叫爹喊娘,旗开得胜,凯旋高升而回。对于璩仪侯爵由小小的城防军总统领之职,一蹴而就坐上了“讨魔大元帅”的宝座,心下齐皆不服。
第三日,京师东校场阅兵出征。圣武军团的将士虽然心下不服璩仪的统领,但毕竟事关军法,因此无人敢拖延迟缓,齐皆列队到齐。点将台上,浩泊与璩仪的身后,圣武军团的数十位管将、统领,雁翅般分列两旁,神态颇有些轻蔑的望着两人。浩泊见台下三十万圣武军团将士,神色剽悍,站立当地如同一根根钉子一般,纹丝不动,满意的点了点头,暗想:虽然没有夏秦亲王苦心训练出的神武军团精悍,论实战自然更是大大不如,但仅仅如此,也难能可贵了,毕竟这是一支近千年来一直养尊处优的军队,至今能够还存有一些战斗力,也不能不说是奇迹了。
距离集合出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身为总监军的内务大臣,迟迟未到。璩仪暗暗皱了皱眉头,望了神色自若的浩泊一眼,沉住了气,站在台上静侯。两人身后的众位圣武军团将士,一个个面色肃然,却暗自幸灾乐祸:大军将行,钦命的总监军却先迟到,倒要看璩仪如何收场;如果此事处置不当,以后就别想指挥的动圣武军团的将士。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见一辆马车冲进校场,停在了点将台下。内务大臣醉醺醺的爬出车厢,走到台上,对寒着脸的璩仪元帅,打着酒嗝笑道:“呃,璩仪,我来晚了,不好意思。亲旧好友为我设宴饯行,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耽误了一点时间。”说着,自顾走到台侧,坐到摆放的椅子上。
众位将士面色兴奋,齐皆望向璩仪,看他如何处理此事。
璩仪脸色铁青,腮上的肌肉抽搐,望了浩泊一眼,见浩泊面色泰然自若,视若无睹,知道师兄想让自己独自处理此事,也有个审视自己能力的意思。璩仪长吸口气,定了定情绪,沉声道:“总监军,你知罪吗?”
内务大臣一愣,道:“什么罪?”
璩仪元帅冷冷道:“你身为总监军,竟目无法纪,姗姗来迟,又行军饮酒,军营驰马,这,难道不是罪?”
内务大臣心中大大不悦,暗道:你小子狂妄什么?不过刚坐上元帅的位子,就如此的目中无人,得罪了我,以后可有你好果子吃。不就晚到一会儿,碍的什么事了?我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容你呼来喝去的?内务大臣一肚子的愤懑,但念及是自己有错在先,勉强起身,上前赔笑道:“是我不对,在此赔礼了。”
璩仪元帅根本不理他,正容肃声道:“现在我重申一下军令:凡三军将士,有违命不遵者、斩!临战退缩者、斩!救援不力者、斩!军营驰马者、斩!行军饮酒者、斩!临行不至者、斩!……”
一连串的“斩”字出口,内务大臣心惊肉跳,面色煞白,忙躬身道:“元帅,末将知罪了,念在末将初犯,还望元帅看在皇上的份上,饶恕过这一次。”
第四卷 第五章 整军出征(下)
璩仪“格格”一笑,目射寒光,已然动了杀机,冷声道:“饶恕?殊不知军法无情,又何来饶恕之说?”蓦的大吼一声:“军法官何在?”
“在!”台前一名军官暴雷般应声上前,赫然是金刚狼。璩仪知道自己初任圣武军团的元帅,肯定军令难行,也一定有一些骄横的将士要以身试法,来试试自己的胆色斤两,因此他将浩泊的一百忠勇护卫,尽数充为军法官,以作急用。
“身为监军,目无法纪,姗姗来迟,耽误大军行军时辰,又饮酒在先,军营驰马在后,此该当何罪?”璩仪厉声喝道,声音震的台上的众位将士耳鼓“嗡嗡”作响,心下发颤,至此众将士皆隐觉此事不会简单了。
军法官应声吼道:“回大元帅话,按军法当斩!”
“行刑!”璩仪元帅一摔披风,回身坐到台正中的虎皮金交椅上。
两名忠勇护卫如狼似虎,眼中除了一个“浩泊”,一向目无余子,无惧任何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内务大臣还是总监军,上台将内务大臣反臂五花大绑捆起。内务大臣大惊,酒全化作冷汗冒了,此时方看出璩仪是打算动真格的,并非与自己玩笑作耍,但一向位高权重的他,自矜之下,尚不想低头,硬着头皮颤声道:“璩仪,我身为帝国公爵,堂堂的内务大臣,职位尚在你父亲之上,又是皇帝钦命的总监军,你、你敢如此无礼,就不怕陛下怪罪、砍你的头?”
