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天池传说》》 · 紫朱砂 · 2026-07-25
“这两天你不要去天池居了,让绮凝和舒儿照看着吧。”洞庭向天玥提议说。
“为什么呀?”天玥问。
“我们好久没有出去玩了,现在你我相处的时光太少,我们应该给自己放个假。”洞庭解释说。
“没什么事不去开工,我怕公公婆婆知道不开心。”
“现在爹忙着准备贡茶的事,没有闲心管我们,娘最近心情也好,不会多说的。”
“是你想偷懒了吧,给我跳支舞,跳得好就答应你,和你出去玩。”天玥突发奇想,灵光一闪冒出让洞庭跳舞的念头。
“跳舞?不是吧!”洞庭皱着眉头,一脸犯难。
“来,别害羞,我不会笑话你的。”天玥笑嘻嘻地说。
洞庭踟躇着,原地转着圈,背对着天玥思考,突然一个转身,扮出一个大大的鬼脸,双手在眼前交叉来交叉去,扭腰摆臀,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看得天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洞庭看到天玥的快乐的笑容,来了兴致,晃着腰杆来到天玥面前,拉起他说:“这位姑娘,和我一起跳吧,演绎历史上夫妻间最默契的舞蹈。”
天玥被拉起,连连摆手说,“我不要跳,我不要和你一起傻。”
“傻?你说谁傻?”洞庭去搔天玥身上的痒处,天玥只好告饶,然后和洞庭一起在房间里跳着怪异的舞蹈,两个人彼此嘲笑着对方,却跳出了默契无比的舞步。
“天玥,你想去哪玩?”
“嗯……这我得好好想想,不过有一个地方,我们必须得去一趟。”
“什么地方?”
“百花姑娘的家。”天玥指的的百花仙子,洛云和阮濂现在正暂居在那里。就在世敬小王爷离开没几天天,吏部尚书吕大人从京城回到了岳阳。他到家见到了妻子,却不见儿媳,让他很是奇怪。吕老夫人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向吕大人叙述一番,吕大人越听越气,拍着桌子叫骂着:“好他个胡泰安,给了我这样一个儿媳妇。枉我在皇上面前替他和他的茶行美言,居然这样无耻,还叫他的儿子儿媳来闹事,放走了那对奸夫淫妇。不行,我要去找胡泰安,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算了算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捷儿也不希望追究要放他们一条生路。”吕老夫人阻劝道。
“那个逆子在哪里?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自己的媳妇也看不牢,让人戴了绿帽子还要做人情,真是混账!”
“其实这也不能怪捷儿,要不是你当初把琴心……”
“你说什么!”吕大人瞪视着吕老夫人,吕老夫人把话又吞了回去,转换话题,“胡家的儿媳妇实在厉害,这也是我迟迟不敢去找胡家说理的原因。她居然能把池塘里的水引来,几丈高的势头,然后就把大火浇灭了,阿弥陀佛,难不成是菩萨下凡?”
“什么鬼话,菩萨会做这种事吗?要真是菩萨,就应该把那对奸夫淫妇打入地狱,我看那女的是个妖精差不多,邪魔歪道!”
正说话间,家丁通报少爷回来了。吕大人说,“叫他过来见我。”
吕庆捷来到吕大人书房,见到父亲,声音很是冷淡,“爹。”
“你一天到晚去哪鬼混了,你到底有没有正经事可做?”吕大人一见到吕庆捷懒散得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吕庆捷抬了一下眼皮,“您找我有事吗?”
“你看你是什么态度,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我问你,你老婆跟人跑了,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那是你老婆不?”吕大人掀起眉毛怒视吕庆捷说。
“老爷您别激动,我看现在当务之急是再给捷儿找一个媳妇。”吕老夫人说道。
“真是家门不幸,当初我怎么就答应胡泰安娶她女儿过门呢?气死我也,明天你私底下找个媒人去打听打听,就说要给捷儿纳个妾室。”吕大人对吕老夫人说。
吕庆捷一听还要让他再娶,便说:“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人选?是谁?”吕大人挑眉问道。
吕庆捷回答说:“岳父家的红绸姑娘。”吕庆捷已经把红绸当成了琴心。
“又是胡家!”
“是!”
吕大人顿时火冒三丈,骂道:“你还有没有出息了,怎么就盯着他们家的人了,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别得女人了吗?不行,这事我做主!”
“你又要做主?以前你做主把琴心送走,后来又做主替我选了妻子,结果到头来怎么样呢,哼,你这次还要做主,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吕庆捷知道是自己当初对洛云太粗暴,让洛云没有安全感,才让阮濂有了可乘之机。事到如今,他心底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再派人捉拿洛云和阮濂,也是想当作对洛云的补偿。而红绸的出现,让他对琴心的记忆复苏,那道伤疤又重新被揭开。现在,他最希望的是能和“琴心”再续前缘。
吕大人盯着吕庆捷,指着他说:“你,确定要她?”
“我确定!”吕庆捷斩钉截铁地说。
吕大人深吸一口气说,“好,我去提亲。”
[正文:第四十七章 断绝关系]
天玥带着洞庭来到百花园,见到了百花仙子,洛云和阮濂。
“哥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洛云一脸惊喜地问。
“来看你们啊,在这住得惯吗?”洞庭问。
“嗯,这环境好得不得了,百花姐姐对我们也格外照顾。”洛云向百花仙子莞尔一笑。
“给你添麻烦了。”天玥对百花仙子说。
百花仙子微笑道,“天玥你跟我客气什么,好了你们亲人见面好好叙旧吧,我不妨碍你们。”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天玥目送走了百花仙子,然后对洛云和阮濂说:“前阵子忙着招待王爷王妃,现在总算得出空闲来看你们。照目前情形来看,吕家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所以你们现在也不用再躲在这里了。”
“嫂子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离开,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是的,毕竟这里不是长居之地,而你和阮濂也不必走得太远,在岳阳周边的镇子落脚就行,只要不要让公公婆婆和吕家人发现你们就好。”
“哥,嫂子,临走前我想去看爹娘一眼,因为以后恐怕再难想见了。”洛云忧伤地说,阮濂则拍拍了洛云的肩膀表示安慰。
天玥不禁想起了洛涵,胡家女儿如此孝顺,洛涵死了都要再见亲人一面,洛云今要离去也不忘感念亲恩。
“无缘无故回娘家,恐怕爹娘疑心。”因为女子结婚后,新婚三日后可回门,自此以后除非被休,不然不能回娘家,洞庭不得不考虑到这点说。
“不,我只在外面偷偷地看他们一眼就好,不和他们说话,也不进家门。”洛云说。
洞庭和天玥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无不感伤地说:“云儿,走到今天这一步,哥哥不能说你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真心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开心快乐。”
“大哥您放心,我阮濂会好好照顾洛云,给她开心快乐的生活,不会让她后悔今天的选择。”阮濂无比诚挚坚定地说。
洛云饱含深情地看着阮濂,阮濂的这句话让她心中立即温暖起来。天玥心中也很感动,说:“阮濂,那你要记得你今天所说的话,如果你对洛云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你。”
洞庭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交给洛云,然后说:“这些钱你们拿着,在柳泉镇我们已经为你们找好了房子,以后我和你嫂子会经常去看你们。明天中午,赶着爹回家的功夫,我们来接你,去见他老人家一面。”
洛云和阮濂点点头,两个人既对新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向往,又因即将离乡产生无限不舍和哀伤。可是,生活总是不能两全其美的,有舍才有得,洛云定定了心思,扬起头,期盼着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二天上午,吕大人来到胡府,只有胡老夫人在家。胡老夫人见到吕大人急忙去迎,“亲家公有礼,真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来人,给吕大人看茶!”
吕大人因为洛云的事对胡家人现在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不过为了儿子,还是勉为其难应酬道,“胡夫人不用客气。”
“哎呀,亲家公什么时候从京师回来的?您每天操劳国事要为圣上分忧,还能抽空光临寒舍,真是荣幸万分啊。”胡老夫人说着那些客套话。
吕大人也不想和吕老夫人更多地寒暄,于是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来,是为犬子提亲的。”
“什么?提亲?”胡老夫人生怕自己耳朵听错了。
“不错,捷儿看上了府上的红绸姑娘,所以央求我来提亲。”
“什……么,红绸?贤婿莫非要纳妾不成,莫不是云儿不得贤婿的心,还是……”胡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吕大人硬生生打断了。
“你还敢提你女儿,她都跟人家跑了,我能不再为我儿子娶个媳妇吗?”
胡老夫人这次惊呆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怎么又跑了呢,上次不是在渡口被带回吕家了吗,难道云儿和那个阮濂再次私奔了?!天哪,胡老夫人这么一想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大人,您,您说的可当真?”
“哼,我还骗你不成,实话跟你说,我本是要追究的,不过我儿子阻劝才作罢。现在捷儿开口要红绸,就是给你们胡家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们就应该赔一个儿媳妇给我们吕家。”吕大人怒气说道。
“云儿真的,真的又做出了那种事……”胡老夫人的心思还在洛云身上。
“你不要在这里装糊涂,救走胡洛云难道不是你们的主意,不然你儿子和儿媳怎么敢闯入我家还施什么妖术救走了他们。”
胡老夫人这次是更糊涂了,怎么又牵扯出洞庭和天玥来了,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秦伯来报,“夫人您快出去看看,老爷和二小姐在门外,奇_-_書*-*网-QISuu.cOm老爷脸色很是不好呀。”
洛云在门外!胡老夫人立即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往外走,吕大人一听是儿媳妇也急急地跟出去。果然,跨出胡府的大门槛,穿街在对面巷子口看到了相向而立的胡老爷和洛云,在洛云身边还站着阮濂,洞庭和天玥。
原来上午就在吕大人来提亲的同时,洞庭和天玥陪同洛云和阮濂来到了胡府附近。洛云等人就躲藏在胡府对面的巷子里,直到有一顶轿子出现,洛云才探出头来。只见轿子放下,胡老爷从里面走出来,洛云手扶在墙上,咬着嘴唇,定睛望着胡老爷的身影,眼里的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胡老爷下了轿,正正衣冠,却闻到一阵花香。洛云在百花园住得久了,身上居然沾染了百花的香气,轻风吹来,淡淡的花香就散发出来,胡老爷循着花香,目光不禁落到了巷子口。洛云吓了一跳,急忙缩回头,背紧紧贴在墙上。
“怎么了?”阮濂小声问。
“爹好像看见我了,我们走吧。”于是就要往巷子深处里去,却不知,胡老爷已经朝这边走来,并且看到了他们。
“站住!”胡老爷一声令喝,让洛云打了个寒噤。
洛云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却听到脚步声在一点一点靠近她。突然,胡老爷一把将她扯过来,面带惊异地说,“云儿,真的是你!”
“爹。”洛云本能地叫道。
胡老爷打量着她,眼角余光也看到了站在洛云不远处的阮濂。更远处,则站着洞庭和天玥,胡老爷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好一会,胡老爷才说话,他质问洛云,“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我……”洛云一时语塞,想找出一个理由,却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下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胡老爷一点点逼近洛云,盯着她的眼睛,说:“先跟我回家。”
“不!”洛云想也没想就拒绝道,因为她知道如果跟父亲回家,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被送回吕府,要么就永远踏不出胡家大门半步。
“爹,云儿是出来和我们逛街的,时候不早了,她该回自己的家了。”洞庭急忙走过来帮忙解围。
“逛街?那为什么跟着云儿出来的不是丫鬟,而是他,犯不着要一个护院跟着出来吧!”胡老爷指着阮濂,怀疑地问,“他居然还安然无恙,居然还在吕家做事?”
“少爷他宽宏大量,原谅了我。”阮濂不得不站出来说。
“哈,好一个宽宏大量,这个谎话说得未免也太轻巧了。堂堂吕家大少爷,会那么善良地放过一个勾引自己老婆的人。”胡老爷冷笑,转而盯着洛云说:“云儿,你一直是个诚实的孩子,你跟爹说实话你又要和这个男人出走了是不是?”
洛云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在这个时候,胡老夫人和吕大人已经急匆匆出来,看到了他们。
“你个狗奴才!”吕大人看到阮濂上前就是一脚,直踢阮濂的肚子,接着又给他几拳,来发泄心中的怒气。洛云急忙跑过去护住阮濂,喊着:“公公,不要!”
“你还认我这个公公吗?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要和这个狗奴才私奔!”吕大人怒不可遏。
胡老爷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吕大人,吓了一跳,听到他说的那句话,更是意外,虽然心里有准备,可是还是很吃惊,“什么!你这个丫头真的……”
“爹,公公,对不起!”洛云低下头,不敢面对他们。
胡老爷一把揪起洛云,说:“云儿,你真的让我好失望,好寒心,你要是还把我当成是你爹的话就给我回吕家好好过日子,不然我就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爹!”洛云绝望地喊道,当真是一点活路也不给她留吗?这半个多月和阮濂朝夕相处,阮濂给她的温柔,给她的关爱,早已将洛云融化,和阮濂在一起的日子是洛云这十六年来最开心的日子,所以,洛云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阮濂的。
“云儿,难道爹娘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连这样一个男人都比不上吗?”胡老夫人痛心疾首地说。
“爹,娘,求求你们,成全我们吧!公公,我知道是我错,我对不起吕家,来世我做牛做马报还你们!”
“公公,您知不知道,洛云和阮濂上次被抓回吕府后差点被烧死,如果再让她回去,岂不是再次送死!”天玥冲上前去说。
“我不管,作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她生是吕家的人,死,也要是吕家的鬼!”胡老爷绝情地说,他一向在乎家风名声,如今当着吕大人的面,更加不能含糊。
然而,就是胡老爷这样一番话,让洛云彻底铁了心,在她心里父亲在乎的根本不是她的名誉,而是自己的名誉,为了脸面,女儿的生死也可以不顾。洛云站起身,看着父亲,斩钉截铁地说:“爹,我不会回去!”
“你这话当真!”
“当真!”
“好,好,那我就和你断绝父女关心!”胡老爷也异常坚定地说。
“爹--”
“公公--”洞庭和天玥一起失声叫道。
“你们通通住口,不要劝我。胡洛云,你我击掌三次,从此断绝关系形同陌路!”胡老爷说完举起手掌。
“云儿,你不要这么固执,听你的爹的话好不好。”胡老夫人拽着洛云的手说。
“爹,云儿本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但是她执意要来再见您和娘一面,就请您看在云儿的这片孝心上收回刚才的话吧,一家人怎么能断绝关系呢!”洞庭哀求道。
“是啊公公,大家是一家人,云儿身体里流淌着您的血,怎么能说断就断呢?您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好不好,让云儿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好不好!”天玥也苦苦恳求着。
胡老爷有些被说动,他说,“云儿,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听爹的话还是要和那个小子走?”
“爹,原谅女儿不孝!我不能回吕家,我要和阮濂在一起!”洛云神情哀伤却无比坚定地说。
“好,那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你的事我就不再过问,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今以后你我形同陌路!”胡老爷表情依旧威严,“击掌三下,从此无拖、无欠、无情讲。”
洛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但她还是举起来,端于耳旁,眼里含着泪,和父亲的手一齐相击,洛云带着哭腔说:“一谢父亲生育恩!”
胡老爷脸上的肌肉有些抖动,胡夫人失声大哭起来。吕大人亦看得心惊,阮濂则看着心疼,无能为力的他痛苦地自责,心纠结在一团。洞庭和天玥神色凝重,脸色戚然。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击掌声。洛云咬着唇,说:“二谢父亲养育恩!”
只差最后一掌了,洛云的手指有些弯曲,如果反悔还来得及,胡夫人喊着:“云儿啊,为了那个男人值得吗?”
“我爱他!”洛云说完,完成了和父亲的第三次击掌,“父亲大恩来世再报!”说完颓然一下像被人抽掉了筋骨瘫倒在地。
胡老爷别过脸去,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他对吕大人说:“大人,这个丫头已经不再是我胡某的女儿了,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要是想和别的男人走,我也干涉不了了。”说完拂袖回府,洛云看到父亲的背影,却看不到父亲眼里的泪。吕大人现在反而很无措,看了看洛云和阮濂,撇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也走了。
胡老夫人弯下腰去扶女儿,洛云撕心裂肺地恸哭起来,父亲是为了成全她才做出这么残忍的决定。只有跟她划清关系,才能在吕大人面前有所交待。而这么做,其实要保的不仅是胡家的声誉,也是为了避免连累家中其他人丁。父亲纵有他自私的一面,但是这样一来父亲却给了她和阮濂一次机会,只是这个代价如此巨大。
[正文:第四十八章 贡茶被劫]
胡老夫人抱过洛云,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心痛地说:“云儿,你这是何苦呢!”
“夫人,老爷叫您和少爷少夫人回府。”秦伯跑过来说。
“娘——”云儿不舍地唤道。
“云儿,你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说完又看了一眼阮濂说,“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把云儿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云儿。”阮濂说完搀扶着洛云站起来,替她轻轻擦拭着眼泪。洛云也收了收眼泪,对胡夫人说:“您和爹保重,照顾好身子,有机会女儿再来看你们。”
洞庭和天玥也走上前来,安慰洛云。天玥握着洛云的手说:“不管怎么样,你和阮濂能一起了,现在公公是一时生气,等他气消了,这事就过去了,你是他女儿,他怎么会不认你。”
“我知道,我知道!”洛云眼睛红红地说。
几个人又互相叮咛嘱咐一番才彼此告别,洛云和阮濂背着包袱渐行渐远,偶尔回头张望,再看几眼胡府高悬的牌匾和朱红色的大门。
再说胡老夫人和洞庭、天玥回到胡府后,吕大人还在。他说:“洛云的事,既是你们胡家的不幸,也是我们吕家的不幸,不过泰安兄和令嫒断绝父女关系,撇清了关系,我就更不好追究了,事到如今,我只好再为犬子纳妻,胡夫人,刚才我也说过,犬子看上了红绸姑娘,两位给个答复吧。”
“红绸?”胡老爷一挑眉。
“怎么,有何不妥吗,莫非她已经许配了人家?”
“那倒没有,不过这件事情我想还是先问问红绸本人的意见再作打算可否?”胡老爷这么说是怕红绸将来也会步入洛云的后尘,当初强迫洛云嫁给吕庆捷,使得洛云婚后不幸,所以胡老爷不得不迟疑说。
“正好我还想见见这个姑娘,看看她怎么就把犬子迷得非她不娶了。”
于是胡夫人叫素锦把红绸从房间里叫出来,红绸一出来不要紧,她的出现让吕大人差点跳起来,“琴心!”吕大人和吕庆捷见到红绸的第一反应居然一模一样。
在场的人一头雾水,为什么这对父子俩会称呼红绸为琴心,难道说红绸真的和这个叫“琴心”的“人有着什么关联。
“大人,这就是我的义女红绸。”胡夫人介绍说。
“怪不得,怪不得捷儿要这个女人,太像了!”吕大人用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
“大人,您口中的琴心姑娘不知是何人?”胡老爷问。
“哎,说来话长,三年前我儿子在天香馆认识了一个风尘女子叫琴心,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后来我听说了这件事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捷儿就是玩玩罢了,没想到他居然动了真格,说要为那个女人赎身娶回家,我根本不同意,捷儿就开始和我作对,后来我为了彻底断了那个小子的念头,就派人把琴心送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见不了面。”吕大人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叙述了一番。说完,大家都忍不住打量起红绸,红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是胡老爷胡夫人在场,她也不好说什么。
“红绸,那你认识琴心吗,会不会是你的同胞姐妹?”胡老夫人忍不住问。
“干娘,我是家中独女,没有姐妹的。”红绸回答。
“你叫红绸?”吕大人近前,细细看着她。
“是!”红绸娇羞地低下头。
吕大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说:“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相如此相近的人,不过即便她不是琴心,我也不能让她过门,琴心那个女人已经蛊惑了我儿子的心智,所以我不能让这个只有名字不同长相却一样的女人进我家门,那样他一定会沉迷下去,彻底被女人所击溃而毫无作为。泰安兄,多有打扰,告辞了!”说罢,吕大人抬腿便带着下人离开了胡府,提亲的又变成了拒亲的,胡老爷也不理,现在他心里惦念的是洛云,刚才击掌的三声还在耳边回想,他这个做父亲的纵然再无情,也不会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正如洛云所想,他和洛云断绝父女关系,也是无可奈何。当他听说洛云差点被烧死的时候,心里何尝不气愤,但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他只能牺牲女儿。他已经失去大女儿洛涵了,现在又等于失去了第二个女儿,胡老爷心中酸楚,这种情感他又不能表露出来,良久,胡老爷无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声音疲惫地说:“我去书房,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吕大人回到家,吕庆捷坐在家里正焦急等着消息,见到父亲回来,一个箭步就冲过去问:“答应了没有?”
“没有!”吕大人干脆地回答。
“什么!”吕庆捷眼里的光彩顿时黯淡下来。“是红绸不同意吗?”
“是,人家不同意,捷儿,还是让爹为你挑选几个好姑娘吧。”吕大人欺骗吕庆捷说,因为这么说更容易让他死心,可是,事实上,吕庆捷并不死心。他怔了怔,然后突然飞奔回房,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掌心大的锦盒又飞奔出来,不理吕大人的喊叫,自顾自一个人跑了出去。
吕庆捷跑到胡家,敲着大门,说:“我要见红绸,让我进去。”
“吕公子!”秦伯打开大门,吃惊地说。
吕庆捷也不打招呼,直接冲了进去。穿过延廊绕过池塘,见到人便抓住问红绸在哪,最终在红绸住的院子里看见了她。
“琴心!”吕庆捷喘着粗气,因为一路奔跑而面色红热。
红绸看到吕庆捷,不由得心生厌恶,“怎么又是你,和你说多少次了,我不是琴心,你怎么就记不住!”
