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天池传说》》 · 紫朱砂 · 2026-07-25
天玥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答,她望向洞庭,失神又失落地望着洞庭,为什么他不来扶她,刚才还有替她挡茶杯,现在她被椅子砸倒,他怎么会无动于衷!洞庭接触到了天玥灼热的目光,居然有点不知如何面对。洞庭转过身去,避免看到天玥那渴切又带着失望的眼神。因为他现在内心实在矛盾纠结,对于红绸的话,洞庭就算没有尽信,也不会当耳旁风。事实上,洞庭心里憋着一团怒气,如果天玥像其他已婚女人一样“本分”“守妇道”,怎么会和那么多男人纠缠不清,让某些人抓到话题可说。
天玥迟迟没有起来,就是在等待洞庭伸出手拉起她。可是,洞庭没有,不仅如此,天玥看到洞庭居然还转过身去,那是一个曾经觉得多么熟悉的背影,现在却为何如此冷漠。天玥垂下眼帘,一颗心顿时寒凉如水。
“小姐!”绮凝和舒儿呼唤道。
天玥怅然若失地抬起头,把着绮凝和舒儿的胳膊,挣扎着站了起来。
“公公。”天玥面向胡老爷,忍痛说道:“公公,您就算有再多的怨恨,现在这把椅子您也应该砸得够解气了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你们相信我。请给我时间,一些恶毒的中伤到时候都会不攻自破。”
“现在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而是你的存在确实给胡家带来了好多麻烦。”胡老爷毫不留情地说。
天玥呐呐地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老爷冷淡的,不带有一丝感情地说:“我要你离开胡家!”
“什么!”天玥觉得五脏六腑骤然缩紧,喉咙干燥得要裂开,头脑中像有一百个炸弹在那儿轮流爆炸。天玥不敢也不愿相信胡老爷说的话,如果不是有绮凝舒儿在身边,天玥一定会再次倒在地上。
胡老夫人说:“老爷,你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当初让她进门就是一个错误,现在把她赶走以免胡家以后遭受更多的灾难。”
“相公!”天玥不理胡老爷胡夫人的话,她现在只要洞庭开口表态。洞庭是不会让她走的,一定不会的。
“天玥,或许,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也好,让我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我现在太混乱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洞庭低低地说。
天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绮凝和舒儿也惊呆了,她们万万没想到洞庭居然也要天玥离开。
“大嫂,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及早离开这个家,放过我们,因为我们实在没有第二个茶园让你烧,大哥没有更多的绿帽子让你戴了。”红绸带着得意和胜利的喜悦说。
不料洞庭大喝一声:“你住口!”
红绸一愣,“大哥……”
“你话太多了,我不想再听你说半个字!”洞庭大叫着,命令的,凶恶的。
天玥走到洞庭面前,看着比她高一头的洞庭,对他祈求的,悲切的,哀恳地说:“你真的要我离开吗……相公……”
这一声“相公”让洞庭的心都要碎了,他说:“不是要你离开,只是我们暂时分开一下。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雨儿丢了,茶园被烧了,你又……”洞庭叹了一口气,“给我点时间。”
“好!很好!”天玥点着头,声音里带着泪浪,重新高傲地扬起头来,眼睛里也绽着泪光。但是,天玥唇边却浮出一个无比自嘲的笑容。“哼,我真是贱,当初我就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离开这个没有人情冷暖的家。可是,是你不让我走,我为了你,留下来。结果,到头来,居然落得被赶走的地步。早知如此,当初就因该毫无留恋地离开,起码还能留点尊严。”
“天玥!”洞庭想起了那天天玥哭着跑出饭厅,他追上天玥和她抱成一团的画面,心底不由得绞痛起来。他那么深刻地爱着天玥,如果暂时分开,他承受得了吗?洞庭情不自禁拉住了天玥的手,他后悔了,他后悔说出那样无情的话来。“我……”
胡老夫人看到生怕儿子心软,于是急忙说:“喂,你不要再啰嗦了,赶紧滚,滚出我们胡家,带着你身边这两个小丧门星一起滚!”
胡老爷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说:“走吧,从此我们互不相欠。”
天玥看着银票,冷笑道:“公公您真是宅心仁厚,没有让我净身出户,不过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要不起。”天玥牙齿打着颤说完最后几个字,然后对绮凝和舒儿说,“我们走!”
“小姐!”绮凝悲伤地唤了一声,又不舍地看了一眼高健生,最终,还是站在了天玥的身边。
舒儿则破口大骂,“你们一家人都没良心,什么叫互不相欠,你们胡家欠我们小姐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舒儿,我看你嘴巴再厉害,还能嚣张到几时?给我滚出去!”胡老夫人恼怒地大喊。
天玥掉头要走,不过临走前,她说:“我会去找雨儿的,这是我欠你们的!”说完,天玥转身,不过就在同时,洞庭突然再次拉住了她。不舍的眼神,欲言又止。
天玥扫了洞庭一眼,挣开了洞庭的手,似乎告诉他,现在他的挽留已经太迟了。
就这样,天玥,强忍着眼泪,带着绮凝和舒儿,还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离开了胡家。
[正文:第六十三章 大闹胡府]
天玥踏出胡府的大门,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眸子里漾着泪花,眷恋不舍。
绮凝想上前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这个时候能说些什么,天玥内心的创伤怎么能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慰的呢。舒儿嘴里依旧嘀嘀咕咕咒骂个不停,她都要把胡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了。
天上烟花灿烂,人们在欢送新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就这样即将过去。天玥抬头仰望苍穹,那绚丽的烟火勾起了天玥的回忆,那是七夕节,一样的星空,一样的夜色,洞庭在岳阳楼为天玥一个人放着烟火,一样的夺目,一样的美丽,可是,不过短短几个月,却早已今非昔比。那岳阳楼,也是人去楼空江自留。
天玥和绮凝舒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她们什么也没有带出来,每个人身上只有一些碎银子,算一算姑且能维持一个月的生活。为了节省开支,她们挤在一间套房里,天玥住在里间,绮凝和舒儿住在外间。
天玥问小二,“你们这有酒吗?”