璩仪轻蔑的一笑,冷冷扫了两列面色有些发白的诸位将领一眼,淡淡道:“军法无情,违犯了军法,即使是亲王也定斩不饶!大人,请恕本帅爱莫能助,来呀,拖到中军旗下,半个时辰后斩首祭旗,拔营行军。”
内务大臣被拖到台前的中军旗下,跪到地上,刽子手手提雪亮的大刀,侍立一侧,只待时辰一到,就立即行刑。心胆俱寒的内务大臣,真个魂不附体了,转头对远处向这儿张望的驾车贴身亲侍,大喊道:“快,快去禀报皇帝陛下,救我——”
那亲侍意识到大事不好,慌忙解下驾辕的马匹,牵出营寨,翻身骑上,加鞭而去。点将台上的璩仪,佯装未见,微微冷笑,并不作阻拦。诸位将领见内务大臣的亲卫搬救兵去了,而璩仪不置可否,又定在半个时辰后动刑,以为他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并不敢真的杀了内务大臣。想通此节,面色苍白的诸位将领,又渐渐的缓和了过来,看璩仪的眼色,又恢复了不屑与藐视。
璩仪心知肚明,暗暗冷笑,对诸位贵胄将领和颜悦色的道:“内务大臣毕竟与我们同在帝国供职,而今即将用刑,我们且下去致祭一番,也不枉了同僚之谊。”
闻听如此示弱的话语,诸将更是放心,分明是璩仪不想与内务大臣结怨过深,此前去安抚一下,以免他心中记恨,看来赦免的王命一到,立即就会释放。诸将心下更加蔑视,面上却齐声道:“谨遵元帅旨意。”
璩仪元帅率领着诸位将领,下台走到被五花大绑、跪在中军旗下的内务大臣面前。内务大臣面色如土,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颤声道:“元、元帅,万望你看在皇帝陛下与你父亲公爵大人的面上,饶恕老夫一命。”
璩仪叹口气,淡声道:“老大人,军法无情,我实在是无可奈何。现在,我能做的,只有敬你三杯水酒,为你送行了。”一招手,一名忠勇护卫,手端一只酒壶与几只酒杯过来。
璩仪敬过了内务大臣水酒,不再听他的苦苦哀求,转身回到点将台上。其后的诸位将领,见璩仪作戏十足逼真,不由心下好笑,见璩仪离开,忙上前七嘴八舌的劝慰内务大臣,皆言璩仪不敢杀他,不过是作作样子而已。
闻言,内务大臣惊惧之情一扫而光,立即又神气了起来,也不跪了,站起身来,傲然顾盼,暗道:倒要看你小子如何释放我,过会儿王命赦书一到,我也不用你解绑,就如此到皇宫去见皇上,给你小子一个好看,非要陛下治你凌辱大臣、擅权作乱的罪不可。他对诸位将领傲然道:“诸位今日可都看到了,这小子窃居高位,目空一切,竟然肆意凌辱大臣,如此能够带领大家打败入侵的魔武军吗?我要将此事上奏皇帝陛下,重新考虑‘讨虏大元帅’的人选。”
众位将领大喜,正合心意,依次上前装模做样的敬酒一番,回到点将台上。
璩仪淡淡道:“都致祭过了?”听众将肯定回答后,一拍金交椅扶手,冷喝道:“时辰已到!来呀,放炮,行刑!”
三声炮响,傲然挺立的内务大臣,被刽子手一脚踹在膝弯处,“扑通”跪在地上。内务大臣意识到璩仪是打算来真的,忙声嘶力竭的哭喊道:“元帅,饶命、饶命啊!元帅,饶我一条老命——”
刽子手不容他再喊,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内务大臣的头颅。
侍卫用朱红托盘端着内务大臣的头颅,到台上,送璩仪面前验视。璩仪看过,吩咐给诸将看过,然后悬挂辕门示众。诸将想不到形势逆转至此,望着托盘内刚才还好好的长在内务大臣脖颈上的头颅,齐皆心惊胆颤,腿肚抽筋,面色如土。
此时一辆马车直驶入军营,内务大臣报信的侍卫,载着皇帝的使者,拿着赦书赶来。帝国皇帝的黄衣使者,对点将台大声道:“圣元帝国大皇帝有旨,请大元帅阁下刀下留人,饶恕内务大臣一命。”
诸将此时面色又渐渐趋向缓和,心下皆道:看你如何收场。
璩仪站点将台上,冷冷对使者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恕本帅难以从命。”
使者尚欲再言,璩仪沉声道:“内务大臣已经枭首示众,以示警戒了。”
使者大惊,“吃吃”道:“这、这,小臣、小臣如何回去复命?”
璩仪冷冷一笑,厉声道:“军法官何在?军营驰马,该当何罪?”
军法官金刚狼上前肃声道:“按罪当斩!”立即数名军法官上前将使者与内务大臣的亲卫,捆绑按倒在地。
璩仪徐徐道:“使者为皇帝陛下的特使,不可斩!但军法不可废,可锥破马车,斩驾车者以代!”
闻言金刚狼一挥手,两名忠勇侍卫上前架起内务大臣的亲卫,拖到中军旗下,刽子手一刀干净利落的砍下脑袋。数名忠勇侍卫一涌而上,挥舞大铁锥屠马破车,不一刻使者乘坐的马车,马死车毁。使者呆呆的望着,双股战栗,几乎站脚不住。
璩仪冷声道:“虽为皇帝的使者,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给我重责二十军棍,乱棒打出军营。”擂鼓声中,使者挨了二十军棍,鼻青脸肿的连滚带爬的出营而去。
圣武军团的诸位将领,大多是贵族子弟,一向养尊处优,何曾见识过如此铁血的手段?见璩仪杀起人来眼也不眨,对皇帝的使者犹毫不留情,见识了大将军的威严,齐皆惊的面无人色,藐视之情一扫而光,半分气焰也无,再望璩仪时的眼神,全变作了又敬又惧。
璩仪起身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自今日起,我即是帝国的‘讨魔大元帅’,列位全是我的下属。在此重申军令,有敢违令不遵、或阴奉阳违者,定斩不饶!现在,拔营出发。”
大军开拨两日,皇帝的使者随后赶来,送来了皇帝的旨意。中军帐内,集齐诸将,宣读旨意。旨意大加褒奖璩仪元帅执法如山,治军严谨,明确言道,有不遵军令者,任由璩仪元帅随意处置,不必上奏。这道旨意顿时将心怀侥幸、盼望皇帝能够解除璩仪军权的圣武军团诸将领的心思,全给打消了,从此不敢稍存苟且之心,战战兢兢,完全听从璩仪大元帅的军令而行。
璩仪统领大军一路进发,直奔天牢城而来。自出兵之日,璩仪于校场斩杀内务大臣,连同行军的十余日来,浩泊一直避居二线,所有事情任凭璩仪自己处置,他这个总军师,不曾置过一词。
临近天牢城,浩泊忽然走进璩仪的中军大帐。璩仪见师兄前来,心下大喜,三言两语分派完诸将的任务,喝令退下,忙吩咐上茶,打算与师兄清谈。
浩泊饮了口茶,赞许的道:“好茶。”
璩仪微笑道:“师兄自然不会是为了喝一碗茶而来的吧?不知有什么事情见教小弟呢?我想,我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应该还看的过去,并没有辜负师兄苦心教导的一番心血吧?”