“不,你是,你就是!”吕庆捷上前一步,盯着红绸,眼里却充满温柔说,“你是在生我的气不肯认我对不对,现在我来赔罪,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知道我爹会把你送走,更不知道他为我找了妻子。其实我一直很想你,对你的爱也从来没有减过!”
“吕公子,我看你真是误会了,你要我怎么说才相信我不是琴心。你看清楚,我是红绸,我根本不认识你!”
吕庆捷摇着头,然后思绪陷入回忆中,说道:“也许是因为身世相似,琴心最崇敬的女子是薛涛这个才貌双全的官妓。薛涛曾作“十离诗”,琴心就改编为我做了“十不离”。‘驯扰朱门两三年,毛香足净恩人怜。纵使另有新欢客,茅草堆前守主眠’,这是《犬不理主》。还有‘铸泄青铜镜始开,初生三五月徘徊。纵使另有金玉案,非是镜碎不离台’,这是《镜不离台》。”吕庆捷说完突然抬起头,把住红绸的双臂,问她:“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红绸怔怔地看着吕庆捷,好深情的诗句,可是,在她的记忆中,真的没有印象。红绸转过身,说:“吕公子你不要再这里胡闹了,我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不是琴心,你还是走吧,不要再背什么诗了。”
吕庆捷并没有放弃,他又开口,仍在背诗,“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更忙将趋日,同心莲叶间!”
“这也是薛涛的诗,写给元稹的。”红绸说。
“琴心,你记起来了!你那时将它谱成曲子,弹唱给我听,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吕公子,这首诗很多人都知道,我说出来不代表我是琴心。”红绸又给吕庆捷泼了一盆凉水。
吕庆捷眼里雾气蒸蒸,他从怀来掏出那个锦盒,端到红绸眼前,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一绾青丝,说:“这个你总记得吧,青丝绵绵,情思绵绵,是你亲自剪下给我的。”
红绸顿时不耐烦起来,挥手将锦盒打翻在地上,冰冷如铁说:“够了!你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了,你要是再纠缠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完眼里露出一道凶光,这和碧目秋波的琴心完全判若两人,吕庆捷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难道她真的不是?当初吕大人把琴心送到了一个他至今还不知道的很远的地方,琴心应该不会再回这个伤心地了吧。或许,自己真的错了,说不定这三年来琴心已经忘了他,在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嫁了人成了家。
“对不起。”吕庆捷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向红绸道了声歉,然后慢慢俯身,将地上的那缕青丝小心翼翼地拾起来,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重新将它放到锦盒里,揣入怀中,然后直起身来,斜眼看了红绸一眼,就跌跌撞撞地走了。红绸望着吕庆捷远去的背影,心中突然生起了惆怅。如果身边也能有这样一个痴心男子对自己,也是好的。
秋意一天比一天浓,尽管白日里依旧艳阳高照,可是每当起风,那凉意便提醒着人们,已经入秋了,却也该迎来丰收的时节了。胡老爷站在庭院中,观赏着杜英树,心里却若有所思,眉头笼罩着哀愁。贡茶的荣耀和欣喜已经被洛云的离去冲淡了,他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对还是错,他在思量儿女的幸福究竟是否真的来自于他们做父母的用心安排。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闯入了胡老爷的视线,是雨儿。她蹦蹦跳跳来到庭院,小手握着一个糖人。胡老爷见到小女儿,脸上眉间阴霾顿扫,他一改往日严厉之色,和蔼地,温柔地微笑着,向雨儿招招手,“到爹这来。”
“爹!”雨儿甜甜地叫着,然后跑向胡老爷。
胡老爷一把将雨儿抱起来,宠溺地将她的小脸贴在自己的脸上,无比慈祥地说:“雨儿乖,雨儿将来一定要成长为一个好姑娘,一个快乐的姑娘。”
雨儿亲了一口胡老爷的脸,胡老爷突然老泪横流,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重利的商人,不再是不可违背的一家之长,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父亲。
贡茶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上百箱君山银针茶叶被安放在十辆马车上,停在胡府的门口。胡老爷雇请了岳阳最大镖局的总镖头和十五个镖师护行,即将一路北上,送往京城。
此行路途遥远,洞庭很是担心,便对父亲说,“不如让儿子陪您去吧,一路跋山涉水也好让我照顾您。”
“你留下照看茶园和茶行,我还没到一大把年纪走不动路的时候。”说完又对天玥说:“茶楼你也好好照看着。”之后又嘱咐胡老夫人,“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切由你做主便可。”胡老爷简单交待之后,就跨上马,和镖头以及一干镖师仆人出发了。
从岳阳,到京城,先要走一小段旱路,然后渡汉水再转陆地便可到达。然而刚出发没多久,途径一个叫金山岭的地方,就出了状况。
是日,胡老爷一干人等御马行于途中,尽管逢秋,但是白天高温不下,加上晓行夜宿人马在太阳的炙烤下均有些疲乏。胡老爷便说:“诸位休息片刻吧。”
众人应诺,于是纷纷下马,坐在路边扇着风歇息起来。这时,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来,浓郁的酒香从担子里飘出来,馋得镖师们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人的担子。有人受不住,于是喊道:“喂,兄弟,你那里可是好酒?”
“是啊,自家酿的好酒呢,正要送下岭去街上叫卖。”担酒人回答。
“我说,那你就不要下岭了,卖给我们可好。”镖师说。
“不要吃酒,这里强人甚多,当心误了事。”镖头嗔道。
“镖头,一人只吃一碗,不碍事的,弟兄们都累了,来碗酒提提精神也好。”镖师说。
胡老爷看着众人辛苦,便道,“那就让大家一人吃一碗吧。”
胡老爷既然开口了,镖师犹豫片刻便也答应了,于是大家就一拥而上,直奔酒坛。这酒一下肚,大家便兴致大发,一碗何止满足,于是又要第二碗第三碗。眼看一坛子酒没了,大家起身要上路,却突然站不稳,脑袋眩晕,“这酒怎么这么上头”一个镖师捂着头说。
再看那担酒的人从腰间抽出一个绿色绸子,伸手挥了挥,便听得一阵锣鼓声,杀出一帮山贼来。
镖师拍着额头,后悔不跌,原来是酒里是被下了药。镖头大口中骂,却早已晚矣,现在众人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还如何能和山贼对抗,而胡老爷更是惊慌失措,面如死灰。
山贼人人蒙面,各个挥舞着刀枪棍棒,为首的是个头戴红巾的人,他大喊一声,“把箱子抬走!”
胡老爷酒吃得少,意识还比较清醒,他哀求道:“这箱子里是茶叶不是钱财,好汉要钱的话,我这里有,但是万万请将茶叶留下。”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红巾首领一把夺过,点着张数,哈哈大笑说,“今天真是收获不小。孩儿们,把箱子打开开,看看到底是什么?”
小喽啰们得令,便去撬锁要打开箱子,一些还有些气力的镖师上前阻止,可是被山贼们几下就踹倒。他们一一打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的果然都是茶叶,于是回禀,“大王,真的是茶叶!”
“这么多箱子居然装的都是茶叶,他娘的,还真以为是他妈金银珠宝。”红巾头领颇为恼怒地,挥着马鞭就甩给了胡老爷一鞭,胡老爷疼得直哼哼。
“大王,那抬不抬走?”小喽啰问。
“回去给孩儿们泡茶喝也好,抬走!”红巾头领一声令下,小喽啰们便牵过马,将整整十车茶叶往山寨里拉。
红巾首领打量着胡老爷,见他穿着绸缎,面皮细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便说:“这个老头是个有钱的主,把他绑回去,叫他家里人拿重金来赎,留个活口回去报信,其他人等统统杀了。”
一时间,血溅刀刃,横尸遍野,胡老爷大受刺激,昏倒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被绑缚在一个柱子上了。
[正文:第四十九章 红绸被抓]
胡老爷被绑到了山贼的窝点金山寨,吓得脸上早没了血色。他结结巴巴地说:“求求你,放了我吧,你要多少钱我回去给你拿。”
“老头,我知道你有钱,甭着急,等你家人来送钱,就放了你。”红巾头领笑着说。
再说唯一被留下活路的胡家下人孙四连滚带爬逃出了金山岭,没命跑回岳阳。他一路狂奔,三魂早没了七魄,好在他还算忠心,没有忘记回胡家报信。不过还没到胡家大门口,却叫外出回来的红绸瞧见了。
“孙四,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红绸拉住孙四问。
“不,不……不好了!”孙四一连说了好些个不字才将这话说完整,接着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红绸瞪着眼,“什么不好了,把话说全了呀。”
过了好一会,孙四才把气喘匀了,他弓着腰捂着胸口,说:“途径金山岭的时候,突然杀出一帮山贼,老爷被劫走了,说明天晌午之前拿一万两银子去赎人,不然就将老爷生吞活剥。其他人都被杀了,还被取了心肝,只留下我一个活的回来报信,还说不要报官,要是报官就杀人灭口。”说完拿出胡老爷的胡须给红绸看。
红绸接过胡须,大惊失色,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然后急忙叮嘱说:“孙四,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不要四处张扬,知不知道。”
“知,知道了。”孙四现在仍旧后怕。
红绸从怀里掏出一些银两,交给孙四说,“这阵子你自己找个地方安顿好,不要回胡府让胡家人看见你。”红绸琢磨着要是让胡家人先知道了,天玥一定会去营救。以天玥的身手救人一定是万无一失,但是这样一来她就会成为胡家的恩人,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万万不能先让天玥知道。这个功劳如果能让自己领取,不是更好吗?主意打定,红绸便急急去找洞庭。
一到盛世茶行,红绸就心急火燎喊道:“大哥,大哥!”
洞庭从柜台里走出来,见她慌慌张张,就问:“怎么了红绸?”
“大哥。”红绸环顾左右,见没有人在,便将手里的胡须展开给洞庭看。
“这是什么?”
“干爹的胡须!”
“怎么在你手里?”
“干爹被山贼绑了。”红绸便将孙四说的事又原话说给了洞庭。
洞庭听完眼睛瞪成了铜铃大,又惊又怕,心急如焚,恨不得被绑的是自己也不愿父亲遭受这样的折磨。窗外突然雷声大作,顷刻间便大雨倾盆,洞庭看了更是焦躁,他在茶行里来回踱了几下步子,嘴里念叨着一万两一万两,去哪里找一万两来。
“大哥你冷静一点,总会有办法的。”红绸说。
洞庭突然一拍脑门,然后急忙去内堂把钱柜打开,取出里面全部的银两,可是茶行的现银至多也只有三千五百两,其余的六千五百两要怎么办,洞庭不能跟胡老夫人开口要,只能自己想办法筹钱,免得胡老夫人知道担心。
“不行,得回家一趟,家里总应该有银子的。”说完,洞庭不顾外面大雨滂沱就要回家。红绸看墙角立着一把伞,就急忙撑开,和洞庭一起在伞下并肩而行。
天玥在天池居看见外面下雨,怕茶行没有伞,便旋身一转,来到了茶行附近一个隐秘的小巷里。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手里提着另一把,要给洞庭送伞,可是没到茶行门口,却看见洞庭和红绸两个人共撑一把伞急匆匆地往前走。天玥很失落,也很失望,本想给洞庭一个惊喜,却叫人捷足先登。但是奇怪的是,两个人步履匆匆是要去哪里呢?
洞庭回到家,先到自己的卧房里翻箱倒柜,找些银票。然后又去父亲和自己的书房,看看有没有钱财可寻。红绸则捧来一盒珠宝对洞庭说:“这都是平时干娘赏给我的,一千两总是有了。”
洞庭感激地说:“谢谢你!”
“到这个节骨眼还说什么谢呢,对了嫂子那里应该也有很多首饰,不如也拿来应急吧。”一句话提醒了洞庭,于是洞庭又急冲冲回房,将天玥的首饰盒全部翻了出来。加上天玥的珠宝首饰,现在手里总共有八千两。
“怎么办,还差两千两!”洞庭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了。
“对了,还有名人字画,也是值钱的。”红绸指着墙上挂着的古人先贤的真迹叫道。
这样,总算凑齐了一万两,装在一个包袱里然后两个人强装镇定,躲开下人的视线,离开了胡府。洞庭和红绸,两个人就单枪匹马去金山寨要赎回胡老爷。而金山寨的贼人们早就恭候多时了,这可是一块上好的肥肉,绝对不能错过。很快,洞庭和红绸刚一上岭,就被抓到了山寨。
金山寨建在密林的深处,房宇都是用木头搭建的。通往山寨大厅有一条长长的阶梯,阶梯两边横着木架,架着的都是畜生的皮毛,血肉模糊的表面成了苍蝇和寄生虫的安乐窝,腐朽的毛皮散发出恶臭的味道叫人闻了直想呕吐。洞庭和红绸掩着口鼻,但是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味道还是蹿进鼻孔来叫人胃里翻江倒海。
此时贼首正汇聚一堂,喝着酒吃着肉,只听小喽啰传报,“大王,财神爷来了。”
“带进来。”红斤头领说。
于是洞庭和红绸被带了进去,他们环顾四周,寻找着胡老爷的身影。
“我爹在哪?”洞庭大声问。
“银子在哪?”红巾首领反问。
洞庭将身上的包袱提在手里,说:“这里是一万两,你们先放了我爹,我再把钱给你们。”
红巾头领向一旁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胡老爷便被人押了上来。可怜的胡老爷双手被反绑着,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破了,好不狼狈。胡老爷见到洞庭和红绸,喜出望外,激动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洞庭见到老父,就要冲过去,不过一把就被山贼拦下。红巾头领从席子上阔步走下来,来到洞庭和红绸面前,斜眼看看了鼓鼓的包袱,说:“打开看看。”
洞庭处于被动地位,不得不遵命,打开了包袱,里面的银票、珠宝首饰、字画让红巾首领双眼放出幽幽绿光,摩拳擦掌欣喜得直叫好。“给那老头松绑。”于是双方一手叫人一手交钱,洞庭和红绸左右搀扶胡老爷,急欲离开。不过就在以为能成功赎回胡老爷的时候,红巾首领突然大喝一声“站住!”
三个人不由得停下脚步,立在原地。胡老爷额头渗出冷汗,洞庭也有几分胆颤,只有红绸心里无所畏惧,毕竟她也不是泛泛之辈。
红巾首领从后面走到三个人的前头来,由洞庭走到红绸面前来,眯缝着眼睛,手刮着下巴,盯着红绸的脸蛋,不怀好意地说:“真是个美娇娘啊,我正好缺个压寨夫人。”
手下的人立即开始起哄,洞庭却义正言辞地说:“你不要打她主意。”
“怎么,她是你夫人?”
“……”洞庭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能化解眼前很可能出现的危机。
红巾首领见洞庭犹豫,便说,“看来不是咯,哈哈!”说完他就伸手去摸红绸柔嫩的的脸颊,红绸扭头去躲,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放开她,她是我娘子!”洞庭无奈,看到红巾首领轻薄红绸不得已冲出口说。
红绸和红巾头领一齐看向洞庭,皆有几分吃惊,不过红巾首领并没有被这句话所影响,“没关系,少妇风韵更好。”说完就突然将红绸横抱过来,红绸没有准备,被这突然一抱弄慌了神,她扑打着红巾首领,但是无济于事。
胡老爷说:“你放下她,我回家再给你拿银子,一千两,行不行!”
“老头,我现在不缺钱,就缺个老婆。今天老子高兴放你们一条生路,别不识抬举,快滚吧!”说完红巾首领就把红绸往里间抱。
“你放开她放开她,你混蛋!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强盗!”洞庭气愤地大喊。
红巾首领不理,小的们就推推搡搡,将胡家两父子轰了出去,有个看上去有些身份的山贼说:“回去别想着报官,就算报官也没用,官府是吃不住我们的,哈哈,滚吧!”
胡老爷拉拉洞庭小声说:“我们先回去再说。”
“可是红绸她……”
“好了,保命要紧。”胡老爷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最后洞庭不得不扶着老夫下了岭子往家逃。
且说天玥带着绮凝舒儿回到家中,看到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墙上的字画也无影无踪。“天哪,家里进强盗了吗?”
这时素锦走进来,对天玥说:“少奶奶,老夫人想问您看见少爷了没有,时候不早了,少爷还没回来。”
天玥眉头立即紧皱起来,她没回答,却问素锦,“红绸在家吗?”
“义小姐?没见着她啊。”
天玥眉头锁得更深了,她下午去茶行的时候就应该跟着她们而不是返回天池居,现在天色暗了,这两个人却一齐没了人影,真是不能不叫她疑心,红绸一向诡计多端,不知道会对她丈夫做什么来。
晚饭开了,洞庭和红绸还是不见影子,胡老夫人很是担心,饭也吃不下,嘴里念叨着:“这个红绸怎么回事,下午说是去街上买胭脂,可是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八五八书房。庭儿也是,这么晚不回家,有事也该知会一声,真是叫人担心!”
天玥放下筷子,心神不宁,吩咐绮凝和舒儿,“你们把小七和秦伯叫来。”
见到小七和秦伯,天玥问道:“小七,你怎么没跟在少爷身边?”
“回少奶奶,我下午在茶行里间收拾东西,再出来就没看见少爷,我想少爷可能有事,后来茶行我就自己关了。”小七回话。
“秦伯,下午家里有什么异常没有,有没有进来什么人?”天玥又转问秦伯。
“申时的时候好像看见少爷和义小姐回来过一次,之后也没瞧见。”
“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块去了?”胡老夫人疑惑地说。
天玥再也按捺不住,对绮凝和舒儿说:“你们出去找找。”
说话间,突然有下人通报,带着惊异说:“老爷和少爷回来了!”
“什么!”胡老夫人和天玥吃惊地站了起来。
“天玥,你快去救红绸,快去救人!”洞庭人未露面,喊声已经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
素锦扶着胡老夫人,绮凝舒儿随着天玥,急急走出饭厅,见到这对狼狈不堪的父子无不震惊。
“老爷,您不是押送贡茶吗,怎么回来了?”胡老夫人惊问。
“说来话长,我们遇到山贼了,贡茶被劫走了。”胡老爷捶胸顿足。
“天玥,红绸被山贼抓了,你快去救她,再晚就来不及了!”洞庭急得不成样子。
胡老夫人听说贡茶被劫先是一惊,再听红绸被抓,又是一惊,问:“怎么,红绸也出事了吗,你们倒是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于是洞庭就将事情经过简要叙述一番,天玥却听着生气,“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第一个念头就是拿钱就去救爹。”洞庭如是说,不过他多少有些隐瞒,因为他一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比自己还能干,事事要指望他妻子才能解决。“天玥,事不宜迟,你快去救红绸吧。”
“我不去。”天玥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洞庭。一是天玥相信红绸不会出事,毕竟两个人交过手,她知道红绸不是等闲之辈,二也是因为赌气,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和红绸两个人自行解决而完全忘记了她,叫天玥心里很不舒服。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你再不喜欢她也不能置她性命于不顾。你学过玄门法术,一般的牛鬼蛇神都近不了你的身何况是一干山贼。天玥,当我求求你好不好。”洞庭一向善良,就算是陌生人他也会央求去救,别说是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了,而她坚信天玥的本事一定会成功救出红绸,只要她肯答应。
“早不想起我来,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想起我。”天玥不免有点受伤地说。
“好了,天玥,庭儿既然认为你有这个本事能救人,那你就快去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是红绸的大嫂,难道非要她出个三长两短你才安心。”胡老夫人此刻十分担心她这个干女儿。
天玥倒不是冷血心肠,放着红绸不救,只是她觉得心有不甘,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人利用的工具一样被安排做这做那,不过她也不想再和他们争执,毕竟贡茶也被劫走,交不上朝廷这是欺君的大罪,所以她必须得把贡茶夺回来。这么想着于是点点头,说,“好,我去救。”说完大步流星往大门外走,绮凝和舒儿紧紧跟随,洞庭在身后喊着,“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正文:第五十章 与狼共武]
天玥和绮凝舒儿飞身来到金山寨,一帮小喽啰将她们团团围住,“你们是何人,敢闯金山寨!”
“你们今天是不是劫了十车茶叶,还有一个姑娘!”天玥问。
“这位就是传说中举世无双的美人吧。”突然包围圈闪出一个缺口,小喽啰们让出一个通道,红巾首领迈着方步走来。而陪同她的来的居然是红绸!红绸笑呵呵说:“你看我没说错吧,这个姑娘是不是更美。”
红巾首领不禁仔细打量着天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颈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好一个天生丽质的绝世美人!而站在她左右的绮凝舒儿也是天香国色,不同凡俗。看得红巾首领目不转睛,生怕眨了眼这神仙般的人儿就不见了。
“我说小娘子,这三位姑娘是你们家的什么人?”红巾首领眼睛盯着天玥,嘴上问着红绸。
“为首的是我嫂子,身边的是丫头。”
“怎么,也是个嫁过人的,不过老子不介意,这会敢情好,还附赠两个,老子今天有福享了。”红巾首领一脸色相,打着如意算盘心花怒放。
天玥看向红绸,面带愠色问她:“你也是这贼窝里的?”
“嫂子别误会,其实我差点就成了这里的压寨夫人,不过和大王打赌,说不出两个时辰,会有个比我好看百倍的姑娘来救我,若是没来,我就甘愿留在这里,嫂子,谢谢您来得及时啊!”红绸笑得很邪性。
“我来是取回贡茶的,至于你,不过是顺带。”天玥不客气地说。
“这话要是让大哥和干娘知道了,恐怕会说嫂子你不讲亲情自私自利吧。”
“哎呀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红巾首领颇不耐烦,张开怀抱就扑向天玥。天玥本来气就不顺,现在更是不愿再废话,见红巾首领扑来就一掌打过去。红巾首领猝不及防,被这掌打中,倒退了几尺远才把持住自己站稳。红巾首领勃然大怒,上下牙齿咬着,招呼着众弟兄,“臭娘们,把她们拿下!”
