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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天池传说》》 · 紫朱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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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眼泪蓄着泪,没有惊恐,只见愤怒。她迎视着吕庆捷的目光,艰难地说:“让我死……”

“想死?你没有这个资格,在这个家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说完松手,就去茶几上拿药。

洛云眼泪早已翻滚出来,“为什么,我在这个家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啊吕庆捷!”

吕庆捷端着药碗大步走过来,他一手捏着洛云的下巴,一手端着药往洛云的嘴巴里灌。洛云被呛得不停地咳嗽,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既便如此吕庆捷也不罢手,直至把整碗药灌完为止。

吕庆捷把药碗扔在地上,强硬地说:“我要你活,听清楚没有!”

洛云还在不停地咳嗽,她擦擦嘴角,悲凉而绝望地说:“你要我活,只是想要留住一个任你折磨的东西。”

吕庆捷自顾自把衣服脱掉,没有理睬洛云,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倒在床上便大睡过去。

洛云曾经认为,吕庆捷是因为放不下琴心,所以才不能走出伤心的阴霾,一直自暴自弃不肯奋进。然而,她发现吕庆捷心中的那片阴霾实在太大了,大的足以扭曲他整个人格和性情,而她自己则不幸沦落成为他发泄的对象。她以往对他的几分可怜和同情随着吕庆捷对他不断施暴,让她对吕庆捷彻底失去了信心。他是不会好了,更不会待她好了。洛云心想与其这样痛苦地生活在一起,还不如趁早解脱,只求来世投奔个好人家,不再生为女儿身。这样想着想着,洛云寻死的念头就在脑海里不断逡巡了。入夜已深,吕庆捷鼾声响起,洛云依旧睁着哭红的双眼呆呆地凝视着一个方向。又不知过了多久,洛云看着窗外明月高悬,月光清冷洒落一地。她提着裙角,打开了房门,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偌大的吕府。树影婆娑,森森的夜色之中,洛云来到后院的一口井旁,驻足了很久。她往井里看了一眼,在惨白的月光下,她在幽深的井水中看到了自己依稀憔悴不堪的面容。洛云收回视线,她爬上井沿,站在上面,直起身,张开双臂,慢慢地合上眼睛……

就在洛云要倾倒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

是阮濂!他就在后院的厢房里住,夜晚失眠的他一直心有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硬撑着身子出来走走,没想到一出来就让他看见要寻短见的洛云。原本伤痛交加体弱质衰的他突然健步如飞,跑到井边紧紧抱住洛云,把她拖下来,嘴里喊着:“你为什么这么傻?”

洛云倒在阮濂的怀里,嗫嚅着:“与其活着痛苦,不如死了安乐。”

“你不能死,洛云,你死了要我怎么办?”阮濂激动地脱口而出。

洛云怔了一下,有些结巴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阮濂逐字逐句说,每一个字似乎都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阮濂……”

“你是少夫人,我是护院,我们身份有别,而且你嫁给了少爷,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喜欢你,可是每次看到你,又忍不住想接近你,看不到你,又忍不住思念你!每每看见少爷欺侮你,我是敢怒不敢言,什么都帮不了你,我快要疯了!我,我真的好想保护你,给你幸福!”

“幸福?我还能奢望幸福吗?”洛云呜咽着说。

“洛云,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幸福,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然后我们远走高飞。”阮濂信誓旦旦说。

听到“远走高飞”四个字,洛云吓了一跳,是要私奔吗?她可以吗?她是有夫之妇,要她和别的男人私奔,她有这个勇气吗?

“怎么,你在犹豫?”阮濂问。

“我,我怕!”洛云实说。

“我只问你,你,你信不信我?”

阮濂满眼的真挚,让洛云无法说“不信”二字。

阮濂握住洛云的手说:“既然你信我,就照我说得去做。”

洛云点点头。

“好,首先你要尽快好起来,不能让自己再这么虚弱下去,不然就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第二,不要再和少爷发生争执,让他对你放松警惕,不再像这样囚禁你,而我就寻找机会,带你离开!”

洛云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抱住阮濂,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好像她抓的就是“幸福”……

金鸡报晓,太阳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新的一天来临了。

洞庭清晨起来,却感到困乏,他坐在床上,呆滞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天玥见状便问,“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

“梦,什么梦,说来听听。”天玥坐在洞庭旁边,望着他说。

“我梦见了大姐!”

此话一出,天玥的心便惊了一下,十五那天因为忙着找人救人,竟把给洛涵烧纸焚香的事情给忘了,不过远在扬州的文儿大概会做这些事情吧,洛涵的亡灵应该不会没得到超度。“你,梦见大姐什么了?”

“这是个噩梦,我梦见大姐她,她死了!”

“什么?”

“梦里大姐对我说她死了,她想我,想看我一眼,但是她说她什么出不来,然后迷迷糊糊,我就醒了。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天玥,你说会不会是大姐她出事了?”洞庭神情凝重,心情很是不好。

“你一定是想念大姐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况人们都说梦是反的,大姐不会有事的。”天玥违心地说。

“回家这么久,我应该给大姐写封信,问问她怎么样,姐夫有没有善待她。”说完就下床就去找纸和笔。

天玥忙说:“你不要着急嘛,收拾好吃完早饭再写吧,何须急于一时。”

饭桌上,气氛并不好,胡老爷和胡夫人一脸阴霾,每个人都默不做声地吃着饭。天玥站在一旁,发现除了红绸,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最小的雨儿盯着碗,突然开口说:“我梦见大姐了。”

“雨儿,你也梦到大姐了?”洞庭惊诧地问。

“是。大姐说她想念我,还说什么将来要我嫁个好丈夫。”

天玥倒吸一口冷气,她再看向胡老爷和胡夫人,果然,他们二老也开口说道,“我们昨晚也梦到了涵儿。”

“怎么会这么巧?看来是洛涵姐姐想念大家了,托梦来看望亲人。”红绸说道。

“只是,这个梦并不好……”胡老爷叹口气,胡夫人眼睛有点湿,他们已经很久没收到女儿的家书了。

天玥、绮凝和舒儿不禁面面相觑,担忧又重新笼罩心头。

[正文:第三十一章 闯地府]

连续几天晚上,胡家人又都相继梦见了洛涵。天玥心里着急,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真的让胡家人知道洛涵死去的消息虽说不是不可,只是让胡家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让洞庭雨儿伤心,还不如隐瞒他们。而洛涵,一定是死不瞑目,她放不下她的家人。最终,天玥决定,要闯一趟地府,去找洛涵。

天玥找来绮凝和舒儿,对她们说:“我要去趟地府,你们帮我看着灯,如果灯快熄灭了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赶紧把握的魂魄叫回来。”

“小姐,让魂魄离开真身很危险的,你考虑清楚没有啊?”绮凝问道。

“没事的,洛涵姐姐连续几夜托梦,想必泉下也不安乐,我去看看探个究竟也好。”

“小姐万望小心!”绮凝和舒儿说。

话毕,三人各自盘腿,莲花指卷翘立于膝上,油灯中明火跳跃,天玥口中念着咒语,直至离魂。

天玥的魂魄离开肉体,下到阴间。这里冷风嗖嗖,阴气浓重,黑暗中弥漫的是渗人的雾气,耳边回想的则是凄厉的呼号声。天玥行走在用白骨堆砌的小径上,四面张望却不见得一个鬼影。天玥飞身,寻找洛涵。不料,半空中突然飞出一道黑金锁链,绕住天玥的腰,锁链自行勒紧,然后被什么一拽,天玥登时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接着,闪过一道寒光,一个三叉戟架在天玥项上。天玥受惊,急忙定身去看,原来是黑白无常。

黑无常道:“你是何方妖孽,为何闯入地府?”

“我叫池天玥,本是仙玥神珠,今日斗胆闯入地方只为寻人,别无其他。”天玥据实说道。

“这里只有鬼没有人!”白无常厉声说道。

“天玥口误,我要寻的是祖籍湖南五月死于扬州的胡洛涵,二位官人能否行个方便,让我见一面。”

“阴间有阴间的规矩,人既已死,人鬼便不能再相见。池天玥,念你也是有道行的人,你就自行回去,我们二人便不予追究。”黑无常说。

天玥恳求道:“二位官人行行好,那胡洛涵乃我夫君的家姐,她死的冤屈,近日屡次托梦于我夫君舅姑,所以天玥到此望见洛涵一面,寻她托梦的缘由。”

“那也不可,地府有令,不容违背。你要是再不走,就休怪我们没提醒过你。”白无常瞪着眼说道。

天玥见怎么说都劝不动,就只好“得罪”二位了。她猛地抓住三叉戟,用力拨开,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连转几个圈,脱下了锁链。

“好大胆子!”白无常大喝一声,三叉戟掷向天玥,直奔面门,天玥左闪右躲,打着空翻,三叉戟被挥动得呼呼生风,不依不饶。白无常收三叉戟于手中,看准天玥腹部,刺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天玥抓住三叉戟中间的那根长刺,借力一个翻身跳到白无常身后。黑无常见白无常拿不下,便也加入战中,从漆黑色袖袍里甩出黑金锁链,而那锁链如涧中蛟龙出水,冲破阻碍搠向天玥的后背。天玥脚未站定,只听耳后有一阵疾风声,来不及反应,就被锁链击中后身,那一刻只觉肝胆俱颤,好像闷重的大锤砸裂大石。天玥猝不及防,被这突然的重击打中,腿一软跪在地上。白无常见来了机会,高举三叉戟,俯身刺向天玥,天玥急忙滚到旁边,锋利坚韧的刺头扎到地上,清亮亮一声响。

天玥从地上爬起来,白无常举戟在左,黑无常挥链在右。

黑无常说:“你若在纠缠,别怪我们公事公办,让你永远难返阳间。”

“我无心冲撞二位官人,只求你们让我见洛涵一面,给我一点时间,见过她之后我就立即离开,片刻也不延误。”

“真是执迷不悟!”白无常说完,就和黑无常一齐出招,天玥上下应对,好不辛苦。二十多个回合之后,天玥额头冒出涔涔汗珠,体力也有些不支,怎么回事,油灯的火在晃动。

绮凝和舒儿运功护法,守护着天玥的真身。突然门外敲门,有人再唤。舒儿不由得分了神,这一分神不要紧,油灯中的火苗突然晃动不稳起来。绮凝睁开眼睛,惊吓一跳,她低声急促地说:“心无杂念!”

门外的人在推门,但是门被反锁上了,推不开也拉不动,再叫几声,仍是没有应答,就匆匆离开了。而舒儿这时方将意念重新集中起来,火苗也稳定下来。

再说天玥恢复了气力,拔下头上银簪,化作手中利剑,与三叉戟、黑金锁链交缠在一起。金属碰撞,顿时火光四溅,三人打得难解难分。又是三十多个回合之后,仍未分出胜负。最后,黑无常说了一声“罢了”,三人都跳出圈外,停止打斗。

“罢了,带你去见阎王爷,你去求见他,若是阎王爷同意你见那胡洛涵,我们不再阻拦。”黑无常见天玥厉害,再纠缠下去也未必占上风,于是这般说。

天玥抱拳,“多谢两位官人!”

来到阎罗殿门口,牛头马面拦住去路,黑白无常讲明来意,只听牛头官说道:“若想进殿见阎王,需先吃一百杀威棍。”

黑无常转向池天玥,说:“怎么样,还要见吗?”

“见!”天玥斩钉截铁。

“你是魂魄离了真身,不能用内力护体,恐怕这一百杀威棍,你未必吃得消!”白无常说。

天玥咬了咬下唇,只是淡淡的却充满期冀地说:“希望能见到洛涵姐姐。”

牛头马面一干鬼差持棍上前,上下交叉夹着天玥的前胸和双腿,将她抛向空中,然后嘭地一声,天玥重重摔在地上。牛头马面举起长棍,劈里啪啦就打下去。天玥咬着嘴唇,攥着拳,承受着筋骨寸断的剧痛。几十乱棍下去,天玥的嘴唇已被咬破,流出了鲜红的血水,指甲则深深嵌入手掌的皮肉里,脸色愈发惨白。虽是离魂,皮肉之痛亦感受得无以复加。终于挨完这一百杀威棍,天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黑白无常架着天玥进了阎罗殿。

阎王爷坐在大殿的至尊宝座上,一张长方案台摆放着凡人的生死薄,判官立于一旁。

“殿下何人?”阎王问道。

“池天玥,见过阎王爷。”天玥虚弱地说。

“池天玥,你本事不小,居然能挺过这一百杀威棍。说吧,你有何事要见本王。”

“我想见胡洛涵,她两个半月前被其夫打死……然而她的家人并不知道她已离开人世的这一消息……最近几天洛涵姐姐一直托梦给她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想必洛涵姐姐一定是有事相托……我不是凡人,能下阴间,所以前来希望能见洛涵姐姐一面,问个究竟……望阎王爷成全!”天玥断断续续地说。

阎王爷思忖片刻道,”那胡洛涵可是李立昌之妻?“

“正是。”

“胡洛涵是被她的丈夫殴打致死,怨气极深,现在她死后不到百日,见人恐怕不便。”阎王说道。

“我求您,让我见她一面吧,求求您!”天玥跪伏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阎王看着天玥态度坚决,诚心诚意,于是应允,说:“来啊,带她去见胡洛涵。”

“多谢阎王!”天玥拜谢,然后随着鬼差离开大殿,来到一个监牢似的地方,这里关的都是饿鬼冤鬼,怨气颇重,他们伸着只剩下骨头的手,想够什么东西,却永远够不到。

鬼差来到一个地方站定,打开牢门,甩出一个飞鹰爪似的的钩子,勾出一个魂魄出来,而这个面容苍白,披头散发的女鬼就是胡洛涵。

“姐姐!”天玥情不自禁叫道。

胡洛涵看到天玥,淡淡地微笑一下,说:“弟妹,你来了。”

鬼差对天玥说,“有话你就在这里说吧,不要太久。”说完走开。

天玥上前一步,看着洛涵,心痛地说:“姐姐,你受苦了!”

“只怪我命不好,嫁给一个中山狼。弟妹,你果不是凡人。”洛涵淡淡地言语道。

“姐姐,你何时得知?”

“做人时什么都不知道,做鬼却反而能通晓很多事情。自我死了后,下了地府,就能将凡间的事情看得清楚一些,然而我毕竟没有自由身,也不能完全看得通透。”

天玥点点头,然后直奔主题问:“姐姐连续几日托梦给公公婆婆、洞庭雨儿,不知道为了什么,难道姐姐看到了什么?”

洛涵回答道:”我嫁人离家一年半,死后不能魂归故里,真的不能让我瞑目。我知道你向家人隐瞒我的死讯是怕他们伤心,我也不想看他们为我流泪的样子。但是,我真的很想念她们,希望再见他们一面,每年的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的时候,能让我远远地望着他们……“洛涵有些哽咽,稍后又说:“这是其一,还有其二。”

“还有什么?”

“我想让你帮帮云儿。”

“云儿?她怎么了?”天玥问。

“云儿在吕家过得很不好,仿佛第二个我,甚至是有过之而不及。”

天玥心底惊呼,她嫁进胡家这么久,竟然忘记去看云儿去关怀这个“恩人”了,真是大大的可恨!“姐姐,我一定会去帮她,我曾经答应过她,也要她幸福的!”

“那就有劳你了……那么,你能帮我吗?”

“您是洞庭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我怎么会不帮。”天玥拉过洛涵的手说,但是当触碰到洛涵的手时心骤然一紧,这双手冷地好似极地的玄冰,寒透人心。

“让我见他们一面,见见爹娘,见见弟弟妹妹,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我无德无能,想见阎王一面都难,而你不同凡俗,你帮我求求阎王爷,好不好!“洛涵热切地恳求道。

“这个……”天玥知道要带鬼魂去凡间并非易事,不过她决定豁出去了,“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见他们一面。”

“谢谢你,弟妹!”

就在这时,鬼差进来说,“你们说够了没有,时间不早了,阎王在催呢。”

“这就来。”天玥应着,然后对洛涵说:“姐姐别心急,这几日我就想办法,你千万保重!”

“我知道,我知道……”

天玥告别洛涵,重回大殿,再拜阎王。

“你速速返回人间吧。”

“天玥还有不情之请,望阎王您能批准!”

“又有什么事?”

“我想带洛涵回趟阳间,只要一个时辰就好!”

“你简直就是得寸进尺!”阎王怒道,“本王让你见她已是法外开恩,你见好就收速速离去是也。”

“大王……”天玥咳嗽两声,但也不顾上伤痛哀求道:“阎王您通情达理,请看在一个女儿对父母的孝心和一个姐姐对弟妹的爱心份上,让洛涵回去一趟看看探视家人吧。您既然已经能法外开恩,就请求您再开恩一次,天玥感激不尽!”天玥说完连连叩首。

“多说无益,本王是不会答应你的!”

“大王……”天玥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只要您开恩,天玥愿折十年阳寿!”

“哼,十年,你是仙玥神珠,十年对于你来说算得了什么。”阎王冷笑说。

“我是仙玥神珠不假,但是我现在更是一个人哪!我用十年换一个时辰,您就成全了我与洛涵吧!!!”天玥苦求不止。

终于,阎王被说动了,“好,十年阳寿换一个时辰,你既然肯牺牲自己,我就成全你们!”说完打开生死薄,翻到其中一页,却不由得眉头一皱,久久没有落笔。

[正文:第三十二章 洛涵别亲]

那阎王皱眉,是因为天玥在阳间的阳寿根本不足十年,此等天机不能为外人道也,他抬头看看堂下跪着的天玥,瘦弱可怜却坚定的模样也不知是感动了阎王,还是因为同情心生,阎王对天玥说:“本王念你心意赤诚,准你带胡洛涵到阳间走一遭,不过只有一个时辰。时辰一到,黑白无常自去索魂。”

天玥叩首拜谢,总算达成心愿。

从地府回来,天玥的魂魄回归真身,一下子倒在床上。

绮凝和舒儿忙去搀扶,惊吓地问:“小姐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就是被打了一百杀威棍。”

“一百杀威棍,这不是要人命吗?”舒儿惊呼。

“不打紧,我挺得住。”天玥撑起身体,重新坐起来。

“那,小姐见到胡大小姐了吗?”绮凝问。

“总算没有白挨这一百杀威棍,不仅见到了她,阎王还同意我带她到阳间一个时辰见见家人。”

“那么,她人呢?”绮凝环顾四周问道。

天玥回答:“过了二更天,我就去领人。你们先休息,估计洞庭也该回来了,我走了。”天玥虽然皮肉无损,但是却着实伤得不轻,她强忍着痛离开了绮凝和舒儿的房间。

没走两步,却看见素锦急急走过来,看见天玥,直说:“少夫人,您叫我好找。”

“怎么了?”

“关厨娘今儿个生病了,没有个下厨的人,老夫人叫我找少夫人做饭呢。秦伯说看见您一早回来了,我却寻遍所有房间不见您的影子,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素锦说。

天玥说:“我刚才去荷花池那边走了走,婆婆有没有说想吃什么?”

“没有特别的交待。”

“好,我知道了。”天玥向厨房走去。要是往日,天玥一定生气得不得了,没有厨娘就拿她当下人使唤,可是今日见了洛涵,却豁然开朗,能给公公婆婆做饭,是在尽孝啊奇Qisuu.com书,洛涵即便想这样也没了机会,而自己就当替洛涵做点女儿应做的事情吧。

饭后大家都各自安歇,天玥也和洞庭一起回了房,夫妻二人叙话一番便更衣歇息了。夜深人静,天玥躺在床上,魂魄却悄然离身。她穿越房门,来到荷花池,洛涵的魂魄已经出现在那里等候着她了。

“姐姐。”天玥打招呼。

“好久没回来了,熟悉又陌生。”洛涵无不感慨说。

天玥微笑,“走吧,去公公婆婆的房间,他们的房间你一定再熟悉不过了。”

洛涵点点头,满怀期待却紧张着,激动着。来到二老的房间,里面居然还有亮光。天玥和洛涵一齐穿门进入房间,只见胡老爷正对胡夫人说:“我当初把涵儿嫁给李立昌,是不是错了?”

“怎么怎么说?”胡夫人问。

“当时为了生意上的利益,我没有问涵儿喜不喜欢,就做主把她嫁到那么远,也不知道那个李立昌待她怎么样,有没有让我们的女儿受委屈。”

胡夫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风车,摆弄在手中,嘴里说着:“这是涵儿小时候的玩具,出嫁那天她想带走,却怎么也没找着,等找到了涵儿已经走了……这几天她在我们梦里出现,让我越发想她了!”

“啊。”胡老爷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是,还有云儿,我也惦念着……夫人,你说涵儿今晚还会托梦来看我们吗?”

洛涵一旁听着看着,早已泪流满面。她终于忍不住哭着说:“爹,娘,你们知不知道女儿一直怪你们把我嫁给李立昌,是他断送了女儿的性命,是他让我们生死分离。可是,日日夜夜,女儿更多的却是对双亲的挂念,女儿真的好像再喊爹娘一声……现在女儿不在了,今生从此不能再见,但求来世还能做爹娘的孩子,再续亲情。”

洛涵的哭诉,胡老爷胡夫人听不到,他们仍自顾自说这话,天玥眼里也蓄着泪,她看着洛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好。

洛涵慢慢走到胡老爷身边,摸着他老人家的头发,说:“爹,您的头发白了好多,生意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女儿不能尽孝,您要原谅女儿!”话音刚落,眼泪就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完好一阵,洛涵方走到了胡夫人旁,用手臂环绕着胡夫人脖子,和胡夫人脸贴着脸,不停地唤着:“娘……娘……娘……您也要保重身子啊!”洛涵就伏在胡夫人的背上,恸哭起来,哭得人肝肠寸断,天玥背过身去不住地擦眼泪。哭了好一阵,洛涵终于起身,她满脸泪痕,朝后退了几步,慢慢跪下去,面朝胡老爷和胡夫人三叩首,一字一句说:“女儿,拜别爹娘!”这几个字,洛涵说得是字字锥心。然而时间有限,她不能再多做停留,望着灯下爹娘的身影,不禁回想起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往日画面历历在目,父亲的爱抚,母亲的叮嘱,一切都将随风而逝了,洛涵捂着嘴几乎要哭得昏厥过去。天玥拍拍洛涵的肩,不忍地说:“姐姐,不要哭了,公公婆婆和你心有感应,也会难过的。”

洛涵听了擦干眼泪,站起身来,一步一回首离开了双亲的房间。洛涵在门口执着天玥的手说:“弟妹,不管爹娘待你如何,你一定要好好服侍他们,我求你!”