浩泊满意的道:“不错!对你,我一向都是很满意,但你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想不到你初居高位,竟然治军井井有条,督军有序,在最短的时间收拢起人心,如此作为,即使换作我,也根本不可能做的比你还要好。”
璩仪笑道:“多谢师兄的夸奖,这全是师兄平日的教导有方。”
浩泊道:“好了,现在我想听听你对击败魔武军,可有什么良策?”
璩仪皱眉道:“还未到前线,璩仪心中尚没底,不敢妄言。不过我认为,魔武军远道来袭,虽然得到了整个西部锦绣平原,但人心不服,民众心向故国,后方并不稳固,因此我们应该趁其立足未稳,速战速决,打它个措手不及;如拖延时间过长,被其站稳脚跟,到时再想驱逐,可就要大费周章了。魔武军一向强悍,善于野战,而我们圣元军的体质有所不如,优势是凭据高厚的城墙作战,野战并非所长;而今魔武军的主力部队,全部集中在天牢城下,我们应该依靠天牢城的坚固城防,给魔武军以沉重打击,最好能够歼灭他的主力,不然,被其利用整个西部锦绣平原,与我们展开野战,形势对我们就殊不容乐观了。因此我认为天牢城之战,重点就是:一,速战速决;二,必须在天牢城下歼灭魔武军的主力。此两点如果实施成功,驱逐魔武军出境,将指日可待。不知,师兄以为然否?”
浩泊“哈哈”大笑:“璩仪,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果真是天生的军事奇才。不错,以总局战略来说,你说的很对。但速战速决,歼灭魔武军的主力,又如何才能做到呢?”
璩仪面色一红,惭道:“我还未到天牢城去过,不熟悉情况,因此还没有制定出有效的作战方略。接手天牢城的城防后,经过实地考察,我再作计较。师兄问这个,莫非,是有了退敌的妙计?快说出来,让小弟听听。”
浩泊摇头笑道:“那有什么妙计?不过是有一些想法,现在还不成熟。等到了天牢城,你实地勘察了后,我们再合计一下,看是否可行。”
璩仪望着浩泊淡定的面容,心下大安,他自接任“讨魔大元帅”以来,一向心怀忐忑,恐怕此去难以打开局面,不能够尽快见功,而魔武军多存在一天,就多站稳脚一天,时间殊不容拖延。此时望着浩泊熟悉的笑容,心知师兄已有破敌妙计,已经胸有成竹,当下心下大安。
两人正在计较,充当军法官兼贴身侍卫的金刚狼,忽然闯进大帐,粗声道:“团长,西宁公主自天京城日夜兼程赶来,要见您。”
浩泊与璩仪对望一眼,心里齐“咯噔”一声:难道是夏秦亲王病情有变?浩泊冲出大帐而去,璩仪与金刚狼忙紧随其后。两人见走在前面的浩泊脚步凌乱而急促,显然心下甚是慌乱,两人自跟随他以来,尚未见他如此失态过,对望一眼,齐想:俗语“关心则乱”,如此可看出亲王在师兄心中的重要性。
西宁公主在数十名护卫的簇拥下,盈盈站立在一座营帐之前。玄武与银翼鹰等侍卫,在陪伴她。
在离夏燕还有三丈远近时,浩泊蓦停下了脚步,长吸口气,暗道:上苍保佑,千万别是亲王大人的噩耗!然而他亦知道这种情况很渺茫,一时间只觉浑身乏力,几欲虚脱。他勉强喊道:“燕儿——”
夏燕望见浩泊,如同见到了亲人,“哇”一声大哭起来,扑到他怀里,哭喊道:“父王去了——”
浩泊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他仰天发出一声悲叫:“大人——”
第四卷 第六章 夜袭告捷(上)
圣元帝国抵御魔武大陆国的第二道防线天牢城,座落在南北走向、高不可攀的云雾山脉正中的大峡谷中。因为天牢城的东方是整个东部锦绣平原,南北则分别是峡谷高耸入云的山壁,只有西面一面设有城墙,拒防入侵之敌,可谓是占尽地理优势,故驻扎天牢城的帝国元武军团,只有十万兵力。
以十万兵力的一个军团据守仅有一面城墙的天牢城,实是绰绰有余,稳若磐石;如再投以铁骑出城反击作战,如此攻守互济,将更是不可摧撼。然而用兵一向以谨慎保守著称的元武军团元帅辉察侯爵,置手下将领如白虎等的主动出击的提议于不顾,主张稳守,静待援军,将兵力全部收缩在天牢城城墙之后,全力防守。
圣元军的全力防守,令魔武军再无顾忌,集中优势兵力日夜全力攻打;而天牢城只有一面城墙,有防守有利的一面,却也有不利的一面——一次性投入防守的军队数量,最多不过三万人。如此元武军团有七万兵力闲置,全部簇涌天牢城中,徒增混乱。而在魔武军数个兵团的轮番打击下,元武军团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境遇,伤亡惨重,将士根本看不到胜利的曙光,普遍的悲观厌战,士气大为低落。
圣元历九百二十五年十月十日,圣元帝国“讨魔大元帅”璩仪侯爵,统帅三十万圣武军团的将士,抵达天牢城。十二日傍晚,趁着魔武军一天的进攻落下了帷幕,圣武军团的将士,立即有条不紊的换下了疲惫不堪、伤亡过半的元武军团将士,接管整个天牢城城防。
璩仪元帅随接管的五万圣武将士进入天牢城,由于天牢城容纳不下太多人马,圣武军团其余的二十五万军马,由玄武统领,驻扎在天牢城东。
辉察侯爵率元武军团的高级军官,在东城入口出迎接璩仪元帅的到来。双方寒暄完毕,璩仪元帅立即命令辉察侯爵,将撤换下的元武军团将士,驻扎在城东圣武军团之侧休整,等待命令。其后毫不停留,璩仪与浩泊立即进城。两人一边进城,一边观看撤退下的元武军团士兵的状态,见帝国第二军团折损严重,士兵军装破烂,消瘦疲弱,脸色黝黑,军心涣散;然而这毕竟是一支经过了火与血的考验的军队,士兵一个个眼光坚定而陌然,属于那种可以随时夺取敌人的性命、也随时准备付出自己性命的眼神,——如此一支军队,无疑是较之一支不曾经历战火考验的军队是要可怕上百倍的。