小酒说有,便给天玥取来。天玥见到了酒,端起来就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吓得绮凝和舒儿忙去拦。
“小姐,你不要这样子!”绮凝伸手去夺酒坛,不料天玥却一把推开她,舒儿使出蛮力去抢,双手紧抓着酒坛,酒水四溅,天玥大怒,喊道:“怎么,连你们也和我最对是不是!”
“小姐!”舒儿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不是因为天玥在吼她,而是她看到天玥这个样子真的心痛。绮凝也握住了天玥的手,泛着泪光说:“小姐,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这样是在折磨自己,虐待自己,我们心疼啊!”
天玥看到舒儿和绮凝的泪水,咬着牙平静下来,她声音凄楚地说,“让我喝吧,让我醉吧,这样我就能忘记今晚的事情。明天,我就还是我,骄傲一身的仙玥神珠。”
绮凝和舒儿听到天玥这么说,就慢慢松开了手。天玥扬起头,捧着酒坛大口大口地喝着,泪水横流,流到嘴里,和烈酒混合在一起,将辛辣与咸涩一齐吞咽进肚子里。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当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三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疲惫与憔悴。泪痕未干,酒气四溢,三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与苦闷之中。虽然胡家没有给她们带来过温暖,但是那毕竟是家,是她们可以寄身的地方。现在,她们一下子成了无根的野草,没有了依托,好像到处流浪的孤魂野鬼。以后怎么办,她们每个人心中都没有主意。
“或许,你们可以回长白山,继续修炼,有一天能飞升成仙。”天玥终于哑着声音开了口。
“小姐,你说‘你们’,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们分开?!”舒儿敏感地问。
“我刚才想了很久,你们跟着我这么长时间,吃尽了苦头,是我连累了你们,所以……”不过天玥还没有说完,就被舒儿打断。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当初你在黑鹰手里救了我们,我们就发誓要跟着你做你的丫头伺候你,要跟着你一辈子,我们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你现在要赶我们走,莫不是嫌弃我们来了。”
“舒儿,我怎么会嫌弃你们,我只是不想耽误你们修行。”
“小姐,我们不一定非要成仙啊,当神仙多枯燥啊。我记得你说过,苦也好,累也好,这都是一种经历。在人间,没有经历,怎么叫做人呢。”绮凝诚挚地说。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天玥,天玥的眼里顿时有了光泽。是啊,她来人间不就是为了有所‘经历’吗,虽然这里面有太多的波折,可是同样有太多的美好,这美好就是洞庭!洞庭!天玥念着洞庭的名字,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深深的刺痛。天玥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胸口也突然抽痛起来。
舒儿把手盖在天玥手上,哀恳地说:“不要让我们走,让我们陪在你身边。”绮凝也握住了天玥冰冷的手,给她传递那些许的温暖。天玥感动着,也感激着,她重重地点头。舒儿立即破涕为笑,开心地说,“谢谢你小姐!”天玥一把抱过她们,三个人的头抵在一起,深情地说:“我谢谢你们才是!”
胡家经过大半个晚上的折腾,每个人也都筋疲力竭。高健生被撵了出去,红绸则吩咐下人继续找寻雨儿的下落,然后又叫丫头去厨房为胡家二老做上一碗去火的珊蝴冬茸羹,尽显体贴孝顺。洞庭默默走在胡家的庭院里,五光十色的焰火照亮了大半个夜空,每一声烟花绽放的声响,都刺痛了洞庭的耳膜。他何尝没有想起那个七夕夜晚,那个醉人的夜晚。天玥曾和他深情相拥,曾和她倾心一吻。洞庭痛楚地在心底呼唤着天玥的名字,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即使天玥真的和别人有什么,也不比现在离开他来得更痛。天玥,天玥,天玥!这两个字在洞庭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他要去把她找回来,他不能让天玥就这么流落在外面。洞庭定了定神,下决心要把天玥带回来。不过转身刚要走,却看见红绸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吓了洞庭一跳。
“你怎么在这?”洞庭问她。
“我是来给大哥送珊瑚冬茸羹的,能去火。”红绸静静地说。
“我不喝。”洞庭表情严峻,现在他哪有心思喝什么羹。说完,洞庭就要走。
“你想去找大嫂?”红绸突然问他。
洞庭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红绸轻笑,“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居然猜中。哥,看来我很了解你啊!”
洞庭一下子迷惑了,发觉红绸似乎不再那么单纯了。她的表情,她的语调,充满了挑逗的意味。“你想说什么?”
“哥,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徒劳了,大嫂做了那么多坏事,她还有脸面再跟你回来吗?就算大嫂跟你回来,干爹干娘还会留她吗?”
洞庭听完红绸的话,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洞庭把手插进密发里,眉毛都要拧成了一字。良久,洞庭嗫嚅地说了句“让我想想”,就失魂落魄地走了。他回到房间,坐在床沿,手轻轻抚摸着干净的床单,这上面还残留着天玥身上的香气。洞庭,就这样坐着,静静地坐着,坐过了下半夜,坐到了黑夜被太阳的光芒驱散。
红绸第二天和黑鹰在山洞里见了面,汇报了昨晚在胡家发生的一切。
黑鹰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心中满是快意。
红绸说,“大王,干脆这次就赶尽杀绝,彻底报仇!”
黑鹰却摆摆手,说,“不忙,报仇有的是时间,现在我更想看到的是池天玥和那两个丫头怎么受苦受难!”
“大王,这好办,交给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红绸自信满满地说。
黑鹰点点头,“你做的很好,没想到胡家对你这么信任,就凭你三言两语,便能扳倒池天玥。”
“收买人心说难也难,也简单也简单。我每天早上给胡家二老端茶送水,晚上捶腿揉肩,晨昏定省,不知比池天玥殷勤周到几倍。再在他们耳边吹吹风,想不扳倒池天玥都难。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每天早上奉的茶里都下了迷人心智的药,日积月累,再过不久就完全能让我控制他们了。”红绸解释道。
黑鹰拍了拍红绸的肩,带着欣慰的表情说,“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下一步,我要你和胡洞庭成亲!”