“姐姐你放心,我会的!”天玥肯定地颔首说道。

洛涵感激地说:“谢谢你!那,我们现在去看庭儿吧。”

天玥带洛涵来到她和洞庭的房间,洞庭正在酣睡,而天玥的真身则躺在他的怀里。洛涵对天玥说:“我们胡家就这么一个男孩,全家人都很疼他。而庭儿,他很疼你,是不是?”

“是,他很疼我。”

“我这个弟弟就交给你了,还有雨儿,也麻烦你好好照看,毕竟你不同凡人,总是有过人之处的!”

“姐姐请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洛涵又看望了雨儿,爱怜地摸着她的头,亲吻着她的脸颊,熟睡中的雨儿不知做了什么梦,露出甜甜的微笑,洛涵也心生喜悦,凝视着雨儿良久,洛涵才开口轻声说:“雨儿,你要开心快乐,拥有幸福的人生。你大姐二姐的婚姻都不如意,但求你将来能嫁到一户好人家,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却安乐一生……大姐走了,你要乖啊!”

看遍家中老小,洛涵和天玥去探望最后一个人,就是洛云。

穿过高墙大院,亭台楼阁,她们看到了月下独自坐在台阶上的洛云,她披着长衫,抱膝蜷缩成一团,寂寞的影子拉得老长。

洛涵快步走上前,抱住洛云,心疼地眼泪簌簌落下,哭泣着说:“我可怜的妹妹,为什么老天捉弄,要你我姐妹二人双双受苦。”

天玥亦走上前,垂泪说:“云妹妹,嫂子对不起你!”

洛涵转向天玥,郑重说道:“弟妹是个好人,我妹妹的幸福就全仗你了。”

天玥点头,她知道自此以后胡家上下人人的安危幸福都将要靠她苦心经营,而她将无怨无悔。

黑白无常出现,预示着时辰已到,洛涵和天玥依依不舍,“弟妹你多多保重!”

“姐姐,你也是,早点去投胎,来生做个幸福的人!”天玥牢牢抓着洛涵的手。

黑无常说:“时辰已到,胡洛涵速跟我们回地府交差。”

雾气腾升,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架着洛涵,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在洛涵身上,天玥看到了亲情的珍贵。她是仙玥神珠,托生于天地,自然无父无母和兄弟姐妹,所以无法深刻体会那种坚固的感情,而现在她似有所领悟和体会了,而她也知道珍惜了。人世无常,还是不要带着遗憾离开。天玥这么想,整个人变得愈加积极起来,她对公公婆婆更加尽心,哪怕还是疾言厉色,天玥也不再抱怨。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一件事还是系在洛云身上,天玥答应洛涵要帮助洛云的,但是要怎么帮是个问题。天玥须得知道洛云的难处在哪才成,单是知道她丈夫待她不好不能解决问题,看来和洛云深谈一番是势在必行。

于是天玥修书一封叫绮凝送到吕府,而洛云接到信欣喜不已,总算有人还在惦念她。天玥在信上说要和她在天池居见面“叙叙家常”,不过洛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病愈,所以她回书给天玥,说五日后,去天池居拜访。

胡老爷这边也出了难题。一日在饭桌上,胡老爷说:“现在什么都讲究个革新,咱们的茶楼是不是也该有所变化?”

“爹,您说的是外观上还是茶谱?”洞庭问。

“我是想客人一味地喝着传统的茶,那几大茶系喝了几百年,我们应该弄点花样,让我们的茶更加与众不同。”胡老爷不愧是生意人,即使上了年纪,头脑依旧灵活。

“可是,茶就是茶,弄什么花样呢?搞不好就是画蛇添足,再不然就是不伦不类,我看不好变化。”胡夫人撇嘴说道。

“这就要看他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你们都想想,尤其是天玥,天池居生意兴隆,你看着也高兴,是不。”

“是,公公。”天玥微笑说道,不过心底也犯着愁,要搞什么花样出来既有新意,又不脱离“茶”这一主心骨呢?看着天池居人来人往,宾客如潮,绮凝和舒儿一左一右站在天玥身边,帮她想点子。这时门口有个女童提着花篮来叫卖,让天玥不觉灵光一闪。

“有了!”

“啊,是什么啊小姐?”

“公公要搞新花样,那我们就来个‘花样’茶。”天玥响指一打,计上心来。

“‘花样’茶?”绮凝和舒儿睁大眼睛,不明白这个“花样”茶是什么意思。

天玥叫来那个女童,买下她花篮里所有的花,然后对绮凝和天玥说道:“你们闻,这些花香不香?”

“很香。”绮凝和舒儿嗅嗅花香回答道。

“你们说,如果花香和茶香混合起来,茶引花香,花增茶味,会不会别有一番风味呢?”

“哈,对啊,有花有茶,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花样茶’呀。”舒儿拍掌叫道。

“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花能入茶呢?”绮凝更为理智地说。

天玥想了想,然后说:“这恐怕就要我们辛苦一下,需要访医查书,方能知晓一二。”

而这个好点子却被红绸偶然听到,她记在心里,怕是要捷足先登,要在胡老爷面前领功了。果不其然,胡家晚饭上,红绸开口,把这个想法说得是头头是道,听得胡老爷和胡夫人直夸好,就连洞庭也赞红绸这个点子极好。

天玥,绮凝和舒儿在一旁却是目瞪口呆,好端端的怎么被红绸窃走了主意,更是让她抢了先。不过,红绸虽是道出了主意,却也不晓得什么花入得了茶。而搜集了一些资料信息的天玥心想,“红绸,我是不会再处处被你挤兑的,休叫大家小觑了我”,于是开口说:“红绸和我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真是巧得很。白天我还特意叫绮凝舒儿问了大夫找了书本,知道什么花入得了茶。”而事实上,这些都是舒儿告诉她的,舒儿是黄花妖,对于花花草草的一些特点品状功效都了如指掌。

“哦?快说来看看。”胡老爷兴趣极大。

“百合花,性甘、凉、无毒、有活血的药效;千日红,性平、味甘、微咸,可清肺、止咳、顺气、祛痰,能清肝明目,止咳平喘;还有这紫玫瑰花,调气血、消疲劳;红粉玫瑰花,强肝、养胃、行血气;茉莉花,辛热无毒,润肠美容;向日葵,明目、强肝、清热、退火,对头痛也很有功效……不胜枚举,原来真的不知道,这些花儿有这么多好处,本想着是无非用花在茶里做些装饰,现在可以一举两得,健人身心呢。”

“了不起,天玥,了不起,难为你有心,来坐下,一起吃饭。”胡老爷开心不已,便“恩赐”天玥一个座位,这让洞庭、绮凝、舒儿都喜出望外。天玥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她望向胡夫人,希望也能得到她的首肯。胡夫人见老爷高兴,也不想弄僵气氛,于是便顺着他的意,对天玥说:“坐吧。”

“谢谢公公婆婆!”天玥心中大喜,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和红绸“平起平坐”了。红绸本想抢了天玥的主意得势,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天玥成功挽回,要怪只能怪自己心太急,没有把具体‘花样’打听出来就来通报。

“天玥,那这‘花样茶’就全权交给你了,你要搞好她哦。”

“知道了公公。”天玥说,目光偷偷瞄了一眼心情大为不爽的红绸,红绸的眼光和她相接,便说:“嫂子果是蕙质兰心,好个聪明伶俐,就算我再有什么点子,也不及嫂子实干。”

胡夫人偏向着红绸,安慰她说:“这么好的点子你能想到,也见得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嫂子和你‘英雄所见略同’,你也和你嫂子一起搞吧,都是自己家人的买卖。”

“知道了干娘。”红绸甜甜地应着笑着,给胡老爷胡夫人夹菜说道。

[正文:第三十三章 无意、有心]

天玥开始着手研究“花样”茶,现在最需要的原料就是各种各样新鲜的花儿。俨然成为顾问的舒儿告诉天玥,在离岳阳二十几里地有个地方叫和君县,和君县有一个百花园,那里百花争奇斗艳,全都是花中上品。

天玥大喜:“我们天池居要想成为全城最好的茶楼,就要做到一切都尽善尽美。我现在就去百花园,买一些花儿回来入茶。”

“可是,小姐,百花园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听说她非常爱惜百花园中的每一朵花每一颗草,恐怕要想购买,主人家未必能答应。”

“哦,是吗?我们也不是破坏她的花花草草,而是用来入茶,让那些花儿得其所,不是一件好事吗?我去拜会拜会,你们两个留下照看着,我去去就回。”天玥说完,走到内堂,看看四处没人,就旋身一转,飞往和君县百花园。

天玥在天空中向下张望,看到一片妖娆美丽色彩鲜艳的地方,想来这就是百花园了。天玥站在一个半山坡,很远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看来百花园就在不远处了。天玥提着裙子一路行走,很快就到了百花园。这百花园坐落在山水之间,天光水色交映成辉,群芳姹紫嫣红,人间最美之境也莫过于此了。

天玥在花中穿行,看到百花深处有一间木屋,看来这就是主人家了。天玥走到门口,轻轻敲敲门,却无人应答,天玥喊了声:“请问有人在吗?”依旧无人应答,难道主人不在家?天玥于是来到花园之中,欣赏起百花来。色彩缤纷的花儿少说也有几百种,红的像火,黄的似金,粉的如霞,绿的比玉,白的胜雪,美不胜收。就在天玥赏花之时,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就电闪雷鸣,随之而来便是大雨倾盆。天玥急忙跑回到木屋檐下避雨,可是那些花儿草儿却遭了殃,风雨交加使它们都弯了腰折了茎,天玥看着心疼,不想让那些可爱的小生命受到摧残,于是脱下外衣,念着咒语,向空中一抛,只见那月白色的外衣迅速变大再变大,巨大得像屋顶一样罩在百花之上,阻绝风雨,形成了一个坚固的保护层。

“天哪!”从远处传来呼喊声,一个身影急促地向百花园跑来。

“不用担心!”天玥看见那个面如死灰的女子,向她喊道。

终于雨过天晴,天玥收衣,而那个女子邀请天玥到木屋里就座。来到屋里,女子向天玥施礼,“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实在是举手之劳。”天玥扶起女子说,而天玥感受到,面前的这个女子并非凡人,不禁惊道:“你是神仙?”

女子看着天玥,微笑说道:“姑娘果然有道行,我是百花仙子,姑娘你呢?”

“原来是百花仙子,失敬失敬,我叫池天玥,原是一颗神珠。”

“莫不是长白山天池里的仙玥神珠?”

“啊,你怎么知道?”天玥惊讶不已。

百花仙子回答:“我曾经在长白山脚下修炼过百年,对那里的事情还是熟悉一些的。天玥姑娘,你胆子好大,你知不知道你幻化成人来到人间可是犯天条的!”

“仙子该不是想到天庭告发天玥吧。”

“你救了我的百花园,我怎么会恩将仇报,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为你担忧。”百花仙子诚恳地说。

天玥放下心来,便说:“天池寂寞,人间繁华,何况我不想发育成长了几千年,到头来成为仙家的腹中之物。”

“原来是这样,你也算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佩服你的勇气,天玥姑娘,能和你结识,实在是我三生有幸。”

天玥受宠若惊,忙说:“仙子严重了,天玥不敢当。”

百花仙子摆摆手,然后问:“对了,不知天玥姑娘今日为何会来到百花园?”

“哦,实不相瞒,其实是有事相求。”于是天玥便将所行的目的告诉了百花仙子,最后说:“我知道让仙子割爱一定会令仙子为难,原以为如果主人家是平常人,便想出高价买些好花回去,但是今日一见,主人居然是百花仙子,那么倘若再说出钱,一是仙子用不上,二是也会辱没了仙子,所以天玥但求仙子能相赠一二。”

“原来如此,天玥姑娘如今是我百花园的救命恩人,正不知如何报答呢,既然天玥姑娘开口,那我一定相赠。何况是用来入茶,助人健康,是件好事,我就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天玥大喜,连忙道谢。

百花仙子说:“我这里地处幽静,往来很少有人,天玥姑娘若不嫌弃,可经常来玩,要不我一人也寂寞。”

“多谢仙子厚意,那以后我就要常来叨扰了。”

就这样机缘巧合,天玥不仅轻松得到了娇艳新鲜的花儿,也和百花仙子成了朋友。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研究如何能让花和茶完美的结合了。而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很快五日之期已到,洛云因为每天坚持喝药,病情好转的很快,身体差不多痊愈了。再加上她听了阮濂的话,不再和吕庆捷发生正面冲突,于是获得了出入的自由。是日下午,洛云一个人来到了天池居,天玥已经等待她多时了。

“你终于来了。”天玥看到洛云,高兴非常。

“嫂子!”洛云打了个招呼,然后观察起天池居来,“生意不错嘛。”

“呵呵,还好,来,我们上楼说话。”天玥带着洛云上了楼梯,然后对绮凝舒儿嘱咐道,“你们招呼好客人,有事叫我。”

绮凝和舒儿点头应了声是,天玥则带洛云来到楼上最深处的一个雅间里,打开门,走了进去。二人落座之后,天玥忍不住说,“云儿,你瘦了。”

“前阵子生病了,所以瘦了些,嫂子不用担心。”洛云说完却咳嗽两声。

“来,喝点茶。”天玥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些茶水,递给洛云。然后说:“前几日,你大姐有没有托梦给你?”

“有啊,嫂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托梦给我。”

“真的吗?”

“是的,而且她在梦里告诉我,你生活得不好,要我帮助你,所以我相邀你到这里来,说话也方便些。云儿,嫂子欠你太多,所以就算拼上命我也会帮你!”

洛云脸上没有兴奋的表情,却是一脸愁容,“嫂子,你同我一样,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你帮不上我的。”

“云儿,如果我没有能力,我就不会这么说。其实我自幼习武,还会一些玄门法术,即便对战三五百人,也不成问题。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一定能帮你!”

“嫂子,你会法术,此话当真?”洛云将信将疑。

“不信你看。”天玥说完就用手指一点茶杯,茶杯瞬间变成了盘子。

洛云眼睛睁得老大,拿着盘子看了半天,“嫂子……你真的……”

“相信我了吧,我不会骗你的。”

却说红绸在楼下看到洛云,虽然她不知洛云的身份,但是看到天玥亲自接待,又带她上了二楼,就觉得其中肯定大有问题。于是趁绮凝和舒儿忙的功夫,悄悄跟上了楼,来到最里面雅间的门口,用手指戳破门上的纸,向里面偷窥兼偷听。这时,正听到洛云向天玥讲述她如何认识阮濂,又如何生了情愫,而阮濂又如何搭救她,答应她要给她幸福并决定带她私奔。

“你要和阮濂私奔?”天玥惊问。

“是,嫂子,我知道这样有违纲常,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可是我实在无法忍受吕庆捷,他简直就是禽兽,如果还让我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我情愿去死。”

“云儿,我们虽然是女人,但是女人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如果你认为阮濂值得你跟他,那么我就全力帮助你们,时间地点由我来安排,怎么样?”

洛云激动地站起来,向天玥下拜:“多谢嫂子!”

天玥急忙搀扶起洛云,“谢什么呢,这是我和你哥欠你的,何况我也答应过你,要你幸福的!”

红绸在门口听到,心下惊讶万分,不想那洛云竟然如此胆大,居然越轨在丈夫背后偷人,而池天玥也要和她狼狈为奸。“哼,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红绸心中暗道,冷笑一声,然后快步离开。

房间里,天玥和洛云又说了几句,“云儿,你和阮濂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这边我全权为你们安排,你等我的消息,知道吗?”

“知道了,嫂子!”

“时候也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吧,记住,一切如常,万不要让吕庆捷起疑心。”

送走洛云,天玥陷入了沉思之中,洛云这步棋走得很险,一个不慎她和阮濂就会被就不了解内情的人视为奸夫淫妇,而洛云就成为一个地地道道不守妇道的淫荡女人。如果能帮助他们成功出逃,让他二人远走高飞,料想吕庆捷为了面子不会张扬丢妻一事,但是也难保吕庆捷不会暗中搜查他们的下落,所以一定要找一个安全可靠且难以寻觅的地方作为洛云和阮濂的落脚之地。

再说洛云回府,心情激动的她想立刻告诉阮濂,他们有了贵人,她的嫂子会为他们筹谋,帮他们逃走,但是现在天还大亮,她不方便去阮濂的住所告诉他,于是便决定夜半三更时再偷偷溜出房去找阮濂。吕庆捷回到家中,看到洛云的脸色有了红润,大好于前几日,说道:“看样子你病好了,我给你买这些也是多余了。”

“你买什么了?”洛云惊异,吕庆捷居然还会给她买东西!

吕庆捷将手里的两个纸包扔在桌上,洛云不由得脚步上前,打开纸包,看到里面装的居然是名贵的灵芝。洛云抬起头,望着吕庆捷,不相信地问:“你给我买的灵芝?”

“都说灵芝是仙草能医治百病,我看你一天天病怏怏的心中实在不爽快,于是买来,不过你既然好了,灵芝也用不上了,真是的,浪费了我那么多钱!”吕庆捷口中这般抱怨。

洛云却困惑了,迷惘了,吕庆捷,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你能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吗?如果一开始你就能对我好一点点,就像现在这样,虽然是利嘴,但我仍会心存感激,而不是无止尽地恨你。如果我离开了你,你会不会后悔没有好好待我,会不会恨我?洛云的思绪一下子混乱起来,她脑子里有几百个几千个问题,不过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因为吕庆捷这个微弱的关怀就动摇了,阮濂才是会给她大大的关怀的人。

半夜,洛云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小心翼翼走出房间,在浓重的夜色下,前往后院,敲开了阮濂的房门。

“你怎么来了?”阮濂带着兴奋说道。

“我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嫂子愿意帮助我们,她会法术,很有本事,所以你不用再费尽心思想办法了,我们这几天只要等嫂子的消息就可以了,一切她都自有安排。”洛云压低声音对阮濂说。

“你嫂子,能信得过吗?”阮濂带着迟疑问。

“你放心,我大姐曾经托梦给我,说要相信嫂子,她一定会帮我们!”

“太好了!”阮濂握住洛云的手,“那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去招惹少爷。”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要好好养伤!”

两个人又互述衷肠一番,而洛云不得不走了,“我要回去了,你保重!”

“你也保重!”阮濂不舍地看着洛云,一把将她拥入在怀,洛云亦紧紧地抱住阮濂,在他耳边说:“阮濂,我们真的可以吗?”

“怎么,你后悔了?”

“不,我没有……好了,我真的该走了!”洛云松手,和阮濂告了别,离开他的房间,低着头一路回返,而洛云的心一直突突猛跳个不停。洛云心里自问:“我真的要走这一步吗?为什么我会有犯罪感?从小在书上明明学的不是这些啊?我是不是真的会堕落成为一个无耻下贱的女人?……吕庆捷,你为什么不休了我,要让我背上‘偷人’的罪名!”

洛云自知这违背礼教和道德,可是她真的不想让这些东西束缚了自己,让自己失去幸福。这样想着,洛云的意志坚定了几分,愧疚少了几分,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卧房。她轻轻打开门,踮起脚尖跨进房间,然后把门再轻轻关上。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这么晚,你去哪了?”

[正文:第三十四章 黑曜石]

吕庆捷这句话吓了洛云一大跳,黑暗中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洛云告诉自己要镇静,于是说:“我出去解手。”

“怎么那么久?”

“肚子不舒服。”洛云心中忐忑,但是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说话。

吕庆捷半晌没有言语,洛云站了半天,才发现吕庆捷已经睡了过去。洛云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到床上半睡半醒挨到了天明。

就在等待与紧张中,三天后洛云再次收到了天玥的信,没想到天玥这么快就有了主意,洛云颤抖地看着信,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这封信就是洛云的希望。看完之后,洛云按照天玥的吩咐忙就着烛火烧掉。然而,洛云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阮濂,反正吕庆捷不在家,于是她直奔后院,去找阮濂。

洛云四下望望,见没有人,便到阮濂住所门口轻轻敲门,但是好久没人应答。

“阮濂,你在吗?”洛云忍不住小声喊道。

“阮濂……阮濂,是我!”洛云又扣扣门。

“你找他何事?”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这句话让洛云不寒而栗。洛云慢慢偏头,是吕庆捷,怎么他会在这里!

吕庆捷一脸冷笑,走到洛云面前,看着脸色煞白的洛云,说:“你是不是嫌我当初没有打死那个家伙,还敢来找他?”

“就是因为你上次打伤他,我才觉得过意不起去,来看看他。”洛云眼神有些游离。

“哦?是这样,你可真是个善待下人的少奶奶。但是他不在,你有没有很失望?”

“他去哪里了?”洛云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注视着吕庆捷问。

“看来真的很关心他啊。”吕庆捷绕到洛云身后,望着远处的风景云淡风轻地说:“我把他调到兵部的兵工厂去了,去那打打铁,不错的差事。”

“什么!”洛云大惊,“为什么要赶走他,他身上还有伤,你怎么能让他去干苦役!”

吕庆捷猛然转身,恶狠狠盯着洛云说:“下人说你和阮濂好像走得很亲密,我还以为是谣传,看来并非是无中生有。你这么关心他,真是让我怀疑你们的关系!”

“你够了没有,上次在房间里就说这样的话,然后把人打个半死,现在你还这么说,要不你就打死我好让我落得清白,要不就休了我,免得我活受冤枉!”洛云喊道,事实上这次却被吕庆捷说中,但是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能这么“理直气壮”。

“哼,我不打你,也不休你,但是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胡洛云,你听着,你生是我吕家的人,死是我胡家的鬼,我警告你,别打别的男人主意!”