璩仪与浩泊对望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如此一支军队,稍作休整,再次投入战斗,将锐不可挡,较之手下未经战事的圣武军团,无疑要好用上百倍。
进入天牢城内的议政厅,璩仪立即宣布召开圣武、元武两大军团高级将领的军事会议。
长形桌旁,一侧依次坐着圣武军团的将领,以浩泊总军师为首;一侧依次坐着元武军团的将领,以元帅辉察为首,——白虎赫然坐在最末席,显然其的主动出击意见与辉察元帅的保守防守战论相悖,故遭到冷落。璩仪元帅端坐条桌正中。
璩仪元帅扫视了诸位高级军官一眼,冷冷道:“我现在身为圣元帝国的‘讨魔大元帅’,总领帝国所有军务大事。会议之前,我宣布,元武军团辉察元帅,作战不力,致令元武军团损失严重,现在解除元帅之职,押送京师,送交军事法庭。”
乍闻此讯,元武军团所有军官大愕,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辉察元帅“腾”站起身来,怒声道:“你没有权力解除我的职务,我要上奏皇帝陛下,告你滥用职权,诬陷有功大将。”
璩仪元帅冷冷望着他,随手扔过一张纸去,道:“这是你的解职书,你保守作战,一味的防守不攻,以致元武军团折损过半,令帝国陷于如此被动的地步,士气丧失,而魔武军却士气高涨,不可一世,——竟然还谈有功?等待你的,将是军事法庭的严厉审判。现在你已是囚犯,即可押送进京。”
辉察侯爵面色苍白,知事情不可挽回,当下表现出了良好的军人素质,冷静起身,脱下了元帅服,颤声道:“我、我服从命令。”
望着被押走的辉察侯爵,元武军团将领心下一阵畏惧,特别平时附和辉察侯爵防守作战的将领,皆怕大祸临到自己头上。圣武军团的将领,早就见识了璩仪侯爵雷厉风行的铁碗手段,司空见惯之下,已经锻炼的处之不惊了。
璩仪元帅目的已经达到,望了诸位将领一眼,道:“现在帝国处于危难之际,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共济,齐心协力,驱逐魔武军,复我天阙城。”众位将领齐起身肃立大吼道:“是!”
璩仪满意的看了面色激昂的诸将领一眼,道:“本帅初来乍到,不熟悉战情与形势。现在诸位随本帅到前线巡视,两个时辰后重新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如何对付魔武军。在此,我先宣布一项任命,任命白虎管将,为元武军团的总统领之职,暂且统领整个元武军团,此任命即时生效。”
对于璩仪元帅的命令,圣武军团自然无人异议,而元武军团见识了辉察侯爵的下场,防守派战将知新元帅任命主张主动出击的白虎为元武主将,是将采取主动出击的战争策略,从而不敢有什么异议;主张主动出击的元武战将,本来就是以白虎为首,而今得遂心愿,更没有异议。
璩仪见无人反对,顺利的将元武军团操控己手而无人怀疑,心下高兴,对浩泊预先安排白虎到元武军团供职的一箭数雕的远见卓识,是钦服无比,道:“现在,本帅宣布散会。诸位将领,请随本帅上西城墙视察前线。”
璩仪在浩泊、白虎,以及一大群帝国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迎着夕阳的余辉,登上了天牢城闻名于世的城墙防线。坚固厚实的城墙前,高耸入云的云雾山下,魔武军营帐相连,绵延不断,直延伸至无尽。营帐中,寒光闪烁的兵器,如若林密;高大魁梧的魔武军士兵,宛若蚁聚,散发出庞大莫挡的压力与杀气。自云雾山流淌而下的天外河,蜿蜒曲折,自城前,穿过屯集的魔武军大营,流向西北方而去。魔武军依天外河扎营,一来吃水方便,二来不怕圣元军再用火攻,一举两得,占了莫大的便宜。
初次见识到魔武军面貌的圣武军团将领,齐皆面色发白,心存畏惧。白虎见圣武军团诸位将领胆怯的样子,心下不屑,暗暗冷笑。浩泊却是暗抽一口凉气,他赫然察觉城墙前的魔武军,强悍的出乎他的意料,较之上次大战相遇的魔武军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虽然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意识到詈京暗藏了一手,而今见识到他真正的实力,却仍禁不住吃了一惊。在此之前,他很不解元武军团为何损失那么严重,依魔武军以前的战斗力来看,是万万不应该,而今终于揭开心中的疑团。
璩仪没有在意魔武军的强悍与否,而是比较关心己军的士气问题,见刚接防的圣武军团士兵,大多面色恐惧,显然心下惧怕,不由大感忧虑,对白虎道:“白虎总统领,你尽快的休整好元武军团,等待命令。圣武军团我怕支撑不住,毕竟他们自帝国立国以来,未曾经过战事。战斗力即使较之元武军团,也是大大不如啊。”
白虎躬身接令,对于二师兄的命令,他自然谨遵不渝。
浩泊淡淡道:“无妨,只要打上一场胜仗,形势绝对就会大为好转。当务之急,还是讨论如何能够打一场激励士气的胜仗吧。”
璩仪眼睛一亮:“军师可有什么计策?”