“是!”红绸干净利落地应道,掷地有声。
天玥突然病倒了,整天昏昏沉沉的,大夫说不出毛病,但是绮凝和舒儿知道,这是心里抑郁成结,相思成苦。天玥常常昏睡不醒,饭菜也吃不下去,绮凝劝道:“小姐,我求求你你振作起来吧,你不是说要恢复那个骄傲一身的仙玥神珠吗?”
“我以为我可以,但是我发现这太不容易……绮凝,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好起来。”天玥淡淡地说。
舒儿坐在天玥身边,望着天玥,说:“小姐,你不能慢慢好起来,你要快快好起来,不然我们怎么报仇!”
“什么?”
舒儿睁大眼睛说:“小姐,你甘心吗,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报仇?”天玥抽动了一下嘴角,“找谁报仇?红绸?”
“对,就是她!小姐你以前就是太善良,她三番四次找我们麻烦,你都不肯回击,现在好了,被人欺负到姥姥家了,你要还是再忍气吞声就太说不过去了!”舒儿一脸愤恨。
“红绸……”天玥忍不住重复着红绸的名字,然后说:“以前我只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避免和她发生正面冲突,让家里和睦一些。后来知道她故意针对我陷害我是受人指使,我就很好奇那个幕后主使是谁,也对她加强了提防之心。只是我们在明,她在暗,她的花招又多,那些背后的冷箭实在是叫人措手不及。如今我被赶了出来,不知道有没有达到她的目的。现在我要看的是,红绸接下来还有没有动作,我想知道那个幕后主使到底是针对我还是为了扫除我之后对付胡家。”
“对付胡家?胡家有什么好对付的?”舒儿忍不住问。
绮凝说:“胡家家大业大,富甲一方,很有可能是冲钱去的。红绸开始就是一个被捡来的丫头,后来一跃成为胡老夫人的干女儿,当了小姐……“绮凝忽然住口,舒儿便问,“然后呢,那又怎么样呢?”
绮凝心里的未说完的话是,“现在小姐被赶走,那么红绸很有可能就要代替小姐的位置,这样她在胡家的地位会更加显赫,由‘外人’变成真正的‘内人’,敛财也就变得名正言顺了。”不过这种妄自的推测绮凝不敢说出口,便说:“红绸那个时候就开始处心积虑了,我们当初早点防范就好了。”
天玥摇摇头,说:“人心难测,不是我们想防就能防的。”
“那,我们就让她来个猝不及防,怎么样?”舒儿突然眼前一亮说。
“什么‘猝不及防’?”绮凝问。
“就是我们现在到胡家杀个回马枪,教训教训那个红绸!”舒儿拳头嘎吱嘎吱响。
天玥按下舒儿的拳头,说:“算了,我现在好累,想睡觉。”
“小姐,你怎么又睡啊,你能睡得着吗?”舒儿撇着嘴问。
天玥浅浅笑了笑,说:“醒着,就会想他。”说完,翻了个身,合上了眼睛。孰不知,即使闭着眼睛,脑子里心坎里,还是有他的影子。
绮凝和舒儿只好给天玥盖好被子,然后退了出去。
舒儿向绮凝勾勾手指,把她叫到门外。绮凝说:“什么事啊?”
“我们去替小姐报仇吧?”舒儿提议。
“找红绸报仇?”
“不仅是她,还有整个胡家。我们去闹他个鸡犬不宁怎么样?”舒儿黑珍珠般的眼珠闪着熠熠的光辉。
绮凝一反往常,没有深思熟虑,非常痛快地说:“好!”
于是,绮凝和舒儿,旋身一转来到了胡府大门口。两个人对视一眼,充满默契。绮凝点点头,就和舒儿一个空翻跃进了胡府。舒儿说了一声“变”,手里就变出好些炮竹来。绮凝则变出一个火烛来,两个人一路点一路扔,就听到劈里啪啦,巨响不断。这下可惊动了府上所有的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砰砰的响声都吓了一跳。舒儿兴奋得不得了,继续点燃炮仗,甩着手把它们扔了出去。洞庭跟着胡老爷去茶园了,家里主事的就只有胡老夫人。胡老夫人听到院子里有响声,便从房间里走出来。舒儿看到胡老夫人,立即纵身一跃,将一串炮仗挂到了胡老夫人的脖子上,自己则抓住胡老夫人的胳膊,成挟持的状态。胡老夫人大惊,“你,你要干什么?”
舒儿另一手里拿着火烛,嘟起嘴说:“您老人家那天赶我们走的时候不是说看我能嚣张到几时吗?我告诉你,惹了姑奶奶,你甭想过好日子!现在,就当我舒儿给您拜个晚年啦。”说着,就要用火烛点燃那串炮仗。
[正文:第六十四章 绮舒战红绸]
胡老夫人吓得两腿发软,嘴里不得不告饶,“舒儿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和你没话说!”舒儿眼里放出凶恶的光芒,对准炮仗的导火线就要点。不过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银针嗖得一声飞来,扎到舒儿的手,舒儿吃痛大叫一声,手里的火烛掉在地上。舒儿扭头,看到红绸站在不远处,正对舒儿挥手打招呼。舒儿大怒,一把推开胡老夫人,走向红绸,边走边骂,“你这个贱人,来得正好,姑奶奶今天要和你好好算算账!”
“就凭你?”红绸冷笑一声。
绮凝上前,扬起头说:“还有我!”
“哼,都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了,怎么还有脸回来?哦,我知道了,是你们的主子叫你们来闹事的对吧,你们可真是听使唤哪。”红绸恶语劈来。
舒儿气得浑身发颤,不由分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掌直奔红绸面门。红绸闪身,避开舒儿的攻击,舒儿扑空,但是很快回身就是一个虎口掏心,红绸居然又躲了过去。舒儿啐了一声,“有两下子啊。”
“没有两下子,怎么和你们斗啊。”红绸得意地说。
舒儿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那就试试看吧臭婆娘!”说完就和红绸打了起来,拳脚相加,虎虎生风。不过两个人交手十几回合也不见胜负,绮凝便飞身杀了过去,三个人迅速打成一团,就看到红色、粉色、黄色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越来越多的下人聚过来看,但是谁也不敢上前。胡老夫人惊吓得脸色比纸还要白,素锦着急地问:“老夫人,要不要把老爷和少爷找回来?”