洛云直挺挺地站着,只觉得后背脊梁骨冒冷风,原来做贼真的会心虚。

天玥在房间里看着洛云的回信,知道事情有变,这该如何是好。

洞庭开门进来,看见天玥手里攥着信札,便问:“谁的信啊?”

“那个,是洛云的。”

“哦,云儿居然写信来,让我看看。”洞庭面带喜色说。

“不行,这都是女儿家的私房话,大男人看不得。”天玥说完把信纸装在信封里。

“这样,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看。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云儿有消息了?”

“你乱说什么啊,没有呢。”

“娘子啊,我们都……啊,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消息啊?”洞庭蹲下把脸贴在天玥肚子上。

天玥脸登时通红,噌地站起来,娇羞说:“你怎么回事,好端端说这个作甚?”

洞庭也站起来,笑呵呵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有我们就继续努力呗。”说完就将天玥横抱过来,放到床上。将床上的幔帐一拉,两个人无限缠绵起来。

正当二人温存美好时,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喊声。洞庭和天玥不得不从床上下来,洞庭去开门,叫过一个下人来问:“怎么回事?”

下人答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波那条狗突然发疯,到处乱咬。”

“那阿波现在在哪里?”

“刚才看它往这边跑来着……啊,在那!”下人用手一指,只见阿波那条疯狗狂吠着,正追咬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居然是红绸。

洞庭看见红绸已经花容失色,急忙跑出去要救。天玥一把拉住他,“那狗发疯,见谁都咬,你不要过去!”

“可是红绸很危险哪。”

“不是有下人在吗?”天玥心想红绸你不是也会武功吗,怎么不用。

胡夫人这个时候也跑了过来,大喊着:“阿波,阿波……”

阿波听到声音,露出獠牙,又转向了胡夫人。下人见状急忙提着棍子去打,可是那狗居然能飞跳起来,尖利的爪子扫过下人们的脸,鲜血直流。胡夫人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居然挪不动了步子。说时迟那时快,红绸飞奔过来一把推过了胡夫人,阿波便扑倒在红绸身上,而洞庭早已冲过去,一拳打在狗身上。可是,阿波竟然纹丝未动,它转过脸,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里流出涎水。天玥看势头不好,那狗好像被附身,充满了杀气,只要它血盆大口一张,洞庭就能被它吞下去。天玥腾空一跃,拔下簪子瞄准它的头部刺了下去,只听阿波发出尖锐的一声嚎叫,然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腿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死了,而一股人眼看不到的黑烟从阿波身上抽离而去。

在场的人几乎都吓得半死,胡夫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洞庭搀扶起胡夫人,关切地问:“娘您没事吧。”

“天哪,差点要了老身的命……阿波,它死了吗?”

“应该死了。”天玥回答。

胡夫人惊魂甫定,看见红绸还叹瘫在地上,于是急忙过去,安抚红绸说:“我的干女儿,不怕不怕。刚才多亏了你,舍身相救,要不我非被那疯狗咬着不可。”

红绸抓着胡夫人的手说:“干娘,您没事就好。”

“相公,你有没有事?”天玥摸着洞庭的脸问道。

胡夫人转过头,没有好气地说:“你眼里就知道一个相公吗?”

“啊,婆婆,我看您没事所以才……”天玥慌忙解释。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事,天玥,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你是不是看到只有我儿子有危险时才知道出手相救?”

“不是,我没想到阿波会疯得这么严重,我以为……”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外人就是外人。”胡夫人打断了天玥的话,然后吩咐说:“来人哪,把阿波埋了,再叫人煮点压惊的汤来。”

大家各自散去后,天玥和洞庭回到房里。

“红绸对娘真是没的说,刚才真的要谢谢她。”洞庭回想起红绸刚才英勇保护他娘的那一幕,心怀感激地说。

天玥心想,谁知道会不会是红绸刻意演出的一场戏,她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但她嘴上还是应和洞庭说:“是啊。”说完天玥又陷入了沉思,阿波怎么会突然发疯呢,而且她感觉得到有东西附在了阿波的身上,不知是魔是妖。那么,妖魔附体是有目的的还是只是一场意外?

“你在想什么?”洞庭见天玥紧蹙眉头沉默不语,于是问道。

“啊,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天玥笑笑说。

洞庭也没有多想,拉着天玥的手上了床,嘴上说着阿波,“阿波以前是一条很温顺的狗,怎么会突然发疯……”

而这件事,如果说有受益者的话,只有一个,就是红绸,因为经历过这件事胡夫人更加信任和喜爱她。

恰逢八月初一,胡夫人要去观音庙上香祈福,红绸依旧陪伴在身边。但是这次胡夫人不止上香祈福,她还要见苦禅大师,有事相问。

“大师,我家阿波那只狗平时乖巧得很,可是昨晚失心疯一般,见人就咬,可怖得不得了。”

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道:“想必是施主家中有煞气作祟,让那狗着了魔失了性。”

“啊,那,那该如何是好?”胡夫人又惊又怕。

“不妨,我这里相赠黑曜石佛像一樽,施主带回家中,好生摆放,可以避邪化煞。”

“啊,那就多谢大师了!”胡夫人双手合十鞠躬道谢。

苦禅大师相赠的黑曜石佛像只有一尺高,但是相当贵重,若不是胡家总给寺庙香火钱,又怎么会容易得到千金难求的黑曜石佛像。胡夫人很是欣喜,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叫人把佛像供奉在祠堂,保佑全家。

但是没过几天,天玥、绮凝和舒儿就感到浑身不舒服,胸口发闷,经常头痛。

“小姐,会不会是那黑曜石的原因啊?”舒儿问。

“黑曜石极度辟邪,能祛除煞气。你们虽然身上有妖气,但是并无邪气煞气,而我就更不会有了,那么想来我们不舒服的原因也许是没能适应黑曜石的能量,还有所排斥,我们再挺两天看看。”天玥分析说。

“是,小姐。”绮凝舒儿说。

“对了,绮凝,我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那个兵工厂我查探过了,在里面做工的人都是犯人,他们在那里就是做苦役。而阮濂是几天前新派送到那的,他在那里挑石打铁,辛苦得很。还有,四处都有看守,盯得很紧,我花了好些银两才知道这点消息。”绮凝说道。

天玥点点头,“既然他们认钱,那我们就使钱,必须得让阮濂和洛云见一面,坐在一起商议才行。”

“小姐,这恐怕需要你亲自去趟吕府。”绮凝说。

“我正有此意,明天我就去一趟吕府,绮凝你去兵工厂帮我打点好。”

“是,小姐。”

舒儿急了,“那我呢,小姐,我要做什么啊?”

“你啊,负责看好天池居,这个任务最艰巨了。”天玥笑呵呵地说。

天玥带着果品礼盒来到吕府,经过下人通传后,天玥来到了会客厅。洛云急急出来见,看见天玥眼泪就想往下掉,这几天她心里有太多的苦闷无处说。然而,她却不能说,因为吕庆捷就在她的身后,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吕庆捷天天呆在家中,并无外出,这样却有形无形中禁锢住了洛云,她既不能外出,也不能打听任何消息。

“见过嫂子。”吕庆捷一揖,倒是有礼。

“妹夫有礼。”天玥一福,还礼说道。

“嫂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洛云于是和天玥寒暄起来。

“嫂子,今日到府上不知有何贵干?”吕庆捷开口问。

“啊,你看,光说话我差点忘了正事,是这样,昨个在京城的姑奶奶送来了好多东西,其中有好些匹上等的绸缎,婆婆说要把这些绸缎裁成衣服给姑娘们,这不我就来了,带云儿去裁缝那量身段去。”天玥编排道。

“没想到我嫁了出去娘还是这么想着我。”洛云有些动容。

“你是婆婆心爱的女儿,怎么能不想着呢,你看还特意叫我来一趟。妹夫,我带妹妹去趟裁缝铺,你准不准哪?”天玥目光转向吕庆捷问道。

“既然嫂子亲自来接,我哪有不准的道理,还望早去早回。”吕庆捷态度谦恭,洛云看着他简直判若两人。

[正文:第三十五章 私奔]

天玥和洛云走出吕府,吕庆捷随后就叫来下人阿三,跟踪她们。天玥发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料想必是吕庆捷搞的鬼,她对洛云耳语道:“不要回头,跟我走这边。”于是携着洛云走街串巷,三绕两绕,把那阿三弄得是晕头转向,一辆推菜的车横过马路,阿三被拦截下来,待他再要看时,天玥和洛云已经消失不见于人流之中。

成功甩开了跟踪的阿三,天玥带着洛云来到了城郊的兵工厂,工厂外有一个小小的茶铺,绮凝和阮濂已经等候在那里了。洛云远远就看到了阮濂,也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与娇羞,迈开步子就跑了过去,阮濂也又惊又喜地站起来,奔向洛云,两个人四目相望,一时间多少话语都化成了相思泪。天玥上前低声说:“我们还是坐下来说话吧。”

“哦,是。”洛云便和阮濂进了茶铺,和天玥绮凝一道坐下来。四个人点完茶水之后就让小二退下,进入正题。

阮濂见到天玥,说:“您就是洛云的嫂子吧,阮濂这厢有礼!”说完阮濂就要拜。

“阮公子不必客气。”天玥急忙去扶,然后说:“阮公子,想必我的丫头绮凝已经跟你交待过一些事情了吧。”

“是,绮凝姑娘告诉了我你们的身份和来意,我和洛云的将来就要仰仗嫂子您了。”阮濂抱拳说道。

“你们的将来靠的是你们自己,我只是为你们铺路,而这条路一定不好走,因为你带走的是有夫之妇,以后一定会面对很多风雨,你们有勇气接受吗?”

二人郑重点头。

“好。”天玥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阮濂你现在没有自由身,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兵工厂里弄出来,然后带着洛云和你会和。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申时一刻,我会在东渡口安排好船只送你们离开。而洛云,到时候我就以衣服裁好叫你试衣为由,再去你府上找你出来。行李银两我都会为你们准备好,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路上的盘缠,而绮凝会护送你们一段路程直到你们上岸。”

阮濂和洛云互视着彼此,手紧紧地我在一起,充满了激动、紧张和对未知明天的期待,当然,也有深深的忧虑和畏惧。

天玥回到家中,首先去的是胡老爷的书房,因为要将阮濂弄出来,天玥最先想到的就是贿赂兵工厂的都头,以钱易人,而没有白八两银子是肯定不行的,她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储蓄,所以只好找藉口向胡老爷要钱。天玥敲敲门,获得准许走了进去。胡老爷看到天玥,便说:“你来的正好,我想问你‘花样茶’研究的怎么样了,好些天过去了,有没有弄个样品出来?”

“公公,我来也是想和您说这事。因为‘花样茶’需要大量新鲜优质的鲜花,所以恐怕需要一些银两来筹集购买。”

“这样,你不早说,那呆会你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吧。”胡老爷这么爽快就同意,而且出手也不小气,令天玥着实欣喜,但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语气如常,身体一福道:“多谢公公。”

拿到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天玥立即找到绮凝,交给她,说:“不知道这一百两银子够不够换一个人出来。”

“小姐,阮濂是吕庆捷派人押送到兵工厂的,想必吕庆捷一定递了话给都头,只怕碍于吕庆捷的身份地位,这一百两银子未必能换得阮濂出来。”绮凝聪慧,她分析得很有道理。

天玥眉头皱了起来,“你说得对,那就姑且一试,如果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绮凝便揣着银票去了兵工厂。见到都头,行了礼然后说道:“都头大人,小女子有一兄长,因为开罪了官爷,所以被发到这兵工厂来。我这哥哥是家中唯一继承香灯的人,老爹老娘因为想念儿子,已经害了病,所以小女子今日斗胆前来拜见都头,望都头能体恤孝义亲情,通融一二,让小女子将哥哥赎换出来。”说完掏出那一百两银票,呈给都头。

都头见到一百两纹银的银票,顿时眉开眼笑,一边端详着银票,一边说:“如果真得如你所说,让你兄长回家见见双亲尽孝也算是将功补过了,你哥哥叫什么呀?”

“回都头大人,叫阮濂!”绮凝回答,口齿清晰,声音清脆。

没想到那都头听到“阮濂”二字大惊失色,“阮……濂?”

“是的,还望大人通融。”

“银票你最好收起来,不然本官告你贿赂。”说完将银票甩还给了绮凝。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态度大逆转?绮凝只好央求道:“大人,求您通融通融,您也有父母,如果让父母无儿养老送终,那多么可怜,阮濂是我们阮家的命根,大人,您若开恩,我们全家定会重谢,感戴您的恩德!”

“哎,你……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哥哥得罪的是吏部尚书吕大人的公子,他千叮万嘱叫我看好人,不能让他离开这里。若是别人,我可以考虑通融,但是阮濂绝对不行,一百两跟乌纱帽相比,哪个重要姑娘你也应该知道。”都头如是说。

绮凝很是失望,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从兵工厂离开,回到天池居,向天玥说明了来龙去脉。天玥沉思片刻,最后说:“没有办法,只能把人偷出来了。”

“小姐的意思是?”

“绮凝,把舒儿叫来。”

绮凝于是叫来刚招呼完客人的舒儿,两个人一起来到内堂,听天玥的指示。

“后天申时,绮凝、舒儿你们一起去兵工厂,不要让人看到你们,见到阮濂之后,舒儿你变成阮濂仍留在那里,绮凝你就带阮濂飞到渡口等待我和洛云。啊还有,舒儿你抽空去东渡口联系一个稳妥可靠的船家,跟他说好时间,叫他后天申时一刻就把船停在那里不要再渡别人了。”

“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去办。”舒儿领命,转身走出内堂,不过眼角余光发现好像有个身影急匆匆离开,她回头去看,却毫无人影,舒儿也没多想,急急出去办事要紧。这时却见红绸从走廊深处走出来,她已经听到了天玥她们的谈话。自从几天前偶然间听到天玥要帮助洛云私奔一事,红绸就格外留意这主仆三人的行踪和对话,而天玥疏忽,没有防范这隔墙有耳,使得红绸已经匿名修书给吕庆捷,通报一切了。

再说这洛云,回到家后,心情紧张自不用说,这三天的光景对她来说漫长得就好像足足三年,无时无刻不焦灼不安。对吕庆捷,她突然觉得很愧疚,她过门不到百日,就要和别的男人远走高飞,想到此心里又矛盾起来。为了能让自己的意志坚定,洛云又不断提醒自己,吕庆捷暴虐无赖,枉为人夫。就在不断的心理斗争中,洛云终于迎来了最冒险最激动人心的一天。

这一早,洛云早早起身,她去向婆婆请安。吕老夫人整日吃斋念佛,对她虽然关心不多,但是怎么说婆婆也是半个娘亲,不能在今后的日子里尽孝,洛云非常内疚。而今日的请安,更是拜别。

吕庆捷吃完早饭,叫了几个随从,就要外出。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洛云,洛云的视线和他相接,但是洛云很快又避开了他的目光。吕庆捷什么也没说,一努嘴,带着随从离开了。

直到申时天玥来到吕府,吕庆捷还没有回来。天玥说:“他不在家,真是天助我们。”于是和洛云轻松出了吕府,直奔东渡口,不在话下。而绮凝和舒儿也顺利地偷梁换柱,将阮濂带了出来。

东渡口一端连着大河,一端连着茂林,岸边靠着一只小船,是舒儿早前联系好的。云淡风轻,碧波荡漾,倒是个游玩的好日子。

绮凝抓着阮濂的腰,一阵飞行之后倏地一下降落到岸边,阮濂气喘吁吁,目瞪口呆,直称绮凝是“高人”。不多时,天玥和洛云也赶到了渡口。四个人再次相见,喜悦之情实在是溢于言表。

“阮濂!”洛云扑到阮濂的怀里,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阮濂也紧紧地搂着洛云,生怕松手洛云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天玥看着着急,说:“先上船吧,此地不宜久留。”

阮濂和洛云这才分开,二人对视一眼,充满默契,然后两个人齐齐跪倒。

“这是何意?”天玥急忙去搀。

“嫂子且慢,让我说句话。我和阮濂能脱离苦海全靠嫂子您还有绮凝舒儿两位姑娘的帮助,你们的恩情我和阮濂无以为报。只能拜上三拜,以表感激。”说我就和阮濂一起向天玥磕头。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快起来吧。”天玥和绮凝一起把阮濂和洛云拉起来。

“嫂子,那我走了,爹娘就拜托嫂子了。”洛云说。

“放心吧,一切有我。好了,快上船吧,行李包袱已经放在船上了。”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了那张一百两银票交给洛云,“这些钱你们留在路上用,下了船绮凝会把行走路线的地图给你们,一路上要多加小心,知不知道。”

“谢谢嫂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阮濂抱拳说道。然后牵着洛云的手说:“我们上船吧。”

“哪里走!”这时突然从林子里传来一声大喝,惊了四人。

天玥,洛云,阮濂,绮凝寻声望去,只见从树丛里跳出一个人,头戴银冠,身穿白袍,脚踏金丝蛇纹靴,横眉竖目,不是别人,正是“恭候”多时的吕庆捷。

“你怎么会在这里?”洛云失声说道。

“多亏有人及时通报,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们的计划。”吕庆捷慢慢走上前,盯着洛云,“我娘子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道德纲常吧。你现在要和别的男人私奔,我真是不愿意相信。洛云,你就真的置我与不顾吗?”

这是吕庆捷第二次叫“洛云”,但是声音话语里没有温情,只有克制的怒火。而洛云却一时间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吕庆捷。她出轨了,却被丈夫抓个正着,这和捉奸在床有什么分别。洛云羞愧着,平时伶牙俐齿还能和吕庆捷辩上几句,现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玥上前一步,挡在洛云前面,对吕庆捷说道:“洛云走到这一步,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平日里是怎么对她的你一定比我清楚。何况你们这桩婚姻的建立本来就毫无感情基础,如今洛云和阮濂两情相悦,他们的结合虽然于理不通,但是情有可原。吕公子,请你君子成人之美,写下休书,也好能让洛云和阮濂名正言顺。”

吕庆捷冷笑:“你可真是一个称职的好嫂嫂,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让他们两个如愿以偿。”说完又指着阮濂骂道,“你这奸夫,我吕家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却做出这般忘恩负义的事情来。早前把你调到兵工厂,就是想断了你们的念头,没想到居然……我真是低估了你们的本事。好了,废话也不多说了,奸夫淫妇,跟我回去领罪吧。”

“吕庆捷,就当我对不起你,我求你,放了我们吧。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你可以去找琴心,或者更好的姑娘。”洛云哀求道。

“我不爱你,但是不代表我就可以允许让别人占有你。你听着,你进了我吕家的门,你就是我的结发妻子。为妻之道,你不需我再跟你多说了吧。”吕庆捷说完呼喝了一声,霎时间从树丛里蹦出十几个大汉。吕庆捷发话:“把这奸夫淫妇给我绑了。”

那十几个彪形大汉朝洛云和阮濂走来,天玥见形势不好,便对绮凝喊道:“你快带他们上船火速离开。”

“是。”绮凝急忙拉洛云和阮濂上船,叫船家快快划船。而天玥则在岸上和那些壮汉们打斗起来,壮汉们虽说不是天玥的对手,但是还是有真才实学在身,应付十几个回合不成问题,加之人多势众,天玥并没有占多少上风。糟糕的是水面上突然冒出很多船只,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迅速向洛云他们的小船靠近,然后团团包围住了他们。岸上的吕庆捷哈哈大笑,“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绮凝不得不使出武艺,但是和一只船上的人打,另一只船上的人就来夺人。绮凝分身乏术,最终没有保住洛云和阮濂,他们被被捉到了岸上。

“我说嫂子,我看你再有本事,也赢不了我吕庆捷!”吕庆捷得意地说。

而天玥攥紧了拳头,蹙拢的眉心之间已经有怒火在升腾了。

[正文:第三十六章 妥协]

洛云和阮濂被捉到了岸上,身体也被绳子捆了。天玥心想只好打他一仗拼个输赢方能解救洛云和阮濂,于是箭步流星,跳将出去,又和众人打斗起来。绮凝也飞身回到岸上,加入其中,看得洛云和阮濂提心吊胆,生怕她们吃亏。不过事实相反,天玥和绮凝已经将十几个壮汉打得节节败退。吕庆捷不由得脸色骤变,惊声道:“你们一群废物,难道连两个女人也打不过吗?”

壮汉们倒也卖命,无奈对手太强,他们最后还是落得人仰马翻,一个个被打倒在地。

天玥也适可而止,随即收手。她对吕庆捷说:“你也看到了,他们这么多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再打下去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输了。所以,倒不如现在罢手,免得伤了你的人,而洛云和阮濂,我会亲自护送他们离开,你就算派再多人手,恐怕也抓不回去。”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高强的武功,我吕庆捷真应该刮目相看。既然如此,那我有几句话要对洛云说,如果我说完她还是决定要走的话,那我绝不阻拦。”

“好,一言为定!”天玥说完就去给洛云和阮濂解了绳子。而吕庆捷这时也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胡洛云,刚才你嫂子有句话,说我们的婚姻没有建立在感情基础上,一点不假,因为我们这桩婚姻的建立是有利益关系的。你爹是商,我爹是官,你爹把你嫁给我还不是要攀附这层关系。如果你今天跟阮濂私奔,那你爹的苦心可真就白费了。不仅没有捞到好处,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暂且不说如果这件事传说去我吕家会颜面扫地,单是你们胡家也会声名狼藉。因为你们胡家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守妇道、不懂礼教的女儿,是家门不幸还是家教无方呢?你以后要让你爹娘如何立足,你要你们胡家人会因为你蒙羞而抬不起头来做人,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不孝呢!”

吕庆捷一番话铿锵有力。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洛云的身上和心上。是啊,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只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弃爹娘、家族荣誉于不顾。她怎么能让胡家人和她一起背负罪名,她怎么能让双亲失望做一个不孝的女儿。洛云的肩开始抖动起来,阮濂面如死灰,他知道洛云一定是妥协了,一定是屈服了,他手抓着洛云的肩膀,激动地说:“收起你的犯罪感,云儿,收起来,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啊!”