浩泊微微一笑,回身对一名圣武军团的管将,道:“你立即下去整顿起你的一万铁骑,等候命令。”
那名管将接令下城而去。
见诸人面色疑惑的望着自己,浩泊目中骤然闪过一丝精芒,淡淡道:“我的意思,是马上主动出击,袭击魔武军的营寨。”见诸人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浩泊笑道:“连你们都想不到,魔武军看来就更想不到了。只所以决定此时出击,一来魔武军不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换上了生力军;二来圣元军一直关闭城门,以防守为主,魔武军必定不提防我们会突然主动出袭,如此将大增胜算;三来嘛,现今魔武军经过了一日的攻城,疲乏不堪,警戒松懈,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白虎击掌兴奋的道:“不错!我立即下去,准备引军出击。”
璩仪自然也觉得大为可行,然而毕竟是三军性命所系,不敢疏忽,令他不得不多想一些。身为元帅,他不但要考虑到成功,还要虑及失败,毕竟万一偷袭不成,后果将不堪设想。他皱眉沉吟道:“军师,你看此事有几分胜算?如果偷袭不成,对我们的士气的打击,可就太大了。”
浩泊胸有成竹道:“这并非我临时的主意,对此我早有考虑。我想,此仗绝对有七分的把握。”
璩仪咬牙道:“好,就按军师的意思,主动发起一场袭击。白虎,你下去准备。”
浩泊截然道:“不!‘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意’,此次,由你亲自带军。”
白虎与诸将一怔:那有让主帅主动带军出击的道理?璩仪也是一呆,却随即明白了浩泊的良苦用心:自己以铁血手腕强硬压服圣武军团的将领,这令大多将士对自己并不真正的钦服,此无疑皆是战争中的隐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而如果自己打赢这场战争,一来鼓舞了士气,二来也显示了自己的实力,无疑将有助于提高自己的威望,树立自己的威信,同时也增强诸将对自己的依赖感。
璩仪肃容道:“请军师暂代我执掌大元帅印绶,就让我率军给魔武军一个教训。”说着下城墙全身披挂,跨上乌龙驹。此时一万圣武军铁骑,已整装立马,在城门后静侯。璩仪长吸口气,拔出神器“御天剑”,冷吼道:“魔武军说我们圣元人是懦夫,你们,承认吗?”
一万铁骑怒吼道:“不承认!魔武军才是懦夫!”
璩仪大声道:“好!现在,是真正汉子的,随本帅出城屠魔去!是孬种的,就留下来,回家抱孩子去!开城门,出击!”
一万铁骑闻言热血似沸,扬马刀,“嗷嗷”大叫道:“谁是孬种?圣武军没有孬种,全是好汉!走,随元帅屠魔去!”
璩仪带领一万铁骑,出城门对魔武军营寨冲去。此时夜色笼罩,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一万铁骑,放倒了魔武军的岗哨,一声喊,冲进了魔武军的营寨,遇人就砍,见营帐就放火。一时间魔武军军营火光冲天,喊杀声动地,乱作一团。魔武军听杀声震耳,四面火起,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圣元军,慌乱逃避,自相践踏,死的不计其数。
璩仪约束杀红了眼的兵士,不令深入魔武军的腹地,只在外围冲杀,免得遭到围困。见魔武军虽然事起仓促,慌乱不堪,然而不久就回过神来,镇定下来,在各位长官的约束下,渐渐的列队成形,抵御圣元军的冲击砍杀。璩仪见形势渐渐不利,回头张望,见天牢城城墙上高挑的一盏红灯开始左右摇摆,按原先与浩泊设定的暗号,此是魔武军的左、右两翼骑兵前来合围救援了。当下忙传下命令,率领诸将士杀出魔武军营寨,对城门退去。
一万圣元军刚刚脱离了魔武军营寨,跑出不多远,左右两方同时马蹄声如滚雷般响起,黑夜中但见影影憧憧,不知多少魔武军骑兵尾随追杀而来。
一万圣元军着忙,大感胆寒,对着城门溃败下来。然而跑到天牢城门下,赫然发现城门紧闭,前头先到的圣元军士大为着急,对着城墙上大声喝骂,叫喊城头的军士开门。
第四卷 第六章 夜袭告捷(下)
殿后的璩仪,闻听前头军士的喊叫,已然明白这肯定是师兄的计策,如果被随后的魔武军赶着败退进城,今夜的一番突袭就算白费了,对于士气更起不到丝毫的激励作用。当下璩仪扬剑喊道:“弟兄们,城头上的弟兄在看着我们,难道我们被魔武军给吓破了胆,逃回来了吗?是孬种的,就进城去;是好汉的,随我屠魔去!”说着打马回身对掩杀来的魔武骑兵冲去。
圣武军的那名管将,紧随璩仪马后,扬马刀喊道:“是好汉的,随元帅屠魔去!是孬种的,回家抱孩子去!”