天玥不用动手,只要绮凝舒儿两个人就可以应对。天玥从容淡定,在打斗的一群人中安静独立。红绸远远站在她对面,面无表情。
绮凝左一招秋风扫落叶,舒儿右一招霹雳含沙腿,山贼被打得落花流水。红巾首领吆喝一声,“居然有功夫,看镖!”说完从腰间拔出三根飞镖,夹在手指间倏地射出去。寒光清冷,镖刃锋利。绮凝弯腰成了一个拱形,飞镖就从她腰上划了过去。舒儿抬脚,将另一只飞镖踢开。第三只飞镖,则被天玥稳稳接在手里。
“不简单啊!”红巾首领很是意外,不过他还有招数。红巾首领解下斗篷,摔在地上,指着天玥,“和我比一比,输了你就给我当压寨夫人。”
“好,但是我要是赢了就把贡茶和人交还我带走。”天玥说。
“一言为定!”红巾首领亮开架势,红绸就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戏。
说时迟那时快,红巾首领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天玥脚下也扬起沙尘,二人迅速交起手来。顷刻间,飞沙走石,拳脚生风。这红巾首领不愧是山贼的头子,武艺不凡。他一心想赢便出手狠辣,天玥被吃得很紧,但是她并没有因此使用法力,因为她希望能公平取胜。小喽罗们哪见过这般好的打斗,只觉二人一个是山涧虎,一个是猛蛟龙,二十几个会合不分伯仲。不过形势很快就发生了扭转,天玥心想不能蛮打,不然一半会儿结束不了,于是虚实结合声东击西,那红巾首领虽然武艺超群,但终究是一介莽夫,在计谋上不敌天玥,所以看不透天玥的拳术。明明看她横掌在胸,突然脚下就被她一扫,翻到在地。天玥的优势越来越明显,眼看天玥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间从身后飞出一个人来,挡在了天玥和红巾首领的中间,二人因此也停止了打斗。
红巾首领见他便拜:“大大王!”
天玥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大大王”身上,他眼角微上挑,眼里发出幽幽的绿光,两颊生有白斑,满口獠牙,身上有一股浓重的野气,天玥、绮凝和舒儿,都分辨得出,这是狼精,少说也有一千年道行!
“原来镇山的竟是妖精!”天玥说。
狼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也是闻到了这里有灵力的气息,才赶来的,果然没有叫我失望。”
“嗅觉不错。”天玥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没有一丝的畏惧。
狼精的眼睛突然变得狭长起来,眼里放射出的寒光无比摄人。突然,他仰天长啸一声,像某种讯号,顷刻间从四面八方蹿出一匹又一匹野狼,在黑夜里那点点绿光晃动着,让人背后的寒毛不觉耸立起来。小喽罗们见了吓得四处逃窜,狼群并没有来袭,很明显,它们的目标是不是这些凡人。
绮凝和舒儿面对眼前这上百匹狼,额头冒出冷汗涔涔,不由得退向天玥。而这么多的野狼,或蹲下或扬身低头放松皮毛,看来它们要发起攻击了。事实上,早有几匹狼飞窜了出去,扑向了天玥、绮凝和舒儿。三个人急忙闪躲,野狼扑空好不恼怒,转过头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响声,然后瞬地转身跳起来,锋利的爪子刺向她们。天玥猛地抬脚,踢中野狼的下颚,那匹野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仰过去。绮凝回旋一踢,则踢中了又来进犯的一匹野狼的头部,砰的一声那匹狼倒在地上。见到同类受伤,群狼再也按捺不住。它们的耳朵竖立起来,背毛也竖直起来,唇或卷起或后翻,门牙露出,弓背咆哮,霎那间几百匹狼像脱缰的马一齐飞跳了出去。天玥、绮凝、舒儿没有喘息的时间,每个人被几十匹狼包围着攻击着,狼多势众,三个姑娘都有些应接不暇。每一匹狼站起来都有六七尺高,天玥的衣衫被一匹野狼的利爪划破,天玥拔下头上的银簪变成宝剑刺向那匹野狼。这匹刚除,另一匹又扑过来咬到了天玥的肩头,锋利的牙齿扯下衣布和带血的皮肉。绮凝的脸被抓破,三道血痕清晰可见,腿上也流出汩汩鲜血。舒儿和十几匹野狼纠缠在一起,她杏黄的衣服被血色染红。那些野狼咬着她的胳膊和双腿,舒儿一发狠力,拖着这些野狼转起圈来企图甩掉它们。天玥急忙汇气于丹田,身体渐渐有白色光晕包围,天玥运功,将灵力集中于手掌,手心里便有两个月白色的光球诞生,她一个扔向舒儿,一个扔向绮凝,两个光球虽小威力很大,炸开了绮凝和舒儿身边的狼群。绮凝和舒儿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也急忙运功,但是感到气流有些阻塞,没有以往顺畅,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这些,再提一口气,使用法力,绮凝手里生出一条九节鞭,舒儿手里则生出一杆长枪。有了武器在手,绮凝和舒儿增了不少信心和斗志。绮凝挥舞九节鞭,横扫一片。舒儿红缨在手,来了个穿糖葫芦。天玥这边脚尖点地,一跃而起,下劈手中宝剑,两道银光伴着狼血划破墨黑色夜空。
狼群数量渐渐减少,地上都是狼尸。狼精再次仰天长啸,悠长的嚎叫声凄厉刺耳。就在这狼嚎声中,已经被天玥等人消灭的狼尸突然双眼挣开,绿色的眼光变成更加可怖的红色。
“狼尸复活!”绮凝和舒儿大惊。
“是僵尸!”天玥提着宝剑砍完一匹狼走上前,挡在绮凝舒儿前面。
狼精率领狼尸,和天玥以及绮凝舒儿分列两侧,敌我阵营界线分明。天玥对绮凝舒儿说,“看来只有让它们魂飞魄散才行。”说完又使了个眼色,绮凝舒儿会意。
只见狼精突然从人形幻化为狼形,尾巴像铁棍一样竖立,做出俯冲的姿势,一阵加速度之后,嗖的一下腾空跃起,站在天玥左右的绮凝和舒儿张开双臂,像轻盈的雨燕升上半空,迎战狼精。
狼尸们这时也四脚离地,冲向天玥。天玥阖上眼睛,口中念动咒语,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好似八卦的圆形,接着双臂伸直,左掌立于右掌之上,像竖着打开的一对翅膀,再朝右拉回手臂,抵于腰侧,一个喷薄欲出的火球在掌心间熊熊燃烧。
天玥大喊一声:“出!”猛地将火球推了出去,火球便飞也似地冲出去,在狼尸间炸开,劈啪作响,顿时焦烟四起,狼尸发出鬼一样的惨叫声,然后被熊熊烈火然焚化。狼精大惊,一时分了神,天玥就手持宝剑,飞入空中,直刺狼心,噗得一声血光四溅,狼精被天玥的剑锋刺穿。
这场恶战终于告终,天玥、绮凝和舒儿,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天玥问绮凝和舒儿,“你们没事吧。”绮凝和舒儿摇摇头。天玥从衣裳扯下几块布条,给绮凝和舒儿包扎伤口来止血,绮凝也给天玥包扎了一番。
现在每个人的衣裙都破破烂烂,天玥说:“一会回家,让人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不好。”于是就单手一挥,绮凝和舒儿的衣裙瞬间完好如初,但是身上的伤却无法愈合,天玥自己也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看不出有过丝毫的打斗。
“我们去把贡茶找回来。”天玥说着,眼光却四处观看,在找红绸,“人呢?”
“会不会躲到里面去了。”绮凝说。
于是三个人进了山寨大厅,红巾首领吓得萎缩在椅子下面,其他山贼更不用说,能把狼精打败,在他们眼里天玥就比狼精还可怕。
“饶命,神仙饶命。”红巾首领看到天玥发现了自己,就急忙讨饶。
“茶在哪里?”
“在,在,在里间了。”红巾首领颤抖着说。
绮凝和舒儿便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出来说:“在里面。”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但是要跟你借几个人,把茶叶给我运到家。”天玥说。
“遵命,遵命。”于是他从椅子下面爬出来,点了几个小喽罗,叫他们把那百箱茶叶搬出来。
这时红绸从门外走进来,对天玥说:“嫂子真厉害,我们回家吧。”
天玥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衣衫褴褛,不知搞什么鬼。天玥没有多想,转身警告红巾首领,“你不是已经拿到一万两银子了吗,分给手底下的人都回家务农吧,如果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你的下场不会比你们大大王好到哪去。”
“是是是!”红巾首领不停地点头哈腰称是,不敢有丁点违背。
却说红绸趁着天玥等人和狼群恶战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山头,向空中放了一个烟花信号弹,这是她和黑鹰的联系方式。黑鹰就在天玥等人离开后,肆虐地将还没有死去的狼精和所有狼尸体内的灵力统统吸入了自己身体里。
此刻胡家上下,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天色仍旧暗淡,胡家却一直灯火通明。车轱辘的转动声传来,秦伯惊喜地向胡老爷和胡夫人还有洞庭通报,“回来了,回来了!”
[正文:第五十一章 掌掴]
天玥取回了贡茶,带回了红绸,胡老夫人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胡老爷是激动万分,贡茶失而复得,让他欣喜若狂。洞庭则关切地问:“你们总算回来了,都没事吧。”
“没事。”天玥一向坚强,有事也不会说,红绸却捂着头,唉呦一声,假装晕倒。
洞庭见红绸晕倒,急忙去扶,天玥看着心头冒出一股火来,二话不说便要回房。洞庭见了便将红绸交给下人,自己追了上去。
“天玥!”洞庭在她身后喊着,天玥不理,大步往前走,洞庭不得不小跑两步,抓住天玥的胳膊。天玥胳膊有伤,被洞庭碰倒伤口,不由得吃了一下疼。
“怎么了娘子?”
“我不用你管。”天玥说完抽出胳膊。
“你怎么了这是,又哪不对了?”洞庭着急,握住天玥的手腕。
天玥猛地甩开,“放开我,去看红绸吧,来看我做什么。”
“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娘子,我不看你看谁?”
“哟,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子啊。”天玥冷笑,“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我知道,之前没找你商量,和红绸去救爹,结果害得红绸被困还得让你去救,是我想得不周全,以后有事一定找你商量,这还不行吗。”洞庭说。
天玥摇头,失望地说:“我们之间真的缺乏了解,你不知道我究竟因为什么生气,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关心红绸?”
这回洞庭明白了,他知道天玥是因何生气了,是红绸。“红绸是我义妹,你总不会吃她的醋吧。”
“你当她是义妹,可不见得人家就当你是义兄。”天玥对红绸的了解要比洞庭深入得多,红绸绝对不是善类,她接近洞庭绝对是有目的,天玥清楚,洞庭却蒙在鼓里,反而一心一意体念着兄妹之情。
“够了,为什么每次和你吵架都是因为红绸,这次要不是因为她及时通知我帮助我,爹可能就没命了。我真的不想因为她和你再吵架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好,你不想吵,我也没话和你说,今晚我去绮凝舒儿的房里睡。”说完天玥就愤愤地回到卧房去拿枕头。
洞庭也火冒三丈,他不明白天玥为什么气性这么大,红绸明明温柔体贴,怎么就遭来天玥如此大的反感。洞庭任由天玥不去阻拦,天玥哐得把甩手把门关上,洞庭则狠狠踢了一脚床沿。
天玥搬到綺凝和舒兒的房間,任她们两个怎样劝也不肯回房和洞庭睡,绮凝只好把自己的床让给天玥,她和舒儿睡在一起。天玥躺在床上,哪里睡得着,一肚子气让她无处发泄,在床上辗转反侧,生气又变成了伤心,她和两个丫头为了他们胡家受了多少伤,到头来没有一句安慰暖心的话。就这样,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玥才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而胡家除了下人,由于昨夜都很晚才睡,所以大都起来地很晚。晚饭胡老夫人要给胡老爷和红绸压惊,因此叫天玥开一桌压惊宴。
“婆婆我很累,能不能交给关厨娘做。”天玥还是第一次推却胡老夫人的要求。
胡老夫人脸色骤变,不满地说:“怎么,你以为为胡家立了功就想高人一等,端着少奶奶的的架子了?再说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媳妇要做的是什么?女人在家内要‘主中馈’,就是要主持饭食酒浆等家务,让你做饭难道不是你该尽的本分吗?”胡老夫人就是怕天玥以后恃功矜宠,因此故意让她做压惊宴。
胡老夫人一顿教训,天玥好不心寒,因为身上有伤不说,加之和洞庭吵架,心情跌到谷底。天玥没有像往日的顺从,忍不住说:“婆婆,如果家里没有厨子,我做饭无可厚非,可是放着家里一堆下人不用,要我做饭,您是不是存心想难为我?我不知道我在您眼里,究竟是媳妇还是奴才。”
“呀,你看你跟我说话这叫什么态度,我不过让你做顿饭怎么就难为你了,让你干点活怎么就让你不乐意了,你了不起了,赢了山贼,就想在我们胡家称王称霸了是不是。”胡老夫人指着天玥开骂。
红绸又扮起了和事佬,上前劝道:“好了干娘,您不要生气,嫂子昨晚为了救我和山贼打得不可开交,身体疲乏得很。这样吧,让我去做,做您最喜欢吃的辣子鸡好不好?”说完又对天玥说:“嫂子您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重,什么奴才,这不是自贬身价了吗?”
天玥一眼扫过去,她讨厌红绸这幅人前人后两张嘴脸的样子,想也没想就厉声说:“不用你多嘴!”
“哎呀,真是反了,我还没有说什么,你倒是教训起人了!”胡老夫人拍着大腿嚷道。
“婆婆,您讲点道理好不好……”天玥不由得提高嗓音。
“天玥!”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洞庭带着怒气走了过来,“你怎么回事,怎么和娘都敢大呼小叫,还说红绸多嘴,不过让你做顿饭而已,你就这么不情不愿吗,以前也不是没做过,那个时候怎么不说一句怨言。”
“你在说什么呀……”天玥定定地看着洞庭,洞庭居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反而这么大声的呵斥她,天玥从来没试过这么伤心,“我为你们胡家掏心掏肺,就差把命搭上了,到头来我一身的不是,胡洞庭,你真的是一点也不体谅我的难处啊!”
“什么叫‘你们胡家’,难道这里不是你家吗?”洞庭怒气冲冲说。
“哈,可是你们有把我当成家里人吗,我不过是公公赚钱的工具,婆婆差遣的奴隶,只有救人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我这算哪门子的家里人!”天玥吼道,眼圈早已泛红。
“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是不是,你说得对,我们对彼此的了解看来真的不够,我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心胸狭窄,不讲道理!”
“哥,您别在说了,你看嫂子都要哭了,不就是一顿饭吗,谁做不都一样。”红绸劝完洞庭,又转向天玥,“嫂子,刚才怪我多嘴,您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红绸越是在胡家人面前表现地乖巧和顺,天玥就越恨她,那个和她在茶行交过手,诬陷过她,设计害过她的红绸,现在居然还能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说着漂亮的好话,天玥气结,抬手就给红绸一记耳光,“你不要再装好人!”谁知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洞庭扬手甩了天玥一巴掌。
“你打我?!”天玥捂着脸颊,盯着洞庭,眼里蓄满了泪水。
“你可不可以不再无理取闹了,红绸好心来劝,你却打人,我现在是要打醒你啊!”洞庭喊道。
天玥咬着嘴唇,吞着泪水,然后点点头,说:“是,是我错,千错万错都是我错,行了吧!”说完天玥转身就走,刚才极力克制的泪水此刻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曾经给她浓情蜜意视她若宝的丈夫,居然为了红绸动手打她,天玥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伤心,便动了离开胡家的念头。于是天玥来到绮凝和舒儿的房间,对她们说:“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胡家。”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有谁欺负你了吗?”绮凝见天玥脸上有泪痕忙问。
“只管收拾就是了,我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
天玥要走,舒儿却拉住天玥,说:“小姐,是老太婆欺负你,还是红绸那个贱人又背地里害你了,你告诉我,我替小姐你和她们算账。”
天玥伸手去摸舒儿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还是你们好!”
绮凝也猜到小姐要离开十之八九是和胡老夫人、红绸有关,但是能把一向坚强的小姐逼走,一定有更让人气恼的事情在里面。绮凝上前劝道,“小姐,你不能走,你这一走岂不是会遂了的某些人心愿。”
“是啊,红绸那个贱人,和姑爷走得那么近,当心你走了红绸就要爬上位呀。”舒儿点破说道。
“我看就算我不走,红绸也会……”天玥说不下去,她怎么都想不透洞庭怎么会站在红绸边上,会袒护她!“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是不是?”
“就算别的男人是,但姑爷不会是。你们一路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姑爷对您用情很深,这您应该比我们更有体会。至于红绸,我想姑爷为人善良,是真的把她当成妹妹看。洛涵小姐不在了,洛云小姐也和阮公子走了,只剩下年幼的洛雨小姐,姑爷因此格外重视亲情。红绸虽然是义妹,但是她讨老夫人欢心,姑爷就算出于感激也会待她如手足。红绸的心机姑爷不知道,所以您要是当他的面和红绸动起干戈,姑爷就会以为是您不大气。挑拨了你们夫妻的感情,不正是让红绸得了逞吗?您要是再离开的话,小姐你就彻底输了。”绮凝一番话说得深刻透彻,旁观者清,叫天玥猛然顿悟。
天玥握住绮凝的手说:“你说的对,我不能走,我不能让红绸得逞,我池天玥更不能输!”说完,天玥擦干脸上的泪痕,恢复了斗志,“不就是一顿饭吗,我做有何难!”
天玥做了一桌子的菜肴,胡老夫人很满意,因为她觉得天玥再怎么吵闹,最后还是乖乖做了一席饭菜没有违背她的意愿。不过更让她开心的是,儿子终于不再向着自己的媳妇,而是和自己这个母亲站在一条线上。天玥和洞庭并肩挨着坐,可是谁也没有和谁说话。天玥现在食之无味,看什么都没有胃口。洞庭对于下午的事情有些后悔,当时也是一时激动,没有顾及天玥的感受,于是便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天玥碗里,向她示好。但是天玥没有领情,她把鱼肉从碗里夹了出去,放到桌子上。这个画面只有红绸看在眼里,她忍不住偷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红绸因此又有了主意,于是站起身来对天玥说:“嫂子,我想敬您一杯酒,若不是您救了我,恐怕我现在就要做压寨夫人了。您的大恩大德,红绸没齿难忘,区区一杯淡酒,聊表敬意,请嫂子笑纳。”说完提起酒壶,向两个酒盅里斟满酒,她双手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端起另一杯,走到天玥面前,双手递呈给天玥,微笑着,看天玥接还是不接。照理说,洞庭夹给天玥的鱼肉,尚且被天玥拨出碗外,更何况是笑里藏刀的红绸敬的酒。不过绮凝说的那番话还犹言在耳,天玥不能小家子气,便报以微笑,接过酒盅,说:“妹妹客气了。”说完也就酒一饮而尽。红绸依旧笑意盈盈,看不出她有任何的感情起伏,又姿态端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胡老爷开口道:“天玥,没想到你是女中豪杰,居然以一敌百,打得过山贼。对了,听庭儿说你会玄门法术,怎么女孩子家会学这个?”贡茶虽然被天玥取回,胡老爷对天玥不免更是刮目相看,但是正经姑娘家只懂针黹女红,会玄门法术,让胡老爷对天玥还是颇有微辞。
“呃,其实是我刚出生的时候,爹娘请道长来看,道长说我命相不凡,有仙根,便在我五岁的时候收我为徒,学习玄门法术,一来静修,二也可以学些防身之术。”天玥谎说。
胡老爷捋着胡子,说:“原来是这样。天玥,我想押送贡茶进京,一路强人必是不少,刚启程就困厄于金山寨,怕是后来还会有什么银山寨,铜山寨,你既懂得玄门法术,就陪我一道进京吧,保护贡茶,也好早日向朝廷交差。”
“您的意思是,要我和您一起押送贡茶进京。”天玥惊问。
“正是。”
胡老夫人很高兴,她说:“这样一来最好,有天玥的保护,必是万无一失。”
胡老爷的主意已定,现在不过是通知天玥,其实押送贡茶进京,并不是难事,只是这一走少说是一个月。和吵归吵气归气,但是要离开他那么多日子,心里终究是不舍得的。
[正文:第五十二章 进京]
晚饭结束,天玥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今晚她还要和绮凝舒儿一起睡。
绮凝劝道:“小姐,你明天中午就要和老爷进京了,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你难道不打算和姑爷和好吗?”
“绮凝,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们讲,因为我觉得好丢脸,下午洞庭他,他居然为了红绸那个女人打我,你说要我怎么跟他和好!”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舒儿跳起脚来,“小姐,你别气,我这就找姑爷替你讨公道去。”舒儿的脾气上来,是说一不二的,于是推门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要找洞庭“算账”。
天玥刚想阻拦,就被绮凝拦下了,“小姐,您有委屈姑爷不知道,须得有个人替您说出来,舒儿要去就由她吧,或许她真能让姑爷开窍。”
这话绮凝是说对了。舒儿气哄哄地敲洞庭的房门,洞庭出来见是舒儿,有几分惊讶,“舒儿,怎么是你,有事吗?”
“当然有事,我有话要和你说。”
“哦,那进来吧。”洞庭把舒儿迎了进来,舒儿也没客气,进房就劈头盖脸对洞庭一顿喊:“您是小姐的丈夫,所以我对您客气尊敬,但是有些话不说实在不行。我们小姐善良正直,不会玩心眼更不会耍手段,可是这不代表她就好欺负。为了救红绸,小姐闯那山贼窝,被狼群袭击,上百只狼精围攻小姐,肩头肉被咬了,身上也被抓破了,可是小姐回来说什么了,她什么也没说。你问她有没有事,小姐告诉你没事,你就以为真没事吗?我们拿命去拼的,才夺回了贡茶和红绸,而你那义妹呢,她什么都没做,就是一个看客,结果你下午居然为了红绸打小姐,你还是不是人哪。小姐拼死拼活看得不都是你的面子吗,不然她用得着费心费力为你们胡家做这做那吗,人心肉长,小姐就那么没人疼吗!”