天玥也紧张起来,“吕庆捷,你不用给她压这么沉的担子,我告诉你,就算辱没家庭门面怎么样,能比得上自己亲生女儿幸福重要!”

吕庆捷听完哈哈大笑,反诘道:“如果真的重要,胡家会把她嫁到我府上吗?”

“你……”天玥气得不行,她转向洛云,说:“云儿,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也什么都不要想,现在要做的就是和阮濂一起上船离开这里,从此和心爱的人幸福地生活,知不知道!”

洛云微微转头,看向天玥,咬着嘴唇带着哭腔说:“嫂子,我不能那么自私啊!”

阮濂也急了,他紧紧把住洛云的双肩,深刻地注视着她,然后表情凝重地说:“我不强迫你一定要跟我走,只是我不希望你继续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可是云儿,我又是多么希望你能跟我走,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这几天我脑海里经常浮现一个画面,就是我们两个人住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房子不是大,但是能遮风避雨。你和我两个人,看夕阳,听鸟鸣,过着轻松自在的日子……”

“阮濂!”洛云心痛地叫着这个名字。他说的景象何尝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阮濂眼里漾着泪,低头吻住了洛云的唇,洛云回应着,痛苦而悲伤地回应着,眼角的泪水早已滑过脸庞。

吕庆捷看着眼里直喷火,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接吻,简直当面给他绿帽子戴。他刚想发作,这时却从远处跑来几个人,其中一人传来骂声,“贱人!”

洛云和阮濂分开,转头看见了急匆匆而来的一对老人。洛云和天玥都大惊,吕庆捷上前去迎,道:“岳父岳母大人,你们终于来了。”

胡老爷说:“贤婿,要不是你派人来通知叫我过来,让我亲眼看见了丫头的作为,我还真的不能相信她会做出这样伤风败德的事情来。”

吕庆捷一揖,说:“家父不在家,家母又常年陪伴青灯古佛,所以才找来您作为家长来做个主。您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让我爹知道,他老人家一定很震怒……”

胡老爷知道其中厉害关系,要是被吕大人知道此事,再有钱的草民也未必斗得过官。胡老爷于是说:“多谢贤婿为老夫留着面皮,老夫只当好生管教这个不肖女儿。”说完就和胡夫人径直走向洛云。

洛云看着震怒的二老,害怕的浑身发抖,整个身体僵硬着,直愣愣站在原地。胡老爷怒视着洛云,洛云的脸则一阵红一阵白,她怯怯喊了声“爹”,胡老爷抡起巴掌就给了洛云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洛云脑袋

“嗡”的一下,眼前也黑了一片,娇弱的身体不堪一击,被这排山倒海一样的巴掌猛地打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左脸颊顿时生出五个清晰的红色指痕。

“洛云!”阮濂天玥惊呼。阮濂扶起洛云,心疼地都要死掉了,“洛云你怎么样?”

“你就是勾引我女儿的畜生是不是?”胡老爷伸脚踹向阮濂。

“爹,不要……”洛云抱住胡老爷的腿,声泪俱下道。

“你这臭丫头还向着他,还要不要脸了!”胡老爷怒不可遏,用力一挣,就把洛云踢倒。

胡夫人也伤心欲绝地说:“云儿啊,你真的把我们的老脸丢尽了,你怎么这么混账呢!”

“娘……”洛云支撑起来身体,跪着爬到胡夫人面前,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女儿真的爱他啊……”

天玥看着可怜的洛云,眼圈发红,她擦擦眼睛,站到胡老爷胡夫人面前说:“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云儿的错。吕庆捷平时对云儿非打即骂,根本不把云儿当成人看,最后云儿走投无路想自杀,幸亏当时阮濂相救,不然云儿早就命送黄泉了。与其和一个禽兽不如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为什么不找个对自己好的贴心人生活在一起。阮濂是能给云儿带来幸福的人,我们应该成全他们才是啊!”

“啪!”清亮一声,胡夫人打了天玥一耳光,骂道:“成全她还是成全你?你到底安了什么心,难道让我胡家坏了名声你才开心吗?这件事又是你挑唆的是不是,云儿是个知书达理儿的好姑娘,一定是被你弄得脑子不清醒才犯下这样的事来。你是个女人真是阴险!”

“不关嫂子的事,是我自愿的!”洛云喊道。

天玥不计较胡夫人又安罪名给她,她现在急欲要说的是:“婆婆,云儿真的好惨,她是您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难道就真得一点也不心疼,真的愿意让云儿羊入虎口。您也是女人,应该理解才是啊。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的女儿!”

“住口!你说够了没有!”胡老爷怒喝,额头上青筋暴起,“云儿这叫红杏出墙,犯了‘七出’,不守妇道,伤风败俗!……真是家门不幸啊!”胡老爷罗列一大推的罪状,洛云听着眼泪直流。胡老爷指着天玥:“你是她嫂子,不仅不劝阻,反而支持鼓动,我回去再和你算账!”说完就走向洛云,把她从地上硬生生薅起来,拉着她走到吕庆捷面前,然后大声命令道:“你这丫头,还不跪下,向你夫君道歉认错!”

“爹……”洛云满脸泪痕,她心想父亲啊,您可不可以不这么残忍,难道真的要我在吕庆捷面前一点尊严也没有吗?她转头望向阮濂,阮濂的眉头紧紧锁着,呼吸急促而浓重,他能怎么办,他居然什么也做不了!

“云儿,你到底有没有听到爹的话!”胡老爷提高音量,逼迫着洛云。

阮濂这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说:“胡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不要再为难洛云了,如果要惩罚也请惩罚我一个人好了!”

许久未开口的吕庆捷终于发话,他说:“来人哪,把阮濂给我绑了。”

那些壮汉得令于是拿着粗麻绳要重新绑缚,洛云见到终于妥协屈身跪倒在吕庆捷面前,哀求他:“我求你,你饶了阮濂,你饶了他!”

“饶他?他勾引人妻,以下犯上,你让我饶他?我不杀了他难解心头之恨!”吕庆捷俯身盯着洛云的眼睛,一汪热泪在她眼圈里打转,自己的妻子在为别的男人向他下跪,心中就更加愤怒,怎能宽恕。

洛云拽着吕庆捷的裙角,浑身几乎颤抖着说:“不,不要杀他!相公……我,我错了,你原谅我!是我错,你饶了阮濂,不要杀他!我求你,求求你,只要你饶了阮濂,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这一刻,洛云在向吕庆捷乞求原谅,可是吕庆捷心中却一点胜利的喜悦感也没有,反而有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不过,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说左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强势,他冷言道:“跟我回家,从此和阮濂,恩断义绝!”

“不要,洛云,不要……”阮濂激动地呼喊着。

洛云也傻住了,恩断义绝四个字就能要了她的命!洛云忍不住说:“这……不……”

“你个下贱丫头,贤婿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好赖不知!”胡老爷指着洛云骂道。

胡夫人这时恸哭起来,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起了眼泪,边呜咽边说:“我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啊,我对不起胡家的列祖列宗……”

天玥顾不得胡老爷胡夫人,心一横,对洛云说:“洛云,只要你一句话,我完全可以让你和阮濂一起平安地离开这里,只要你说你还要和阮濂在一起,我就还能帮你,你信我,决不会让你们少一根头发!”

“嫂子,我信你,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可是……”洛云看着悲伤的阮濂,冷面的吕庆捷,又看着震怒的父亲,哭泣的母亲,心绞作一团。她好想和阮濂什么也不管,头也不回地走掉。嫂子武功高强,还有法术,一定会成功帮助他们。但是,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啊,她不能连累爹娘啊!如果自己真的和阮濂一走了之,那么这个烂摊子要如何收拾,公公一定不会放过胡家,爹娘以后面对悠悠之口又如何抬头做人,嫂子要怎么面对爹娘。爹娘就算对她再不好,也是生身父母,她不能只考虑自己,她身后是有一个家庭的!为什么自己早前没有想过,偏偏走到今天这步才如梦初醒。这么想着,洛云心里也有了决定,这个决定让她的心像被刀割了几千下几万下。

“嫂子,我不能这么做!但是,还是感谢你为了我和阮濂所做的一切,谢谢你!”洛云痛苦地说,然后面向父母双亲,缓缓跪下,叩首之后,抬起头,看着胡老爷胡夫人,说:“爹……娘……女儿不孝,让爹娘伤心了。”说完又叩首,然后站起来,走到吕庆捷面前。洛云咬着早已毫无红润之色的下唇,因为呼吸加速使得前胸剧烈的起伏着,许久终于艰难地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我,答应你,跟你回家,从此和阮濂恩断义绝,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一根头发!”

“洛云!”阮濂冲过来,一把拽过洛云,盯着她,两条浓眉打着深深的结,“我求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情愿被吕庆捷杀死,也希望你带着你的爱死去……”

洛云眼里掠过无限的哀伤,她看着阮濂,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不要死,为了我,好好活着!”

“洛云!”

“不要再说了,从此你我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洛云狠下心肠,坚定地说。

[正文:第三十七章 抗争]

洛云的一句“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击碎了阮濂的心,也击碎了自己的心。阮濂心里明白这是洛云的无可奈何,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可是失去了洛云,即使活着,也将是一具行尸走肉。

吕庆捷伸手招呼着:“来人,护送少夫人回府。”

下人得令,于是走过来三五个人,其中一个对洛云抱拳说:“少夫人请吧。”

洛云用手背拭了拭脸上的泪水,点点头,欲转身离去。只是,她觉得脚上像栓了千斤的石头,让她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少夫人!”下人催促着。

洛云不得不艰难地向前移动着脚步,身后传来阮濂的喊声:“洛云!”

洛云轻轻转过头,眼里噙着泪,不舍地说:“珍重!”说完这两个字就捂着嘴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泪水洒满衣袖。

阮濂望着洛云的背影,颓然地跪倒在地,吕庆捷又一招手,吩咐下人:“把阮濂押回府。”

“吕庆捷,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跟你拼命!”天玥上前拦住。

“我敬你叫你一声嫂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你有本事赢得了一时,我就不信在岳父岳母大人面前你还敢放肆!”说完瞟了一眼胡老爷。

胡老爷果然说:“你就别在这里胡闹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你现在给跟我回家。”

天玥被吕庆捷触到了软肋,不过她不能就此退缩,她为了云儿,也要保住阮濂。“云儿答应了你的条件,你也应该答应她的条件。所以,不要伤害他一根头发,老天可是在看着你……”

胡老爷打断了天玥,他对胡夫人说:“把媳妇带走!”于是胡夫人抓过天玥的手腕就拖着她要走,而胡老爷则对吕庆捷说:“贤婿,请你看在老夫面上,原谅小女,她年少无知,容易受到外界的诱惑,不懂分寸,还望贤婿不计前嫌,给小女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希望你们夫妻二人不要生分,好好相处,宽宥小女则个!”

“岳父大人您放心,洛云怎么说也是我的妻子,以后我也会看好她的。”吕庆捷说完一拜,道了声告辞,然后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离开,阮濂也在其中。

胡家人也回到府上,秦伯到大门口迎接胡老爷和胡夫人,胡老爷一脸愠气,面色铁青,胡夫人也阴郁着脸,天玥则心有不平,脸颊发红,绮凝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一副担忧的样子。

“老爷、夫人、少奶奶。”秦伯躬身一一打招呼。

胡老爷说:“把家法拿来。”

“老爷……”

“叫你去就去。”胡老爷吼道,秦伯不敢再言语,只好照做。

天玥、绮凝和舒儿都不在天池居,所以就由红绸主事,此刻她正盘算着时间,想象着天玥等人被吕庆捷发现、交锋的一系列画面。红绸在匿名信中不仅把时间地点交待得颇为明确,就连把胡老爷胡夫人请来的主意也是她出的,红绸心想池天玥一定没有好日子过,而她现在就要回家期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于是红绸早早关了天池居的门,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盛世茶行,去找洞庭。

“你怎么来了?”洞庭看见红绸有几分意外。

“听说家里出事了。”红绸急急地说。

“出了什么事?”洞庭惊讶地问。

“我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洞庭于是也急匆匆地交待小七关好门,自己先和红绸离开往家中赶。

洞庭刚进家门,就看见下人们都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洞庭拉过一个人来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少夫人犯了什么错,老爷要动家法呢。”

“什么!”洞庭惊呼出来,“他们在哪?”

“好像在前厅。”

洞庭飞也似的冲出去,红绸也加快脚步跟过去。

而此时在前厅,天玥正在和胡老爷辩驳:“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打我?”

“你没做错事?你帮着云儿和人私奔,目无伦理纲常,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说你没错?”胡老爷怒目圆睁道。

“我没错!错的人是你们哪!”天玥激动地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天玥心想事到如此,索性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你们不应该不顾云儿的感受就把她嫁给一个她不认识也不爱的男人,你们不应该把云儿当成交换利益的工具。云儿嫁进吕府,忍受着痛苦地折磨,身心俱疲。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知道心疼她的男人,为什么不成全他们?云儿和阮濂一直发乎情止乎礼,要不是吕庆捷他暴虐无度、不肯休妻,试想云儿也不会走上这条路。现在我帮助他们,是想让云儿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要每天面对丈夫的拳脚。婚约固然有,但这不是不能被打破的樊笼。公公婆婆,你们难道不心疼云儿的苦处吗?如果你们不来阻止,现在云儿和阮濂已经离开了岳阳,会开始他们全新的生活,而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云儿又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你们,由始至终,都没有为云儿考虑过半点,你们太自私了!!”

胡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本来因为云儿的事就一肚子火,现在天玥公然顶撞,简直让他气愤至极,他抡起藤条就打过来,不过就在藤条落下的那一刹那,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是洞庭!他刚才也听了个大概,有几分明白。虽然震惊,但是还是站在妻子一边。

“你!庭儿你闪开!”胡老爷命令道。

“爹,您息怒,有话好好说。”

“你这媳妇公然指责我和你娘,啊,明明是她自己犯了错,结果她不仅不认账,还把责任推在我们身上,简直胆大包天,我要是不教训她就难整家风!”胡老爷怒气冲天,他推开洞庭,往天玥身上抽打下去。不过天玥一个转身,躲开了藤条,让胡老爷抽了个空。

“你敢躲!”

“公公,我们可不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能不能不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什么时候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胡老爷怒吼着。

“天玥,你是怎么回事嘛,别再说了,快跟爹认个错!”洞庭看形势不好,急忙劝说天玥,毕竟他们是晚辈,自己揽个错也好让长辈消气。

天玥看着洞庭,“为什么你也要让我认错?我没有做错啊,云儿当日为了你和我能在一起,不惜委屈自己嫁给吕庆捷,现在她有困难,我们要帮她的不是吗,我们欠她的不是吗?”

“是,是,但是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去帮她。好了,先别争论这件事了,天玥,不要惹爹娘生气,我们告退好不好。”洞庭握着天玥的手,眼神里是恳求。

天玥渐渐冷静下来,洞庭既然这样说,她也不想再争执下去,这一下午又是打斗,又是流泪,她也感觉身体好累。于是天玥对洞庭轻轻颔首,说了声“好”。

“爹,那我们先回房了,您和娘也好好休息吧。”说完就拉着天玥要离开。

“站住!”胡老爷喝道。

洞庭和天玥不禁站住,洞庭回过身来,带着惊慌,望着父亲。天玥低着头,不做声。

胡老爷说:“天玥,我有话要对你说。”

天玥抬起头,看着胡老爷。

“你说我们自私,不考虑云儿的感受,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但是我告诉你,我自己的利益是什么。是要我们胡家长盛不衰,要我们胡家的子孙万代可以生活富足。在这个年代,贫穷,饥饿,还有战争,

让很多人丢掉性命,只有手里攥着钱还有权,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就算有钱又怎样,有权又怎样,洛涵还不是一样死了,你们要云儿成为第二个是不是……”天玥激动地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你说姐姐她……死了?”洞庭心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吧。

胡老爷也惊呆了,胡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睁得不能再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惊不已。

“是,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一直隐瞒着,就是怕你们伤心,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公公你真的不在乎她们个人的生死,满口大道理,什么子孙后代,今人都死了,还哪来的子孙后代!”天玥喊道,既然话已经说出口,那就干脆不吐不快,她倒要看看公公婆婆知道女儿的死讯到底伤不伤心。

“天玥,姐姐是怎么死的,她怎么会死?”洞庭抓着天玥的胳膊,不相信地问。

“当日在扬州我被李立昌迷晕绑到了他府上,你为了救我和李立昌打了起来,结果反被他叫家丁们殴打。我为了救你,和他们打了起来,之后我们就一起离开了李府。而李立昌觉得受了辱,大发脾气,可怜的姐姐成了他解气的对象,竟被李立昌活活打死!”天玥说到这眼泪掉了出来,但是她很快就用手擦掉了,继续说:“家大财大又怎么样,要看人心哪!公公,我以前一直掖着藏着这件事,但是今天我说出来,是不希望云儿重蹈姐姐的覆辙!”

胡老爷踉跄一退,摇着头,眼珠没有章法地乱转。而胡夫人,听到这突然的噩耗,一口气没上来,昏厥了过去。家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洞庭去扶胡夫人,直喊快去找大夫。胡老爷手按着桌子支撑着身体,红绸跑过来去扶。只有天玥,仍定定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脑袋里空荡荡一片……

话分两头,再说洛云。她被遣送回吕府,心中却仍旧惦念着阮濂。吕庆捷叫人把阮濂关在柴房,自己则在房间来回不停地踱步。洛云坐在床上,不安地看着他,她清楚吕庆捷的脾气,自己这次一定凶多吉少。平日里这个对她张口便骂抬手就打的人,怎么会忍受她红杏出墙,一定会杀死她。是的,一定会。洛云这样想着,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被他掐死。不过死了也好,这样她也解脱了,早点投胎,不用再这样忍受和阮濂生离死别的苦痛。于是,洛云抱着必死的心态,静静等待吕庆捷对她下手。但是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吕庆捷却没有任何动作。

洛云受不了这样无言的折磨,便说:“你要是想杀我,只管动手。”

“杀你!”吕庆捷一转身,食指点着洛云,恨恨地说:“你以为我不敢吗?只是杀你实在难解我心头只恨!”

“那你想怎样?”当人一心求死的时候就反而能做到无所畏惧,洛云现在就是这样。

吕庆捷没有言语,两个人又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太阳西下,吕庆捷才有了动静。他拽起洛云,“跟我走!”

“去哪里?”洛云问他。

吕庆捷不理洛云,只是一路拖行,把洛云拉到了庵堂,这是吕夫人念佛烧香的地方。

“我也要你做半个出家人!”吕庆捷将洛云推倒在佛像前,拔掉洛云头上的珠花簪钗,只见洛云一头青丝散落。吕庆捷拿起茶几上针线盒中的剪刀,一手揪住洛云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剪刀毫不留情地剪下去。女孩子惜发如命,洛云万没想到吕庆捷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惩罚她。要她做尼姑吗,要她断七情六欲吗?吕庆捷,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洛云挣扎着,试图反抗着,她想逃跑,她不想跟了她十几年的长发就这样化为乌有,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要保住她的头发。洛云一个弱女子,不会武功,没有大力,只是混乱地伸手扑腾着,要去夺剪刀。就在一来二去间,剪刀锋利的刀刃划破洛云的手掌,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冒出汩汩的鲜血,洛云傻住了,吕庆捷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不过,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吕庆捷突然用剪刀剪下衣服上一块料子,给洛云包扎起来。吕庆捷专注的表情不禁让洛云的心震颤了,他在关心她!吕庆捷只要有一点点友善的行为,就会让洛云震惊、困惑还有矛盾。她忍不住去看吕庆捷的脸,而吕庆捷这时包扎好她的伤口也扬起头,和洛云恰好四目相对。

吕庆捷转过脸,冷冷地说:“我只是不想让庵堂染了血,这对佛祖不敬。”说完,坐到了地上。

洛云的手被缠缚了好几圈,她拾起地上的碎发,握在手心里,心里翻江倒海着。

事实上,经过下午这么一闹,不止天玥,不止洛云,还有吕庆捷,都累了。两个人坐在地上,许久,都不再说话。

[正文:第三十八章 救人]

洛云原本一泻千里的长发现在只有齐肩的长度,她只能简单挽个发髻。吕庆捷对洛云说,“为了防止这件事传出去,你和我生活起居如同往常,不要引起别人的猜疑。只是你,不要再有其他非分之想,不然我就真的杀了你!”

洛云沉默不语,只是心早已死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洛云和阮濂私奔的事情很快不胫而走,传到了吕老夫人的耳朵里。这个吕老夫人看上去一心向佛,不问尘事,但是她却是一个极其封建守旧的女人,当她听到自己的儿媳妇竟然和下人私奔一事,不由得怒火中烧,认为洛云严重败坏了家风,如此不守妇道之人绝不能轻饶。这厢,吕老夫人捻着佛珠,却恶由胆边生,动了杀机。

胡夫人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悲伤万分,胡老爷亦心情沉重,洞庭更是不在话下。洞庭要求天玥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天玥便一一讲来。洞庭听完,眼泪止不住流,直言是自己当日的行为害了姐姐。天玥不禁有几分后悔,不该逞口舌之快说出这一事实,结果害得家中伤心落泪一片。

“洞庭,别难过了,节哀吧。”天玥握着洞庭的手安慰说。

“怪不得姐姐托梦给我,原来她真的……死了……姐姐正是青春好年华,可恶的李立昌,他应该被千刀万剐!”洞庭一拳狠命敲在桌上,茶壶直响。

天玥抿了一下嘴,然后望着洞庭说:“姐姐的悲剧在先,我们除了缅怀之余,要做的是应该是制止第二个悲剧发生!”

洞庭抬起头,注视着天玥的眼睛,“你是说……云儿……”

“是,云儿的事你也知道了,我们要帮助她是不是,不然她就是第二个洛涵了!”