胡老夫人受到提醒,忙不迭地说:“快去快去。”
舒儿和绮凝两面夹击,红绸却依旧能攻能守。绮凝带着几分惊讶说:“看来真是低估你了。”
“你这叫狗眼看人低。”红绸一个回旋踢,踢向背后偷袭来的舒儿,舒儿被踢到肚子,懊恼地呻吟了一声。绮凝见舒儿被踢中,便也发起狠招来,这一来一回又打了十几回合。
胡老爷和洞庭听说绮凝和舒儿正在府上大闹,急忙放下手里的事往家里赶。这时,红绸和绮凝、舒儿已经从胡老夫人的院子里打到荷花池附近去了。
“我奉劝你们不要再纠缠下去,不然你们没有好果子吃。”红绸一边打一边说。
“臭婆娘,究竟是谁最后没有好果子吃!”舒儿腾空而起,风一般飞到红绸面前,一把掐住红绸的脖子。舒儿的手就像一根绳子,越勒越紧,完全想置红绸于死地。红绸有些喘不过气来,脸色开始发青。舒儿咬着牙狠狠地说:“红绸,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红绸发不出声音,不过藏在袖子里的手突然亮出两根银针来。红绸将所有力气都集中在手臂,猛地抬起手,要将银针插向舒儿。绮凝眼尖,看到了这明晃晃的银针,大喊一声舒儿就奋不顾身地扑过来,伸出胳膊挡在舒儿前面。就听噗呲一声,那两根三寸长的银针插进了绮凝的胳膊。
“姐姐!”舒儿惊慌地大叫一声,不由得分神,掐住红绸脖子的手便松了下来。红绸趁机抓住舒儿的胳膊,发了一个狠劲猛地把舒儿的手臂掰了过去。
红绸脱身,跳到一边,舒儿恼火得不得了,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急忙去看绮凝,“姐姐,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绮凝握着胳膊,鲜血却从指缝里渗出。
“你这个贱人,居然暗箭伤人,你真卑鄙!”舒儿咒骂着红绸。
红绸将额前的乱发归顺到耳后,带着得意的笑容说:“这叫兵不厌诈。”
“我非杀了你不可!”舒儿愤恨得手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胡老爷和洞庭赶了回来。洞庭看到舒儿,大嚷,“舒儿,你冷静点,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说,千万不要打打杀杀的!”
舒儿转过头,看到洞庭,没好气地说:“我和你们一家子都没有话说,今天我和姐姐是来为小姐报仇的,你们谁也躲不过!”
“天玥!”洞庭惊道,“她在哪?你们小姐现在在哪,她好不好?”
“用不着你假惺惺装关怀,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你了!”舒儿突然换了攻击目标,带着掌风就朝洞庭奔来。洞庭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舒儿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举起手掌便要下劈。洞庭闭上眼睛,只听到耳边呼啸过一阵风声,不过舒儿的手掌马上落到洞庭肩头的时候,突然被弹开。
“怎么回事?”舒儿心里暗惊,刚才她的手怎么会像触电一样。她再一看手,是刚才被银针扎到的那只手,除了血点已经变成暗红色,没有别的异常。难道是老天不让她伤害洞庭,还是小姐在冥冥中保护着姑爷。事实上,是天玥送给洞庭的香囊起的作用,它就像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洞庭严密地保护其中,不让他受到外来的伤害。
绮凝捂着胳膊走了过来,对舒儿说:“算了,伤害了姑爷,也就等于伤害了小姐,放过他吧。”
舒儿瞪了洞庭一眼,转向胡老爷,说:“放过小的,但不能放过老的。”
胡老爷有些心虚,说:“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不然我就报官了。”
“报官?好啊,你报啊,我告诉你,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不信你就试试看!”舒儿冷冷地盯着胡老爷说。
“舒儿!”洞庭叫道,他低沉着嗓音说:“我知道你生气,如果你要发泄的话就冲我来吧,不要难为老人家。”
舒儿不客气地说:“你以为你躲得过去吗?我坦白告诉你,今天我和姐姐来的目的就要你们胡家人人遭殃。你爹,你娘,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洞庭被舒儿眼里的寒光惊到了,看来舒儿的话不会是说说而已。于是,洞庭说:“舒儿,别忘了,你可欠我们一样。”
“欠你们什么?”舒儿不耐烦地问。
“雨儿!”
这两个字,让舒儿不由得微微一凛,“雨儿!她,她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我们几乎要把整个岳阳城翻过来了,仍没有雨儿的下落。现在已经报官了,可是还没有消息。”洞庭痛楚地说。
舒儿的心骤然一沉,那天是她把雨儿弄丢的,如果雨儿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难辞其咎!舒儿懊丧地垂下眼睛,低低地说:“好,因为雨儿,我放你们一马。”
绮凝也开口说:“说到底,你们是负了我们小姐的,要说欠,我们顶多就欠雨儿这一个人情,如今被你拿为把柄,我们只好认了,走吧舒儿。”
“等一下。”洞庭叫住了她们。
“你还想怎么样?”舒儿问他。
“你们现在住在哪?”洞庭这几天想天玥都要发疯了,要不是忙着清理茶园和寻找雨儿,他一定会打听天玥的下落。
“真想知道,就自己去找。”
“那天玥她现在怎么样,她好不好?”
“你觉得她会好吗?”绮凝撇下一句,就和妹妹舒儿一起拂袖离开,所有下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谁也不敢阻拦,胡老爷也只好暂时忍气吞声。
洞庭则站在原地,这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绮凝和舒儿这么一闹,让红绸在胡家人面前露出了武功,胡老夫人大为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武功?”
“我自小也学了功夫用来保护自己,但是我知道大家族不喜欢女孩子耍刀枪棍棒,所以我就没敢跟干娘讲。”红绸如是解释道。
“是这样。”胡老夫人点点头,然后继续说:“不过好在你会功夫,不然今天我就被舒儿那个臭丫头害死。”胡老夫人拉过红绸的手说,“虽然你是我干女儿,但是你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体己,不知道比儿媳妇强多少倍。红绸,以后就不要叫干娘,直接叫娘吧。”
红绸立即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然后扑倒胡老夫人的怀里,不停地唤着:“娘——”绮凝和舒儿回到客栈,天玥已经醒了,她抱膝坐在床上,眼睛空洞无神,盯着床帏不知道发呆多久了。
绮凝和舒儿面面相觑,然后一起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天玥听到了声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她们,便问:“你们去哪了?”