洞庭被舒儿这一骂,有些震惊,也有些觉醒,他怔怔地说:“我,我不知道……”
“你是他丈夫你不知道,那你一天天都知道什么啊,非要有一天逼走小姐,你们全家人就顺心如意了是不是!”舒儿毫不客气地说。
洞庭本来以为天玥下午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地乱发脾气、顶撞母亲和打人,所以一时激动才打了她,现在听到舒儿讲了这一番话,方知天玥昨夜的艰辛与苦难,开始后悔下午不该冲动。他那么爱她,怎么舍得伤害她,可是事实是,他真的伤害了她。洞庭越想越不对,他这么做岂不是和吕庆捷这个暴虐的丈夫没什么分别了。于是一个箭步冲出房门,去找天玥赔礼道歉。
绮凝远远就听到脚步声了,向窗外张望,看到洞庭的身影不禁嘴角上扬,带着喜悦对天玥说:“看开舒儿这次去对了。”
天玥站起身来,也向窗外看了一眼,转手就把房门插上,看来是要让洞庭吃闭门羹。
“娘子,开门哪!”洞庭哐哐敲着房门,“我有话对你说啊。”
“我不想听,你走吧。”天玥背倚着门,冷冷地说。
“娘子,是我不好,是我混账,你原谅我吧。我不该骂你,更不该打你,你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再和我生气了好不好,娘子……”洞庭语气近乎哀求。
天玥不语,让洞庭更是心慌意乱,他着急而恳切地说:“我知道你为了我,为了胡家,付出了很多,我不但不体谅,反而还责怪你,是我不对。娘子你那么优秀,做什么事情都可以独当一面,相形之下我这个做丈夫的就好没用,有时候我真的有一点自卑,随之而来的就是故作强硬。娘子,原谅我,我现在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说什么你才肯原谅我,但是,娘子,我要说我真的好爱你,而红绸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妹妹,仅此而已。娘子,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天玥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心里乱极了。她好怕这不过是男人一时的甜言蜜语,等和好了,又会重蹈覆辙。
洞庭见天玥仍是没有言语,有些心灰意冷,他声音放低下来,夹杂着哀伤说道:“娘子,人有气不能憋在心里,不然对身体不好。你被狼群攻击,已经有了外伤,不能再有内伤了。你发泄出来吧,你出来打我踹我,我决不躲一下。”洞庭顿了顿,他听到里面有轻微的抽泣声,只是门还是没有打开。最后洞庭心一横,屈膝跪了下去!
绮凝见门外的影子矮了半截,便拉拉天玥。“嘎吱”一声,天玥终于打开了房门,看到洞庭跪在自己面前,便一下子也跪倒,抱住了他,起初还捶打着洞庭的后背,后来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落了下来,沾湿了洞庭的脸颊,也晕染了他的衣衫。
夫妻二人经过一番血泪终于和好,可是眼前却又面临离别,这次是自扬州暂别之后的第二次分别。每一次吵架之后,天玥和洞庭的感情都会加深一层,所以如今更是依依不舍。茶园茶行实在离不了人,所以洞庭不得不镇守岳阳,而天玥要随同公公进京。绮凝和舒儿要跟着天玥通行,但是天玥不准。她要绮凝和舒儿一来照看天池居,二来盯着红绸,以防她兴风作浪。
胡老爷清点好茶叶之后,带着十个家丁随从,还有天玥,就再一次出发了。此次进京,有天玥保护,胡老爷放心很多。天玥对洞庭说:“我会早点回来,你要保重。”
这一别,就是四五十多天。
正直十月,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胡老爷毕竟年龄大了,旅途劳累加上天气变化,在半路上就生了一场病,耽误了好些时日。天玥便抓药煎药,尽心尽力地照顾公公。等胡老爷病情好转了才继续上路。而沿路果然有不少强盗劫匪,不过都被天玥一一化解,最终押送着君山银针贡茶平安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热闹繁华,非扬、岳二州可比。胡老爷要进宫面圣,天玥便一个在市集闲逛,她品尝小吃,看杂耍,买东西(要送给洞庭、绮凝、舒儿、雨儿还有婆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天玥在偌大的京城居然能遇到一位熟人,竟然是世敬王妃。两个人是在琉璃厂碰到的,当时谁都惊讶得不得了,对于天玥而言真不知是他乡遇“故知”啊还是冤家路窄。
“呀,我没认错人吧,这不是天玥姑娘吗,你怎么会来京城呢?”世敬王妃诧异地问。
“我是跟着公公来送贡茶的,真是巧,没想到会遇见您。”天玥保持着恭谨的态度说。
本是冤家对头一样的两个人居然像久别重逢的好友,还寒暄了一番,不过这都是门面工夫。天玥以德报怨,没有仇恨心,再说事情过去很久,所以还能风度翩翩和世敬王妃叙旧,而世敬王妃居然也十分热忱,竟然邀请天玥到王府做客,不过天玥推辞:“怎好打扰,还是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谒吧。”
“以后?以后可能你就再不能来京城了,大老远来一次,总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吧,我和王爷在府上叨扰了那么些日子,正好也让你来我家坐坐,你该不会嫌弃我世敬王府怕没有你家宽敞吧?”
“娘娘言重,天玥岂敢。”天玥推托不过,最后只得答应明日去世敬王府做客。
第二天上午,在胡老爷和天玥下榻的客栈门口,停了一顶八人抬的大轿,是世敬王妃派人专程来接天玥到王府的。天玥收拾妥当之后,就乘着轿子来到了世敬王府。世敬王府很是气派,天玥是从南门进去的,正厅则聚集在前门一带,渐渐向北伸展,有人造的小溪和池塘迤逦蜿蜒,穿过走廊、小桥、亭台,而进入了一个广大的花园。
天玥被下人领到一个叫“牡丹园”的去处,这里本是牡丹围绕,不过天寒,牡丹都败了。世敬王妃见到天玥,便带着一脸亲切的笑容走过来,说:“你可来了,等你好久了,带你认识一些人。”说着还拉起天玥的手,真是让天玥感到“受宠若惊”。
在牡丹园深处的亭子里,坐着好些个打扮艳丽,穿着华贵的女人。只听世敬王妃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静雅小姐,这位是当朝丞相的妹妹魏夫人,这位是刑部尚书的女儿诗淇小姐,啊,这位最厉害了,是圣上的女儿--六公主。”
这里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地位非凡的人物,天玥不得不怀疑世敬王妃盛情邀请她来是让她开眼长见识的还是要提醒她地位“卑微”的。这六公主虽然贵为天之骄女,不过论辈分她得叫世敬王妃一声“皇婶”,所以论高低,世敬王妃在这里最大。
天玥微笑着,一一见过礼,沉稳从容。
魏夫人上前两步,打量着天玥,抿着嘴乐,然后说:“听王妃娘娘说你曾把她家的小王爷迷得五迷三道,啊,长得真是好看呢。”
这话天玥怎么听都觉得刺耳,她尴尬地笑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六公主走过来,她头上的珠翠簪花在阳光底下格外闪耀,穿着一声明黄,无限高贵。她开口说道:“父王钦点了君山银针当贡茶,真是你们胡家无上的殊荣,你生活在这种家庭里,一定深暗茶道吧。”
“略知一二。”天玥谦虚地说。
“天玥,你不用谦逊,这样吧,你来给我们沏几杯茶,毕竟你也个大茶楼的老板啊。”世敬王妃提议,然后将各位请进了牡丹园重的“浮云阁”。在这里,早有丫环端好茶叶和器具,恭候着这些夫人小姐的到来。天玥扫了一眼,看来是早有准备要考她一考,但是这样的小儿科对天玥来说,又有何难。
“各位少坐片刻。”天玥说完,就技艺娴熟地给世敬王妃等人泡起茶来。
“啊,天玥,我们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你分开来泡啊。”世敬王妃说道。
天玥心下无奈,但是还是照做了。首先烫壶,然后将烫壶的水再倒入茶盅里温杯。天玥去看那些茶叶,有形似雀舌、挺直饱满、色泽嫩绿、白毫显露的敬亭绿雪;有细紧弯曲、芽毫壮实、产于佛教圣地天台山最高峰华顶的华顶云雾;也有条索紧细匀称、苗锋显露色泽青黛的西山茶;还有条索肥壮紧结、质重如铁、芙蓉沙绿明显的铁观音;最后是紫笋茶叶、形似兰花、银毫明显的顾渚紫笋,全部都上一等一的好茶。天玥打开五个茶壶盖,挥起衣袖,敬亭绿雪、华顶云雾、西山茶、铁观音、顾渚紫笋五种茶叶在半空扬起,然后纷纷落下,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全部坠入相应的茶壶里。再拎起一把水壶,连串似的一一往五个茶壶里注水。这些水自高点下注,使茶叶在壶内翻滚,散开,即所谓的“高冲”。而这高冲之就是“低泡”,就是将泡好之茶汤倒入茶盅,此时茶壶壶嘴与茶盅之距离,以低为佳,以免茶汤内之香气无效散发。天玥沏茶比表演还好看,看得这些贵妇们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无不内心称妙。最后天玥将茶按序一一敬献给她们,敬茶不是因为她们地位尊贵,而是天玥真的把她们当成客人一样尊敬。
本想难为一下天玥的世敬王妃,现在真的是被她彻底折服了。众人品这茶,无不对这一女子刮目相看。
而在天玥离开岳阳的这段日子,家中一共发生了三件大事。
[正文:第五十三章 三件事]
这三件事,第一件和绮凝有关。
绮凝有一天到盛世茶行去进茶叶,遇到了一位年轻公子,这位公子叫高健生,是洞庭昔日在书院读书的同窗好友。高健生勤奋刻苦,准备来年进京赶考,可是家境贫寒,所以洞庭就在茶园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工作,让他既可以读书又可以赚些盘缠。绮凝在茶行见到高健生的时候,他正在和洞庭探讨绮凝听不懂的学问。洞庭看到绮凝来了,就停下给高健生介绍,“高兄,这是我娘子的得力助手,绮凝姑娘。”洞庭没有说绮凝是个丫鬟,这让绮凝很感激。洞庭说完又给绮凝介绍,“这是我的同窗好友高健生。”
高健生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地一抱拳,“绮凝姑娘有礼。”
“高公子有礼。”绮凝一福。
这是绮凝和高健生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当时没有说太多,绮凝取完茶叶就匆匆离开了。隔了两周,绮凝又到茶行进茶,再次遇到了高健生。这时洞庭刚好出去,高健生却在柜台帮忙照看,于是绮凝就坐在茶行等洞庭回来,也就和高健生聊了起来。
这高健生与洞庭在家庭环境中熏陶出来的商贾气息相比,书卷气更浓厚一些,他出口成章,谈吐大方,具有文人那洒脱智慧的气质。绮凝没读过书,所以她很仰慕有学问的人,因此对高健生的印象格外好。高健生对绮凝说:“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而且人如其名。”
“怎么说?”绮凝颇为好奇。
“相貌绮丽,肤如凝脂。”高健生说出这八个字,叫绮凝顿时脸上红霞飞。
这一言一语间,两个人的了解也随之增多。高健生认为绮凝虽然是一个丫头,但是身上却有着大家闺秀一般的高贵气质。绮凝更是不必说,对这个书生心生情愫,芳心暗许。
第二件事,发生在洞庭和红绸之间。
自从天玥离开之后,洞庭的内心突然变得空空的,强烈的失落感侵袭着她。洞庭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房间里,时常看着灯火就走了神,然后脑海里、眼睛里就都是天玥的身影。每当他清醒过来,一声重重的长叹声就不绝于耳。那是天玥走了十几天之后,洞庭有一日独自在赏月亭喝闷酒。酒过愁肠,却更添惆怅。就在洞庭有了三分醉意的时候,红绸提着裙摆、摇曳着身姿、一步一步走向洞庭。她今天没有穿着惯常的红色衣裳,而是穿了一袭白衣,以轻盈袅娜的姿态出现在洞庭面前。红绸不止穿得与天玥相似,就连发髻也梳得一模一样,让眼神迷离的洞庭将红绸误以为是天玥。
洞庭因为喝酒过多,脚下不稳,就跌跌撞撞地走向红绸,面带潮红,激动而欣喜地说:“娘子,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相公,你有没有想我?”红绸微笑着问。
“当然,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娘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害相思病了。”洞庭傻傻地乐着。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红绸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笑意说道。
喝醉的洞庭,眼前完全出了幻象,毫不怀疑地认为在他面前的不是红绸,而是天玥!洞庭上前一步,抱住了红绸,带着酒气却无不深情地说:“怎么办,原来我真的离不开你……你说我一个大男人多没用……要是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我可怎么办……”
洞庭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没有精神,红绸说:“相公,你是不是困了,我们回房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洞庭说完,就被红绸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回到房间,红绸把洞庭放到床上,洞庭沾到枕头就沉睡了过去,任红绸怎么叫都不醒。红绸站在床边,嘴角上扬,那种她一贯的冷笑,叫人不寒而栗。红绸开始为洞庭解衣脱靴,而后自己也慢慢解开上衣的扣子,裙子从上退了下来,红绸抽出光滑的双腿,上床钻进了被子里。她望着洞庭,轻轻说了声:“晚安!”
第二天日上三竿,洞庭才睁开双眼,他的头有些痛,不禁按了按太阳穴。一转头,差点叫出声来。红绸赤裸着身体,怎么会睡在自己旁边?!
“你醒了。”红绸睁开双眼,见到洞庭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洞庭噌地一下坐起来,又惊又怕。
红绸也坐起来,拉着被子挡住前胸,垂下头悲戚地说:“昨晚在赏月亭你喝了好多酒,我怕你喝醉就带你回房间,结果你把我当成了嫂子,不让我走……”红绸装作说不下去的样子,语调也有些变化,像是要哭。
“是,是真的吗?”洞庭用手敲着头,想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是他脑海里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他越是拼命回想,越是头疼,几乎就要炸开。
“哥,我不会说出去的。”红绸低低地说,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
“不,红绸,那个,我,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和你……”洞庭难以相信自己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红绸咬着嘴唇,娇羞地点点头。
洞庭眼睛紧闭,猛拍着额头,无比懊丧,他“呃”地大叫一声,抓着头发发疯一样地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对不起天玥,对不起天玥啊!”
“难道你就不觉的对不起我吗?”红绸突然发问。
洞庭顿时就怔住了,是啊,红绸还是一个清白的少女,如今和他睡了一夜,就算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这要是传出去红绸的名声就完了,是不会有男人肯娶她的。“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喝醉,你,你应该拒绝的。”
“你力气那么大,人家推不开嘛。”红绸绞着被角说道。
洞庭仰着头,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起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洞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他要怎么和天玥交待,要怎么和红绸交待,要怎么和自己交待。他怎么会如此混账,洞庭真是要疯了。
红绸下床,穿好衣服,对洞庭说:“昨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大哥你也不要自责,你喝醉了,我不怪你。”说完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留下不知所措的洞庭。而红绸,扬起头,笑容满满,因为她此刻手里握紧了一个最重要的筹码。
第三件事,可以说和第二件事一样糟糕,那就是谣言四起。
其实不能说那是谣言,毕竟天玥、绮凝和舒儿不是人的情况是事实。“谣言”起于天玥等人去山寨夺回贡茶之后的几天,一些下山“改行”的山贼说起了她们来。在街头巷尾,生动地叙述天玥、绮凝和舒儿如何与狼精打斗,如何使用法术,一会变出宝剑一会又变出长枪的,越说越邪乎,加上以讹传讹,天玥等人完全被妖魔化。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无比迅猛,几天功夫就街知巷闻了。胡家的下人当然也会听说,然后下人之间也开始议论起来,因为那是她们的少奶奶,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人,所以对于这个传闻更是震惊加意外。每当绮凝和舒儿回府的时候,下人都以异样的眼光从上到下打量她们,看得绮凝和舒儿浑身不自在。胡老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府中的异样,她找来素锦,问她:“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下人在议论少夫人?”
素锦不是搬弄是非的人,她回答:“回老夫人,这都是下人之间嚼舌根,没什么的。”
“无风不起浪,我要听听看,下人们都在说什么?”胡老夫人坚持要素锦说,素锦无法,只好回禀,“不知道是谁乱说话,说少夫人还有绮凝舒儿是妖精。”
“什么!妖精!”胡老夫人手里的茶碗险些打翻。
“干娘,我在街上也听到过这个传闻。”站在胡老夫人身边的红绸很“适时”地说。
“这,这,从何说起啊。”胡老夫人不大相信。
“素锦,你先下去吧。”红绸对素锦说,然后对胡老夫人说,“干娘,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说。”
“有话你就说。”胡老夫人说。
红绸看看左右,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嫂子真的有点可疑。您想,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谁会学什么玄门法术。”
“可是她不是说道长看她有仙根吗?”
“这无非也是一个说辞,嫂子在吕家能把池塘的水吸上天,在金山寨打败山贼和狼精,让那么多人对她服服帖帖,不是妖术是什么。”
“真,真是这样吗?可是她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啊。”胡老夫人声音有些颤抖。
红绸道:“这才是修行高的妖精,干娘,不如我们试她们一试。”
“怎么试?”
于是红绸在胡老夫人耳边嘀咕了一番,胡老夫人听完点头,说:“好,就这么办。”
隔了两天,胡老夫人在红绸的陪同下来到天池居,对绮凝和舒儿说她置办了一些东西,她和红绸拿不了,路过天池居,就要她们两个帮忙来拿。绮凝说:“不如叫长兴帮您拿吧,男人的力气总是比我们大,而且我们还要看着天池居。”
红绸瞪着眼说:“你们两个奴才,干娘是在命令,哪有你们推脱的道理,不要拿天池居当挡箭牌。”
绮凝忍着气,没有言语。胡老夫人说:“我置办的这些东西男人是不能碰的,要不怎么找你们。这样吧,让红绸来看店,你们两个跟我去拿。”
绮凝和舒儿以为红绸借着胡老夫人的威势想欺负她们,胡老夫人对她们姐妹一向也看不顺眼,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再加上天玥不在,她们不能生事,所以只好答应。于是两个人就跟着胡老夫人出了天池居,随着她老人家一路前行。
“老夫人,咱们是去哪,要拿什么东西啊?”舒儿问。
胡老夫人没有回答她们,舒儿便在她身后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
事实上胡老夫人要带她们去万佛寺,红绸说妖精不能近佛堂圣地,不然佛光会灼烧她们,让她们轻则毕露原形,重则灰飞烟灭。绮凝和舒儿没去过万佛寺,所以对她们现在走的山路也不熟悉,因此就更不知道有一个巨大的陷阱在等着她们。
“姐姐,我好难受。”舒儿对绮凝说。
“我也不舒服,怎么回事,身上好热。”绮凝有同感。
胡老夫人走在前面,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心里一惊,难道真的如红绸所说,他们被佛光灼烧。很快,她就看到了金碧辉煌的万佛寺的殿顶,闪耀着熠熠光辉。再看绮凝和舒儿,两个人大惊失色,绮凝失声道:“怎么会是寺庙!”
“姐姐,我好难受……”舒儿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绮凝道行稍高,没有舒儿那么痛苦,不过也好不到哪去,她停下脚步,对胡夫人说:“老夫人,舒儿吃坏了肚子,不能跟您前行了,我带她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在山下等您好不好。”
“去寺里面吧,那里有……”
“不用了,我看舒儿坚持不了了。”绮凝说完顾不得礼数就拉着舒儿往回跑,这个举动则坚定了胡老夫人的信念,相信了传闻,她们真的是妖精!
[正文:第五十四章 返乡]
胡老夫人回到家中,和红绸两个人在房间里说着悄悄话。胡老夫人焦急地说:“这到底是谁造的孽啊,招来几个妖精。红绸,我该怎么办,她们会妖术,我们要怎么对付啊?”
红绸说:“干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冷静,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我看嫂子不在,那绮凝和舒儿也成不了气候,何况现在她们也没有做出什么危害我们的事情,所以我们暂时不要采取什么行动,不如等干爹回来,让他拿个主意。”
胡老夫人没有主意,只好听从红绸的意见,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但是胡老夫人一看见绮凝和舒儿,心里是又厌恶又害怕。每天对着观音像膜拜,祈求平安。再说洞庭,每当见到红绸,都不免尴尬。相比之下红绸就轻松得多,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对洞庭的注目多了起来。
胡老爷面圣之后,受了封赏,是春风得意。在京城逗留了几日,拜访了一些达官贵人,就和天玥收拾行装回返了。天玥早就归心似箭,亟不可待了。她朝思暮想着她的丈夫洞庭,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但还是会像担心孩子一样怕他没有吃好饭没有睡好觉。一路风尘仆仆晓行夜宿,终于在腊月初三那天回到了岳阳城,回到了胡府。
洞庭和天玥这对彼此思念的小夫妻久别重逢,激动之情不言而喻。天玥顾不得矜持和庄重,看见洞庭就朝他奔跑过去,洞庭张开双臂,抱住天玥将她转了好几个圈。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你!”洞庭捧住天玥的脸颊说。
天玥的手按在洞庭的手上,快乐兴奋地微笑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注视着洞庭。两个人就这样彼此深情凝望,天地之大,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红绸走过来干咳一声,洞庭一个激灵,将手放了下来。红绸就像他的噩梦一般如影随形,虽然她嘴上从来没有提过那晚的事情,但是洞庭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提醒。
红绸说:“嫂子一路辛苦了,饭菜都上好了,请您和大哥到饭厅吃饭。”
吃饭的时候,天玥把她从京城带回的礼物一一送给胡老夫人、绮凝、舒儿、雨儿、素锦,还有红绸。胡老夫人现在心里对天玥实在是畏惧得很,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她疾言厉色,便接过礼物,居然还说了声谢谢。
洞庭不高兴地说:“连素锦都有礼物,为什么我没有?”