“没错,吕庆捷俨然是第二个李立昌,这次云儿跟他回家就等于是羊入虎口,我们得去救她啊!”洞庭顿悟说。

天玥重重点点头,说:“这件事千万不能叫公公婆婆知道,不然又救不成了。”

“我知道我知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吕府,把云儿带走。”洞庭说完就起身,正正衣冠,要和天玥外出。

不过这时素锦却来通报,说老夫人又昏厥过去,叫少爷少夫人快去看看。于是洞庭和天玥只好先去照看胡夫人,而天玥叫舒儿去吕府查探洛云和阮濂的安危,直至舒儿回报暂时没有危险,天玥才稍稍放下心来,和洞庭相约次日再去。

一个无眠的夜晚就这样悄然过去,第二天金鸡报晓,这会是新的开始吗?

吕庆捷一如往日,一大早带着侍童出门去会狐朋狗友。吕老夫人却叫来家丁,把阮濂从柴房里放出来,带到了后院的一个厢房里。

“洛云,你怎么会在这里?”阮濂在厢房见到了洛云,又惊又喜。

“是婆婆叫我来这里的,没想到会看见你。”洛云见到阮濂,原本紧皱的眉头立即舒展开,看来吕庆捷没有失信,他没有伤害阮濂。不过很快疑问也涌上心头,她怎么会见到阮濂,吕家应该严防他们见面才是啊。不过见面的欣喜还是超过了疑惑,洛云忘记了和阮濂断交的话,深情说道:“阮濂,你好吗?”

“我很好,你呢,吕庆捷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洛云摇摇头,微笑着说:“没想到还能看见你。”洛云说完忍不住去抚摸阮濂瘦削的面颊。

突然“嘎吱”一声,厢房的门被推开,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吕老夫人出现在洛云和阮濂的面前。

“婆婆!”洛云惊叫。

吕老夫人一个耳光甩过去,“不要叫我婆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背后偷男人。”

“洛云!”阮濂把住被耳掴没站稳的洛云,“你没事吧。”

“阮濂,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忘恩负义,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老爷收留你,让你做吕府护院,你才有口饭吃的吗?如今你却勾引主子的妻子,良心真是被吞进狗肚子里了。”吕老夫人大骂。

阮濂心中有愧,低着头说:“阮濂对不起吕家,请老夫人原凉!”

“原谅?你们男盗女娼,玷污我吕家声誉,岂能原谅。”吕老夫人说完突然转身走出去,厢房的大门随之被关上,只听一声上锁声,洛云和阮濂的心也不由得咯噔一下,大事不妙!

洛云跑上去急忙敲门,拼命地敲门,嘴里喊着:“婆婆,婆婆,我们是清白的,相信我们呀……”

“就算身子清白又怎样,你们有了私奔之举,心也不是清白的了。我儿子仁慈,居然放过你们,但是我不会,你们两个接受惩罚吧。”吕老夫人站在门外毫不留情地说。

洛云和阮濂惊恐地发现厢房的窗户被木板一块块钉上,光线被一点点剥夺,阮濂大喊:“老夫人,我错了,如果要惩罚就请惩罚我一个人,饶恕少夫人吧!是我,是我……强迫少夫人和我在一起的,我威胁她,她没有办法……老夫人,不关少夫人的事啊!”

洛云听到阮濂把责任都说成自己的,也喊道:“不,婆婆,是媳妇不对,是我不守妇道,和阮濂没有关系,我求您放了阮濂,求求您!”

“真是一对狗男女!”吕老夫人在门外啐道。

下人们搬来了稻草,堆在厢房墙脚四周,然后泼上油,手举着火把,只等吕老夫人一声令下。

“点火!”

瞬间,火苗蹿腾,熊熊燃烧起来。

“婆婆,上天有好生之德,您是信佛之人,怎么能杀生呢!!!”洛云声嘶力竭地喊。

吕老夫人却颇为冷静地说:“你们作奸犯科,天理不容,佛祖知道也不会原谅你们,我就更加不会姑息你们。能让你们死在一起,也是念在你我婆媳一场格外开恩了。”

火势越来越大,洛云和阮濂困在厢房里,无法逃逸。阮濂紧紧抱着洛云,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阮濂,我们生不能在一起,但是却能一同赴死,我很满足了!”洛云泪光点点说。

阮濂苦笑,“你真傻……而我,竟然也和你一样傻!”

说完在烟熏火燎之中两个人亲吻在一起,试图用这生命中的最后一吻来祭奠他们自己。

天玥和洞庭在吕府门口,无论他们怎么敲门,就是没人应答。洞庭急得直踹门,但是却无济于事。突然,他们看到不远处有浓烟升腾,“怎么回事,是不是着火了?”洞庭问道。

“不行,相公,你在外面等我,我翻墙进去,然后把门打开。”天玥说完蹬地一跳,一个空翻,从朱红色的大门上方轻松翻了进去。然后大门打开,天玥拽着洞庭飞奔进吕府。

他们朝烟的方向跑去,这时有护院出来阻挡:“你们是什么人,敢闯吕府?”

天玥也不和他们废话,一人一掌,万夫莫敌,终于打开去路,来到了后院的厢房。

吕老夫人立在院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火。天玥抓过一个人问:“为什么要烧这间屋子?”

“你是谁?”下人惊恐地问。

天玥掐住下人的脖子,威胁道:“快说!”

“因为老夫人要烧死少夫人和阮濂。”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什么!”天玥大惊失色。

洞庭听到激动地大喊,“救火,救火啊……会出人命的呀!”

喊声传导吕老夫人的耳朵里,吕老夫人转过头说:“你们是什么人。来人哪,把他们抓起来!”

家丁护院们一齐冲过来,天玥横袖一扫,犹如千万箭矢射出,涌上来的人群霎时被射中倒地爬不起来。

火势蔓延,天玥心急如焚,想着不能再这么纠缠下去,于是口中念咒,左手置下,右手悬上,双臂慢慢拉开,展成一字,头向后仰,望天喊了一声“出”,然后猛地下压双臂,只见吕府花园中的池塘里迅速涌出两股水柱,这两股水柱螺旋一样转着,越转越大,扶摇直上,直冲天际。天玥再一挥臂,两股水柱就像池底的蛟龙,一飞冲天,朝厢房扑去。院子里的人全都看傻了眼,水龙绕着厢房飞转了三圈,天玥又大喊一声“灭”,水龙瞬间化作千万水点覆盖在燃烧的大火之上,浇灭了大火。

“这,这,这……”吕老夫人惊呆地话都说不出来。

天玥见火被熄灭,跑到门前,运功于两掌,将门打开。

而在阴暗的房间里,阮濂抱着洛云,倚着床沿,早已奄奄一息。天玥挥挥衣袖,驱走浓烟,来到他们面前,内疚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阮濂还有意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天玥,眼里顿时有了光芒,他艰难地张开嘴,虚弱地说:“救救洛云!”

这时洞庭也冲进来,奔向洛云,“云儿,你怎么样,快和哥说句话!”

“相公,我们快扶他们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才行。”

“哦,是是是。”于是阮濂和天玥急忙拽他们起来,洞庭横抱着洛云,天玥则搀着阮濂,走出了厢房。

“你们……是什么人?”吕老夫人颤着手问。

天玥打量面前这个老太婆一番,见她胸前居然还挂着佛珠,冷笑说:“您就是洛云的婆婆吧。”

“我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你好大胆子,居然敢闯朝廷命官之府,还敢打人……你,你倒底是什么人?”吕老夫人仗着身份强势说。

“我们是洛云的兄嫂,不能不管她的死活,现在我要带他们离开这里。”天玥说道。

“你敢!”

“有什么不敢,您都敢夺人生死,我又凭什么不能带他们离开。真是没想到您一个吃斋念佛的人居然这么残忍没有人性,竟要活活烧死他们……”天玥看着面无血色的洛云,心疼得说不下去。

“抓住他们!”吕老夫人喝道。

持着刀枪棍棒的家丁护院见到刚才那一幕,心里都怕,可是老夫人有令,亦不敢违背,只好挪着小步,去拦天玥等人。

身后余烟未消,天玥的长发飘然,她秀美的脸庞上有着一份不容侵犯的威严。“今天,谁敢拦我,我就给他颜色好看!”天玥攥紧拳头说。

天玥这么一说,大家更不敢近身,一个个扎着马步摆好阵势,就是不敢动弹。

“吕老夫人,这件事我奉劝您不要声张,不然丢了名声,您也会落得世人的指摘,说您蛇蝎心肠,动用私刑,目无国家法纪。”天玥扔下最后一句话,把吕老夫人彻底击败。

洞庭摸着洛云的脸颊,红着双眼,说:“这件事以后洞庭会来请罪,现在只想尽快找个大夫,救救云儿。”

“大哥……”洛云突然发出微弱的叫声,让洞庭大喜。

“云儿!你要吓死大哥了!”

洛云困难地睁开双眼,露出一条缝,看着洞庭,努力想给他一个笑容。

天玥见了,也欣喜不已,说:“云儿,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天玥、洞庭、洛云、阮濂,带着纷繁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吕府,留下惊慌失措的吕老夫人和一干家丁……

[正文:第三十九章 贵客]

离开吕府后,天玥和洞庭不能把洛云和阮濂带回家里,只好先找个客栈落脚,然后找来大夫,为洛云和阮濂检查了一下身体,开了几副药,熬给他们吃了。

“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不知道吕家会不会来寻人?”洞庭担忧地说。

“吕家在乎声誉,倒是不会明察,不过恐怕会有暗访,我们确实应该为他们找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才行。”天玥心中思索着,突然她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我有个朋友住在和君县,她那里地处清幽,鲜有人知,让洛云和阮濂暂住在那里先避避风头。”天玥说的那个地方正是百花仙子的住处。

洞庭听后说:“如此最好。”

“你出来也有半日了,快回茶行吧,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可以了。”

洞庭忍不住说:“今天你又让我开了眼界,你的本事真是深不可测,没想到玄门法术这么高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神仙下凡呢。”

天玥不自然地笑笑,心想真不知道能骗洞庭几时,不过洞庭傻头傻脑的,她说什么都信,不晓得万一有一天不慎让洞庭知道了她真实的身份,洞庭还会不会这样大加赞赏她。

洞庭和洛云阮濂告别,回了茶行,天玥也先去百花园走了一遭,和百花仙子打了招呼,然后折回客栈,将洛云和阮濂乔装打扮一番,带出了城,投奔百花仙子,这些都不在话下。

却说吕庆捷被下人急急叫回家中,听到吕老夫人将事情经过前后种种叙述一番,心里是打翻五味瓶。

“儿呀,我们现在就去胡府要人如何?”

“娘。”吕庆捷深锁着眉头,说:“算了。”

“什么,算了?那是你媳妇啊,和别的男人发生那种事情,怎么能算了呢?”

“那要到人又如何?您再放把火把他们烧了?洛云是我娘子,要怎么处置应该由我做主,您还是不要费心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责怪我吗?我是你娘啊,我不能让吕家出了这样伤风败俗的女人。”吕老夫人激动地说。

“娘,这件事情您还是不要管了,该怎么做我心中自有分寸。”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不过刚走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对管家说:“有关少夫人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提,不许说,外人问起来就说一切安好。如果这件事传到外面,我吕庆捷绝不轻饶。”

“是,少爷。”管家不停称是。

吕庆捷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却来到了后院的厢房,经过火烧的厢房墙壁成了黑色,现在还散发烧焦的味道。

吕庆捷站在门口,忍不住静静看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洛云和阮濂在房间里紧紧相拥等死的画场面,睁开眼睛,一滴泪却从眼角溢出。他生气,他嫉妒,他才知道原来在他心底深处,对洛云竟充满了感情。几个月夫妻的生活,他没有给过洛云一句好听的话,甚至有时对她还会拳脚相加,可是他却一直认定她将会是他一辈子的妻子,即使当初有多么讨厌这桩婚事,即使他对琴心还是念念不忘。但是他错了,洛云最后选择离开了他。当他知道洛云和阮濂要私奔的那一刻,他的心竟然那么痛,痛得身体都要抽搐起来。当日拆散他和琴心的不是洛云,为什么要把所以的愤怒和怨气都发泄在洛云一个人身上,他打她骂她是想忘记自己的痛苦,可是他却忘了这样给洛云带来多少痛。洛云怎么成了他报复这桩婚姻的对象呢,她是无辜的啊,如果当日对她好一点点,也不会给阮濂可乘之机,也许他们还是会有美满的婚姻生活。吕庆捷脑子里乱极了,他使劲甩甩头,困惑地问自己,我怎么会有这些想法,我怎么会舍不得洛云,我心里只有琴心,我怎么能想别的女人,我怎么可以背叛她。吕庆捷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前里不断闪现洛云和琴心的面孔,头疼得好像脑袋就要炸开一样。吕庆捷“啊——”地大叫着,喊出了洛云的名字。

半个月过去了,吕府和胡府两家人都用这半个月时间来休养生息。吕庆捷决定放手,给洛云和阮濂一条活路,而经历丧女之痛的胡家二老也渐渐平复心情。他们为女儿设了灵堂,给她烧纸焚香,又请来僧侣超度她,让洛涵得到安息。洛云和阮濂承蒙百花仙子的照顾,也过上了平静舒适的田园生活。风雨之后,似乎大家又看到了彩虹。

胡老爷和胡夫人尽管走出了丧女的阴霾,但是他们对于天玥当日的顶撞还是耿耿于怀。洞庭劝说天玥,让她给爹道个歉,毕竟大家在同一屋檐下,闹翻了终是不好。天玥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于是清早来给公公婆婆请安,顺便来道歉。

天玥向公公婆婆到了一声“万福”,然后说道:“前些日子是天玥莽撞,口无遮拦,顶撞了公公,希望公公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天玥计较,原谅天玥。”

“哼,原谅?你不是口口声声你没有错吗?”胡老爷气还没有尽消。

天玥不想再和公公争吵,于是委曲求全说:“对不起公公,是我不对,天玥现在向您斟茶认错。”说完向绮凝和舒儿使了一个眼色。

绮凝舒儿会意,端来茶具。

天玥拎起茶壶,顺着茶碗的边缘向里注水,然后呈给公公,再倒一碗呈给婆婆。

胡老爷接过茶,只见茶碗里有一朵盛开的花。花心是红的,两边的花瓣是黄的,底下的尖细叶子是绿色的,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这是什么茶?”胡老爷惊问。

“公公,这就是天池居新近研究出的‘花样茶’,您喝的这杯叫做‘吉祥如意’。”

胡老爷顿时来了兴致,细细观赏起来,“入的什么花?”

“红色的是千日红,黄色的是菊花。”

胡老爷点点头,然后端起茶碗吹吹热气,轻啜一口,顿时眼前一亮,赞不绝口说道:“好哇,既有茶香,又有花香,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胡夫人也忍不住说:“造型美观,真是前所未有。”

天玥一福,微笑说:“谢公公婆婆夸奖。”站在一旁的洞庭、绮凝和舒儿脸上也笑意盎然,只有红绸听了直瞪眼。

胡老爷便忘了先前的事,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这“花样茶”上。“除了这‘吉祥如意’,还有没有别的?”

“我们目前研制了五款‘花样茶’,分别是‘吉祥如意’‘龙凤呈祥’‘富贵花开’‘福寿连绵’‘锦上添花’,打算择日推出。”

“名字好听,样子好看,茶水好喝,我看今天推出面世就行。天玥,你做得很好,这次就当你将功补过,我原谅你了。”胡老爷捋着胡子说道。

“多谢公公。”

从胡老爷房里退出来,洞庭对天玥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聪明啊,知道怎么讨巧?”

“呵呵,我不聪明怎么做你娘子啊。”天玥挽住了洞庭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洞庭点了一下天玥的额头,面带笑意地说:“真是,做人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我这个人一向实事求是嘛,就比方说,我有一个英俊潇洒青年才俊的好相公,我就从来都不隐瞒。”

洞庭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轻掐了一下天玥的脸颊,“你啊!”

天池居隆重推出的“花样茶”,吸引了了很多前来尝鲜的客人,对于前所未见未闻的“花样茶”,新老客人都由衷赞美,天池居的生意更加火爆。

一日,有一个年轻的客人带着两个侍从来到天池居,而这位客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出身于富贵之家。他头戴三叉冠,金圈玉钿,身穿藏青袍,云纹似锦,脚蹬团蟒靴,腰带翠玉环。再看面相白肤嫩肉,细眼单眉。他叫来小二,问道:“听说你们这有什么……什么‘花样茶’,那是什么东西?”

“客官一看您就不是本地人,我们天池居的花样茶现在是远近闻名。”小二笑呵呵说。

“哦?”

“我们天池居的‘花样茶’是以花入茶,又有花香又有茶香,好喝又好看,客官要不要来尝尝。“小二推荐说。

“好啊,给我沏一壶来。”

小二说声“客官稍等”,就一溜烟跑进了后厨。而这个青衣公子不禁四处打量起天池居来,大厅干净敞亮,红木桌椅古色古香,墙角放着青葱茂盛的盆摘,颇有生机。这时,小二端上茶水,将茶壶茶碗一一摆放在桌上,说:“客官,这是‘锦上添花’,请慢用。”

青衣公子揭开杯盖一侧,鼻闻汤中氤氲上升的香气,顿觉芬芳扑鼻而来,精神为之一振。再看茶汤中,洁白的茉莉花浮在茶叶上,宛如水中仙子呼之欲出。再细细品尝,更是沁人心脾,回味无穷啊!

“小二。”青衣公子一声唤,小二立即跑来问客官有什么需要。

“这‘花样茶’是何人所创?”

“哦,正是本店的老板和她的两个丫环一并所创。”小二回答。

“你们的老板是个女的?”青衣公子颇为好奇。

“是的,您看,就是那位。”小二用手一指,正见天玥从内堂出来。

青衣公子望去,瞧见天玥,手里的茶碗不禁放在桌上,好一个绝世美人!眉似初春柳叶,脸如三月桃花,髻横一片乌云,眼传万种柔情。婀娜体态,娉婷玉姿。月貌引来千芳妒,花容招得蜂蝶忙。实在是金屋美人离御苑,九天仙女下尘寰。

“小二,麻烦你把老板请来。”青衣公子有些呆呆傻傻地说。

天玥走过来,向青衣公子道声万福,“不知客官找我有何事?”

青衣公子近距离地看到天玥,听到她莺歌燕语一般的声音,突然心跳加快,脸颊泛红,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天玥低头看到了桌上的“锦上添花”,便问:“客官觉得这茶怎么样,有什么问题还请您指出,方便我们改进。”

“哦,对,我要说的正是这茶。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没听过、更没喝过‘花样茶’,今天真是头一遭。在下实在钦佩姑娘您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客官您过奖了。”

“哦,对了,姑娘,我想打听个事,我呢是出来岳阳,不知道这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供人游玩?”

……

红绸倚在门柱上,看着正在攀谈的池天玥和青衣公子,暗道:“真是会勾人哪,不过我也会。”

红绸走出了天池居,算准了时间,在半路上拦下了前来给洞庭送饭的家丁。

“交给我吧,我去送,你可以回去了。”

“是,义小姐。”家丁听命,把食盒交给了红绸。红绸提着食盒,来到了盛世茶行。

“哥。”红绸见到洞庭甜甜叫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午饭啊。”红绸把食盒轻放在桌上。

“怎么你来送,唐二呢,应该是他来送才对。”

红绸翘起嘴巴,说:“唐二他啊,半路上闹肚子,我出来买东西正好碰见,就帮他拿来,让他方便去了。”

洞庭信以为真,“这样,那烦劳你了。”

“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哥啊,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红绸说完打开食盒,把饭菜都端出来。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

“好啊!”红绸微笑应道。

[正文:第四十章 世敬小王爷]

红绸跟天玥告假:“嫂子啊,这几天我不舒服,就不去天池居了。”

红绸不在,天玥倒是非常高兴,于是很欣然地同意了,却不知道红绸又在搞小动作。

次日中午,红绸又提着食盒来到茶行。

“红绸,你又来送饭吗?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做的。”洞庭不好意思地说。

“哥哥真是见外,你每天要辛苦做事,需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来进补。今天我亲自下厨为哥哥烧几样好菜,哥哥可不要挑剔啊。”红绸打开食盒,里面传来诱人的香气。

“我怎么会挑剔呢,娘都夸你有好手艺,看来我是有口福了。不过说真的,红绸你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吃一口就行,你来回折腾我倒过意不去。”说到底红绸只是洞庭的义妹,进府也不过几个月,洞庭对她还是很客气的。

红绸却大大方方说:“这几天我不用去嫂子那帮忙,落得一身清闲。你就让我给你送饭吧,我们是兄妹,还怕人说闲话不成。”

红绸这么一说,洞庭反而不好说什么,于是笑笑,不再推托。

红绸一连送了两三天的午饭,大家谁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所以天玥也不知情,每天忙着招呼那些络绎不绝的客人,天玥回家只想早早睡觉好好休息。

晚上天玥和洞庭刚要歇息,胡老爷就派人来叫,说有贵客到访。

“这么晚是谁啊?”天玥不情愿地起来,和洞庭两个人整理一下仪容然后前往正厅。

只见前厅和院子里张灯结彩,好像过节一样。洞庭和天玥不禁面面相觑,带着一脸疑惑来到正厅,只见一个年轻公子正坐在上首的主座,胡老爷和胡夫人却列作客位。

胡老爷见到洞庭和天玥,忙说:“快来参拜世敬小王爷。”

洞庭和天玥听后,急忙跪地叩拜,“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用拘礼,二位请起。”世敬小王爷温和地说。

天玥听声音觉得好生耳熟,和洞庭起身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大惊,原来是他,前几日在天池居对“花样茶”品头论足过也和她聊天过的那个青衣公子。

“是你!”倒是世敬小王爷先吃惊说道。

“怎么,王爷您认识我这儿媳妇。”胡老爷更是吃惊。

“呵呵,胡老爷,您有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啊,前几天我光顾过天池居,和她这个老板说了好些话。我问她岳阳有什么地方可以游览,她首推岳阳楼,说是一箭双雕,既能登楼,又能远眺看到浩渺的洞庭湖,我前天真就去了呢。”

洞庭和天玥不禁相视一笑,充满默契。

“原来是王爷千岁,天玥真是失敬。”天玥一福说。

“诶,这样才好玩嘛。你们说世界有多小,没想到天池居的老板居然是胡老爷你的儿媳妇。”世敬小王爷拍着扇子直笑。

洞庭看这世敬小王爷倒是亲和爱玩的一个人,没有架子,加之和天玥认识,于是斗胆问:“王爷大驾,怎么会光临寒舍呢?”