“我们出去买了些吃的,这几天你身体不好,应该吃些有营养的。”绮凝回答。
“是啊小姐,我们还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呢。”舒儿笑嘻嘻地说。
天玥却突然抓起绮凝的胳膊问她:“你胳膊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血迹?”
“呃……刚才出门不小心……”绮凝支支吾吾着。
天玥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她说:“跟我说实话,怎么受的伤,你知不知道,你中毒了!”
“中毒?”绮凝惊讶万分。
“还有舒儿,你也中毒了。”天玥转向舒儿说。
“什么,我也中毒了,我们怎么会中毒,刚才不过打了一架,怎么就……啊,难道是……”舒儿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盯着绮凝。
绮凝和舒儿想到一块去了,异口同声说:“银针!”
“什么打架,什么银针,你们究竟去哪了?”天玥神色异常的严肃。
“我们,我们去了胡家,想替小姐你报仇,然后我们和红绸打了起来,那个臭婆娘居然暗箭伤人,用银针暗算我们。”舒儿愤愤地说。
天玥一听她们去了胡家,立刻变得非常生气,声调一下抬高起来,“谁让你们去的,谁让你们自作主张去报仇的?”
“小姐……”舒儿呐呐地说。
“我们只是替小姐你不平,想替你出口恶气。”绮凝有些胆怯地说。
天玥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天玥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放缓语气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只是我现在不想和胡家再有任何瓜葛,我不要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还有那个红绸诡计多端,我怕你们去了再给她生事的机会。”
“小姐,我们以后做事一定跟你商量。”舒儿怀着歉意说。
天玥点点头,然后说:“让我看看你们的伤口。”
舒儿便把手伸了出去,绮凝则挽起袖子,露出伤口。两个人白皙的肌肤上,原先红色的血点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色。
绮凝和舒儿又惊又怕,“怎么会这样?”
“该死的红绸,银针是浸过毒汁的。”天玥说。
“小姐,我们中的是什么毒啊,有没有解药?”绮凝问。
天玥皱起了眉头,“我现在只是从你们的脸色唇色和指甲判断出你们中了毒,但是具体中的什么毒我现在还不清楚。”
“狗娘养的红绸!”舒儿骂道,“我一定要让她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你们坐好。”天玥说道,“现在你们运功护体,不要让毒液浸入内脏。我用内力帮你们的毒液从身体里逼出来。”
于是三个人盘膝而坐,绮凝和舒儿掌心朝上,扑在腿上。天玥将两手抵在绮凝和舒儿的背上,体内聚气于丹田,然后气流向上游走,传到手掌,再输给绮凝和舒儿。绮凝和舒儿只感觉浑身发热,然后便是身体里的一阵翻江倒海。绮凝和舒儿巨咳几声,接着就喷出几口黑血。看来,毒素已经排了出来。
就在天玥三人收功的时候,突然房间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推来,一个人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正文:第六十五章 登门道歉]
推开房门的是洞庭!
他这几天受尽了煎熬,从天玥走出胡家的那一刻开始,洞庭就发疯一样地想念。尽管他也曾极力克制,尽管他在人前没有表露,但是他骗不了自己。在矛盾中对天玥的思念和深深的爱意终于击败了男性的所谓的自尊和骄傲,也击败了先前对天玥种种的怀疑,所以就在刚刚绮凝和舒儿离开胡家的时候,洞庭追了出来,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这家客栈。
当洞庭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的时候,天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让她朝思暮想却爱恨交织的男人居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绮凝和舒儿识相地从床上下来,刚刚逼出毒液的她们脸色很苍白,嘴角还有残余着黑血。绮凝和舒儿对天玥说:“小姐,我们先出去了。”
天玥却说:“不许走,你们帮我把那个人赶出去。”
“小姐……”
“赶出去!”天玥坚持地大声说。
绮凝和舒儿不敢违背,就走到洞庭面前说,“你走吧,小姐不想见你。”
“天玥,我有话跟你说!”洞庭不理绮凝和舒儿,他冲着天玥喊道。
绮凝和舒儿也回头看了一眼天玥,看见天玥将床帏拉合,将自己封闭在里面。绮凝便说:“你也看到了,小姐根本不想见你,你还是走吧!”
“不,我不走!”洞庭说完就往里面走,舒儿却伸出胳膊挡住了洞庭。
“不要逼我们动武,刚才在胡家已经放你一马,你要是再横冲直闯,就别怪我不客气!”舒儿不留情面地说。
“舒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跟你们道歉还不行吗?我求求你们,让我见天玥一面!”洞庭卑微地恳求着。
绮凝看到洞庭,想到自己曾经对高健生的思恋,终于心有不忍,拉了拉舒儿,使了个眼色,示意还是放洞庭过去吧。舒儿起先不肯,但是经不住洞庭的哀求和绮凝的求情,便气哄哄地离开了。
现在,洞庭终于能近距离地接近天玥了。他朝天玥的木床走去,轻轻拉起床帏,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收进了洞庭的眼底。天玥抱着膝,倚着床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原本樱桃般的娇唇也苍白干裂起来。天玥显得那么孤单无助,看着天玥这般模样,洞庭的心一下子收紧,像被人用力地捏住,捏得心脏要成泥成浆。
“娘子……”洞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天玥冰冷的身体,不过天玥却突然大喝:“别碰我!”