“你看我送的都是胭脂水粉,女孩子用的,你一个大男人也要用吗?”
“那也总得有礼物吧。”
“回房给你。”天玥给洞庭留了个悬念。
天玥送给洞庭的礼物是湖笔、徽墨、端砚、宣纸,皆是文房四宝之上品,洞庭喜欢得不得了,各个爱不释手。“算盘打久了,还是这些文具看得亲切。”
“你不想考取功名,这读书写字画画就都成了情趣。墙上的名人字画你都拿走救公公了,什么时候有空画两张补上吧。”
洞庭说:“娘子,不如给你画张像吧,万一你以后再要出门,我也好‘望画止思’啊!”洞庭搬用了望梅止渴这个成语。
天玥呵呵乐着,“好啊,也让我看看你的画功如何。”
就在洞庭和天玥在房间裁纸研磨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敲门。洞庭去开门,是绮凝。
“姑爷,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有点事想找小姐。”
“哦,没关系。娘子,是绮凝。”洞庭对天玥说。
天玥绾绾头发然后走出房间,绮凝向她使了一个颜色,天玥便知是有重要的事情,于是对洞庭说:“我去绮凝房里坐坐,女儿家的心事,不能在这说。”
洞庭笑笑,天玥则来到了绮凝和舒儿的房间。
“怎么了,有什么事?”
“小姐,不好了,我和姐姐的身份被怀疑了。”舒儿忧心忡忡地说。
“怎么会?”天玥皱起了眉头。
“大概是之前闯山贼窝和狼精恶战的事情传了出去,然后满大街的人就开始议论我们,说我们是妖精。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府里,老夫人知道了,她还骗我们去万佛寺,估计是想核实传闻,还好我们逃脱了,不然一定被佛光烧掉。”绮凝解释道。
“现在我们在天池居,就总被客人指指点点,生意也大不如前。小姐,怎么办啊?”舒儿跺着脚说。
天玥手握成拳头,抵着下颌,眉头深锁,心事重重。首先要平息家人的疑虑才行,天玥想着,突然眼前一亮,有了办法。
天玥回到房间,洞庭正凭着记忆作画。天玥反手将门关上,直截了当问洞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谣言?”
“什么谣言?”洞庭抬起头问。
“说我和绮凝舒儿是妖精的谣言。”天玥挑着眉毛说道。
“哦,听过。”洞庭点头说。
“那么,你相信吗?”天玥上前两步,走到洞庭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我……”洞庭的声音有些迟疑,他把毛笔搭在笔洗上,抬起头望着天玥。天玥心跳随之加快,这一着她走的是先发制人。天玥紧张地期待着洞庭的回答,洞庭的表情突然严肃凝重起来,天玥感到心脏就好像被人握在手里,随时会被捏碎爆裂。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洞庭耸耸肩,说:“不信!”
这两个字叫天玥立即如释重负,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她轻轻亲吻了一下洞庭的脸颊,说:“谢谢你相信我!”
“你是我娘子,我不信你信谁呢?天天和我睡在一张床上的人,是人是妖我会不知道吗?”洞庭笑着说,天玥也笑了,心里却愧疚无比地说:“对不起相公,我不能不骗你。”
“不过婆婆好像很怀疑,我会证明给你们看,谣言终究是谣言,不是事实。”天玥说完,就去找胡老爷胡夫人,对他们说,“公公、婆婆,这次能平安将贡茶护送到京城,受到圣上嘉奖,是先祖保佑,佛祖赐福。所以明天,我想我们全家应该一齐去趟万佛寺进香,感激佛祖的恩德。”
胡老夫人听到天玥这个提议,很是惊讶,难道她不怕佛光吗?胡老爷则颇为赞同,说:“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于是第二天,胡家上下就一齐向万佛寺进发。更让胡夫人吃惊的是,绮凝和舒儿也一路同行,神情上毫无惮惧之色,反而兴高采烈,一左一右挎着天玥的胳膊,让洞庭都不得不闪退到了一旁。红绸则搀扶着胡老夫人,时不时耳语两句。有时候还会飘来眼神,看洞庭一眼,洞庭不小心和红绸的目光相会,脸就刷一下红了,天玥全都看在了眼里。
临近万佛寺,胡老夫人不禁看了看绮凝和舒儿,发现她们两个居然安然无恙,还在和天玥有说有笑。“怎么回事?”胡老夫人低声问红绸。红绸则说,“再看看。”
等到进了万佛寺,天玥、绮凝和舒儿就和常人一样,没有丝毫的异常现象。这一切都归功于天玥的仙玥神珠。临行前,天玥吐出了体内贮有元气的仙玥神珠,托于掌上,吐了口气,那仙玥神珠就一分为二,双双送入绮凝和舒儿的体内,这样有仙气护体,就不怕佛光侵袭了。此次天玥带着绮凝和舒儿去万佛寺,就是要证明给胡老夫人看,也证明给街坊邻居看,她们能进庙宇,她们不是妖精。当然,天玥还不忘旁敲侧击,大声地对绮凝和舒儿说:“我在京城的时候,遇到一件非常可笑又可气的事情。有户人家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眉清目秀很是好看,可是美中不足那个女孩背部的蝴蝶骨凸得很高,算命先生就说是异端,结果那个小女孩就被人指责是妖怪。有些人呢就爱讲是非、造谣生事,把这个小女孩说得比蛇妖还可怕,最后请来郎中一看,不过是小孩子骨骼生点问题,没两年就好了。你们说,那个算命先生是不是很可恶。”
“我说最可恶的还是那些散播谣言的人,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能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啊。”舒儿配合着说道。
“谣言止于智者,老夫人,换做是您,您一定不会信的噢。”绮凝转向胡夫人说,这主仆三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说给胡老夫人听的。胡老夫人脸是一阵红一阵白,而红绸则是斜睨着她们好不生气。就这样,在胡家,没有人再提天玥等人是人是妖的话题了,不过嘴上不说,每个人却都心思各异。
红绸玩弄着手指,心中暗道:“池天玥,你不要以为你很聪明,这次是让你暂时过关,后面好戏还多着呢!”
天玥回来歇息几日后,便重返天池居坐镇在大堂上。天玥发现,绮凝经常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发呆,脸上偶尔还会浮现出微笑。天玥便问舒儿,指指绮凝问:“你姐姐没什么吧?”
舒儿捂着嘴乐,然后贴近天玥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姐姐思春了!”
“思春?!”天玥又惊又奇。
“是啊,小姐你不知道,姐姐认识了一位高公子,是姑爷的同窗好友,姐姐对那个人好像很喜欢呢。”舒儿一脸兴奋。
“是吗?会有这回事,那高公子对绮凝有没有同样的好感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姐姐人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很难不讨人喜欢,是不是。”
天玥点点头,说:“这关系到绮凝的终身大事,既然那位高公子是相公的同窗,那我在其中穿针引线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天玥心想她要给绮凝做这个媒人,如果能让她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也不枉来人间走一遭。为此,天玥就将去茶行进茶的差事交给了绮凝,希望能让绮凝和高健生多多相遇。同时,又让洞庭安排一次饭局,她要和高健生见面,看看这个书生能不能配得上她的绮凝。
高健生第一次见到天玥,和所有男人一样,被天玥的美貌所震惊,他毫不掩饰地对洞庭说:“贤弟好福气,娶到这样一个沉鱼落雁之貌的姑娘。”洞庭嘴上说着高兄言重,心里却得意快活得很。
天玥向高健生道了声万福,然后分主客位坐好。酒过三巡,天玥看这高健生谈吐不俗,有礼有节,很是中意,便问他:“高兄家中可有妻小?”
“功名未就,怎敢娶妻。”
“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高兄身边若有妻子裁纸研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弟妹的意思是……”高健生放下酒杯故意话说半截。
洞庭拍着高健生的肩膀说:“高兄,我娘子是想给你当媒人。”
“弟妹该不是想给我介绍姑娘吧。”
“正是,我身边的绮凝丫头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她是个极好的姑娘,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是德行教育绝对不差。”天玥夸赞道。
“弟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学业在身,不想被儿女私情牵绊。”高健生一句话,就委婉拒绝了,这让天玥抑郁非常。
[正文:第五十五章 投毒]
天玥本想撮合绮凝和高健生,没想到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着绮凝常常魂不守舍做事心不在焉的样子,天玥就更加忧心。好在高健生履行承诺,答应天玥继续和绮凝做朋友,不把天玥做媒牵线的事情告诉绮凝。
一天中午,绮凝没有和天玥打招呼就离开了天池居,因为现在天玥对绮凝格外关注,所以天玥看到绮凝一个人突然急急走出天池居,便叫舒儿看店自己跟了出去。天玥脚步极轻,所以绮凝根本没有察觉到后面有人在跟踪她。绮凝穿街走巷,居然来到一家书坊。天玥站在不远处仔细观察着,纳闷绮凝为什么要买书看。只见绮凝神情专注地翻看着摊铺上成堆的书籍,时不时向老板询问,最后挑了三本书买下来。当绮凝付了银两,将书捧在胸前,脸上居然露出粲然的微笑,那是一种心满意足和充满期冀的快乐,那种表情天玥此前从未见过。
就在天玥出去跟踪绮凝的这段时间里,天池居正有人从事着一项隐秘的破坏活动。是长兴,那个昔日偷了世敬小王爷的钱袋被天玥拿回,然后被天玥收留在天池居做事的少年。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一个人鬼鬼祟祟来到后厨烧水台,然后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便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黄色纸包。他手捏着纸包,面带着迟疑和难色,他不想这么做,天玥有恩于他,他怎能忘恩负义,可是他受人威胁,不得不做。
就在前两日,长兴收工,买好了菜回家给她妹妹做饭吃,却发现家里来了一位客人,长兴认得,是她老板的家人红绸姑娘,便上前作揖行礼,可是却发现他的妹妹不见了。
红绸对长兴说:“在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你妹妹吃过饭了。你妹妹长得真是漂亮,就是有些瘦弱,脸色不大好,是缺乏营养。你这个当哥哥的得买些好肉好菜给她补补才行。”
长兴着急,又不好得罪红绸,便说:“是,是,以前家里穷没有钱买米买菜,现在我有活干挣工钱了,就能给妹妹吃上好的了。那个,红绸小姐,请问我妹妹哪去了?”
“她呀,被我送到一个很好的地方,会有人好好照顾她的。”红绸抚摸着自己纤长的指甲说。
“你,你把我妹妹送走了,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你把我妹妹送到哪了,我要去找她!”长兴焦急地不已,多少年来,他只和这个妹妹相依为命。
“长兴,你想找你妹妹也行,不过你得答应帮我做件事情,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妹妹!”红绸看着长兴,不急不慢地说。
“你分明是绑架,我和我妹妹跟你无怨无仇,你还我妹妹!”长兴冲上去抓住红绸的胳膊,红绸一掌就将他打倒在地,然后冷笑说:“你跟我没仇,不过你的老板跟我有仇。”
于是,红绸就以长兴妹妹性命相要挟,逼迫长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一包毒药下到水里。
此刻,长兴还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现在天玥和绮凝不在,舒儿一个人在大堂忙着招呼客人,所以现在下毒是最好的时机。可是,那会害很多人的,不过这时长兴耳畔回响起红绸那绵里藏针的声音:“你放心,毒不死人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妹妹平安无事。”长兴为了妹妹,把心一横,用颤抖的双手打开纸包,将里面白色的粉末撒进了储水桶里,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当长兴手里提着水壶,站在大堂中,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强烈的犯罪感涌上心头,可是,可是真的没有办法。长兴不想看到客人喝下自己下了毒的茶水,就找到舒儿说:“舒儿姐姐,我不舒服,想请半天假回家。”
“哪里不舒服啊,去找个大夫看看吧。”舒儿从腰间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长兴:“现在天气冷了,你还穿得这么单薄,或许是着凉了,拿钱去给自己和妹妹买件冬衣吧。”
长兴眼泪都要出来了,天玥、绮凝、舒儿,每个人都对他很好,还关心他的妹妹,可是现在他却做出这样不仁不义的事情,长兴恨透自己了。他说了声“谢谢不用了”就冲出了天池居,一个大男孩眼里竟充满了泪水。
天玥这时回来,正好看到长兴跑了出去,进门就问舒儿,“长兴怎么了?”
“他说他不舒服,请半天假回家。”舒儿回答。
天玥点点头,也没多想,现在她注意力的重心都放在绮凝身上,她问舒儿:“我刚才跟着绮凝,发现她竟然去买书。”
“书?什么书?”舒儿张大眼睛问。
“我没看清楚。”天玥正说着,绮凝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玥,有些不好意思,低低说了声小姐,就要往里走。舒儿却跳出来,一把抢过绮凝手里卷曲的书,拿在手里说:“姐姐也要做学问了吗?”
“哎呀,舒儿你还给我。”绮凝大惊,上前就要抢,舒儿哪里肯还,两个人就在门口抢夺起来。天玥看着这对姐妹嬉闹,不由得笑起来,却不知,用不了多久,就要有风暴来临。
下午客流多了起来,这就意味着中毒的人数不少。最早是有客人头晕恶心,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客人上吐下泻,胸闷气短。有的客人是在天池居就出现了症状,有的则是回到家后才毒发。但是不管在哪,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天池居,池天玥变成了“罪魁祸首”!
在胡府的正厅,胡老爷背着手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了,他问天玥,“怎么好端端的竟会中毒呢!”
天玥拄着头,坐在椅子上没有言语。
胡老爷急了,额头上的青筋也突起,他冲天玥吼道:“你倒是说话啊,我把天池居交给你打理,你却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爹,您先别生气,当务之急是找到中毒的原因啊。”站在天玥一旁的洞庭说。
“我现在就是要她给我说原因,我的儿媳妇,了不起的儿媳妇,我求你给我一个交待好不好!”胡老爷右手背敲打着左手掌说,然后又自言自语似的说:“这下好了,买卖不用做了,要是闹出人命还要吃官司,老天在跟我开什么玩笑,难道要让我晚节不保。”
“老爷,您别这么说,事情不会坏到那个地步!”胡老夫人忍着眼泪说道。
红绸说,“会不会是花样茶的花有问题,可能是某些花有毒,泡在茶里发散了毒性结果让客人中了毒。”
“花有毒?”胡老夫人不禁重复着说。
“是,我们可以把责任推卸到花农身上,就说他们在养殖花卉的时候喷洒药水,或者拿错花给我们,把有毒的花当成泡茶的花给我们,这样我们就能撇清干系了。”红绸自以为是地说。
“撇清干系?你说的好轻松,如果是花农喷洒药水导致中毒,就说明我们没有清理过花卉,是用不干净的花入茶。如果是花农拿错花,那我们的眼睛是干什么的,到头来责任还在我们身上。“天玥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她走向红绸,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说,“你还想把责任推卸到花农身上,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从花农那里进的花。”说完天玥转向胡老爷,“是茶水有毒。”
“什么!”众人皆惊。
“为了找出原因,我喝了一个客人没有喝完的茶,感觉很不适。”天玥揉揉了太阳穴,继续说:“我怀疑是茶水被人下了毒。”
“下毒?是谁干的?”胡老爷掀起眉毛。
天玥斜睨着红绸,认为最大的可疑就是红绸,目的就要让她麻烦不断。不过没有真凭实据,即便是真的天玥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于是只好摇摇头,说:“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秦伯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老爷,不好了,门口有人闹事啊。”
众人又是一惊,所有人都急忙走出正厅,来到府外,看见好一群人在胡府门口大嚷大叫,他们嘴里不停喊着“奸商菅人命”。天玥作为天池居的老板,必须要担起这个责任来。于是她率先站出来,对这些吵闹的受害者的家属做个交待。
天玥说:“对不起诸位,请你们听我说一句。”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其中有一个人说:“我大哥喝了你们的茶,结果中毒,现在还在家里躺着昏迷不醒,如果你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和你们没完。”
天玥用冷静的语调说:“这次‘中毒’绝对是一个意外,光顾我天池居的都是老主顾,他们喝了我们大半年的茶也没有出事过,反而我们新研制的花样茶都是促进健康的,所以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感到很抱歉。这是一次人为的投毒事件,我会调查清楚,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至于那些中毒的客人,他们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我来出,你们的损失我也会赔偿给你们,希望大家能原谅!”
但是天玥的说法并没有得打大家的认可,一个女人喊道:“你以为赔钱就可以了事了吗?我相公要是有三长两短,你就是拿金山银山也没有用了。”
“你以为你是官府吗去调查真凶,不要以为说点好听的就想糊弄我们!”又有一个中年男子喊道。
“那你们想怎么样?”舒儿忍不住冲口说出。
“你是什么态度!”一个人指着舒儿骂。“你们这群奸商,将来是要下地狱的!”瞬间所有人又都群情激动起来,喊着闹着。
天玥顶着骂声,却不能还嘴,她对舒儿说:“你回去把我柜子里的所有银票都取来。”说完自己则从胡府门前的台阶上慢慢走下来,大家愣住,不知道天玥意欲何为。只见天玥咣铛一声跪倒在地,真心实意地说:“各位父老乡亲,对不起!但是请相信我,我一直清清白白做生意,用良心做生意,这次茶水被人下毒,是我疏忽,让歹人钻了空子,给各位造成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我真的非常难过,也非常抱歉!我想说,所有责任,都由我池天玥一个人承担。真的,对不起!”说完,天玥向众人叩首认错。
洞庭动容地看着天玥,他的娘子是个敢担当有勇气的女子,是很多男子都自愧不如的女子啊!
那些吵闹的百姓也安静下来,他们也有点惊讶,有点震动。天玥神情真挚,大家甚至有点被感动。这时舒儿拿着银票跑了出去,洞庭走出来,接过银票,逐一发给那些百姓。大家听到了道歉,又拿到了赔偿,也想差不多了事。就在众人刚想散去的时候,突然有个中年妇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路哭喊着“还我相公”就冲向天玥,大家措手不及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个妇人拽着天玥的头发,扯着她的衣服喊:“还我相公,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女人!”
天玥也没想到会突然扑来一个人,还没等看清楚已经被她揪住了头发扇了个巴掌,还捶打她的身体,洞庭绮凝舒儿见状急忙上前拉开那个妇人,洞庭扶起天玥心疼地说:“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天玥摇摇头说:“我没事。”
那个妇人被绮凝和舒儿拉到一边,嘴里仍旧歇斯底里地喊着:“你害死了我的相公,你不得好死!”
[正文:第五十六章 卧床]
“怎么回事啊,您这君子动手别动口啊!”红绸走下来对那个妇人说。
“别跟我说些别用的,我相公下午从天池居回家之后,就开始上吐下泻,最后整个人都要脱水了,我相公本来就有病,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大夫还没到,人就没了……”妇人说到此又开始嚎哭起来。
“死了?”天玥怔住,不敢相信,她害死了人!尽管下毒的人不是她,可是确实是因为饮了她天池居茶水而中的毒,她一样难辞其咎。
顷刻间,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有的人似乎被提醒,说也要赶回家看看情况。天玥几乎是爬到那个妇人面前,抓着她的胳膊问:“你相公真的死了吗?”
那妇人又是一掌打在天玥脸上,哭喊着:“难道我还要骗你不成……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孩子他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天玥头发凌乱,脸上还有那妇人打的指痕,但是她顾不上这些,心里一心一意只想要救人。“大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你带我去你家,我可以救你丈夫。”
“人都死了,你怎么救!”妇人顿足捶胸。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活你丈夫,也许他只是一时闭气,没有真的死亡,你带我去看看他,啊,相信我!”天玥哀求那个妇人。
妇人终于答应,然后洞庭就陪同天玥跟着那妇人回了她家。那个妇人的丈夫躺在床上,体温有些凉,面色如纸。天玥并不懂医术,但还是煞有介事地把脉看相,然后叫所有人退出房间,为的是不打扰她诊断。洞庭也不准留在他身边,于是所有人只好在房间外焦急地等待,妇人虽然不怎么相信,但她还是渴望有奇迹出现。
天玥站在床边,俯视着中毒的男人。他刚刚死去,所以魂魄还附着在肉体上,死亡时间只要不超过十二个时辰,黑白无常就不会来收魂。事不宜迟,天玥站定,提吸运气,双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抵于耳上,口中念着咒语,然后慢慢将双手的两指抵在一起,一个白色的小光球生成。嗖的一声,天玥指向死掉的男人,就见一道炫目的白光射出。再看这个羸弱的男人,浑身被白色的光晕包围。天玥正将她体内的一些真气输送给他,这是一件相当耗费元神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神仙妖怪都不能拿个开玩笑。天玥好在有仙玥神珠护体,不然也撑不过。过了好一会,那个男人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手指也能微微屈动,天玥就再接再厉,推掌出去,释放出更多的能量。那个男人突然咳嗽了几声,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活了!
“你醒了!”天玥激动地说。
“你是谁啊?”那个男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很虚弱地说。
天玥也没有回答,跑到门口把门打开,对站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家属和洞庭说:“他活过来了!”
那妇人一听拔腿就冲进房里,去看她的相公。其他人也纷纷走进去,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男人真的死而复生。洞庭似乎比家属还激动,他把住天玥的胳膊兴奋地说:“娘子你真是太伟大了!”
那个妇人也眼泪纵横地走过来对天玥说:“谢谢你救了我相公,可是大夫都说没救了,你怎么又把他救活了呢?”
天玥不得不编个谎言说:“我略懂医术,刚才你相公不是真的死亡,而是一时闭气,家父曾给我三颗祖传秘制的还魂丹,我给你相公吃了,没想到真的有效。”
那妇人倒头便拜,和之前要打要杀完全两个模样,嘴里不停道谢,说天玥是她全家的救命恩人。天玥哪里敢受,“您不用谢我,救他是应该的,这是我欠你们的。”话音刚落,天玥突然一阵眩晕,脚底支撑不住身体,眼看就要晕倒,幸亏洞庭及时抱住,才没让天玥栽在地上。“娘子你怎么了?”