此时城门适时的打开了。一万圣武军铁骑热血奔腾,齐皆返身回杀,大吼道:“是好汉的,随元帅屠魔去!是孬种的,回家抱孩子去!杀啊!”竟没有一骑进城。
在璩仪的率领下,一万圣武军铁骑,对冲杀而来的魔武军迎头痛击。魔武军想不到一向懦弱的圣元军竟然有胆子杀回马枪,措手不及,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收脚不住。而带队的一名副军团长,被璩仪一剑砍下了脑袋。群龙无首的魔武军,士气大丧,纷纷拨转马头,逃向营寨。圣武军越杀越勇,抛却了生死后,发现心中颇为畏惧的魔武军,竟也不过如此而已,胆气大壮,士气大振,一举将魔武军杀退后,意犹未酣,随后急追,竟然又重新杀回到了魔武军营寨前。
璩仪见目的已经达到,凭借一万铁骑,根本不可能冲垮魔武军的营寨,反而有被包围的危险,忙收拢众下属,引军缓缓而退。砍杀上瘾的圣武军,听军令后颇不情愿的一边撤退,一边大声的辱骂、挑衅数量是自己几十倍的魔武军,期待能够引出一支魔武军来追,好再次过把瘾。
然而魔武军被吓破了胆,见圣元军超乎寻常的骁勇,而黑夜里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敌人,恐怕中伏,竟然眼睁睁看着圣元军扬长撤去,就是不敢出营寨前来追袭。
璩仪带领突袭的圣武军铁骑安然自城门下返回天牢城,是役,一万圣武铁骑,能够返回的,不足六千;然而斩杀敌虏,却超过了三万,可算是大大的胜仗。胜仗犹是小可,关键是振奋了圣元军的士气,破除了魔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这无形的影响,方真正是难以估计。
圣武军队夹道欢迎凯旋归来的英雄们,为没能跟随出兵,后悔莫及。整个天牢城欢声雷动,喧闹震天。凯旋的英雄们目空一切,解散后,对欢迎的同伴,大肆鼓吹自己的英勇,以及砍杀了多少魔族士兵,令倾听的同伴羡慕不已,皆摩拳擦掌,也想大显身手。
而圣武与元武的将领们,大摆庆功宴,热烈庆贺自己元帅的凯旋,望向元帅的目光,已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在这样一个外忧充斥的年代,还有什么比有一位智勇双全、可以带领他们走向胜利与荣耀的将领,更能赢得他们的真心钦佩呢?至此,璩仪一举奠定了他在诸将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完全获得了他们的信任与崇敬。
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浩泊,淡然处在一旁,笑看诸将连番向他们英勇的元帅敬酒。白虎来到他身旁,小声道:“师兄,在你下令关闭城门时,我真是捏了两把冷汗啊。我真佩服你,那种情况,你竟然敢那么做!”
浩泊一笑,低声道:“当时我也是捏了两把冷汗,但我相信青龙是会处理好的。你要知道,这一万士卒,从未经过战事,可谓‘驱市人而战之’。他们是只凭着一股劲头作战,一遇挫折,立即就会败退。兵法云:“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封了他们的后路,断了他们逃生的念头,他们方会发挥出超水准的实力。如果当时不那么做,任凭他们被魔武骑兵赶着败回天牢城内,本来士气就不足,到时岂不更不可收拾?那么突袭,岂不完全没有了价值?因此,虽然是很冒险,却也必须得冒。”
白虎点头崇敬的道:“看准时机,雷厉风行,排除万难,一举战定!师兄,论起用兵,我发现你从不墨守成规,宛若羚羊挂角,根本是无迹可寻,浑如天成;我是永远也赶不上你。”
浩泊起身亲切的拍他的肩头道:“不要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好了,我们好准备迎接明天魔武军的怒气了。”
——后来的历史证明,正是圣元军的这次黑夜突袭,扭转了圣元军被动挨打的局面,从而操控了战争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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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翻到了圣元历九百二十六年五月的一天,至此,魔武与圣元两国的天牢城会战,已整整进行了半年。
这场大战,可谓是旷日持久,双方皆投入了举国的兵力、物力、财力,围绕着这座城池,展开了凶猛的角力。也许因为双方的势均力敌,半年下来,竟互有胜负,不相上下,令战局一度成胶着状态,谁也未曾取得丝毫实质性的进展。然而双方军队将士的伤亡,却可谓是惨重无比,成直线上升,短短的半年时间,各损失了约有十余万的兵力。