洞庭本能似的收回手,他懊恼地低下头,想说什么,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天玥也不理他,头转向里面,看不到她的表情。
“几天不见,你瘦了一圈……”终于,洞庭开了口,他看着倔强的天玥,声音有些干涩地说。
天玥默不做声,将背影留给洞庭。
洞庭用舌尖润了润嘴唇,继续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一时半刻不会原谅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说句话,不要不理我。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我每天告诉自己不要想你,我要像个男人,我要有骨气一点。我老婆给这个家惹出那么多麻烦,我应该讨厌她怨恨她,我应该亲自拿着扫把把她赶走。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每天我脑子里全都是你的影子,你的哭你的笑时时刻刻充斥在我的心里。白天,我去茶园和工人一起清理那些烧剩下的茶树残骸,准备购进新的茶苗,还要带着人满岳阳城去找雨儿,晚上回到家就要听爹的叫骂和娘的哭泣。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你,整个人都要四分五裂了……”
天玥突然扭过头来对洞庭说:“你以为我这几天就过得好吗?你以为就只有你身心煎熬吗?你以为你说这些话能让我回心转意吗?胡洞庭,我告诉你,当一个人的心受伤了,再想愈合就很难了。我不要再听你跟我讲这些废话,请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不想见到你!”天玥伸出手指着大门喊道。
“天玥你听我说,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让爹把你就这么赶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洞庭蹙着眉,眼光幽幽然注视着天玥。不过天玥并没有被洞庭这一句好话打动,反而更加冒火。天玥从床上一跃而起,拽着洞庭的胳膊就把他往门口拉,然后打开大门,对洞庭说:“我再说一边请你出去!”
洞庭急了,抬高声音说:“你是不是要我给你跪下道歉你才肯跟我好好说话!”
“不需要!”天玥扬起头,盯着洞庭字字有力地说:“你们男人就是太自以为是,可以想当然地理解一件事,相信一件事,然后又以为能凭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来挽回一件事。当初我给过你机会,低声下气地问你真的要我离开吗,是你,那么坚决地说没有办法面对我,要暂时分开,要给你时间。怎么,才过几天,你就跑到我这来了?胡洞庭,我看不起你!”
天玥的话刺痛了洞庭,可是洞庭还是软着口气说:“我又何尝看得起自己!我是个糊涂虫,是个大混蛋,不该莫名其妙得相信红绸的一面之词。只是你想当时那个场面,我根本没有办法能冷静下来仔细地分析思考。哦不,我就不应该分析思考什么,我应该一心一意相信你、站在你身边才对,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向你忏悔的。你有气,就只管发泄,我决不会有一句怨言,只求你别赶我走!”
天玥眼中浮起了雾气,看来不争气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天玥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说:“够了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你彻底分开了,你保重!”说完就把洞庭往门外推。
洞庭听到“彻底分开”四个字,全身一震。“我不准!”洞庭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他抓住天玥的肩膀,反而控制住她,灼灼的目光盯着天玥,说道:“现在,我就问一你句话,你拍着良心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
天玥的眼珠黝黑得像黑色的水晶,脸色却像半透明的云母石。她哑声说:“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用?”
“我就问你还爱不爱,是不是像我一样深爱着你,没有你就会活不下去。”洞庭摇晃着天玥的肩膀固执地问她。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行不行!”天玥一把推开洞庭,不料洞庭居然上前把他紧紧拥在怀里,俯下头就开始找她的唇。天玥哪里肯要这个吻,左右闪躲着,还不停地去推洞庭,可是不知道洞庭哪来的力气,居然死死地抱着天玥就是不肯放手。
“我爱你,天玥!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洞庭眼里闪着泪光哽咽着说。
“你爱我却让我活得那么辛苦,你爱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我,你爱我最终还是赶走了我,你这算是哪门子爱!”天玥终于憋不住,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颊滚落,跌碎在衣襟上。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我求求你给我补偿的机会,让我好好爱你,不再让你受苦。天玥,我爱你,你要是和我彻底分开,我会死掉的!”洞庭歉疚、懊恼、甚至是可怜兮兮地说。
天哪!我该怎么办?天玥心底悲呼,洞庭的誓言马上就要将她的意志瓦解了。他的话使她心跳,使她悸动。使她内心深处,浮起一阵酸酸楚楚的柔情。毕竟,天玥是那么刻骨铭心地爱着洞庭。天玥闪动着眼脸,用牙齿咬住了嘴唇,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粒雨珠。洞庭看到天玥这个模样,仿佛那只无形的手再次捏紧了他的心脏,使他的心跳不规则,使他的呼吸不稳定。这种“感觉”使洞庭再次低下头,用嘴唇温存地吻掉了那个雨珠。他的嘴唇在睫毛上逗留了一会儿,再从她眼睛上滑下来,落在她的唇上。天玥起初似乎还有所挣扎和排斥,不过最终还是被洞捉住了她的唇。洞庭紧紧的、深深的、忘形的捉住了她的唇,似乎把自己生命里所有的热情,都一下子倾倒在这一吻里了。天玥被这个吻打动了,融化了,她也终于不顾一切地应和着这个深情的亲吻,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这一夜,洞庭没有回家,他陪伴在天玥身边寸步不离。
洞庭温柔地抚摸着天玥的脸颊,心疼地说:“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因为你。”天玥给了洞庭一拳。
洞庭用他宽大的手掌包住了天玥小小的拳头,温柔真挚却无比自责地说:“对不起天玥,让你受苦了。”
天玥鼻子一酸,看着洞庭的凹陷的眼睛,恻然不已。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说:“以后我们好好过,啊!”
“恩,好好过!”洞庭凝视着天玥,夜雾中,她的面容姣好柔美,朦胧如梦。天玥披散着一头如云如水的长发,斜靠在洞庭肩上,轻轻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祈祷着,希望和洞庭再也不要出什么问题,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一起走完人生旅程。洞庭没有回家,胡老夫人可急坏了,红绸便劝道:“大哥可能是出去找雨儿了,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有事的,您不要担心了。”
胡老夫人稍稍宽心,不过依旧拄着头唉声叹气说:“哎,家里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没出正月就这么倒霉,你说往后可怎么办?”
“娘,您不要太忧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不,家里就办一场喜事,冲冲喜,把所有的霉运都冲走,您说好不好?”红绸早有预谋地提议。
“冲喜?”
“是啊,冲喜。”红绸眼里闪着光芒。
胡老夫人思索着,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像自言自语地说:“冲喜……是个好主意……可是喜从何来呢?”