天玥救活了一个人,自己却大耗元气,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疲乏感,她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但是突然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洞庭就背起天玥回家。洞庭知道,这大半天的时间,天玥独自撑起了整个场面,从试毒茶,到下跪谢罪,再到现在的救人,无不费心费力,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对天玥,生出好多敬意。然而,相形之下,自己一个男人就要逊色多了,什么时候,他能挡在天玥前面,或让出肩膀来让天玥依靠呢。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天玥的身体,洞庭以为天玥是试茶中了微毒,所以现在毒发而晕眩不适。天玥伏在洞庭的背上,闻道洞庭身上那熟悉的的味道,就觉得好心安。虽然洞庭的背脊并不宽阔,但是她觉得洞庭是她这辈子最靠得住的男人,是给她力量的最好支持!
天玥卧床躺了好几天休养生息,外面的消息都是由洞庭做中介传达给她。洞庭告诉天玥:“没事了,没事了,那些客人差不多都康复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也要快快好起来。”
“我没事,大概是累到了,休养了几天已经好多了。”天玥说。
洞庭把天玥从床上扶起来,坐在她旁边,说:“大夫也说你没事,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晕倒都要吓死我了!”
天玥露出幸福的笑容,她握住洞庭的手说:“我就是这一次,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洞庭,茶楼怎么样了,绮凝和舒儿有去照看吗?”
“啊,当然。”洞庭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就平常地说:“现在什么茶楼客人的,你统统不要管,先把你身体养好再说,知不知道。你饿了了吧,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我刚才特意叫关厨娘做盘桂花糕给你,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天玥点点头,浅浅笑说:“好啊。”
洞庭便起身离开房间,天玥就闭上眼睛小憩,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敲门。
天玥以为是洞庭,便笑说:“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自己的房间还敲门,进来吧。”
没想到门被推开,走进房间的竟是红绸。红绸嘴角漾着笑意,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说,天玥的笑意顿时僵住,“怎么是你?”
“看到我很失望吗?大嫂你生病了,当妹妹的我来探望就是应该的。”红绸说着走进房间,抬脚将门带上。
“你有这么好心来看我?”天玥哼笑一声说。
红绸端着粥走到桌边,把粥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天玥跟前,弯下腰,盯着天玥,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天池居被查封了!”
“什么!”天玥冲口而出。
“这都是好几天的事情了,大哥没哟告诉你吗?啊,我忘了,大哥不让人说的,还求干爹干娘不要责怪你。说在这个苦难的时候,一家人应该共渡难关,不应该互相指摘。所以,你才有这几天平静日子。”红绸轻笑一下,直起身体,继续说:“天池居出了毒茶事件,害了那么多客人,怎么会不惊动官府呢,好在没有人因此而死,不然就不是查封茶楼那么简单了。啊,大嫂,不是有个死了你的人吗,你是怎么救的,还魂丹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吗?”
天玥的脸孔又原来的苍白而转红,她的眼睛里燃烧这火焰,“你如果是来幸灾乐祸的大可不必,这次是被奸人所害,天池居有朝一日一定会重新开张,我不想看到你,请你出去!”
“大嫂你身子不好,千万别激动啊!”红绸说完又俯身,靠近天玥,几乎都要贴到她的脸,轻轻在天玥耳边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是你?!”天玥迎视着红绸尖利的目光,虽然曾经对她有过怀疑,但也并不是百分之百肯定。
红绸拨弄一下插在头发里垂下的珠链,轻轻撅起嘴巴,朝天玥点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针对我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无辜!”天玥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收缩,脸颊因为气愤涨得更红了。
“要不游戏怎么能进行得更有趣呢?人多热闹嘛。现在被人骂的是你,你说我开不开心!”红绸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红绸,我自问和你并无恩怨,你为何总是处心积虑来害我?”这是一直围绕在天玥心中的疑问。
“你和我之间是没有直接的瓜葛,不过,你很久之前得罪了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我就是奉命而来的。”
“你奉谁的命?”天玥问。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我们之间总得保留一些神秘感才好玩是不是!”红绸语调平静,依旧微笑着说。
天玥紧握着拳头,真想和红绸打一场。“红绸,你实在是太阴险了。”
“不是我阴险,是嫂子你单纯了。”红绸说完,走到桌边,端起了瓷碗,里面的白粥早就凉掉。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天玥嘴边,说:“大嫂,喝一口吧。”
“你拿走!”天玥咬着牙说。
“怎么,怕我在粥里下毒啊,你放心,我不会,毒死你以后不就没得玩了。”说我就把勺子伸进天玥的嘴里。
天玥猛地抬手,袖子一甩,便听清脆一声,红绸手中的碗被天玥打翻在地上。说来真巧,洞庭这时刚好端着桂花糕回来,他一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红绸就立即换了一副嘴脸,楚楚可怜地说:“嫂子你别生气啊。”说完就急忙躬身蹲在地上去拾瓷碗的碎片。
洞庭见状,就快步走过去,说:“当心,别割了手。”说完自己也蹲下身子去捡碗片。
天玥对于红绸这样的伪装善变早已见怪不怪了,红绸突然“啊”了一声,她被碗片割到了手指,洞庭说:“你看,不让你弄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红绸捂着手指不好意思地说。
这时天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红绸面前,将她拉起来,一脸关切地说,“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红绸有点诧异,竟然一时无主,手就顺从地被天玥拉了出去。天玥低头看着红绸的手指,指肚上有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她轻轻吹着气,样子认真而专注。洞庭也惊讶得很,他知道天玥不喜欢红绸,为什么现在突然对她这么好。
红绸回过神来,将手指抽回来,讪讪说:“我没事,谢谢嫂子。”
天玥突然顿悟,她早前为什么不像红绸一样,维持着表面的一团和气。以前总是将自己的喜好情绪外露出来,结果自己反而处于劣势。
红绸说:“哥哥嫂子你们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将那些碗片放进托盘里,端着出去了。
红绸走后,洞庭扶着天玥,回到床上,其实天玥已经没有那么虚弱,她拉洞庭和她一起坐在床边,想起红绸刚才对她说的话,知道洞庭原来为她做了这么多,不禁感激地望着洞庭说:“相公,谢谢你!”
[正文:第五十七章 伤心]
天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一个人在房里很闷,就去绮凝舒儿的房间找她们,不过只有舒儿在房间。
“绮凝呢?”天玥问。
“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八成是去找高公子去了。”
“这几天绮凝总出去吗?”
“也没有,姐姐现在忙着做学问呢,那天姐姐不是买了好多书吗,原来都是为了高公子,说怕目不识丁高公子不喜欢。”舒儿说完还叹了口气,感慨道:“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大魅力呢?”
听舒儿这么说,天玥就越发担心了,生怕有一天绮凝知道她的爱恋不过是一厢情愿,到那时真不知道绮凝能不能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而绮凝,此刻正满心欢喜去茶园找高健生。她为高健生纳了两双新鞋,还做了一套冬衣要送给他。高健生很不好意思,因为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加上此前天玥曾说媒给她,无形之中就更添尴尬和难为情。“在下何德何能让绮凝姑娘如此费心,这礼物实在不敢收下。”
“高公子,天气寒冷,这冬衣冬鞋万不能缺。除非你嫌弃我的针黹工夫不好,不然你一定要收下。”绮凝双手端着衣鞋略带娇羞地说。
“那,多谢绮凝姑娘了!”高健生接过衣鞋,绮凝开心不已,仿佛自己的那片心也被高健生接受了。
绮凝不在,天玥就带着舒儿来到天池居,天池居的大门紧缩,上面两道交叉粘贴的封条格外刺眼。天玥眼底有一抹痛楚,胸口隐隐作痛。她的天池居,没有了,她的心血,就这样毁之一旦。在扬州,为了洞庭她放弃了天池居;今天在岳阳城,放弃天池居,却是迫不得已。天玥忍不住伸手抚摸大门,几天而已,就落上了一层薄灰。天玥很想哭,她辛辛苦苦经营的茶楼,如今再也踏不进去。舒儿上前,低声唤着“小姐”,天玥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说,“我们走吧。”
不料刚一回头,却看见长兴站在自己的面前,舒儿惊道:“长兴,你怎么在这?”
“天池居被封,伙计们都散了,都忘记给他们安家费了。”天玥说。
长兴却突然跪在天玥和舒儿的面前,哭着说:“老板,舒儿姐姐,我对不起你们!”
“长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天玥俯身去扶长兴,可是长兴不肯起来。“长兴,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天玥和舒儿硬把长兴拉起来。
“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天池居,对不起胡家!”长兴哭着说。
天玥和舒儿不禁面面相觑,“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对不起我们?”天玥问。
“是我,是我下的毒,如果我不下毒,天池居也不会被查封了。”长兴这几天一直被良心拷问,虽然他的妹妹回来了,可是他还是非常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尤其知道那么多人中毒之后。
“是你!”天玥和舒儿都大惊,“你为什么要下毒,小姐哪里亏待你了你要这么做?”舒儿怒目圆睁,揪住长兴的领子问。
“舒儿,放开他。”天玥语调非常平和。舒儿虽然松开手,但是仍旧气囊囊的样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天玥替长兴擦擦眼泪,温和地问他,好像长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犯了一个简单的错误而已。
“是红绸小姐,她绑走了我妹妹,要挟我这么做,我,我当时实在是不得已,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这就和红绸之前的话对上了,天玥也清楚红绸是幕后黑手,只是没想到她利用的是长兴,而且会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好在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天玥又怎么会怪罪年少的长兴。“你能把真相告诉我,我很高兴。你也是逼不得已,我不会怪你,只是你现在丢了份工作,眼看快过年了,把这些钱拿着,和妹妹好好过年。”天玥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送给长兴,长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天玥不仅没有怪他,反而还是对他这么好,长兴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再次跪倒,一连给天玥磕了三个头,说:“老板,您的恩德,长兴永生难忘。”
天玥把长兴拉起来,说,“长兴,你是个心肠好的孩子,现在没了事做,不能再去偷东西了知不知道。过了年就再去找个差事,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知道吗?”
长兴重重点头,他这辈子,算是遇到大善人了。
天玥回到家,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的饭菜,这是天玥距离中毒事件的四天之后,第一次和家人一齐吃饭。虽然这件事的错不在天玥身上,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内情。这几天胡老爷和胡夫人没有找天玥的麻烦,给了她几天的清静,让天玥已经很是感激了。所以当是请罪也好,当是感激也罢,天玥主动下厨烧饭,足见心之诚意。不过,胡老爷和胡夫人似乎并不怎么领情。他们绷着脸,面色铁青很不好看,席间吃饭也不做声,安静地有些吓人。唯一打破那份寂静的是雨儿,她嚷着要夹块胡萝卜吃,不料却挨了胡老爷一顿呵斥,“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夹就近的菜!”雨儿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天玥急忙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在雨儿的碗里,说:“雨儿乖,嫂子夹给你。”
突然胡老爷一摔筷子,厉声说:“都说了让她夹就近的菜,你夹给她做什么,纯心和我做对是不是!”
天玥和洞庭都愣住了,雨儿被这厉声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张妈,把小小姐带下去。”胡老爷最讨厌听小孩子的哭声,便又一声怒喝。
“爹,您怎么了,干嘛对雨儿发脾气?”洞庭忍不住说。
“你给我住口!”胡老爷骂道。
“公公……”天玥刚说出两个字,就被胡老爷猛地一拍桌子,完全打断。胡老爷竟然站起来,指着天玥骂:“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天玥全身一震,原来公公仍在生她的气,原来她是那么不可原谅,如今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了。天玥站起来,声音有些干涩,“公公,我知道天池居的事情让您很恼火,但是那个是意外,您这样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茶楼封了以后还可以再开,您要是气坏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的真好听,你让我怎么不生气!客人喝了有毒的茶,结果不是茶楼被封这么简单!现在我们胡家声名狼藉,以后还有谁敢买我们的茶叶,你说我们往后的生意要怎么做!”胡老爷咆哮着,就像一头要吃了人的狮子。
“那难道要怪我吗,在外人面前我把所有责任揽下来,我觉得我尽力了,现在您还冲我发脾气,我,我觉得我真很是冤枉!”天玥不想再忍气吞声,便理直气壮地说。
“你冤枉!那好,你是天池居的老板,你告诉我,这个责任该谁负?”胡老爷气得脸都发青了,眉毛也直了。
“是她!”天玥指着红绸,“下毒的人是她,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
红绸愣住,带着不解的表情问,“嫂子您在说什么啊?”
“你说是红绸下的毒?”胡老爷问。
“是,她曾经对我亲口承认说是她下的毒,我现在不想再替她背黑锅了。”天玥说。
“娘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洞庭问天玥。
“是,你们问她。”
红绸一脸无措,站起身,无辜地说:“嫂子,您怎么诬赖我呢?我怎么会下毒呢?”
胡老夫人也开口说,“天玥,你不想承担责任,也犯不着往别人身上推啊,你要说别人下毒我还会考虑考虑,但是你说红绸,我绝不相信。”
“您是被她蒙蔽了,她人前温顺可人,背后就阴险毒辣……”
“够了!”胡老爷打断天玥,“天玥我问你,你说红绸曾对你亲口承认是她下的毒,那么她下毒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害我。”
“那为什么害你?”
“是因为……”天玥突然说不下去,因为她也不知道红绸为什么要害她,红绸当时的解释她现在还没想明白。
胡老爷冷笑一声,说:“原以为你还是个敢担当的人,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
“公公,嫂子对我一定是有误会,您别怪她。”红绸楚楚可怜地说。
天玥盯着红绸,只觉胸腔里有好大一团气,大得几乎都要憋死她。洞庭见状去拉天玥,说:“好了娘子,别和爹争了,吃饭吧,啊。”
天玥的手气得抖起来,她脸涨得通红。“坐吧。”洞庭按住天玥的肩膀,几乎是将天玥压到座位上。然后洞庭又对胡老爷说,“爹,吃饭吧,您看您最喜欢吃的烧鹅都凉了。”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胡老爷说完就拂袖而去。
胡老夫人也起身,没有好气地说:“你个丧门星,胡家早晚被你害死!”
红绸便急忙跟着出去,好言好色劝慰胡老夫人,最后整个饭厅只剩下天玥和洞庭。天玥豆大的眼泪从眼里翻出来,吧嗒吧嗒滴在盘子上,又委屈又生气的她把拳头砸在桌上,喊道:“这叫什么家啊!”
洞庭抱过天玥,将她搂入怀里,心疼地说:“别哭了,娘子,爹娘说的都是气话,你也是,干嘛好端端诬陷红绸呢?”
天玥一听到“诬陷”两个字,便一把推开洞庭,悲戚地说:“你说诬陷,你也不相信我,全家人都不信我,我呆在这个家还做什么!”说完就洒泪冲出饭厅,洞庭拔腿就追了出去。或许是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太多,积累了太多,天玥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过过。洞庭追上来,从后面紧紧抱住天玥的腰,情绪激动地喊着:“你别跑,我错了,我错了!”
天玥大哭着,撕心裂肺地哭着,她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靠着洞庭伤心地大哭。天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没有了往日了活泼,没有往日的飞扬,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泪水和受伤的痛楚。洞庭也跪在地上,抱着天玥,心疼不已,后悔刚才说出那样的话。洞庭亲吻着天玥的额头,亲吻着她的脸颊,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在天玥耳边不停地重复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天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都不曾出去过,或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胡家二老。绮凝和舒儿来找,她也不肯出去。洞庭为了安慰天玥,每天只去茶行看一眼就早早回家陪伴天玥。他要用丈夫的爱来温暖天玥,洞庭对天玥说:“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恨你,我也会一如既往爱你!”
天玥依偎在洞庭的怀里,眼睛里氤氲出一团雾气。
胡老爷和胡老夫人不曾探望过天玥一次,在他们心里,长辈是不能屈尊去看晚辈的,更何况他们至今余气未消。
有一天胡家收到请帖,是胡老夫人娘家送来的。原来胡老夫人的内侄两个月前娶了妻房,现在已经有了孩子,胡老夫人命人准备银镯金锁一套送给新生儿。看着侄子家添丁,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儿媳。想来天玥过门大半年了,怎么肚子里一点消息也没有呢?如今侄媳妇过门两个月,就诞下麟儿,让胡老夫人又嫉妒又羡慕。她拄着头,对红绸说:“真是后悔让你大嫂进门啊,她一来,家里有了多少是非。肚子也不争气,庭儿是胡家的独子,可不能后继无人!”
“干娘,您别着急啊,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大嫂的面相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没准会生一堆胖娃娃,到时候只怕照顾不过来呢。”红绸咯咯笑着说。
“你就会捡好听的说。”胡老夫人看着红绸,宠爱地说道,“你可真是可心。丫头啊,当初吕大人来提亲,想让你嫁给吕庆捷,说真的我一点也舍不得。这半年,也亏着有你在身边伺候,让我过得舒心。”
红绸便说:“那我就永远留在干娘身边伺候您好不好!”
“要你做一辈子老姑娘,那可不行,我要是再多个儿子就好了,让你做我儿媳妇。”
红绸心里想说,做你现在这个儿子的媳妇也未尝不可,不过脸上还是要装出害臊的样子,哎呀一声扭过头去。胡老夫人只是笑没有再言语。
窗外传来炮仗声,新年快到了。天玥披上斗篷,站在庭院中,仰望天空,许下心愿,希望即将到来的一年,能够否极泰来。
[正文:第五十八章 迎新]
新年越来越近了,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备年货准备过年。小年这天,是祭祀灶王爷的节日。这位玉皇大帝御封的“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负责管理各家的灶火,被作为一家的保护神而受到崇拜。灶王爷自上一年的除夕以来就一直留在家中,以保护和监察一家;到了腊月二十三日灶王爷便要升天,去向天上的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家人的善行或恶行,玉皇大帝就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再将这一家在新的一年中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的命运交于灶王爷之手。因此,对一家人来说,灶王爷的汇报实在具有重大利害关系。胡家也不例外,祭社是件大事。因为“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习俗,所以此祭灶王爷,只限于男子。在胡家灶房的北面,有一个灶王龛,中间供上灶王爷的神像。黄昏入夜之时,胡老爷、洞庭和家里一些男丁到灶房,摆上桌子,向设在灶王龛中的灶王爷敬香,并供上糖果、清水、料豆、秣草,然后将饴糖涂在灶王爷的嘴上,让他老人家甜甜嘴不在玉帝面前讲坏话。胡老爷和洞庭等人向灶王爷摆上三拜,乞求保佑全家安康。
天玥因为不能参加祭社,就和绮凝舒儿在房间里剪窗花,但是她们剪的并不顺利,因为又有烦恼袭来。那就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灶王要与诸神会来人间过年,天玥是出逃的仙玥神珠,绮凝舒儿是妖精,如果让灶王或其他神仙发现那还得了,如何能避开他们成为天玥当下最烦心的事情。
“小姐,我们干脆出去躲几天吧”舒儿提议。
天玥思忖片刻说:“正值年关,没有理由离家那么多天。诸神下凡是在三十晚上,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到时候找个借口出去避一避应该来得及。”
“好。”舒儿点头说。绮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呆来,舒儿叫她,她也没听见。
“姐姐!”舒儿在绮凝耳边叫了好大一声,绮凝才回过神来。
天玥担忧地看着绮凝,忍不住问她:“绮凝,你是不是在想高公子?”
“我,我没有。”绮凝脸红地说。
“你和我还不说实话吗?绮凝,坦白说,高健生真的有那么好吗,让你朝思暮想?”
“小姐,你不知道,高公子他才华横溢,而且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丫头看。”绮凝说话的时候脸上神采奕奕。
“就因为这两点你就对他倾心,那么你对他的为人到底有多少了解呢?万一他人面兽心就像李立昌那样怎么办?”天玥说道。
绮凝摇摇头,握住天玥的手诚挚地说:“不会的小姐,高公子真的是一个好人,你相信我的眼光!”
天玥咬了咬下唇,然后说:“绮凝啊,妖和人之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不如你放弃吧,以后还要修炼提高道行不是吗?”天玥实在不忍告诉绮凝高健生对她无意的事实。
绮凝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把盖在天玥手上的手抽了回来,失望受伤地说,“小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虽然你不是妖,但也非人,那你和姑爷不是也结合了吗,难道你们之间没有结果吗?难道因为你是仙玥神珠,而我是蝶精,就不能追求自己的爱情吗?小姐,你这么说,我真的,真的不能接受!”
舒儿忍不住问:“小姐,你不希望姐姐和高公子在一起吗?”
“我,当然不是。”天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拉住绮凝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小姐,我明白,只是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希望小姐你能成全。”绮凝严肃地说。
天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现在她只气高健生,为什么那么顽固不化,非要等功成名就之后才会谈婚论嫁,这样一来要绮凝等多久呢,就算等到了,也不见得到时候功成名就的高健生会看得上绮凝。
灶房那边祭社完毕之后,洞庭对胡老爷说:“爹,要过年了,我们一家人应该和和气气的,您不要再生天玥的气了,这几天她已经很自责了,晚上不肯出来吃饭一直在房间里反省,就算看在儿子的面上,您原谅她好不好?”
胡老爷捋了一下胡须,说:“大过年的我也不想家人失和,晚上叫她出来吃饭吧。”
洞庭听到大喜,连说:“多谢爹!”说完就去找天玥,做和事老,劝慰天玥说,“怎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爹和娘是长辈,就算他们有错或者误会你,我们做晚辈的也不能总是耿耿于怀和他们计较是不是?”