“哦,是这样,吏部尚书吕大人知道我要来岳阳,说他家只有妻儿都不成事,唯恐招待不周,于是修书一封让我给他的亲家胡老爷。吕大人说你们胡家人丁多,胡老爷在岳阳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定能招待好我。这不,我在客栈住腻了,就来投奔你们了。胡老爷,你不会嫌弃吧。”

胡老爷急忙从椅子上下来跪地说:“王爷您这么说真是折杀小人了,此乃胡家无上荣光啊。”

“起来起来,我南下是‘微服出巡’,现在就是一个平民百姓。”世敬小王爷扶起胡老爷,眼神却不由自主瞟了一眼天玥。

“胡老爷,我恐怕要叨扰几日,希望不会给你带来不便。”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胡老爷诚惶诚恐。说完叫下人把北院最好的客房打扫干净请王爷歇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世敬小王爷来到天池居,找到天玥。

“王……”天玥见到世敬小王爷躬身要拜。

“诶,叫我仲平就好。”世敬小王爷打断了天玥,仲平是他的名字。

“天玥不敢,岂能坏了礼数。”

世敬小王爷用纸扇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说:“我说了我是‘微服出巡’就是抛开原本的身份嘛,天玥,我真的好想和你交个朋友,拜托啊!”

王爷“拜托”,天玥无奈,只好苦笑答应,“那好吧,仲……平。”

“这就对了嘛,天玥,陪我出去转转吧,怎么说岳阳是你地盘,我一个外来客人需要主人家招待的。”世敬小王爷笑嘻嘻地说。

天玥不得不对这个小王爷“刮目相看”,他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种王者风范,反而多了一些“痞子气”,不过这样也好,更加随和亲民,容易相处。

于是天玥把生意交给绮凝和舒儿,陪着世敬小王爷到市集上闲逛。突然,天玥看到一个身影,很像红绸,她拎着食盒在对面的街上行走,天玥心里疑惑,她这是去哪?

世敬小王爷看见天玥的眼神不对,好像一直看着远处的某个人,不禁问她:“怎么了?”

“哦没什么。”天玥回过神来,摆出笑脸转换话题说:“来到岳阳有几天了,有没有品尝这里的特色菜呢?”

“特色菜,当然没有啦,所以才找你嘛。”

“我虽然不是地道的岳阳人,但是还是有所了解的,走,带你去吃。”天玥兴致高昂地说。

两个人来到一家菜馆,天玥叫了几个菜,小二端上来后,天玥为世敬小王爷一一介绍,如数家珍。

“这个是君山银针鸡片,是用鸡肉和君山银针茶滑炒而成,鸡片鲜嫩,银针清香。这道菜是洞庭腊野鸭条,它以薰腊野鸭为主要原料,去骨切成条块,伴以水芹、生姜、精盐、芝麻油等佐料。菜肴柔中带韧,香味浓郁。还有这道菜,名字很特别,叫蝴蝶过河。”

“蝴蝶过河?果然是很特别的名字。”

“因为鱼片经过烫涮以后形似蝴蝶,所以得名。好了,快尝尝吧。”

“听你说的我口水早就流出来了,天玥,你怎么这么了解啊。”

天玥露出甜蜜的笑容说:“我家相公带我来吃过几回。”

“你相公待你不错啊。”

“是啊,他对我真的很好。”天玥一脸幸福,“好了,快趁热吃吧。”

于是两个人大吃特吃,酒足饭饱之后,世敬小王爷却抢先付了钱。天玥争不过,只好道声谢谢。两个人刚踏出餐馆,世敬小王爷手里的钱袋还没来得及揣在怀中,就突然被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人一把夺过抢走,飞也似地跑了。

“喂--”世敬小王爷还没有反应过来,天玥已经追了出去。

小偷撒丫子没命地跑,天玥和小王爷紧追不舍,只不过小王爷已经气喘吁吁越落越远。

“啊,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算了,钱不要了……”世敬小王爷扶着腿大口大口喘着气说。

天玥一个空翻翻到小偷面前,伸手拦下他。

小偷回身要跑,天玥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后,又将他拦下,说:“你还想跑吗?”这时世敬小王爷也喘着粗气走过来,从小偷手里夺过钱袋,然后怒道:“敢偷钱,把你送官府去!”

“不要!”小偷跪下求饶,“我以后再也不偷了,你们放过我啊。”

天玥打量这个小偷,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于是不免好奇问他:“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偷东西?”

“我家里穷,妹妹生了病没有钱抓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病死,所以只好这么做……”

“那你爹娘呢?”世敬小王爷也忍不住问道。

“他们不在了,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小男孩悲切地说。

天玥和小王爷对视一眼,满是同情。天玥拉起小男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长兴。”

“仲平,长兴这么可怜,不如我们帮帮他好不好?”天玥征求小王爷的意见。

世敬小王爷平时也没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一是新鲜二是无聊三是也有帮人之心,所以很乐意地答应,“好哇。”

天玥便和小王爷找来大夫,叫长兴领路,去了他的家,看望他的妹妹。那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小草房,一个小女孩躺在木板上,她满头是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着。天玥看着可怜,不仅叫大夫为她诊断开药,还给了长兴和她妹妹买了好些吃的东西。世敬小王爷被天玥的热心与爱心所感染,还亲自给长兴的妹妹敷热毛巾。最后天玥还给了长兴一份事情做,就是到她的天池居来帮忙。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忙活了一下午,长兴的妹妹也服了药好转了一些。世敬小王爷不知多有成就感,嘴里还不停说着“原来帮助人会这么快乐。”直到回到胡府吃晚饭,在饭桌上世敬小王爷还是在说,同时也不忘夸赞他和天玥在菜馆吃的特色菜。胡老爷忙着应和,胡夫人心里却不痛快,儿媳妇身为有夫之妇,竟然和别的男人呆了整整一个下午,不过这个男人是身份崇高的小王爷,胡夫人也不能发作,还得陪着笑脸。洞庭的表情就很奇怪,皱着眉头却强装着微笑。而红绸就不停地说:“王爷啊,我嫂子是非常热情的一个人,这岳阳城您找她当向导就对了。”

“对不起,我肚子不舒服,你们慢用。”洞庭突然站起身,捂着肚子说。

“相公你怎么了?”天玥急问。

“没事,可能是吃坏东西了,不好意思王爷,我失陪一下。”说完就跑出饭厅。

“吃坏东西,他还没吃东西呢,怎么就闹肚子呢?”胡夫人看到洞庭的碗筷未动。

红绸这时充满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干娘,我想可能是我中午给大哥送饭里的面有不搭的食物。”

“你中午去送饭?”天玥想起中午在街上看到一个貌似红绸的人,原来真的是她。

“是啊,给大哥送饭的唐二这几天身体不好,我也是出于好意想帮帮他嘛,于是替他给大哥送饭。”红绸怯怯地说。

“原来你也是在帮人啊,好事好事,我们以后就要日行一善,因为帮助别人真的会很快乐。”世敬小王爷兴高采烈地说。

小王爷开口,大家只有应和的份。天玥心中不爽,不过只能忍下。

“小王爷,公公婆婆,我也失陪一下,洞庭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他有没有事。”天玥向他们行了福礼,然后也匆匆离开饭厅。

天玥走在院子中,银汉皎皎,月凉如洗。她捂着胸口,不知为何最近常有憋闷的感觉。抬头望天,却觉天旋地转。天玥纳闷,今晚也没有吃酒,为何会有醉感。脚底一滑,身子突然倾了下去。不过,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抚扶住了天玥。天玥侧目,竟是世敬小王爷。一张银盘似的脸,眼睛有如黑墨点染。他左手揽住天玥的细腰,右手抵着天玥的玉背。

“你没事吧?”世敬小王爷问。

“哦,没事,多谢王爷!”

“说了你我二人独处的时候,不要叫王爷,叫仲平!”王爷佯嗔道。

天玥不大好意思地笑笑说,“这……仲平,谢谢你!”

而这一幕,被出恭完的洞庭看在眼里,他眉头深锁,眼睛紧蹙,一语不发……

[正文:第四十一章 幕后主使]

天玥站稳后,从世敬小王爷怀里退出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被小王爷又是揽腰又是把扶的,脸不禁发烫起来,有些尴尬。“你……怎么会来这里?”

“刚好我也想出来方便一下,多亏我恰巧经过,不然你摔倒了怎么办?”

“呵呵,是啊,谢谢你。”天玥将头发掖到耳后,讪讪地说。

“娘子。”洞庭看不下去,心想要出来防止那个王爷“挑逗”他娘子,于是走过来,还假装说:“原来小王爷也在啊。”

“你没事吧洞庭,现在轮到我了,也要去解手。哎呀,不和你们说了,我走了。”小王爷挥挥手走急急掉。

洞庭看着世敬小王爷远去的背影,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你和王爷很熟啊,叫仲平。”

“你偷听我们说话?”

“不是偷听,我也是恰巧经过,不小心听到。仲平仲平,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洞庭。”洞庭酸溜溜地说。

“呀,吃醋了啊。”天玥跳到洞庭面前,晃着头问他。

“你说呢?一个下午,又是逛街又是吃饭又是助人为乐的,现在还举止这么亲昵,我要是心胸狭窄的男人一定怀疑你们之间有问题。”

“嘘,相公,小点声,让王爷听到就不好了。”天玥四处看看见没有动静,于是向洞庭解释道,“王爷让我陪他逛街,我一个草民能说‘不行’吗?王爷让我叫他‘仲平’,我一个草民能说‘不行’吗?王爷是何等的身份,皇上万岁王爷千岁,我们呢,充其量是百岁,所以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你有肚量你大方,所以就别计较这些好不好?”

“好吧……”洞庭语气里带着无奈。

天玥突然捶了一下洞庭的胸口,说:“我差点忘了,还没问你,反被你先发制人了。红绸给你送午饭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她给我送午饭,很简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有必要吗?我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再说她是我义妹,送个饭嘛,你也不开心?”

天玥心想,红绸做事一向有目的,送饭绝对不简单,但是她又不能和洞庭直言,免得洞庭反而会说她心胸狭窄没有气量。于是说:“不是不开心,是担心。你看中午吃坏肚子了吧,以后这饭还是找别人送吧。”

红绸在远处抱着怀,暗道:“池天玥,你也太小心了,我怎么会害你夫君呢,我的目标只有你一个啊!”

夜阑人静,黑暗笼罩着整个岳阳城。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偶尔回响,还有几声野猫凄厉的哀鸣。

红绸一个人上了南山,她施展轻功,脚踏树冠,扑棱棱惊起深夜中熟睡的鸟儿。

红绸来到山顶,站在悬崖峭壁前,倏地一声就跳了下去。这深渊之下,有一个山洞,红绸掀起洞口的藤萝枝蔓,低头走了进去。

山洞里,一个人正在盘腿打坐。只见他头戴白钢圈,身穿金甲片,披着一个黑漆长斗篷。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在长白山脚下被天玥打出十万八千里的的黑鹰魔王。

红绸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说:“参见大王。”

黑鹰缓缓睁开双眼,说:“你来了,起来说话吧。”

“谢大王。”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大王,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我时不时会给池天玥一些小苦头吃吃,不过上次胡洛云和人私奔一事,我本以为会让池天玥栽个跟头,没想到她整出‘花样茶’哄得胡老头很开心,居然不再和她计较什么。”

“这倒无妨,那个黑曜石佛像呢?”黑鹰问。

“胡老太太把黑曜石佛像带回府的当天晚上,我就偷梁换柱,把黑曜石佛像搬走,换成了吸灵石佛像,池天玥还有她身边那两个贱丫头的灵力正一点点被这新的佛像吸走。她们已经有头疼胸闷的症状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们的灵力就会衰竭,到时候大王就可以轻而易举拿下她们。”红绸信心满满地说。

“很好,非常好,哈哈哈哈,池天玥,你的死期就要到了。”黑鹰大笑,面部狰狞,五官几乎纠结在一起。

“大王,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游戏才刚刚开始。那个池天玥法力高强,硬碰硬我们还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想整死一个人也不见得非得动武。池天玥虽然有本事,但是却没什么心机,可是红绸,你不一样,你有头脑,所以我要你想方设法坏她、整她、陷害她、玩弄她,总之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大王您放心,红绸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红绸也露出一抹奸笑。

“好!你且去吧,有事再来通报。”

红绸告退,飞身而去。

而黑鹰魔王,则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说:“池天玥,当日你把我打成重伤,赶我出了长白山区,这个仇我一定会加倍报还给你!还有绮凝舒儿,你们两个叛徒,我也要你们不得好死!”

日升月落,阳光普照大地。农民们已经下了地,小商小贩们也开始摆起了摊子。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很多时候人们的脚步都是今天踩着着昨天的路,但是不知道明天却该在何处下脚。

胡府的厨房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响声,下人们正在为小王爷及主子们准备早餐。胡老爷胡夫人坐在正厅,和王爷叙话。这时下人传报,吕老夫人和吕公子求见。

进了正厅,见到世敬小王爷,吕老夫人和吕庆捷向他行了大礼,然后也被邀请到了客座上。

吕庆捷对小王爷说:“今早收到家父的急信,说是小王爷您大驾光临岳阳城,我和母亲就急忙奔到这里,向王爷您请安。”

“诶,你们太客气了。不过有心,有心。”

“云儿怎么没有和贤婿一起来呢,她也该参拜参拜王爷啊。”胡老爷一旁问道。

吕老夫人要不是碍于王爷到来不得不见面,不然她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和胡家人打交道。洛云的事现在已经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好端端的儿媳妇和别的男人私奔,而他们胡家的儿子儿媳居然从旁协助,更可气的是当丈夫的儿子被人带了绿帽子还不追究。吕老夫人越想越气,心头那股火简直可以烧了当年的阿房宫。现在胡老爷居然还好意思问云儿怎么没有来,气得吕老夫人的手直抖,差点就把茶碗摔了。

吕庆捷看母亲神色不对,生怕她说出洛云和阮濂已经私奔一事,于是抢先说道:“云儿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在家休息,等养好精神再来给王爷请安,不然一个病妇模样,误了王爷的眼。”

“身体要紧,叫弟妹好好调养。”世敬小王爷说。

“谢王爷!”吕庆捷抱拳说道,而吕老夫人沉着脸,默不作声。

这时,红绸走进正厅,躬身一福,说:“王爷吉祥。干爹,干娘,可以开饭了。”

“哦,亲家母,贤婿,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吃个早饭吧。”胡老爷热情相邀。

吕庆捷却没有答话,吕老夫人只能说:“亲家有礼,多谢盛意,今日我们来是拜见王爷的,就不在这里过多叨扰了。”说完碰了碰儿子的手,说:“捷儿,我们告辞吧。”

吕庆捷还是一言不发,他只是傻傻地看着一个人,目不转睛,确切说眼神几乎都呆滞了。

“捷儿,你怎么了?”吕老夫人又推推儿子的胳膊。

“琴……心!”吕庆捷嘴里突然说出这两个字。他慢慢起身,走向红绸,盯着她,唤着她--“琴心!”

红绸愣住,然后微笑说:“公子,我叫红绸。”

“不,你是琴心!天底下不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是琴心!”吕庆捷突然激动起来,他把住红绸的双臂,脸上带着惊异的表情,“琴心,你怎么在这里?”

在场的人都被弄得莫名其妙搞不清楚状况,什么琴心?琴心是谁啊?

“捷儿,琴心早就被你爹送走了,她怎么会是琴心?我们走吧。”吕老夫人拽着吕庆捷的胳膊说。

“琴心是谁啊?”小王爷好奇地问。

“我想公子你一定认错人了,我叫红绸,不叫琴心。”红绸挣开吕庆捷,退后几步带着几分惊恐的表情说。

“是啊,贤婿,这是我的义女,她叫红绸,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什么琴心啊!”胡夫人说。

吕庆捷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她们长得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长得相像,贤婿,恐怕你真是弄错了。”

众人一再相劝,吕庆捷才将信将疑面前这个一身红衣的姑娘是大家口中的红绸,一个出身在富贵人家却家道中落最后不得不卖身葬父的可怜姑娘。这和琴心确实不一样,他认识的琴心从小就孤苦无依,长大后被人卖到青楼做了歌姬。琴心弹得一手好琵琶,每次和吕庆捷相会,必要弹上两曲助兴。吕庆捷不禁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内心的苦闷再次袭来,将他击溃。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却早已红了眼圈。

“对不起王爷,我失礼了。庆捷告退,改日再访。”说完,吕庆捷脚下就像踩了棉花一样软绵无力地走了出去,吕老夫人也急忙施礼告辞离开,留下困惑错愕的王爷,胡老爷胡夫人,还有红绸。

[正文:第四十二章 香囊误]

红绸走在庭院中,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自言自语道:“什么琴心?真是莫名其妙!”石子被踢入荷花池里,水波荡漾。而荷花池的另一端,天玥和世敬小王爷两个人在散步。

红绸急忙躲藏在杜英树后,偷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天玥把手放在世敬小王爷的鼻下,“你闻闻看?”

世敬小王爷深吸一口气,由衷说道:“很清香。”

天玥将手拿开,展开手心,里面是茶叶。天玥扬头看着世敬小王爷,说:“你已经喝过我泡的君山银针茶了,还赞不绝口是不是?”

“是啊。”

“那你不能白喝。”

“怎么样,难不成还要我付银子,那你未免也太小气了吧。”世敬小王爷瞪着眼挑着眉说。

“那倒不是,不过是希望你回到京城之后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帮我推广推广。”天玥微笑着说,那笑容生动而温存。

世敬小王爷被这美丽的笑容打动,他说:“原来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我答应你,不止向达官贵人推广,我还要推荐给皇兄,如果皇兄喜欢的话,君山银针进位贡茶指日可待啊。”

“什么,贡茶?我没有听错吧……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仲平!”天玥兴奋得声调有一些轻颤。

“先别谢太早,一切还得等皇兄做主。天玥,你一会就给我取些上好的君山银针来,我叫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修书一封,就说是我南下游玩思念皇兄,遇到好茶,不敢独享,特献给皇兄以表敬意。”世敬小王爷打着腹稿说。

天玥喜不自禁,在阳光底下,笑容愈加灿烂,看得世敬小王爷心怦怦直跳。他有种冲动,恨不得一把将天玥拥入怀中,可是,他们两个人都有家有室,世敬小王爷也只能观赏却不能亵玩焉。

“我帮你这么大忙,你是不是应该送我一件礼物?”小王爷说。

“礼物,你想要什么?”天玥也直率地问道。

世敬小王爷背着手,望着荷花池,沉吟片刻,转过身注视着天玥,目光下移到了天玥掌心里的那一捧干茶叶,有了主意。“你用你手里的君山银针为料,缝制个香囊送给我吧。”

“香囊?”天玥一愣,香囊的风情意味是在男女情事上,以表衷情,岂能随意相送。

“是啊,我想留个纪念,等我回京城了,可以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以解相思愁啊。”

“王爷您真会说笑。”

“我没说笑,我很认真的!”世敬小王爷脱口而出。

天玥看到王爷正色,恐怕他真的是认真的。天玥虽不能确定小王爷是不是对她动了情,但是她多少能感受到此刻小王爷对她动了心。

“不如,我换个礼物给你好不好?”

“我是王爷,金银财宝什么都不缺,只想跟你要个香囊,珍藏起来。我其实……”

天玥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浅浅一笑说:“好,我知道了。”

红绸看着这两个人,暗道:“挺亲密的嘛,还要香囊?哼,又有文章可以做了。”

红绸悄悄从树后绕走,回到房间,展开宣纸,提笔写信。红绸又要写匿名信了,而这次她写给的对象是世敬王妃。民间一直传闻,说这世敬小王爷风流倜傥,但是家中唯有一妻,而且是个悍妻。世敬王妃乃是当朝护国大将军之女,会些花拳绣腿,性格泼辣,而世敬小王爷又偏偏是个“妻管严”的主,所以就不大敢拈花惹草了。红绸大笔挥毫,写了一封淋漓尽致的“告发信”。红绸吹吹纸上的墨迹,念叨着:“有夫之妇妄图攀高枝,池天玥美色勾引小王爷……哈哈哈哈……”笑声过后,红绸打开窗,放飞一只信鸽。

中午红绸又来到盛世茶行给洞庭送饭。红绸笑着说:“哥,吃饭了。”

“你来了。”洞庭接过食盒,说:“红绸,你以后真的不用来给我送饭了,你是个小姐,这些活还是交给下人吧啊。”洞庭很是过意不去。

“哥哥是怕人笑话还是怕我受累呢?”红绸用袖子当着半边脸问。

“当然是怕你受累了,天天让你来回跑,多辛苦啊,累坏了你,娘该找我问罪了,呵呵。”

“不过干娘更希望哥哥你身体健康,下人们做的饭总不如我做的用心,何况送佛送到西,我来送也是再自然不过了。不过昨天真不好意思,竟让哥哥吃坏了肚子,看来我确实不应该再送了。”

“那个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肠胃不好。”洞庭连忙摆手,他不想让红绸误会自己是因为吃坏肚子怀疑她才不想让她送饭的。洞庭无法,只好说:“我是怕吃你做的东西上了瘾,以后吃不到就麻烦了。”

“怎么会吃不到,哥哥如果喜欢吃,我就天天做给哥哥吃。”红绸一脸真诚地说。

“哦……那,谢谢你……一起吃吧。”洞庭听着红绸说的话很不自在,但是又不好再说什么。

两个人坐下,红绸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送给洞庭。她说:“让哥哥吃坏肚子红绸心里实在不安,所以昨晚亲手做了一个香囊想送给哥哥赔罪。”

“红绸你太言重了,我都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何况你嫂子已经送我一个香囊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洞庭推辞道。

“嫂子给你的香囊,我能看看吗?”