“给大哥再找一位妻子不就行了吗?”红绸“提醒”着胡老夫人。
“对啊,池天玥被赶走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娶个媳妇给庭儿了。可是,找哪家的姑娘呢配得上庭儿呢?”胡老夫人又陷入了思考。
红绸本想毛遂自荐,但是她想还是应该先看看胡老夫人的态度如何再做打算。不过令红绸高兴的是,胡老夫人在想不出适合人选之后,突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胡老夫人盯着红绸的脸细细打量起来,看得红绸好不自然。她害羞地低下头,说:“娘,你怎么这样看我。”
胡老夫人说:“红绸,你愿不愿意嫁给你大哥,当我儿媳妇?”
“啊?您想让我嫁给大哥?”红绸假装惊讶。
“你不愿意吗?”
“我……”红绸矜持起来,绞着手里的帕子,满脸红霞,低头不语。
“呵呵。”胡老夫人乐了,拉过红绸的手说,“你居然害羞了,害羞就说明你不反对。说实话,红绸,你到胡家也不过大半年时间,日子不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特别地喜欢你、依赖你。当初吕大人替吕庆捷来提亲,说是要娶你,我嘴里说要征求你自己的意见,实际上心里是很舍不得的。女大当婚,你现在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了,我实在不舍得把你嫁给别人,所以一直再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现在终于想到了,就是把你嫁给庭儿,做我的儿媳妇,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身边了,是不是?”
“娘,您要是这么说的话,红绸又怎么敢说不字呢?红绸也希望能伺候娘一辈子呢。”红绸带着笑容缓缓说道。
[正文:第六十六章 原形毕露]
从前一天的晚上到次日中午,洞庭一直把天玥揽在怀里不肯放松。天玥依偎在洞庭的肩头,珍惜着点点滴滴的幸福。两个人耳鬓厮磨,多情缠绵,在温柔乡里呢喃细语。
“洞庭,要是一直这个样子该多好,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你和我!”天玥和洞庭的手五指交叉在一起,脸上荡漾着平静的笑容。
洞庭轻轻吻了一下天玥的额头,温情地说:“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我和你。我要和你一起走完我们的人生旅程,不,不止今生,还有来世,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要握着你的手,再也不放开!”说完攥紧了天玥的手。
洞庭真挚中肯的语气,让天玥深深感动了,她的心火热,这一刻,她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眼里心里,都只有洞庭一个人。
绮凝看到天玥气色大好,便放下心来,而洞庭的到来,勾起了她对高健生的挂念。现在天玥身边不需要她们,绮凝便一个人去了高健生的家。但是当她推开高健生的家门时,却发现这里毫无生机。高健生,自从上元节晚上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东西。他是读书人,有着读书人与生俱来的清高,然而在茶园在胡家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受尽了侮辱,颜面尽失,名声尽毁,加上莫名其妙变成了哑巴,使高健生心生悲愤,从此就绝食求死。现在高健生已经奄奄一息,快没有人形了。绮凝看到高健生躺在床上,像一具尸骨一样吓了一跳。绮凝颤抖地把手指放在高健生的鼻下,气息微乎其微。高健生面容极度瘦削,两腮的肉都凹了进去,微张的嘴巴没有一点血色。
“天哪,怎么会这个样子!”绮凝惊呼。高健生现在就是一副骨架,任人摆布,所以绮凝把她扶起来一点也不费气力。
高健生闭着眼睛,已经进入了昏死的状态。绮凝盘膝而坐,就像天玥给她们传输灵力一样,绮凝把自己体内的灵力和“仙气”传给高健生。
高健生的眼珠微微转动起来,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常温。终于,高健生从鬼门关被绮凝拉了回来,他醒了。
高健生看见自己居然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非常惊讶。他转身看到了绮凝,绮凝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正凝视着他,高健生想说:“是你救的我吗?”可是他说不出来,这不禁让他非常懊恼。高健生便想下床,躲开绮凝,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一个垂死之人的不堪模样。可是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力气,居然从床上摔了下来。绮凝急忙去搀扶,高健生却恼怒地伸手去推她,想说“不要你来可怜我,我不要别人的同情!”
绮凝看到高健生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她噙着泪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待自己!你和小姐都是受害者,但是小姐就没有像你怎么傻。死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不能让真正的坏人得逞,更不能成为阴谋的祭品啊。”
高健生用拳头砸着地,绮凝突然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脖子,对高健生说:“让我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照顾你!”
高健生错愕震惊地侧头看着绮凝,感激、感动,还是受宠若惊,高健生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心情实在复杂。他多么想告诉绮凝,他现在是个哑巴,配不上绮凝,可是他说不出;而这一刹那,看着绮凝,高健生也不想说了,因为这样一个在困厄危难中对他不放弃的姑娘,试问还能再有几个。
洞庭不得不离开客栈了。临行前,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天玥,然后对她说:“我过两天再来,等爹娘消消气,我会和他们说把你接回来。娘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
天玥则说:“公公婆婆怕是都要恨死我了,怎么会再同意让我回去。相公啊,你要是真的爱我,就搬出来吧,我们可以像云儿和阮濂一样,虽然没有高宅大院,但是有自己的小家,这样不是很好吗?”
洞庭咬了咬牙,思忖着。天玥看到洞庭犹豫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当我没说,你是不会离开公公婆婆做个不孝子的。行了,你快回去吧。”
“不,天玥,你别这么说,我答应你,我搬出去和你一起住,但是我需要时间。”洞庭这么说是他不得不承认天玥的话,他知道他的父母很难再接受天玥了,所以与其再让天玥夹在他和爹娘中间,不如真就搬出来,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安定生活。
“你说的是真的吗?”天玥扫去了眼里的暗淡,一脸欢欣地问。
洞庭点点头,“但是你要给我时间,因为我不能一时半刻就说服爹娘同意我搬出来。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天玥就像拿到了一颗定心丸一样,相信洞庭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也很让你为难,但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谁让我这么在乎你。你知道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我明白。”洞庭俯身在天玥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正视着天玥说,“我也一样地爱你,所以不希望你以后再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你等我的好消息吧。在这之前,我会经常来看你。”
天玥轻轻颔首,然后就不得不和洞庭依依惜别,将他送走。洞庭回到家中,刚跨进大门口,就看到秦伯跑过来气喘吁吁说:“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小小姐找到了!”