“你说是就是咯,其实我不是生气,只是有点伤心,不过你说得对,我们都是一家人。现在我看开很多,那天你追我出来,让我觉得有一个爱我的老公,我已经很幸福了,其他的不敢再奢求。”天玥淡然地微笑着说。
洞庭搂过天玥,给她信心,“你这么好,总有一天爹娘会喜欢你。”这话洞庭对天玥说过很多次了,天玥也只能一笑置之。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四,要扫尘。扫尘为的是除旧迎新,拔除不祥。一大早,胡老夫人就找到天玥,对她说:“今天你要带着下人把家里认真彻底地清扫一遍,做到窗明几净知不知道,做好了告诉我,我要检查。”
“知道了婆婆。”天玥恢复了以往的“逆来顺受”,很快就投入到了打扫的战斗中去,去墙灰,扫房间,擦洗桌椅,冲洗地面,粉刷墙壁,擦洗玻璃,糊花窗,贴年画,忙的不亦乐乎。干了整整一天,虽然累得半死,但是让整个家的面貌焕然一新也算值得了。
终于到了大年三十,是所有人最欢欣雀跃的一天,也是天玥、绮凝、舒儿最为忐忑不安的一天。除夕之夜,胡府灯笼高挂,炮竹声声中一家人团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天玥有点魂不守舍,洞庭悄声问她:“你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天玥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绮凝和舒儿坐在下人的一桌,就在主桌旁边。两个人也心神不宁,因为子时马上就要到了,神仙就要下凡,她们再不走就很难脱身了。天玥有些焦躁,怕小姐忘了时间,于是假装不小心将一个饭碗打在地上,众人都说岁岁平安,舒儿便借此机会说:“我再去厨房拿个新碗来。”说完起身,拍了拍绮凝的肩,然后将地上的碎碗收拾好拿了出去。
天玥见舒儿离开,知道舒儿是在提醒自己。于是便对在座的各位说:“我是北方人,在北方过年,有的人家要供一盆饭,年前烧好,要供过年,叫作‘隔年饭’,意思是年年有剩饭,一年到头吃不完,今年还吃昔年粮的意思。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年年都会吃这‘隔年饭’,这盆隔年饭一般用大米和小米混合起来煮,是为了有黄有白,这叫作‘有金有银,金银满盆’的‘金银饭’。我早前在厨房做好了,现在差不多该熟了,我去看看,呆会给大家拿来,一人吃一碗,有金又有银,新年讨个好彩头。”
胡老爷身为商人,喜欢听这带金带银的话,于是不禁哈哈大笑说,“好,好一个金银饭,快去拿来吧。”
“是,公公。”于是天玥起身要离席。
洞庭拉着天玥的手说:“我陪你去啊。”
“不用了,绮凝陪我就行,男人还是不要进厨房的好。”说完天玥叫上绮凝一起离开了饭厅。
红绸看这主仆三人都离开了饭桌,心想里面一定大有文章,便说:“我也想去看看,那么一大锅饭,怕是嫂子和绮凝也拿不动。”说完就要去帮忙。
胡老夫人却说:“两个人怎么拿不动,你不用帮她们。”
“呵呵,干娘,其实我也准备了好吃的,正好和嫂子一起拿来。”红绸编排说。
“哟,今年是怎么了,好多惊喜啊。”胡老夫人笑着拍拍红绸的手,说:“好孩子,那你去吧。”
得到老夫人的批准,红绸也离开了饭厅,去追天玥。此时天玥、绮凝和舒儿已经院子里碰头,刚要飞身离开,就被半路杀出的红绸拦下了。
“嫂子,您不是要去厨房拿金银饭吗,怎么跑到这来了?”红绸抱着怀说。
“那你来这么做什么?”天玥反问。
“当然是看嫂子你做什么咯。”红绸说。
“不知所谓。”天玥抬头看见天光闪耀,诸神就要莅临人间了,于是对绮凝和舒儿说,“别管她,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红绸说完甩出红色披帛。
天玥一手接住披帛,然后对绮凝舒儿说,“你们先走。”
绮凝和舒儿点点头,旋身一转,消失不见。天玥就和红绸打了起来,红绸的身手并不简单,她出招有力,招招快狠,若不是天玥,一般人根本抵挡不了。
“刷”一声,灶神和两个将军模样的神仙降到院子的一角,这两个神仙是法威、法严两位神将,他们高大威猛,身上闪着金光,气势不凡。灶神说,“我去造房看看。”两个将军点头然后四顾看查。
“你有没有感到这里有一股异样的仙气?”法威将军说。
“好像在那边,我们去看看。”法严将军道。
两个神将就朝天玥这边走来,天玥心中暗道不妙,于是一掌打到红绸胸口,红绸踉跄一退,天玥就趁此空当飞身离开。
此时法威法严已经赶到,但是他们只看见一个凡间的女子站在那里。
“奇怪,明明在这里?”法严困惑地说。
“大概是别的神仙经过这里,我们走吧。”说完二神就离开了。
红绸看不见这两位神将,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现在只是捂着胸口,狠狠地说:“今天这一掌,我要你付出千倍的代价!”
天玥和绮凝舒儿躲在南山的脚下,这里人烟稀少,更不会有神迹了。舒儿叫骂着:“红绸那个贱人,每次她都要搞事,真是想把她千刀万剐!”
“早晚有一天得被她害死。”天玥气呼呼地说,然后又道,“真不知道得罪谁了,要红绸奉命来害我,不过害我却没有意图要置我于死地,真是奇怪。”
绮凝便说:“凡人不是有句话叫‘生不如死’吗,或许红绸是想让小姐你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天玥还没说话,舒儿就抢先说道:“什么生不如死,是因为她根本害不死小姐。小姐是何许人,三千年的功力,能是她一个小丫头比得了的吗?”
“但是也不要小看红绸,她主意多,心机深,武功也不差,如果不加小心,真的很有危险。”天玥说道。
绮凝和舒儿不禁点头称是,再盘算时间,估计神明已被送走,便一齐飞身回到了胡府。天玥说了声“变”,一盆热气腾腾的“金银饭”就端在了手中。绮凝和舒儿一左一右站在身后,三个人就重新挂着满面喜气回到了饭厅。
“娘子,你们怎么去那么久,刚才派人去厨房不见你们人影,你们去哪了?”洞庭见到天玥起身便问。
“哦,是这样,其实还有一个习俗,就是做金银饭的人,在向客人呈食之前,要端着饭到大门口拜上三拜,嘴里说着吉祥话,这样可以保佑整个家业。”天玥现在这句话纯属即兴编造。
洞庭挠挠头,说:“还有这样的习俗啊,真是有趣,不过你也真是有心了,来,快坐吧。”
天玥将那盆金银饭交给绮凝和舒儿,说:“给每人盛上一碗。”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红绸,只见她也正怒视着自己,眼里一道凶光。
[正文:第五十九章 试探]
屋内是通明的灯火,庭前是灿烂的火花,屋外是震天的响声,这一切把除夕的热闹气氛推向了最高潮。胡家祭祖活动也开始了,在祠堂,祭拜者按长幼的顺序上香跪拜。天玥上香的时候,看到了黑曜石佛像,她盯着它,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洞庭小声说:“上香啊娘子。”天玥哦了一声,急忙上前将香插到香炉里,然后就和洞庭退到了后面。天玥又有些头疼,然而她并不知道是这个由黑曜石变成了的“吸灵石”作的怪。祭祖完毕,这些年轻的晚辈就要向胡老爷和胡老夫人拜年,就在天玥和洞庭向二老叩首的时候,胡老夫人边给红包边对天玥说:“希望你明年给胡家添个孙子。”天玥双手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婆婆”。
初五那天,胡老夫人的内侄带着他的妻子来到胡府拜年。这对夫妻向胡老爷胡夫人行过礼之后便被邀请入座,胡老夫人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她这个侄媳妇赵氏来,然后带着几分羡慕地说:“侄媳妇真是本事,才过门两个多月就有了孩子,我这儿媳妇过门都半年多了,也没个动静。”
这个年轻的女人摸摸肚子,一脸幸福的微笑,听胡老夫人说完便说:“姑妈您不要太心急,才半年而已,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说完她看了一眼站在胡老夫人身边的红绸说:“我看弟妹的肚子,将来一定能生个儿子。”
红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胡老夫人则大笑说,“侄媳妇,你搞错了,这不是我儿媳妇,她是我收的干女儿叫红绸。”不过胡老夫人听到这话很开心,其实那不过是赵氏客气安慰罢了,哪曾想胡老夫人在心里竟就当真了。胡老夫人瞟了一眼红绸的肚子,似乎她肚子里真的就能蹦出个大胖小子一样。
这时,洞庭和天玥来到了正厅。洞庭见到他的表哥很是开心,抱拳作揖道:“表哥表嫂过年好!”洞庭的表哥和赵氏回礼。
洞庭便拉过天玥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娘子天玥,这是表哥、表嫂。”天玥向他们道了声万福,拜了年。赵氏很不好意思,因为刚才弄错了对象,这回见到了真正的胡家少夫人,果然比红绸气质高贵优雅不少。天玥来了,胡夫人便不再说孩子的问题,彼此互相寒暄一番,话了会家常,这对年轻夫妇就告辞离开了。
说来也巧,刚送走亲戚,就迎来朋友,是高健生提着果篮拜年来了。正赶上中午,胡家便要高健生留下一起吃饭。绮凝知道这个消息,又紧张又激动,比平时更加勤快。绮凝亲自为高健生添饭,放在他的面前,高健生看见绮凝,点头向她微笑说:“谢谢你。”绮凝摇摇头,说:“高公子不必客气,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告诉我,我随时听候吩咐。”胡老夫人发觉绮凝对这个男客居然这么殷勤,咳嗽一声,不满地说:“绮凝,你话太多了吧,没什么事就退下吧。”绮凝只好说声是,然后退到了天玥的身后。
饭菜都上齐了,大家开动碗筷,绮凝心里就像生了草一样,眼睛时不时就看向高健生,关注着他吃饭的姿势,看着他和胡老爷和胡夫人得体的对话,不知不觉竟有些看呆。红绸一向关注这主仆三人的一举一动,如今绮凝这般反应,红绸怎不留心,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咬着筷子,合计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天玥也擦觉到了,用胳膊肘顶了顶绮凝,绮凝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向别处。可是,过了一会绮凝忍不住,又看向高健生,此时高健生也刚好抬起头来和绮凝的目光正好交汇,绮凝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急忙低下头,高健生也游离了目光,和洞庭说起话来。红绸越看越觉得两个人有问题,不禁想试这两个人一试。于是她叫绮凝,指着跟前的牛肉汤说:“你再去厨房盛点来。”绮凝便走过去端着汤去了厨房。几分钟后,绮凝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走进饭厅,不过正当她走到红绸身边的时候,红绸偷偷伸出脚,始料不及的绮凝一下子被绊倒,身体前倾,手里的汤顺势也泼了好些出去,洒了自己满手,也溅到了高健生的身上。绮凝大惊,顾不上自己被烫到的手,急忙拿起帕子去给高健生擦拭衣服,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烫到你?”
高公子掸掸衣服,对一脸歉疚的绮凝关切地说:“我没事绮凝,你不用管我,倒是你自己,有没有烫着啊?”
红绸心想,高公子直接称呼绮凝的名字,关系一定不一般,再看连个人彼此关心的样子,更加坚定了红绸这一想法。
天玥对舒儿说:“快去拿几条毛巾来,给高公子和绮凝擦擦。”
胡老夫人瞪着绮凝,责骂她:“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好好的一碗汤也端不好。”
“伯母,你不要怪绮凝,是我自己不小心。”
“高公子你真会说笑话,你坐在原地什么也没做,怎么就不小心让这汤洒出来。”红绸像是半开好玩笑地说。
天玥白了一眼红绸,然后说:“人没烫到就好,洞庭,不如你带高公子去换套衣服吧。”
高健生就随着洞庭离开了餐桌,绮凝则站在原地,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天玥从来没见过绮凝这样的表情,一向理智冷静的绮凝为了这个得不到的男人,都要丧失自我了。天玥决定要和高健生再恳谈一次,问他要么接受绮凝,要么就告诉绮凝真相,不然拖拖拉拉,绮凝就深陷泥潭不能自拔了。
饭后,天玥悄悄约高健生到假山后面,这里隐蔽安静,是说话的好地方。天玥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说:“高大哥,你刚才也看见绮凝是什么样子了,她现在整天一心一意惦记着你,担心你胜过她自己,所以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上次的提议,要了绮凝?”
“弟妹,我现在孑然一身,壮志未酬,怎么能顾得上儿女私情?”
天玥心想这个读书人怎么那么迂腐呢,她说:“其实这根本就是两回事,爱情和事业,不是不可以兼得的。绮凝善良勤劳,如果有她帮你持家,你不就更可以安心读书高枕无忧了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还是希望先立业后成家。”高健生固执地说。
天玥急了,问:“高大哥你坦白跟我说,你讨不讨厌绮凝?”
“我怎么会讨厌她呢?”
“那,你对她有没有点好感呢?有没有一丁点的喜欢呢?”
天玥和高健生在假山后面说着,而红绸就倚靠在假山前面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刚才天玥的问话高健生没有回答,天玥便逼问他:“有没有,高大哥我请你跟我讲真话,如果你对她没有半点好感,半点喜欢,我就告诉那个傻丫头,别再一天天为你读什么书、识什么字、缝衣做鞋,因为她所做的这一切不会有人领情。”
“不,弟妹,我没有不领情,我知道绮凝姑娘对我很好,她是个好姑娘,只是我希望将来能给她幸福的生活,不要让她跟我过苦日子。如果现在我娶了她,她就要跟我吃糠咽菜,就算我舍得你会舍得吗?”
高健生这样一番话不禁让天玥震动了,原来高健生并非一点情意也没有,只是他不希望绮凝跟着他受苦罢了。
“那么,你考科举取得功名之后,会接受我给你提的这么亲事吗?”
“真有那时,高某一定烦请弟妹做这个媒人。”高健生肯定地说。
天玥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舒心地长叹一口气,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想跟你说,绮凝为了你都要魂不守舍了,如果你真有心,不妨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然她终日担心她配不配得上你,担心你会不会不喜欢她。”
高健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红绸听着他们的谈话,不知不觉心中生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因为过春节的缘故,家人之间彼此都和气了许多,因为这是新年伊始,谁都想要个好的开端。天玥也就难得享受了长长八天的轻松自在的好时光。每一天她和洞庭都形影不离,朝夕相对。天玥依偎在洞庭的怀里,和他十指相扣,一脸幸福地说,“要是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该多好,虽然平平淡淡,但是却感到无比的充实和温暖。”洞庭低头轻轻亲吻了一下天玥的额头,微笑着说:“我们会这样,充实温暖地过一辈子!”
“一辈子!”天玥重复着,一辈子,好沉的三个字,事实上能有多少有情人能携手走过一辈子。
可是,愿望终究不是现实,好景不长,就在正月十五的晚上,一切都变了!
中午饭的时候,洞庭提议,“今天上元节,我们晚上出去看花灯好不好?”
“有灯会啊,一定很好看吧。”天玥很有兴致,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绮凝舒儿亦是如此。
“想去看的话,你们就去吧,我们年龄大了,不喜欢看热闹了。”胡老爷说。
这时雨儿突然开口道:“大哥,我也想去看花灯。”
“雨儿,你太小,晚上灯会人多,你还是不要去了。”胡老夫人说。
“不嘛,娘,我想去,我想去……”雨儿央求道。
天玥见状便说:“婆婆,您就让雨儿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是啊,干娘,有大嫂在,雨儿一定再安全不过了。”红绸也劝说。
胡老夫人想想,便答应了。雨儿兴奋得不得了,天玥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说:“雨儿,那晚上换件漂亮的衣服,咱们出去观灯。”
红绸这时说,“干娘,我也想去看看。”
“那就去啊,和你哥哥嫂嫂一起,今晚就不用陪我了。”胡老夫人对待红绸总是格外宽容。
天玥一听要红绸跟他们一起去,心里很不乐意,可是又不能拒绝,兴致顿时少了一半。不过,当天玥真正置身于花灯的海洋中时,立即就被眼前热闹欢腾的场面所吸引了。在这大地回春的节日夜晚,天上明月高悬,地上彩灯万盏。不禁让人联想起诗人卢照邻的诗句--“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数不清的花灯各式各样,有宫灯样式的,有生肖样式的,有花卉样式的,还有走马灯、骰子灯、圆灯、关刀灯、狮子灯、白象灯、孔雀开屏灯等等,这些花灯美观大方,精致奇巧,看得人们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天玥抱着雨儿,让她近距离地去看那些花灯。洞庭嚷着要去买几个花灯带回家,绮凝和舒儿也一路兴高采烈,看着那些精美的花灯不禁驻足观赏起来。只有红绸,心思根本不再花灯上面。
[正文:第六十章 大难]
街上越来越热闹。各式各样的彩灯高挂,周围聚集着才子佳人猜着灯谜。洞庭拉着天玥也凑了上去,说到了一展才华的时候。其中一个谜面是“相聚西湖边,泪别断桥前”,打一字,洞庭便思索起来。绮凝和舒儿围绕在天玥身边,舒儿笑呵呵地说,“小姐啊,现在是考考绮凝学问的时候了。”
绮凝摆摆手说:“不行不行,这太难了,我现在不过只是会背几首诗而已,还是别考我了。”
天玥笑笑对绮凝说,“不是考,就是图个乐趣,大家都猜猜看吧。”
这是洞庭已经发出呼喊,“我猜到了,是湘江的‘湘’字对不对!”
卖花灯的老板竖起拇指说:“恭喜这位公子,您猜对了,如果您再能猜对四个,就能得到一个花灯作为奖励。”
“真的吗?”洞庭转向天玥怀里的雨儿,说:“哥哥送你个花灯好不好?”
“好啊!”雨儿拍着手兴奋地说。因为担心雨儿的安全,所以一路上都由天玥抱着,雨儿体重很轻,天玥抱着一点也不吃力。
洞庭便去找新的谜面,天玥就跟在他身后。这时突然有个孩子走向天玥,交给天玥一盏花灯,天玥问:“给我的?”
小孩点点头,然后就一下跑开了。天玥疑惑地提起花灯,心想为什么会有个孩子送给她花灯呢。天玥将雨儿放下,对一旁的舒儿说:“你帮我牵着雨儿。”于是舒儿就牵过雨儿的小手,弯下腰哄着她说:“小小姐出来这么久累不累啊……”
天玥细细端量起这个花灯,突然她发现灯下贴着一张红纸,上面还有两行小字。天玥读完大惊,因为上面写的不是灯谜,而是“我已知你身份,仙玥神珠,速到盛世茶园会面!”
看完这张诡异的红纸,天玥立即紧张不安起来,是谁知道了她的身份,是谁知道她是仙玥神珠,为什么要到盛世茶园见面……好多困惑不解在脑中盘旋。天玥回头再想找那个送灯的小孩,放眼望去,人来人往,早已没有那个孩子的身影了。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担忧,天玥不得不去茶园会一会这个神秘人,了解这个神秘人见她的目的何在!天玥看了一眼洞庭,他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灯谜,红绸则在他身边问他猜灯谜的方法是什么。天玥便低声叫来舒儿对她说:“你照顾雨儿,我去前面看花灯。”
“哦,好的小姐。”舒儿不以为然地说。
天玥便在人群中穿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这时红绸微微转头,看见天玥离开,嘴角轻轻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满意的笑容。
天玥飞身来到茶园,这里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就是她手里的那盏花灯。天玥提着灯,找着脚下的路,四处张望寻找神秘人。晚风吹起,在这偌大的茶园上空发出一种奇诡的呜咽声,茶树窸窣作响,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天玥吓了一跳。
“是谁?既然要我来这里,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天玥在茶园里大喊。
可是没有人回答,只有天玥的回声。天玥把花灯高举,试图照亮整个茶园,可是那微小的光亮,怎能驱散那大片的黑暗。
花灯会上,洞庭并没有注意到天玥的离开,因为他正在研究第五个谜题。眼前这个花灯是个造型巨大的八瓣莲花灯,老板说,如果有人能够猜对这个这个花灯的灯谜,那么猜中者就可以亲自点燃灯芯下的捻子,然后就会看到花苞状的八瓣莲花慢慢打开花瓣,宛如在水中盛开的情景。因此这个花灯吸引了很多人来观看,而这个花灯的灯谜也引来很多人猜测,这个谜面是“花前方弄影,吉期始成双”,打一字。
“大哥,是什么字啊?”红绸问。
“让我想想。”洞庭摸着下颌,当他思考的时候眉头就情不自禁地蹙了起来。“花前方弄影,吉期始成双……‘花前’示意取‘花’字前部的偏旁‘艹’,‘方’和‘口’很像,‘吉’字直接引入的话,那就是喜字……然后再以‘弄影’和‘成双’提示各字素要重复使用,那么谜底就是‘囍’字!”洞庭兴奋地大喊道:“是囍字!”
老板不禁鼓掌称赞道:“年轻人好聪明,正是囍字!希望大家年年月月天天有喜事!来吧,年轻人,你来点火吧!”
所有观众都为洞庭鼓起掌来,洞庭很是开心,他回头找天玥,想和她一起登台为这莲花灯点火,可是却不见天玥的身影。老板招呼着洞庭,“年轻人,快上来啊。”
洞庭“哦”了一声,以为天玥在别处观灯,就没再多想上了台接过老板给他的火把。洞庭拿着火把,挨近花灯,点燃捻子,火苗迅速蹿腾,所有人都期待着八瓣莲花绚烂绽放。洞庭也走下台欣赏,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莲花慢慢打开第六个花瓣的时候,花灯突然爆炸了,窜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所有人都惊吓得四处乱窜,一下子几百个人尖叫跑动起来。这一跑不要紧,场面顿时拥挤混乱不堪,洞庭、红绸、绮凝、舒儿完全被人群冲散。最要命的是舒儿牵着雨儿的手被着急逃生的人群给冲开了,舒儿喊着雨儿,她听到了雨儿的哭声心急如焚。“小小姐别怕,舒儿姐姐在这!”舒儿喊着,拼命往人群中挤去找雨儿,可是不断的人流一齐涌向她,将她硬生生地冲回了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才渐渐散去。舒儿踉踉跄跄跑过去,却发现雨儿已经不见了!舒儿万分惊恐,掉过头到处张望,大喊:“小小姐!小小姐!你在哪里?”