在战争进行到第二个月时,浩泊与璩仪组织了一连串的反击,企图彻底击垮魔武军,那知不但没有奏功,反而连连损兵折将,此令两人对魔武军的强悍,有了新的认识,皆意识战争短时间内不可能结束。两人修订了原先的计划,在反复权衡了双方的利弊后,作出了打持久战的决定,打算将魔武军最大限度的吸纳到天牢城下,拖疲、拖垮,从而为最后的总反攻创造条件。
自此圣元军在璩仪与浩泊的连手指挥下,采取主动出击、突袭与坚守相结合的战术,牢牢控制住战场的主动权,不再给魔武军以丝毫的可乘之机,寻隙反而给它以沉重的打击。两人实施战术可谓变化莫测,令魔武军吃尽了苦头,有一次两人甚至大开城门,诱两万魔武轻骑兵冲入城内,在巷战中尽数吃掉。而经过了半年多战火的洗礼与考验,圣元军队终于锻炼成为了一支精锐悍勇的钢铁军队,总体的战斗水平,较之魔武军,已是并不逊色多少。
圣元军采取持久战术,魔武军果然大为吃不消。圣元军有整个圣元帝国为后盾,后勤补给:兵器、盔甲、粮草、兵源等等,是源源不断的自东部锦绣平原输送到天牢城而来。圣元帝国以千年的蓄积,无比雄厚的国力,支持一场高达几十万兵力的大集团军持久作战,竟是举重若轻,不见丝毫的窘迫与吃力。
相反,国力贫穷、土地贫瘠、国内资源缺乏的魔武军,却大大的不同了。虽然其占据了整个西部锦绣平原,却并没有获得很多的军需物资,原因整个西部锦绣平原,不足东部锦绣平原的一半大;西锦绣平原每年征集、收纳的粮、草,全押解到东锦绣平原囤积,西锦绣平原只保留足够当年的粮草——据说此是建立天牢城的圣元帝国第三代皇帝天鉴的规定,为的就是防备西锦绣平原被魔武军占领,从而获得无后顾之忧的补给。此一着而今正好派上用场,东锦绣平原的囤积,供给了圣元军的补给,又令魔武军补给不足,无从夺取——事实再次论证了天鉴皇帝的英明远见。而魔武军去年入侵大肆掠夺的粮草,这半年来六十万魔武军的人吃马嚼,已经精光。魔武军入侵,烧杀掳掠,致令西部锦绣平原的黎民无心耕种,田地荒芜,此时魔武军即使想从当地圣元黎民中征粮,也是无从可征。
无奈之下,詈京只有自国内运粮草与补给前来。魔武国到圣元国的天牢城下,其间近万里之遥,周转运粮,其损耗堪称巨大,——平均运到十斤粮草,路上至少就要损耗八十斤。
除了补给不足,兵源缺乏,是魔武军的另一大难题。魔武国内国土贫瘠,气候恶劣,民众虽然强悍,却一向稀少。最近百年魔武国内风调雨顺,粮食收成很好,民众有了多余的口粮养育后代,竟大肆的生育,不过短短的百年,人口赫然增加了三倍多。如此多的民众,超出了贫穷的魔武国承受的能力,魔武国只有大肆征兵,然后又大肆发动入侵圣元帝国的战争,以通过战争来消耗国内多余的人口,——这也是近几十年来魔武国频繁骚扰圣元帝国边境的因由。
詈京在西岭城会战,毫不在意的牺牲掉了近六十万魔武军,一来固然是为了迷惑圣元军,实施诱敌深入的大计;而二来,也是为了消耗掉多余的军队,——毕竟供给一支六十万军队的费用,对魔武国贫穷的国力来说,可谓是一笔天价的支出。
但此一时、彼一时,而今魔武国六十万雪藏已久的超强精锐,在天牢城下,半年来损耗过巨,渐渐的已经不足对天牢城形成覆灭的威胁了。而魔武国内,却已经是无兵可征。詈京这时又大为后悔在西岭城下,轻易舍弃那六十万魔武军了,——如果此时存在,又何惧兵源匮乏?
无奈之下,魔武军詈京元帅,只有自镇守天阙城、以及西部锦绣平原的各大城池的军队中抽调。然而因为魔武军的残暴,激怒了西部锦绣平原的黎民,他们纷纷组织起来,抗击魔武军的统治,起义的战火此起彼伏,根本扑灭不了,——这又令詈京不敢将镇守的军队抽调的太厉害。
半年下来,魔武军捉襟见肘,大见窘迫,詈京直焦头烂额,不堪重负。而天牢城的久攻不下,圣元军又异常的顽强,令魔武军士气大为低落,普遍产生了厌战、疲战的情绪,势头大非从前。——至此,浩泊与璩仪设定的疲敌、耗敌的战略意图,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第四卷 第七章 运筹决胜(上)
夜色已经很深,天牢城议政厅内,灯火依旧通明。整个圣元帝国的大脑——圣元军的大元帅、总军师,以及各大高级将领,全集中此处,商讨覆灭魔武军的战略计划。
总军师浩泊道:“经过半年多的惨烈战争,我们现在已经成功的将魔武军的七、八成兵力,调到了天牢城下,而且拖的疲惫不堪。现在魔武军已经不复去年的锐盛,加上久攻天牢城不下,士气十分低落,此时到了我们反攻的时候。诸位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可以畅所欲言。”
对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标明了魔武军兵力分布的情况,诸将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白虎道:“如想给魔武军以沉重打击,只有主动出击一途可行。但如何出击方能奏效,实在是大伤脑筋啊。”
玄武沉吟道:“是啊。魔武军经过这半年来的战争,已经学乖了很多,对我们的突袭战术,大加防范,严密的根本不给我们留丝毫可乘之机。”
浩泊微笑摇头道:“那倒也未必。战机,要我们去创造,单单等待敌人出现破绽再去进攻,那这场战争可要打到何年月?”