洞庭将香囊从腰间解下,递给香囊,笑呵呵地说:“怎么样,你嫂子的手工还成吧。”

红绸接过香囊,那是一个精致无双纳纱绣葫芦福字香囊。香囊正面是以八种色彩丝线缂织莲池中竞相开放的荷花,对对都是双莲并蒂;反面是在白色缎面上用捻银线纳绣出银色葫芦,每个葫芦上又都绣有一个“福”字,寄意五福临门。“嫂子真是了不起,样样都做得出色。会泡茶,还会绣香囊。呀,真是好看,我的和嫂子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不知道嫂子给世敬小王爷的香囊会绣成什么样?”

“香囊?你说天玥要给小王爷绣香囊?”洞庭扬起眉毛问。

“哎呀。”红绸忙遮口假装说错话的表情,“哥,吃饭吧先。”

红绸越是掩饰,洞庭的好奇心就越重。“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其实我是无意间听到的,嫂子要相赠香囊给王爷。我想这没什么大不了,谁说普通朋友就不能送香囊呢,谁说送香囊就一定是当成定情信物呢?”

红绸不这么说反倒不要紧,这么一说反而让洞庭顺着她的思路去想。洞庭不禁想起昨天晚上在后院月下那一幕,王爷对天玥扶腰把背的画面就像蜜蜂的毒刺一样蛰痛了洞庭。

“是我不好,怪我多嘴,哥哥你千万别介怀啊。”红绸假惺惺地劝道。

“恩,没事,吃饭吧。”洞庭说完把饭就往嘴里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分明就是有事。洞庭心想,也许真的被天玥说中了,他在吃醋,可是,他又生气,为什么好端端要送一个男人香囊?这种东西怎么可以随便送呢?洞庭越想越气,饭也吃不下,他放下筷子,说:“我不饿,不吃了,你自己慢慢吃。”说完洞庭就钻到柜台里面,翻起账本来。

红绸端着碗,吃着菜,眼神却斜睨着洞庭,似乎达到了预期目的。

胡府的晚餐好不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洞庭怀着心事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而天玥却对世敬小王爷有说有笑,这让洞庭心中更是不快。不过天玥之所以对小王爷如此热情,不过是出于尽地主之谊的礼数,以及因为王爷身份的尊贵而不可怠慢。天玥注意到洞庭神色不同于往日,于是想夹菜给洞庭。天玥伸箸,却和王爷的筷子碰到一块,他们夹到同一块排骨。王爷和天玥不禁对视一眼,天玥莞尔一笑,“王爷请吧。”说完收回筷子。

王爷也笑笑,然后将那块排骨夹到天玥碗里。

”这……王爷……”天玥蹙了一下眉,但是最后还是说了声谢谢。

红绸去看胡夫人,只见她撇着嘴白着眼,脸上写的分明是“不满”两个字。再瞟洞庭一眼,看他有什么反应,果然不出所料,洞庭气得恨不得将筷子折断。红绸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洞庭的碗里,安慰这个受到“冷落”的人。

红绸的这一举动尽收天玥眼底,天玥看着也不爽快。因为王爷在场,饭桌上任何一个人都得保持微笑,天玥也只好不理红绸。

吃罢晚饭,各人都回各自的房间歇息。

从饭厅到卧房,一路上洞庭都没有对天玥说一句话。天玥回到房间,把门关上,转过身问洞庭:“你晚上是怎么了,有谁惹到你了吗?”

洞庭仍是不言语。

“说话啊,你不要不吭声,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我们是夫妻!”天玥心急地说。

洞庭抬头看着天玥,扔出一句,“以后和那个小王爷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离他远点。”洞庭没好气地说。

“喂,你说明白点好不好,什么叫离他远点。”天玥稀里糊涂不知道洞庭到底想说什么。

洞庭倒在床上,心想天玥你别装糊涂,不过念在夫妻情面,我还是不把话说穿给你留点尊严,哼!洞庭气呼呼地翻个身背对着天玥,闭上眼睛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天玥努努嘴,给洞庭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从柜里拿出针线盒,又从怀里取出一小包东西,摊开放在桌上,伴着橘黄的光线,为世敬小王爷缝制起了香囊。天玥穿针引线,又忙活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明,洞庭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天玥伏在桌上正昏睡未醒。洞庭拿件长衫给天玥披上,却看到天玥手中握着一个香囊。洞庭抽出那个香囊,放在眼前,他不得不佩服天玥精巧的针黹工夫。这是一个金累丝镶珠石香囊,长方委角形,周身由镂空的累丝花瓣组成。两面均有嵌珍珠花树,叶为点翠,边沿镶嵌绿松石珠一周。红色的丝绦垂顺在掌上,而香囊中散发出的是茶叶的香气。

果然是给世敬小王爷绣香囊,洞庭紧紧将它攥在手心里,恨不得捏碎它。

[正文:第四十三章 王妃驾到]

天玥从梦乡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

“相公!”天玥轻唤,但是洞庭并没有理睬天玥。

天玥看见洞庭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累丝镶珠石香囊,挠挠头问:“你拿它做什么?”

“说,是不是给那个小王爷做的?”洞庭怒视着天玥。

“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要给他做香囊!”洞庭激动地将香囊扔在地上。

天玥噌地站起来,提高嗓音说:“你发什么疯!”然后俯身把香囊捡起来,瞪着洞庭说:“从昨天晚上你就不大对劲,好不容易问出你两句话,结果都和王爷有关,现在又扔东西,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鬼上身?我看鬼上身的是你!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香囊是随便送的东西吗,那是传情表意的信物啊!还和王爷走得那么密切,你就不怕别人说什么闲话吗?”

“哦,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天玥点点头,没好气地说:“香囊是王爷要我做给他的,我已经跟你说过,王爷的要求我很难拒绝的。”

“很难拒绝?那王爷要你和他上床你是不是也很难拒绝?”洞庭口不择言地冲口而出。

“啪”一声,天玥扬手就给了洞庭一记耳光。天玥因为生气和羞愤脸涨得通红,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胡洞庭,你在说什么!我和王爷之间清清白白,如果别人说闲话我不在乎。可是你,你是我相公,怎么对我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洞庭也知道说错了话,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很多。“对……不起,对不起娘子,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一个香囊能说明什么、代表什么,我送给他的也不是我的心。洞庭,我们两个那么艰难地在一起,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最清楚,我心里只有你,怎么能容得下其他男人呢!别说是王爷,就算是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动心。”天玥揪着领口拍着心说。

“是我错,我头脑不清醒,是我吃醋得没道理。”洞庭带着愧疚慢慢走向天玥,伸出双臂抱住她。天玥起初还推搡着,不想接受他的拥抱,可洞庭就是不放手,把天玥往自己的怀里搂,最后天玥终于妥协了,也抱住了洞庭,手不停敲着他的背,带着哭腔说:“你以后再也不许说这种话,再也不许不信我……”

“我再也不说这种混账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洞庭自责万分,心脏紧紧地收缩起来。

争执就这样平息,洞庭和天玥手牵手来到饭厅,和家人一起吃早餐。

“哎呀,哥,你的脸怎么了?”红绸眼尖,看到了洞庭脸上依稀的指痕。

胡夫人听到也投去目光,一看左脸颊微微红肿起来,也惊叫,“庭儿,你的脸怎么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哪有,我是被蚊子咬了,奇痒无比,我就用手抓了抓脸,结果就红了起来,呵呵。”洞庭说完又抓抓脸,天玥则低着头偷笑。

“有蚊子啊……天玥!”胡夫人突然厉声叫道。

“啊,婆婆?”天玥没想到胡夫人会突然叫她,微微一愣。

“你是怎么当人家娘子的,不知道替相公赶赶蚊子吗?”

“啊……”天玥升调,又降下调来“啊”了一声,“知道了婆婆。”

“早啊!”世敬小王爷摇着扇子走进来向大家打招呼。

众人一齐施礼,“王爷早!”

大家各自坐好,准备吃饭。这时天玥把她昨晚绣的那个香囊拿出来,递给王爷,说:“王爷,这是送你的礼物,日后回到京城看到它也能回想起在我们胡家所住几日的时光。”

世敬小王爷没想到天玥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香囊送给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有些拘谨地笑笑,说:“那个,谢谢!”

而天玥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个香囊送给王爷,目的是要告诉大家,尤其是要告诉洞庭,她和王爷正大光明。倘若在私底下相送,恐怕更会落人口实,让人想入非非编排出一些子虚乌有的话来。洞庭见到天玥如此大方自然,也彻底解开了心结,还从旁赞赏说:“王爷,这黄色的香囊最适合您的身份了。”

红绸看到洞庭居然又变成了没事人,和天玥恩爱有加,自是有几分意外,不过也不恼,因为好戏多着呢。

第一场好戏就在一周后上演了。

天玥下午正在天池居,这时家里来了一个丫鬟急匆匆赶来,传老夫人口令叫天玥立即回家。

“小姐什么事啊?”绮凝在天玥身边问道。

天玥摇摇头,“这么着急,看来一定有严重的事情,你们在这看着,我回去看看。”

到了胡府,天玥直奔胡夫人的卧房,还没到地方,就被红绸半路上拦下。

“嫂子,不用去见干娘,找你的不是她,是别人。”

“别人?是谁?”

“您去了就知道,她在王爷的房间等您。”

天玥最见不得人拐弯抹角,也不想和红绸再啰嗦,于是穿过长廊,来到北院王爷的客房。

“王爷,您在做什么啊?”天玥看到世敬小王爷在客房门口鬼鬼祟祟的。

“嘘——”王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天玥拉到一旁,蹲在地上低声说:“我娘子来了。”

“王妃来了?她也来微服出巡啊?”天玥也蹲了下去。

“看架势不像,她看到你送给我的香囊了,好像很生气,现在又叫人去找你,苗头不对。总之你要小心点啊,还有,不要说我什么坏话啊。”世敬小王爷一副惶恐的表情,看来民间传闻非常属实。

“哦,你放心吧。”天玥拍拍小王爷的肩膀。

“那我走先了啊。”说完世敬小王爷一溜烟跑了。

天玥真是难以相信这是一个王爷,在他身上简直看不到王室的尊贵和高傲。天玥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敲敲门,没有应答。天玥抬手想再敲,不过这时门被打开了,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拉开了门扇。天玥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走到里面。世敬王妃躺在贵妃塌上,支着颐阖着眼似乎在休憩,身后有两个丫鬟轻摇羽扇,塌下有一个丫鬟则为王妃捶腿。再看这世敬王妃,头上戴着红宝石串米珠头花、插着金镶珠宝松鼠簪,额前挂着一串珍珠。紫色的外衫笼罩着馨香的玉体,绛色罗裙掩映金莲,衣料上描鸾凤画牡丹,大富大贵。手指嫩如青葱,一颗大红宝石戒指格外醒目。玥此刻终于见识到什么叫“王室风范”了,真是大开眼界。

“见过娘娘,娘娘吉祥。”天玥一福道。

世敬王妃没有反应,天玥躬身半天也没说声“免礼”,依旧闭着眼横卧贵妃塌。天玥心想既然找我来又不理我,拿我寻开心吗?天玥站直身体,挥挥袖子,转身就要走人。对门两侧站着的丫鬟说:“王妃休息,我还是晚些时候再来请安吧。”说完就去开门。

“站住。”王妃慵懒地说。她慢慢睁开眼睛,两边的丫鬟立即去扶,王妃把手搭在丫鬟的胳膊上,坐了起来。

天玥眼睛向上一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容,向这个一看就是很难伺候的主躬身见礼。“娘娘吉祥!”

“你,就是池天玥?”世敬王妃起身,向天玥走来。

“是。”天玥回答。

谁料世敬王妃突然狠扇了天玥一巴掌,天玥始料不及,被打了个趔趄。天玥捂着脸颊,吃惊得睁大眼睛,纳闷怎么平白无故就挨了一记耳光?

“你这个贱人!”王妃开口骂道。

“贱人?”天玥重复着那两个字,一股火气开始在胸腔燃烧。天玥真想说一句,“就你贵!”不过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说别的。“娘娘身份高贵,怎么竟也说些粗鄙的话来。”

“对你这样的贱人说那些文雅的话,你不配!”王妃啐道。

“天玥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担待起这个骂名?”天玥挺胸抬头面不改色说。

“呀,敢情还没有自知之明啊。”说完从怀里掏出那个金累丝镶珠石香囊,提着流苏问,“你个狐狸精,连王爷的主意也敢打!”

又是香囊,又来了!天玥现在后悔不迭,当初就不该答应给世敬小王爷送他香囊,结果现在相公刚安抚好,王妃又拿它说事了。“娘娘,这是个误会,您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没有时间听你找理由。你既已身为人妻就不该和别的男人有什么接触,你若是守一点妇道就该懂得避嫌。你不要以为自己有漂亮的脸蛋,就可以勾引男人。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任何女人都甭想飞进世敬王府野鸡变凤凰。”

天玥终于按捺不住,“娘娘您不要用您那颗狭隘的心判断一个人好不好,我和王爷只是朋友,而我对我相公更是一心一意。天下女人那

么多,你管得了今天,管不了永远。娘娘您还是做好自己,让王爷自己收心才是根本。”

还从来没有人敢对王妃用这种语气说话,天玥是第一个。世敬王妃气得指着天玥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你,你,你好大胆子,敢和我这么说话!”

“娘娘要是没有别的事天玥就告退了。”说完天玥转身就要走。

“站住。”王妃向左右丫鬟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丫鬟立即把天玥拦下,两个力气大的还抓住天玥的胳膊。

“池天玥,我以为你只是脸蛋漂亮,手艺好,没想到还挺伶牙俐齿的。不过你嘴巴再硬,终究是一介贱民,成不了气候。”说完,对左右丫鬟说,“刮花她的脸,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丫鬟得令,一人猛地扯过天玥的头发,一人拔下头上的簪子,在天玥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掠过,王妃则捏着天玥的下颌,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盯着她,等待天玥能说句告饶的话。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或许我还可以考虑少划几道?”

“娘娘,现在是在我胡家,我是主你是客,你这个做客人的似乎太不懂礼貌了吧。”天玥正视着王妃说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翠儿,不要手软。”王妃松手,那个叫翠儿的丫鬟的眼睛里透出和王妃一样凶恶的目光来。

天玥哪里再能容这个女人胡闹,手肘往那翠儿的肚子一顶,将翠儿顶个人仰马翻。天玥再一掣臂,身边另一个丫鬟也被打到一旁。其他几个丫鬟合力也拦不住天玥,天玥冲出房间,头也不回走掉。那世敬王妃大怒,快步追了出去。伸手搭住了天玥的肩,天玥顺势就给她来看个过肩摔。

“你,你敢动手!”世敬王妃哇哇直叫,丫鬟们冲过来扶起王妃。

“池天玥,你有两下子是不是,你别走,和我过两招。”世敬王妃被搀扶起来,摆出架势叫嚣道。

天玥心中不痛快,世敬王妃居然主动挑衅,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站定说道:“那别怪我得罪了。”说完就和世敬王妃打了起来。

这世敬王妃使的是花拳绣腿,天玥只用一层武功,就能把她打倒。不过,天玥心想多玩两个回合,也磨磨这刁蛮王妃的锐气。

这厢两个女人打了起来,府上所有人都出来看热闹了。红绸扶着胡夫人也闻讯赶到,吓得胡夫人直喊:“天玥,别打了,快助手……”

可是这时天玥已经飞身,一个踢腿,将王妃踹出一丈多远。

[正文:第四十四章 红绸献计]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傻了眼,世敬王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世敬小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冒了出来,看到王妃被天玥踹倒就冲了过去,“爱妃,你怎么样啊?”

“该……死……”世敬王妃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说。

“娘娘,您没事吧!”胡夫人吓得脸色惨白,好像被踹到的人是她一样。

“池天玥……我要杀了你!”世敬王妃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天玥碎尸万段。

“爱妃息怒息怒,我扶你回房啊。”世敬小王爷扶起王妃,却偏头向天玥挤挤眼,示意叫她赶紧离开。

“你个没良心的,我被人打了你不帮我报仇还叫我息怒,有没有天理了。”王妃捶打着世敬小王爷咒骂道。

世敬小王爷无奈地说:“爱妃你都打她不过,那我不是更打不过了嘛。好了好了,回去我给你揉揉啊。”

“你是堂堂王爷,教训一个人有那么困难嘛。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出这口气,我就给你好看。”王妃威胁道。

“这……”世敬小王爷犯难不已,他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看看天玥,左右为难,因为他实在不忍心也不舍得去教训天玥。

“天玥啊,你快跟娘娘道个歉吧!”胡夫人怕不好收场,于是让天玥低头认错。

“对对对,那个天玥……姑娘,你快跟娘娘道个歉,不然本王一定追究到底。”世敬小王爷希望就这个台阶让双方都好下台,于是正经八百地端着架子说。

天玥看着王爷渴切的眼神,知道他左右为难,心想既然已经教训了这个蛮横王妃,那她也该适可而止了,何况她也不想给这个家带来麻烦,于是点点头,走向世敬王妃。

王妃通过交手,知道了天玥的厉害。虽然她嘴上逞强,但是现在心里已经畏惧天玥三分了。看着天玥向自己走来,世敬王妃竟本能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天玥和王妃面面而立,两个同样美丽的女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气质。世敬王妃虽然外表华丽,但是受了挫的她失去了身上的高傲,人在气势上就矮了三分。而一袭白衣的天玥,神情淡定,周身散发出独特的味道,是那么高贵典雅。

“嫂子,王妃娘娘是大度之人,只要你诚心道歉,娘娘就会原谅你。”红绸一旁假意好心地说。

天玥斜睨了一眼红绸,这“提醒”分明就是“催促”。无奈,天玥跪倒在地,却笔直着上身说道:“民女无心冒犯娘娘,请娘娘见谅!”

“无心?你是无心吗?”王妃一听这两个字,火气又冒出来,指着天玥叫道。

天玥扬起头,冷冷注视着王妃,说道:“就算不是无心,也是被逼无奈。娘娘,是您要和我过招的,而我也是点到为止,拳脚本来就不长眼,既然现在伤到了您,我就跟您说声‘对不起’!”

“你……”王妃刚想发作,红绸突然冲过去贴在王妃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王妃脸色微微有变,然后话语也发生转变,说:“好,既然你道歉了,我就暂时不予追究了。总之,希望你自重!”说完掐了一下世敬小王爷的胳膊说,“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王妃就这么作罢,天玥很意外,世敬小王爷也很意外,他一听急忙乐呵呵地说,“好,爱妃,我扶你回去。”说完又转向胡夫人,“胡老夫人啊,今晚叫厨师少两个好菜,给我娘子补补啊。”

胡夫人忙不迭地称是,心想还好没有惹怒王爷王妃,不然人家一句话她胡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天玥却不免好奇,究竟红绸在王妃耳边说了什么,让王妃态度发生转变,能任她说句对不起就轻松了结这件事。

王妃和王爷离开后,胡夫人大骂天玥,“你是不是存心要我们被你害死啊,你一天可不可以安分一点,会点功夫就了不起吗?连王妃都打,你长几颗脑袋啊,还好王爷王妃不追究,不然株连九族都有可能。当初怎么能让你过门呢,害人害己,我警告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不然赶你出门!”

胡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让天玥委屈到了极点,为什么每次受害者的她却成了祸害一样。红绸劝道:“干娘,不要生气嘛,嫂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帮她说话,你帮得了一次,帮不了永远,对了你刚才跟王妃说了什么让她就这么算了。”

“哦,没什么,就说,就说嫂子她其实是来月事了,所以脾气暴躁起来,等过几天好了嫂子再赔罪。”红绸又看了一眼天玥,不好意思的说:“嫂子你不介意吧。”

还没等天玥开口,胡夫人就接过话,“你是在救她,她要是介意的话就太没有良心了。”

“是啊,真是谢谢你啊妹妹!”天玥脸上绽放感激的笑容,孰不知她此刻心里有多恨。

各自散去后,红绸悄悄找到了世敬王妃,王妃早就等她多时了。红绸见过礼之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王妃说:“你今天在我耳边说有办法对付池天玥,什么办法?”

红绸轻轻瞄了一眼旁边,王妃会意,然后支走了左右丫鬟。“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你放心说吧。”

于是红绸种种这般这般种种说了一番,听得王妃眼神里立即有了光。“真是妙计!”

“娘娘过奖。”红绸微笑说。

“可是……”世敬王妃有些迟疑,“她是你义嫂,你怎么能这么害她?”

“娘娘,实不相瞒,我在这个家可以说是安分守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义嫂就是看我不顺眼,处处刁难百般折磨。要不是想伺候干娘,我早就离开这里了。所以,她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她不义了。”红绸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骗得王妃没有一点怀疑,反而还很同情,“难为你是个有孝心的人,既然如此,那就一切找你所说。”

“好的娘娘,这几天我就安排。她池天玥目中无人,对您居然如此大不敬,红绸委实看不过去,所以为了娘娘,我也要替您出这口气。”

世敬王妃站起来,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卸下,拉过红绸,戴在了她的手上,说:“就冲你这句话,无论事情结果怎么样,我都要认你做干妹妹,义姐总比义嫂亲是不是?”

“红绸怎敢高攀!”红绸一副惶恐的表情。

“我这棵大树让你攀,你就能攀。红绸,这金手镯就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红绸急忙跪下叩拜,抬起头,眼里水汪汪的蓄着泪,说:“红绸今生有幸,能遇到天大的贵人。红绸拜见义姐!”