这时洞庭等人也赶了过来,洞庭听到舒儿喊雨儿,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舒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着急而恐惧地说:“小小姐不见了!”
“什么!”
“刚才人流把我们冲开了,等我再找她的时候,应经找不到了,姑爷怎么办啊,小小姐会不会出事啊!”舒儿内疚得不得了。
洞庭怔了怔,说:“我们分头去找。”大家点头,洞庭却突然反应过来,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少了一个人,他问:“天玥去哪了,怎么一直看不见她?”
“小姐之前说她去前边看看花灯,然后就走了。”舒儿说。
洞庭咬了咬牙,然后说:“我们现在去找雨儿。”说完洞庭、绮凝、舒儿和红绸分头行事。
再说天玥在盛世茶园里,穿过茶树丛,却不见得一个人影。突然,扑棱棱一声,天玥立即转头,但是毫无发现。天玥又查看了一会,然后慢慢回过头,谁知就在这时,脑后忽然挨了一记猛棍,整个人就晕死过去。
这个偷袭者,是黑鹰!
他把昏迷的天玥拖到茶园外围一个地方,那里还躺着一个人,竟然是高健生。黑鹰把天玥和高健生拖到一起,把高健生的胳膊搭在天玥的身上,然后又撕扯了一下天玥的衣衫,把她的头发也弄散,造成了一幕媾和的假象。黑影得意地哈哈大笑,然后一挥黑色斗篷,飞身到茶园中央,把天玥手里的那盏花灯灯烛取出来,扔在地上,抬手施法,瞬间燃烧起熊熊大火,紧接着大火就迅速蔓延,火龙开始如饥似渴吞噬起茶树来,顷刻间,墨色的苍穹被火光照的通红明亮,宛如白昼。
当天玥迷迷糊糊有了意识的时候,耳边是一片嘈杂声,慢慢睁开朦胧的双眼,吓了一跳,因为眼前有好多火把闪耀,还有好多人围着她正对她指指点点。这时有个声音说:“老爷来了!”
胡老爷的脚步匆匆,很快就到了跟前,天玥感到后脑有股说不出的痛感,他一手揉着头,一手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她看见胡老爷朝她走来,刚开口说了声公公,就突然挨了胡老爷重重的一巴掌,天玥本来就没站稳,现在这一巴掌扇过来,天玥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她的脸颊顿时就红肿起来,嘴角鲜血直流。天玥惊异地看着公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不明白自己身边为什么有这么多茶园的工人,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天玥捂着脸颊大为不解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公公您为什么打我?”
“你还有脸问吗,你这个荡妇!”胡老爷雷霆般地怒吼着。
天玥听到“荡妇”二字,眼睛都直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旁边还躺着一个人,天玥战战兢兢扭头去看,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一个男人,而且是高健生!
“天哪,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天玥惊呼着。
胡老爷一把抓起天玥的手腕,硬将她从地上薅起来,眼里喷着怒火,逼视着天玥,咬牙切齿说:“我倒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大半个茶园被烧了!被烧了!”胡老爷发疯一样地怒吼着!
“什……么?茶园被烧了!”天玥摇着头,“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难道闻不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焦味吗?你难道不会回身望一望,那大片的茶树如今已经被烧成黑土了吗?”胡老爷咆哮着。天玥被胡老爷的吼声镇住了,更被他的话震住了。天玥转身放眼望去,那骇人的景象让天玥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的,大半个茶园没了,大半个茶园毁之一炬,满目只是一大片焦土,那些幸免于难的茶树也大都变成残肢断臂,再无生机。天玥整个身体都僵直了,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一句话来。
胡老爷一甩袖子,对身边的工人说:“把高健生和这个女人给我送回家里。”高健生在茶园帮忙做事,所以大家认识他,而此刻高健生仍旧昏迷不醒。至于天玥,她只来过一两次,很多工人都不知道她是胡家少夫人。胡老爷对其他人说:“我们到里面看看,清点一下损失。”
胡家此刻也乱成了一锅粥,因为洞庭他们没有找到雨儿,雨儿丢了,这成了所有人最担心最着急的事情。舒儿为此回来挨了胡老夫人好几个耳刮子,可是舒儿一句话也没有顶撞,因为她内心愧疚,是她弄丢了雨儿。洞庭还着急的是天玥怎么也不在身边,只是一会的功夫,怎么就说不见就不见了呢。正在他焦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天玥回来了。此时的天玥毫无神采,就像好几夜没有睡过觉一样倦怠憔悴。洞庭见到天玥,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问:“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雨儿不见了?”
天玥再度惊跳,像挨了一棍,她的脸色立即苍白如纸。天玥迅速地抬起眼睛,声音轻颤地问:“雨儿不见了?”
“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花灯爆炸了,吓坏了所有的人,大家都四处奔逃,结果把舒儿和雨儿冲散了,再后来雨儿就不见了!”洞庭眼睛发红地说。
舒儿扑过来哭着说:“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边胡老夫人一边哭一边骂,“你们都是杀千刀的,要是找不回我女儿,你们都甭想过好日子……”
天玥声音干哑地说:“我去找!”
洞庭无力地说,“不用了,我已经叫府上所有家丁去找了。天玥,你知道吗,茶园被烧了……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为什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灾难……”
天玥微微一凛,不安爬上了她的眉端,爬上了她的眼角,爬上了她整个面庞,一种强烈的不详之感在天玥心中迅速扩散。
[正文:第六十一章 苦不堪言]
“老爷回来了。”素锦正要通传,胡老爷已经气势汹汹走进了大厅。
“老爷,茶园怎么样啊?”胡老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焦急地问。
胡老爷低着头,双手按在桌沿上,额头的青筋暴起,但是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良久,胡老爷抬起头,声音低沉隐忍地问:“找到雨儿了吗?”
胡老夫人摇摇头,眼泪又从眼眶里夺出,忍不住嚎哭,“我们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如果她要再有什么事,我就不活了!”
胡老爷听到胡老夫人的哭声更加心烦意乱,他大喊:“好了,哭什么啊,哭有用吗,你还嫌我不够闹心是不是?大半个茶园烧没了,你说我还活不活了!”
胡老夫人的眼泪被胡老爷的吼声吓了回去,她有帕子拭拭眼角,震惊地问:“大半个茶园没了……怎么会这样?!”
“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突然之间被告知茶园着火,等我赶过去一看……”胡老爷说不下去,胡家以茶养家,没有了茶楼,他们还有茶行和茶园。如今茶园被烧,等于大半个家业没了。那茶园是胡家的命脉,是胡老爷的心血,现在就这样付之一炬,胡老爷是痛心疾首苦不堪言。不过,胡老爷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只见他转过身来,眼里血红,像燃烧着一团熊熊大火,正怒视一个人,就是天玥。大家也忍不住随着胡老爷的视线转移到天玥身上。胡老爷一步一步逼近天玥,天玥本能似的一步一步后退,但是椅子挡住了她,她再也退不动了。
“你为什么会在茶园,你为什么会和高健生躺在地上?”胡老爷的眼光紧紧盯着天玥,里面闪着阴鸷的光芒。
“不,我……我没有……”天玥呐呐地说,因为她发现洞庭向她投来惊诧讶异的目光。
“你要抵赖吗?你要我把高健生带来和你对质吗?”高健生现在被下人看在客房里。
天玥急急地说:“公公您听我说,事实上我是有去茶园,但是我在茶园被人打晕,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高健生也会去茶园,更不清楚我怎么会和他……和他躺在一起。”
“你去茶园做什么?”洞庭迅速地问,脸色发青。
“是有人写信给我,叫我去茶园。”天玥立即解释。
“什么信要你去茶园?”洞庭直直望着天玥问。
“是……”天玥竟不知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她说有人知道了她是仙玥神珠叫她到茶园见面?这样不就等于揭穿了自己的身份,那样的话事情岂不是就要更加复杂。天玥张着嘴巴,哑声开口,却不知道如何收尾。
“说啊,是什么信,要你匆忙地离开?”洞庭严厉地问。
天玥突然生气地说:“你这么问算什么,是不是你也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只是想知道真相。”洞庭注视着天玥,他的脸色更灰败了,眼睛更深邃了。事实上,那天天玥和高健生在假山见面,他也看见了,人总是或多或少有疑心的,他不问天玥只是怕两个人争吵。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天玥,他不想再为别的男人和天玥吵架。一个世敬小王爷已经够了,难道还要再来一个高健生吗?所以对于天玥和高健生再假山后面“幽会”他没放在心上。如今听到天玥和高健生两个人在茶园躺在一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一天。洞庭心里非常不舒服,不过,他还算理智,他想问清天玥原因。
胡老爷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额上的青筋在跳动,呼吸急促。他站定,指着天玥说:“几十个工人看见你和高健生躺在一块,抱在一起,我的老脸算是被你丢尽了!”
“公公,我是被冤枉的!我被人打晕,高健生很可能也是这样,然后我们两个就被拖到了一块。那高健生在茶园的时候一直没有醒过来,很明显是处于昏迷的状态。”天玥为自己辨白。
“你怎么不说是你们两个做了见不得的事之后再被人打晕的呢?”胡老爷低吼着说。
天玥摇摇头,痛苦地说:“不管我怎么说,您都不相信我是不是?您只是看到我们两个人躺在一块,凭什么说我们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把高健生找来,您问他,看看事实的真相是不是像您想的那么不堪!”
“嫂子,没想到你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底气十足。”红绸突然开口,冷冷地说。
天玥一震,“你什么意思?”
红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小的信笺,对胡老爷说:“这是我在花灯会上无意间从地上拾起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天玥吾妹,今晚戌时茶园相见,署名是贤予。”
洞庭愣住了,喃喃地说:“健生的字是贤予。”绮凝不相信地看着天玥,竟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红绸,又是你一手策划的是不是,这封信根本就是你自己捏造出来的嫁祸给我。没错,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一定是你,是你!”天玥大声吼叫起来。
“去把高健生带出来!”胡老爷喊道。
高健生已经醒过来,当他看到自己被关在房间里是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令他自己恐惧的是,他居然说不出话来!他失声了!任他怎么撕破喉咙,他也发不出一个音符来。正当他惊恐万状的时候,进来两个下人把他押到了大厅。高健生看见屋子里都是胡家的人,是不解,是意外。红绸上前一步,直接了当问高健生,“这是不是你写的?”红绸的手指盖住了“天玥”两个字,迅速在高健生眼前闪过。
高健生不明就里,就点点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焦急万状,张开嘴巴,望着洞庭。
“你怎么说不出话?”洞庭惊异地看着高健生。
高健生摇着头,想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绮凝激动地一下子扑过去,抓住高健生的胳膊有些失控地说:“高公子,你怎么了,你哑了吗?”
高健生点点头,表情异常的痛苦。
“干爹,您刚才也看到了,高公子点头了,那就是承认他约嫂子去茶园见面了。”红绸说。
高健生听到立即摇头,嘴里支支吾吾想说什么,无奈发不出声音。他想说,她写给的不是天玥,而是绮凝。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就在白天,红绸找到了高健生,说她是天玥吩咐来的。红绸对高健生说天玥想让他约绮凝见一面,两人应该把一些话好好说清楚。高健生想起那日天玥在假山后跟他说的话就同意了。红绸说绮凝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有女孩子固有的矜持,所以想让高健生修书一封,约绮凝见面。高健生也没多想,答应了红绸的要求。于是他听从红绸的话,在信笺上写到“吾妹,今晚戌时茶园相见。贤予。”所以戌时,高健生去了茶园,等待绮凝的到来。但是没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绮凝,而是黑鹰。他同样在背后将高健生打晕,然后把他拖到一个茶园外围一个地方。黑鹰用拇指按在高健生的咽喉处,施了法,高健生便成了哑巴。
“高公子他摇头,他在否认啊。”绮凝惊呼,再看高健生,此刻拼命地对她点头,示意绮凝说的对。
天玥也说:“高公子突然失声,不是很奇怪吗?他一定是被人弄哑了,目的就是让他有话说不出来,无法说出真相。公公,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您只要稍微一想,就能发现整个事情里面有太多的巧合和漏洞啊!“
你一言我一语胡老爷的头都要炸开了,他大吼,“我不想分析不想调查,事到如今,茶园都没了,还要断你们的案子吗?现在我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谁,放火烧了茶园!”
这句话好像惊醒了大家,似乎这才是当务之急。天玥扫了洞庭一眼,她不知道洞庭会不会信任她。应该会的,天玥心想,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同床共枕,应该再了解不过彼此的为人了。可是他发现洞庭的眉头一直紧蹙着,是因为她,因为雨儿,还是因为茶园,她就不解了。
这时,那些外出寻找雨儿下落的家丁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胡老夫人激动地问:“雨儿在哪?找到没有?”
下人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摇摇头。胡老夫人踉跄一退,红绸急忙上前扶住,安慰着胡老夫人,“雨儿她有胡家祖宗的荫庇和保佑,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胡老爷听到祖宗荫庇几个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戚然又惨淡。“好一个祖宗荫庇,好一个祖宗保佑,现而今胡家是遇到大劫了。盛世茶园,顷刻间化为乌有,祖宗的保佑在哪里?”
“爹,您别这样,茶树烧了,开春可以再种的,您别再想了,我扶您和母亲回房休息吧。”洞庭声音嘶哑地说。
胡老爷摇摇手指,对洞庭说:“这茶树就像银票,烧了,就没有了。再种一遍,等于再掏出同样多的银子。这损失的数目不是几万两,而是几百万两!”
“老爷,来福求见。”秦伯突然来报。来福是茶园的工人。
“让他进来。”
来福走进大厅,向胡老爷施了礼,然后说:“老爷,大概找失火的原因了。”
“是什么?”胡老爷惊问。
来福手里拿着一个破烂不堪的花灯,他呈给胡老爷看,说:“可能是它引起的。”
红绸突然惊叫一声,指着那个花灯说:“那不是大嫂晚上提着的花灯吗?”
又是天玥!红绸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胡老爷,胡老爷对天玥狂吼,“原来是你!是你烧了茶园,毁了茶园!我们胡家到底欠你什么,你要这么迫害我们一家!”
天玥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失措,那个花灯确实是她的,俨然她此刻在胡老爷眼里就成了放火的凶手。可是事实上天玥自己对那个花灯也是莫名其妙,对于失火的原因更是一无所知。看着那个花灯被烟熏得发黑,难以相信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花灯而引起一个茶园的焚烧。“我没有,我没有!公公您一定要相信我,不是我干的。我不会混账到要烧掉自己家的茶园,您一定要相信我啊公公……”天玥哀求着。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信笺、花灯摆在眼前,件件事情和你有关。不管你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证据面前你还口口声声说要我相信你,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胡老爷喊完将那破烂的花灯摔在了天玥的身上,然后开始去找一切能摔的东西,花瓶、茶碗,胡老爷一样样丢了过去。
洞庭想也没想就跑过去抱住天玥,将她埋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去抵挡那花瓶茶碗。对天玥,洞庭还是充满怜爱的。可是眼前的事情,又让他内心充满矛盾。他抱着她,抱着天玥那瘦削的身子,心里深深绞痛起来。绮凝和舒儿也挡在他们前面去挡,胡老夫人见状哭着说:“老爷,伤到儿子怎么办,女儿不见了,难道还要失去我们的儿子吗?”
胡老爷听到这话,战栗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天玥和洞庭身边,一把就拉开了洞庭,吼叫道:“这就是你当初给我娶的好媳妇!”
洞庭默不做声,但是眼神是悲戚的。
红绸煽风点火开始说道:“大哥你就是心肠太好,被嫂子牵着鼻子走。到了今天,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因为我实在看不过去大哥你再这样护着嫂子,因为她根本不配!”
[正文:第六十二章 逐出家门]
“你在说什么?”洞庭转头,盯着红绸问。
“其实嫂子她根本就是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在扬州,她把李立昌迷得五迷三道,结果害死了洛涵姐姐。嫁到这边,仍不安分守己。我曾亲眼看见嫂子和世敬小王爷在赏月亭拥抱,大哥你也看见过嫂子和高健生在假山后头说悄悄话。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是问怎么能和其他男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和来往。一个本分的女人,怎么会唆使和帮助她的小姑子和别的男人私奔。一个守妇道的女人,怎么会去客栈找男人来满足自己身体的欲望。”
洞庭听完呆了,愣了,傻了,不信任地说:“你在说一遍,我是不是听错了。”
“千真万确,这都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红绸斩钉截铁说。
天玥大声吼叫起来,“红绸,我究竟是哪里亏欠了你,你要这么污蔑我。我池天玥对得起天地良心,你这么血口喷人小心遭天谴!”
胡老夫人眼光突然凌厉起来,她问红绸,“你刚才说池天玥到客栈找男人,什么时候的事?”
“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当时世敬王妃正在府上。有一天我陪娘娘到街里酒楼吃饭,无意间看到嫂子神色匆忙地走过,我和娘娘因为好奇就一路跟了过去。没想到嫂子居然去了客栈,我们悄悄跟进房间,竟然,竟然有两个男人在里面。他们就……”红绸装作说不下去的样子。
天玥的记忆一下子被勾起,那次分明是中了红绸和世敬王妃的奸计,害得自己差点失身,现在竟然被红绸反咬一口。天玥气愤得不能自已,抬起手掌就扇了红绸一记耳光,红绸立即委屈地扑倒胡老夫人的怀里。
胡老夫人震怒,骂道:“反了反了,当着我的面你还敢动手!你这个女人,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淫荡无耻!”
天玥的脸色陡然变白,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哽咽地说:“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你们都被红绸蒙蔽了。”天玥突然转过身来,扑向洞庭,眼里带着期盼也带着惶恐问洞庭,“相公,公公婆婆可能会相信,因为他们信任红绸多过我,但是你不会不相信我,对不对?”
洞庭扭过头,垂下眼睛,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某种激动的情绪。
“怎么,就连你也不相信吗?”天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我不知道!”洞庭坦白说,他真的不知道,因为红绸刚才说的话确实让他怀疑了。天玥是一个如此美丽动人的姑娘,有太多的男人为他侧目。天池居生意兴隆,不得不承认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天玥的魅力。而天玥不被世俗拘泥,性格大胆热烈,所以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天玥一向很不屑。就是这样,洞庭内心深处一直都潜藏着不安和担心,那就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守不住天玥,害怕天玥会禁不住外界的诱惑。
“你说不知道,你怎么能说不知道,我是你娘子,难道夫妻间这种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天玥失声喊道,泪珠从她眼角滑落下来。
“你要我怎么说,你口口声声说是红绸污蔑,可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无风不起浪?李立昌追求过你,王爷爱慕过你,高健生私会过你,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去客栈的事姑且不算,就这几样,你能让我这个做丈夫的感到骄傲和自豪吗?”
“我见高大哥是为了绮凝的事,这你应该能想到。至于那两个人,喜不喜欢我是他们的事,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就够了吗?”天玥的气得声音发抖,她怎么都不能想象她挚爱的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边高健生一个劲点头,她牵起绮凝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示意天玥所言为真。绮凝一震,然后很快就明白过来,她说:“姑爷,您要相信小姐啊!还有高公子,您和他是多年的同窗好友,他为人正直品行端正,怎么会和小姐有暧昧之情呢?”
红绸表情冷峻,收回了刚才被打的可怜样子,盯着高健生和绮凝说:“一个为人正直品行端正的人会握着一个黄花姑娘的手?初五大家吃饭,绮凝你殷勤得不得了,高公子也一脸关切神色,还直呼绮凝的闺名。如此随便失礼的行为,也配得了端正二字!”红绸字字句句咄咄逼人。
“主子奴才一路货色。”胡老夫人啐道。
舒儿急了,早就一肚子气的她指着话胡夫人和红绸嚷道:“你们才是主子奴才一路货色。红绸你是黑心贼,是大混蛋,斗垮小姐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要你处心积虑一次又一次陷害小姐!老太婆你只听信一面之词,不辨是非,不长大脑,红绸说什么你就听信什么。胡老头你把小姐不过当做赚钱的工具,如果有一天小姐没用了你一定会卸磨杀驴。还有姑爷,我一向尊敬爱戴你,因为你关心小姐,爱护小姐,可是现在你也不相信小姐,还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我真替我家小姐不值,她看走了眼!”舒儿挨个指责了一遍,义愤填膺的她比自己受了污蔑还怒不可遏。
洞庭紧紧握着拳头,他现在脑子里混乱极了,他想理清思绪,可是这个晚上有太多嘈杂的声音,太多不一样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他根本无法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分析来思考。胡老夫人则上前就要给舒儿一个耳掴,但是却被天玥牢牢抓住了手腕。天玥盯着胡老夫人,胡老夫人也怒视着天玥,两个人叫着劲,谁也不肯服输。舒儿为天玥抱不平,天玥又怎么能让舒儿挨巴掌。
突然,天玥的后背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肌肤表皮深入到纹理再渗透到骨髓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胡老爷抡起了一把红木座椅,砸向了天玥。天玥被这一砸,五脏六腑也跟着一起震颤颠覆,天玥握着胡老夫人的手腕的手随之松开,整个身体倾倒在地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到了,吓到了,惊到了,以至于大家一时间都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天玥被打倒在地。胡老爷的肩剧烈地起伏着,手也在颤动,满脸愠怒。洞庭迈出脚步,想去扶起天玥,但是当他看到天玥手撑着地,挺起了上身,洞庭便收住了脚步。绮凝和舒儿已经扑过去,焦急关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