闻言,诸将精神一振,依照惯例,军师如此口气说话,代表着他又有了破敌的奇策。见诸将眼巴巴的望着浩泊,璩仪一笑,道:“军师,你就不要卖关子了。一个多月来未曾主动出击破敌,众将士都憋坏了。”
诸将纷纷道:“元帅说的是,这一个多月,可把弟兄们给憋坏了。”
“是啊,我的下属,直向我嚷嚷,要求出城主动进攻作战。”
“我的弟兄,抱怨说,再这样下去,身体非生锈不可。”
浩泊满意一笑,他故意一个多月约束将士龟缩在防线后坚守不出,要的就是这股士气。他道:“大家既然求战心切,那我们就索性来一场天牢城会战以来最大的军事行动。”
闻言,诸将齐皆面色亢奋,大为惊喜。
浩泊手指地图,道:“你们来看,魔武军现在兵力大为不足,已经有些捉襟见肘,难以面面兼顾了。詈京将一流的精锐军团,列在阵前第一道防线,作为攻城的主力。他的指挥部,在这儿,位于大后方,防守略显有些薄弱,虽然有两个二流军团与几千精锐护卫拱卫,却很是不足。这次,我们就做做他指挥部的文章。”
诸将一见,发觉果然如此。白虎兴奋道:“这小子在洪水镇一战,一个精锐军团吃了朱雀管将掏心战术的大亏,有了前车之鉴,竟然还不知提防,哼,还真不是一般的蠢。怎么,军师,我们这次要端掉他的指挥部,一举将这小子给宰了不成?”
众将大为兴奋,真个能够斩杀詈京,那么整个战局将不战而定,实是莫大的便宜。
浩泊摇头失笑道:“你小子开什么玩笑,那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詈京能够那么容易就死,他也不会让我们如此头疼了。而今他的后卫防守颇为薄弱,这可是我们这半年来的不停作战,不停消耗他的有生力量所致。放在三个月前,这小子何曾出现过如此明显的破绽?就是而今,能不能成功,也在两可之间。这要看大家的协同作战的水准如何了。”
众将“哦”了一声,虽然早知不太可能,意料之中,仍是掩不住有些失望。
玄武疑惑的道:“不是端詈京小子的老窝,那么打他的指挥部还有什么意义呢?”
浩泊耐心的道:“我所说的打他指挥部的主意,是以此为楔机,大为消耗他的有生力量,给魔武军以沉重的打击,为最后的反攻开创条件。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千万别妄想凭借一场战争的胜负,就可取得最终的胜利。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向着最终的胜利不停进取而已。”
诸将默默点头。
璩仪元帅笑道:“军师说的很对,大家不能掉以轻心,千万不可浮躁冒进;其实,此次军师的战术,各位能够配合的好,取得成功,战果仍然是非同小可。”
众将闻言又都泛起了精神。
浩泊肃容道:“我们这次军事行动,定在明天。先由白虎率三万铁骑,自南门出,冲击魔武军的中军。詈京小子现在已经学乖,有了一套对付我们铁骑突袭的战术。到时,白虎的军队,一定会落入他的陷阱中,被重重包围。玄武率两万骑兵,随后出中门,表面是解救被围困的白虎军,实则是为吸引更多的魔武军队。这一着也不会出詈京的意料,因此他一定还会派重兵加以阻击。此两着下来,魔武军机动军队,被征调的就差不多了。璩仪元帅,于此时率三万铁骑,出中门,解救被包围的白虎军与玄武军。这一着一定大出詈京的意料,他无军可派,又不甘心到嘴的肥肉落了空,就只有将护卫指挥部的两个二流军团派出。如此,詈京的指挥部就仅剩数千精锐护卫军保卫,完全没有重兵的拱卫了。这时,我亲率一万精骑,出北门,绕过魔武军右翼,直接冲击他的指挥部。到时,不怕詈京小子不恐惧。在我的冲击下,他必后退以避我的锋芒。指挥中枢遭袭,元帅仓促败退,在前线作战的魔武军,必然慌乱不堪,阵脚不稳。如此,你们三方面军之围将不战而解。解围后,你们迅速合兵一处,给魔武军以沉重的打击。虽然魔武军几十万精锐,凭我们不足十万骑兵根本不可能冲垮,但这一仗,足可取得一个大胜。”
听了浩泊缜密周全的突袭计划,饶是众人都是一方大将,军事良才,犹回味良久,方渐渐明晰。
玄武兴奋的道:“此计划滴水不漏,切实可行,绝对可以给魔武军以重创。”
白虎道:“不错,军师的计划堪称完美,嘿嘿,詈京小子此次有难了。”
璩仪点头道:“军师的此计划绝对缜密。只是,要注意的是,白虎军与玄武军,一定要支撑到军师军出城,魔武军阵脚大乱;否则可就糟糕了。再者,为了能够最大限度的调动魔武军,取得突袭的最大战果,我以为,我们突袭的时间,可以选在明天中午,魔武军全力进攻天牢城防线时。那样,魔武军攻击防线,又要投入大量的兵力,机动的部队,相对又会减少很多。”
诸将点头,浩泊赞许的道:“不错,就选在中午发动突袭。”
璩仪迟疑了一下,道:“军师,攻击詈京指挥中枢,任务太过凶险,我想,还是我与军师调换一下如何?”
白虎与玄武亦张口欲言。浩泊截然道:“不要争了,就此决定。你们莫非以为可以胜过我?如此关键之处,我还是相信我自己,你们顾好自己的军队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再研究一下细节,务必做到尽善尽美,不容有失。毕竟,此次军事行动,关系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