“好好好,从此就是自己人了。”王妃欢喜地看着红绸。

今天胡府的晚宴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那就是给世敬王妃的。胡夫人很是忐忑不安,担心王妃还会耿耿于怀,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王妃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时不时品评一下菜肴,对于下午发生的事提也没提。天玥也纳闷,是世敬王妃健忘呢还是她真的心胸开阔。饭后,天玥和洞庭去荷花池边散步,迎面却走来王爷和王妃。四个人相遇,谁都有几分尴尬。

“王爷,娘娘。”天玥和洞庭一齐打了个招呼。

“真是巧啊,你们也散步啊,我们也是,呵呵。”王爷生怕天玥和王妃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于是非常热情地笑着说。

“是啊,好巧。”天玥应和着。

洞庭还不知道天玥和王妃的过节儿,上前对世敬王妃说:“娘娘今天初到这里,明天不知道有什么安排,若是想去哪里游玩,可以交给我来安排。”

“胡公子有心啦,这样好了,我让天玥陪我吧,我们都是女人家,一起逛街什么的也方便。”世敬王妃微笑着说。

“我?”天玥很诧异。

“是啊,那改天我找你,听王爷说你前阵子带他吃了很有名的岳阳菜,不如带我也尝尝好不好?”

世敬王妃突然变得这么和蔼可亲,和下午完全是判若两人。天玥愣愣地说:“啊好啊。”

隔了一天,世敬王妃就邀天玥陪她四处游玩,天玥也没心存戒备欣然答应。游赏了大半天,直到傍晚,王妃对天玥说,“我叫丫鬟已经在餐馆订好了位置,我们去吧。”

“好。”

不过天玥和王妃去的餐馆并不是以前她和王爷去的餐馆,而是一家门面装修很豪华的酒楼。小二热情地迎宾,她们一路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包间。包间并不大,但是布置得很雅致。桌椅摆放整齐,小二将酒菜一一端上。

“天玥,今天我很想和你痛快喝一杯。”世敬王妃拉着天玥坐下。

“娘娘,我不大会喝酒啊。”天玥坦白地说。

“也不让你喝多,来,先吃菜吧。”世敬王妃给天玥夹菜放在她的盘子里,然后继续说,“当日和你交手,我虽然被你打败,但是我输得心服口服,你是女中豪杰,我非常钦佩,所以很想和你交朋友,要知道很少有女人像你这么能打啊。”

“您别这么说,我反而不好意思呢,当时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和您动手的。”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今天吃了这顿饭,你我二人就不计前嫌,成为朋友。”王妃真挚地说。

天玥很开心,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于是和世敬王妃把酒言欢。世敬王妃频频给天玥倒酒,天玥喝了几杯脸就红晕起来,微微发热。

“不行了,不行了,天玥不胜酒力,我不能再和喝了娘娘。”用手盖住杯口,摇着头说。

“没关系,大不了喝多了我们雇顶轿子回去。你的酒量还真不行,怎么几杯下肚就嚷着不行了。其实这酒量呢,也需要锻炼。来,再喝两杯,无妨的。”这世敬王妃头头是道地说。

王妃敬酒,天玥不得不接受,于是又吃了好几杯。天玥只感觉头越来越沉,眼前的事物也一点点模糊。天玥想定是喝醉了,于是她端起茶碗喝了几口茶试图解酒,但是无济于事。天玥看着笑靥如花的世敬王妃,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终于,天玥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倒在桌上。

“天玥,天玥,你没事吧。”世敬王妃推推她唤道,天玥却毫无反应。

“看来这药真的很管用。”世敬王妃晃晃了天玥的酒杯说。

“这奇幻散神奇之处就在于它无毒无色无味,只要微量就能让人昏迷。”说话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红绸。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世敬王妃问。

“不到半个时辰,她就会醒来,而药力会继续发挥,不过那时转为了春药,她就急切渴望着雨露的滋润。”红绸说,不过她没有说,这奇幻散最神奇的药效是短暂封住内力,让有道行的人一时半刻使不出法术来。

世敬王妃命仆人一干进来,将天玥套在麻袋里,然后把她秘密转移到一家客栈。到了客栈,他们又把天玥放出来,把她搬到了床上。

“我看差不多了。”王妃站在门口合计着时间说。

“是,那就,让她好好享受吧。”红绸一抹坏笑,然后拍拍手,只见从隔壁走出来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狰狞,一个身体瘦小长相极其猥琐。

“你们进去吧。”红绸说。

两个面貌丑陋的男人点头进去,关上的房门。而再看天玥,面颊粉嫩,唇瓣朱红。她扯了扯衣领,慢慢睁开眼睛,逐渐恢复了意识,不过却感到浑身发烫,欲望突然无比热烈地燃烧起来。

[正文:第四十五章 中计]

天玥心里恐惧极了,自己怎么会突然性欲大发,急切等待着发泄。可是为什么,面前有两个极其猥琐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为什么又身在这里。

这两个男人一脸奸笑,“美人,是不是很难受,让我们哥俩来满足你吧。”

“你们,你们滚开!”天玥尽管很渴望,但是清醒的意识告诉她,她不能!天玥心里恐惧极了,自己怎么会突然性欲大发,急切等待着发泄。可是为什么,面前有两个极其猥琐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为什么又身在这里。

这两个男人一脸奸笑,“美人,是不是很难受,让我们哥俩来满足你吧。”

“你们,你们滚开!”天玥尽管很渴望,但是清醒的意识告诉她,她不能!而模糊的记忆中,天玥只有她被不停劝酒的印象。

“来吧,不要矜持。”高个子男人摸着下巴坏笑着说。

天玥两道蛾眉紧蹙,急运内力,默念心法,想祛除身体的欲望,可是为什么心法突然失灵,内力也云不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男人已经动起手脚来了。

“不要碰我!”天玥喊道,她现在不知道有多后悔,原来喝酒真的是可以乱心性的。

那两个男人见到天玥这样的绝世美人,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一个个摩拳擦掌亟不可待。天玥因为体内那股药劲还很强劲,加上吃了酒,所以四肢竟然绵软无力,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她拼命想推开那两个男人,可是那个瘦小的男人居然有一股无比强大的蛮力,硬是将天玥按倒在床上。天玥不得不哀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你们有点人性好不好……”天玥用自己的意志控制着自己的欲望,却没有力量反抗这两个男人。

“美人,我劝你就乖乖地听话,与其反抗不如享受,哈哈哈哈。”高大男人笑得脸上的赘肉直颤,说完就把嘴巴凑了过去。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撞开,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冲了进来。那两个男人听到声响,不禁回头去看,见有人闯入破口大骂,“哪个不知死活的王八羔子耽误爷的好事。”

“王八蛋,你骂谁。”男子摇晃着身体反骂道,而他的视线注意到了床上有个女子,他勃然大怒吼道:“你们在欺负琴心是不是?!妈的,谁敢碰她我就让他不得好死!”说话的人正是吕庆捷。自从洛云离开后,他心情就一直不好。再加上在胡府看到了和琴心相貌一模一样的红绸,勾起了他的回忆,就让他更加痛苦,每天喝的酒也越来越多,可是孰不知借酒消愁从愁更愁。今天他喝完酒在街上走,突然看到红绸,带着醉意的吕庆捷以为看到了琴心,于是大喊着她的名字,可是“琴心”并没有听到。于是他便一路跟踪而来,最后来到了这家酒楼。而此刻,他以为被两个男人调戏的女人是琴心。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瘦小男人斜着眼说:“哪条道上的,居然敢对哥几个撒泼。”

吕庆捷也不和他们废话,掀了桌子,举起椅子就砸向那两个男人。高个子和小瘦子见状吓得急忙去躲,在房间里四处乱窜。最后不得不往门外跑,却和王妃还有红绸撞个满怀。

“要死啊。”王妃大骂。

“怎么回事?”红绸她们在楼下听到这里有响声,于是便上来看看,没想到居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吕庆捷的目光循着声音转移到了红绸身上,看见红绸,他脸上立即绽放笑容,“琴心,原来你在这!”说完就奔红绸走过去,伸出双臂要抱她。

红绸推开扑过来的吕庆捷,不耐烦地说:“吕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琴心。”

天玥这时从床上爬了起来,头发披散着,衣服被撕破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差一点,差一点就被人奸污,差一点对不起洞庭。枉费她三千年道行,居然敌不过一壶烈酒和一包毒药。天玥的头剧烈地痛着,就像被人用钻钻进脑子里一样。怎么会这样呢,天玥用手狠狠薅着自己的头发,让这种撕裂头皮的痛来缓解无以复加的头痛。

吕庆捷还在纠缠红绸,世敬王妃忍不住问:“他是谁啊?”

“他就是礼部尚书吕大人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把我当成一个叫‘琴心’的女人,每次看到我都这样,真是受不了。”

“原来是吕大人的公子,喝酒好色,看来将来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没事,我叫人把他送回家。”于是王妃叫来小二,给了银子,吩咐一番,不多时便上来许多人硬是把吕庆捷架走了。

世敬王妃和红绸慢慢走到天玥面前,王妃冷笑着说:“你怎么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要是让你相公知道,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你……”天玥按着太阳穴,痛楚、愤怒地说。

“今天是你走运,让吕庆捷误打误撞救了你,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红绸也放下狠话。

天玥真想拿把刀杀了这两个人,可是她现在只能坐在床上,没有力气,只有头痛,天玥不知道这其实是吸灵石和奇幻散相互作用带来的结果。

“姐姐,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不过也大大教训了她,不知道您的气消点没有?”红绸问世敬王妃。

“看她现在这个德行,真是痛快,池天玥,你那股嚣张劲哪去了,你不是很能打吗,起来啊,和我打啊。”世敬王妃身子一点点逼近天玥,突然一个巴掌重重打在天玥脸上,随手又是一个反抽,朝她脸上啐道,“贱人!”

天玥被打倒在床上,她唇边的肌肉绷得很紧,她在咬牙,却哑忍着没有做声。

世敬王妃和红绸于是翩然离去,得意的笑声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天玥才渐渐好转,她下了床,站在镜子前照着自己不堪的面容。天玥咬着下唇,忍着眼泪,说了一声“变”,头发重新变成了流云髻,衣衫也光鲜亮丽起来。可是,衣冠能修复,受伤的心却如何能修复。天玥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地走出房间,一步一步下了楼梯,离开酒楼。

天玥回到胡家,所有人都欢声笑语,伪装的也好,真实的演好,在天玥眼里,都那么格格不入。所有人都聚在正厅说着话聊着天,天玥说她不舒服于是回了房。洞庭要招呼着世敬王爷和王妃,所以不得不让天玥一个人去休息。而绮凝和舒儿,却发现天玥异于往常,来到了天玥的房间。

“小姐,你是不是有事,为什么脸色这么差。”绮凝观察细致入微,她看出天玥不对劲。

“我不舒服而已。”天玥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对,小姐,你一定有事发生,告诉我们吧,不然我们会很担心的!”舒儿急切、担心、关怀地说。

天玥幽幽一叹,声音干涩地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绮凝和舒儿蹲下,一人握着天玥的一只手,眼神真挚地关注着她。绮凝和舒儿掌心的温度温暖了天玥的心,她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眼底有一抹痛楚的的神色,然后把傍晚发生的事情对绮凝和舒儿叙述一番。绮凝听了气血上涌,舒儿更是眼里充血,噌地站起来冲出门外,嘴里大嚷着:“那两个臭婆娘,我要抽你们的筋,扒你们的皮!”绮凝一反往常,不再冷静旁观,也愤怒非常,她对天玥说:“小姐,这

个仇我们帮你报!”说完也冲出了房间。天玥见她们两个冲了出去,知道一定是找世敬王妃和红绸去了,但是她却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因为,她心里羞愤交加,对世敬王妃和红绸也怨恨非常。天玥就站在院子里茫然地不知所措,她想理清思绪,分析利害,但是内心仍然矛盾重重,人善被人欺,她不想重蹈覆辙,可是,可是舒儿和绮凝一旦去为她打抱不平,那岂不是就意味着洞庭会知道这件事。天哪,她不能让洞庭知道她差点失去名节这件事情,决不能!

胡府的正厅,依旧谈笑风生,气氛好不融洽。不过,舒儿的出现很快就破坏了这份和谐,她从门口冲进来大喊:“受死吧!”喊完,就伸出手掌,尖利的指甲像匕首一样闪着寒光,直奔世敬王妃。

世敬王妃大惊,从座位上跳起来,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变了色,胡老爷大喊:“你这丫头疯了吗?”

“舒儿,你这是怎么了?”洞庭急忙上前拦住舒儿。

“姑爷您闪开!”舒儿一把推开洞庭,浑身杀气腾腾。

世敬王爷也上前,紧张地说:“那个,咱们有话好好说,啊,好好说!”

舒儿不理,只顾去拿世敬王妃。世敬王妃不知道舒儿的本事有多少,心想打不过池天玥,她身边的丫头总应该打得过,于是挺挺了背脊,迎战舒儿。两个人就在正厅打了起来,胡老爷想去拉开她们,可是两个人拳脚生风,根本无法近前。胡夫人急得直跺脚,“怎么又打起来了?”王爷心急如焚,洞庭突然想到,去找娘子啊,娘子的话舒儿一定听。于是洞庭急冲冲地往外跑去搬“救兵”,却在门口看见绮凝,洞庭便说:“你来得正好,快叫你妹妹别打了!”

“为什么不打,还有一个人,也很欠打。”绮凝说完就终身一跃,一个空翻站在红绸面前,“我家小姐和你无怨无仇为何要害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说完就出掌打在了红绸的身上,红绸大叫了一声,向后倒去,倒在了世敬王爷的怀里。

“绮凝,你怎么也胡闹起来呢?”洞庭又气又急。

“姑爷,你不知道,小姐差点就被这两个女人害死了!”绮凝喊道。

“什么?”洞庭听到和天玥有关,立刻紧张起来。

“绮凝你在说什么啊?”红绸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地说。

“你别在演戏了好不好,你不是会武功吗,和也我打一场!”说完绮凝便摆出架势。

胡老爷再也看不下去,他怒吼着:“你们两个丫头闹够了没有,还懂不懂规矩了!”

绮凝和舒儿也不理,一心只想替天玥出口恶气。舒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掌直奔世敬王妃,红绸眼疾脚快,挡在世敬王妃前面,替她挨了舒儿这一掌,而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却是红绸自己咬破舌头而为之。

“啊,红绸,你有没有事?”世敬王妃、胡夫人和洞庭急问。

“两位姑娘,就当本王求你们了行不行,别再打了!”世敬王爷见局面不好收拾,只好不顾身份恳求道。

“来人哪,把这两个丫头给我拉出去!”胡老爷早已愤怒得青筋暴起。

随着胡老爷的一声召唤,呼啦啦家丁来了一群,他们冲进正厅,将绮凝和舒儿团团包围住。绮凝和舒儿相视一眼,彼此充满默契,既然她们已经有了开始,现在又怎么会被一群虾兵蟹将奈何。于是亮好了姿势,只要有人上前,她们就绝不客气。正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天玥从院子里悄然走了进来,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天玥一步一步走上前,那些家丁见到少夫人都纷纷让开,闪出中间一条过道来。

天玥看着绮凝和舒儿,感激却苦涩地说:“你们两个不用为我抱不平了,这只是一个误会,算了!王妃娘娘是贵客,我们不能以拳头待客对不对?”

“小姐!”

天玥摇摇头,说:“你们什么都不要说,只听我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知不知道!”绮凝和舒儿紧皱着眉头,无法理解天玥的想法。而天玥再上前一步,越过绮凝和舒儿,向世敬王妃微微一福说:“娘娘受惊了,请娘娘莫要怪罪。”天玥压下所以怨恨、怒气,委曲求全,只想瞒过那件事。

洞庭见到天玥,听着她说的话,糊涂极了,他问天玥:“发生什么事了,绮凝说你差点被害死,是什么意思?”

“绮凝她胡说,你不要多心,我没事的相公。”

“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姑爷,你为什么要隐瞒?”舒儿激动地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告诉我啊,你不是说我们要坦诚相待的吗,我是你相公,就算有事我也会站在你身边的呀!”洞庭抓着天玥的双臂,两眼凸出,眉心中间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纹络。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天玥捂着耳朵突然失控地喊叫着。

“天玥!”

“真的没有,相公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天玥哀求着。洞庭从没见到天玥这个样子过,知道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又担心又焦急,为什么天玥遇到状况都不愿向他这个做相公的讲呢?可是,他看到天玥这么难过的样子,又不忍心追问下去。正在大家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突然家丁火速传报,有个官爷到来。胡家人急忙去院子里迎接,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快步走进来,口中说出三个字——”圣旨到!“

[正文:第四十六章 贡茶]

胡老爷胡夫人诚惶诚恐匍匐于地,聆听圣旨。只听得那身穿官服的吏人朗声宣读:奉圣上旨意,命盛世茶行向朝廷进贡君山银针茶叶,胡泰安可押送茶叶入宫面圣,钦此!话音落下,胡老爷难以置信得抬起头,惊喜和激动交织,让胡老爷脸上的表情十分迥异,想开心地笑却又激动得想哭,双手也禁不住颤抖着,胡夫人欣喜非常,她睁大眼睛偏头看着胡老爷,那种喜从天降的消息让她简直感觉像是在做梦。

“胡老爷请领旨谢恩吧。”吏人提醒道。

胡老爷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忙磕头谢恩,双手将这沉甸甸的圣旨接过。

跪在一旁的天玥知道这是世敬小王爷的功劳,她转过头向世敬小王爷轻轻颔首,谢意尽在不言中。世敬小王爷的目光和天玥交会,也点点头。世敬王妃斜视这两个人,恨得牙痒痒。胡老爷接过圣旨,叫人好生招待吏人,然后欢天喜地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竟将方才那番打斗的场面忘在了脑后。

世敬小王爷走过来抱拳称恭喜,胡老爷则连谢世敬小王爷,说是因为这位贵客的到来给胡家带来了福气,胡家上下气氛顿时欢愉起来,面对这无上的荣耀,一切矛盾争端都成了细微琐碎的问题。洞庭见状,高兴之余急忙拉着天玥退出正厅,以防再有冲突发生。绮凝和舒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和大逆转的气氛,也不能再出手为小姐报仇,于是也只好无奈离开。世敬王妃虽然心中有气,但是贵族出身的她还是懂得周全大局逢场作戏,于是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向胡夫人道贺。

君山银针成了贡茶,这是胡老爷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如今深蒙圣恩,自是满心感激,不过他却不知道这天降的好事的促成者是他的儿媳天玥。次日中午,胡家大摆宴席,一是庆贺,二是为世敬小王爷和王妃饯行。自从世敬王妃的到来,世敬小王爷就感到了压抑和束缚,加之她和天玥发生种种摩擦,使他决定不作再多停留,收拾妥当后便回返京城。

午宴上,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每个人都显得亲切异常。天玥的脸上绽放着笑容,掩饰也好,应酬也罢,天玥没有因为自己被世敬王妃和红绸设计陷害过就摆出难看的脸色,她甚至还向世敬王妃敬了酒,让王妃内心诧异而又震惊,池天玥,堪当是一个奇女子,相貌出众,身手了得,又能忍辱负重,有礼有节,不怪男人喜欢,换作女人,也会出于钦佩而喜爱吧。

饭后,世敬小王爷背手信步来到赏月亭,面对一塘碧荷,心中有些怅然。他在想一个人,就是天玥。半个月的相处,让他在心底对天玥萌生了喜爱,但是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如今就要离开,恐怕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这个灵气逼人却又优雅端庄的姑娘了。这样想着,不免叹息,人生终究是有遗憾的,他如果能早点见到天玥,而天玥当时又未嫁人,那么他们之间会不会……世敬小王爷忍不住笑了出来,却笑得有些酸楚和悲凉,人生怎么会有那么多如果呢?不过或许,回到王府,十天半个月就会把天玥忘记,到时候这个女人不过他生命中一个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过客,会随着尘埃一起消逝在风雨中。这时世敬小王爷下意识从怀里掏出天玥送给他的香囊,攥在手里,默默凝望着。忘,怎么能轻易忘记呢?有的人,即使只见过一面,但是就是由于某一方面的独特气质,叫人终生难忘。天玥就是这样吧,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的交集,但是却在脑海里,烙印着她深刻的轮廓,擦也擦不掉。

“王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世敬小王爷的思绪,他把香囊背在身后,抬起头,竟是天玥。想着她,她就出现了。

“哦,没想什么。”世敬小王爷干咳了一声说。

“我是来谢谢你的,多亏了你的推荐信,才让皇上赏识君山银针,啊,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天玥耸耸肩,居然有点无措。

“谢什么,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行。”世敬小王爷情真意切地说。

“王爷……”

“叫我仲平,叫仲平好吗?忽略我的身份,把我,把我当成朋友,好不好。”世敬小王爷言辞略微有些激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他的思想,他多么希望天玥能把他当成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也好。

天玥微笑,很大方地微笑,然后竟像能猜透人心思一般说:“仲平,你这个朋友,我不会忘!”

短短一句话,十三个字,却让世敬小王爷心里一颤,他突然很冲动地,张开怀抱,恳切而近乎恳求地说:“能让我抱你一下吗,就一下!”

天玥微微一怔,她迟疑了片刻,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两个都是有家有室的人,这么做实在不合礼法。可是天玥不是凡人,她没有受到那么多礼法的教育,她只知道,只要她问心无愧,那么她对得起别人,对得起自己。天玥从世敬小王爷渴求的眼神里了解他的想法,读出了他的不舍。天玥出于感激,出于对朋友的真诚,于是很坦荡地,走到世敬小王爷面前,伸出手臂,和他相拥,环抱在一起。

“珍重!”天玥口中轻声念道。

世敬小王爷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感受这刹那间的幸福与永恒。

车辚辚,马萧萧,世敬小王爷和王妃带着人马离开了岳阳,这段小小的插曲也告一段落。而胡家现在最要紧的是,精挑细选君山银针茶叶,这件事马虎不得,就由胡老爷自己亲力亲为。而对于洞庭,最要紧的是天玥。自从那天看到天玥在正厅表现出的举动和行为,尤其是天玥突然失控一样地叫喊,让洞庭觉得他们夫妻二人因为白天的繁忙而减少了沟通,所以缺乏了一些必要的了解。他觉得天玥心里一定有事,却不肯跟他说,自己藏在心里默默承受,爱笑的她脸上渐渐少了很多笑容。在扬州,天玥灿烂的笑容深深打动了洞庭,而现在,如何还能让天玥依旧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