“雨儿找到了?秦伯您说雨儿找到了?!”洞庭又惊又喜。
“是啊,上午被红绸小姐领回来的。”
洞庭听完撒腿就往后院跑,来到雨儿房间门口,和胡老夫人还有红绸撞个正着。
胡老夫人看见洞庭,三分意外七分生气地说:“你跑到哪去了,昨个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我,我……”洞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急忙转换话题说,“听说雨儿回来了,她在哪,在房间里吗,我去看看她。”
“还是不要进去了,雨儿她好不容易才被哄睡着。”红绸说。
胡老夫人忍不住拭泪说道:“雨儿怎么这么命苦!”
“娘,雨儿她怎么了?”洞庭焦急地问。
“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免得吵醒雨儿。”红绸说。
于是三个人来到正厅,讲起了事情的始末。红绸说她是在上午去市场买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几个人贩子说话,其中有人说在上元节晚上拐了一个女童。模样不错,于是卖给了一家妓院,赚了一百两银子。红绸听到便上前打听,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换得了雨儿的下落,最后在一家叫红香馆的妓院找到了雨儿。当她看到雨儿的时候,她正在被老鸨追打。红绸出了二百两银子,最终把雨儿赎了出来。
胡老夫人感激地说:“红绸这次可是我们雨儿的恩人哪。”
“娘,您这么说就是见外了,雨儿是我妹妹,我救她是再天经地义不过了。”红绸说。
洞庭一抱拳说:“红绸,谢谢你了。”
红绸低头浅笑,胡老夫人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她要让红绸过门做她儿媳妇的念头。
胡老爷听到雨儿被找回来非常高兴,胡老夫人便趁此机会说,“不如让庭儿娶红绸做妻子吧,论长相论性格,也都是百里挑一啊。”
“给庭儿娶妻,怎么也得是名门望族或达官贵人的女儿才行,红绸虽好,但是她能拿出都少陪嫁的嫁妆。”胡老爷捋着胡子说。
“老爷,现在我们家不比当年,茶园烧了,茶楼封了,想找门当户对的,恐怕是人家嫌弃咱们了。”
“哼,都是那个池天玥!”胡老爷愤恨地说。
“那池天玥天天一身缟素的衣服,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家办丧事。红绸就不一样了,穿着红色的衣服,多鲜亮,看着人就喜欢。红绸曾经提议说咱们胡家应该办门亲事来冲喜,赶走霉运,我很赞成。你看刚说完,红绸就把雨儿找回来了,这不就是第一喜吗,这不也证明红绸能给胡家带来好运吗?初五那天侄媳妇来,一眼就看中了红绸的肚子,说是将来能生儿子。老爷,你不着急抱孙子吗?”胡老夫人极力劝说道。
胡老爷一听抱孙子,不免动心。终于,她经不住胡老夫人的游说,答应了让胡老夫人让红绸过门。
得到胡老爷的同意,胡老夫人第二天就找来了洞庭和红绸打算商量婚事。
“庭儿,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啊娘。”
“那,男人身边没有女人伺候是不行的,你现在一个人,所以……”胡老夫人还没说完,就被洞庭兴高采烈地打断,“那把天玥接回来好不好,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娘子。”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要你另娶红绸做妻子,你听懂没有?”胡老夫人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娶红绸?您不要跟我说笑了。”洞庭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
“我没跟你说笑,红绸是你义妹,年龄长相脾气秉性样样都不差。上次你自己硬是要按自己的主意娶了池天玥,结果怎么样,她对你不忠,和那么多男人私交,给你扣绿帽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听你的了。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你爹也同意你和红绸结婚。庭儿,这回就听爹娘一次吧,娘是不会害你的!”胡老夫人说。
“我不娶,我有妻子,为什么还要娶别的女人!”洞庭坚定地说。
“庭儿,你不要固执了好不好,池天玥被赶出去了,她不是你的妻子了。总之,这次你必须要听我的,你非娶红绸不可!”胡老夫人态度也强硬起来。
“娘,你们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大姐和云儿的例子还不够吗,现在为什么又要把你们的意志强加给我。如果红绸嫁给我,我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幸福而言。因为我心里根本没有她,这样对红绸也不公平。”
“大哥,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比不上嫂子,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成为一个体贴周到的好妻子。”红绸开口说道。
洞庭摇摇头,拍拍心口笃定说,“这里,只有一个人,就是天玥,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她的位置!红绸,大哥答应你,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生活更幸福。”
“大哥……”红绸叫道。
“不要再说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洞庭说完就走出房间。
胡老夫人气得不行,红绸便说,“我去找大哥谈。”说完就追了出去。
“大哥!”红绸叫住了洞庭。
“红绸,你一个姑娘家,再纠缠下去,不觉得害臊吗?”洞庭头也不回地说。
红绸突然声音变得冷静起来,她说:“我是不害臊,因为有人不想负责任。”
“你说什么?”
“大哥难道忘记曾和我共度良宵的事情了吗?”
洞庭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他慢慢转过头去,“你在要挟我?”
“要挟?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和一个男人睡了一夜,试问当她提出要求让这个男人对她负责任时,如何能称得上‘要挟’?”红绸挑着眉毛说。
“好,红绸,算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真的不能娶你,我不能对不起天玥。”洞庭口气不得不软下来说。
“但是你已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了呀,如果这件事让嫂子知道了,不知道她会什么反应?”红绸玩弄着手指说。
洞庭狐疑困惑地看着红绸,红绸完全判若两人,以前站在父母双亲身边那个恭谨和善的红绸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你想告诉天玥?”洞庭皱着眉问
“那就要看大哥你的表现了。”红绸轻巧地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
“娶我。”红绸干净利落地回答。
“不可能。”洞庭立刻回绝。
“大哥,到这个时候,我就透漏一些实情给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雨儿吗?”红绸走近洞庭,迎着洞庭不解的目光说,“因为是我找人掳走了她。”
“什么!”洞庭大惊。
“上元节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派人送信给池天玥引她去茶园,莲花灯爆炸,趁人群混乱叫人掳走雨儿,然后事隔几天我再带她回来邀功。”红绸望着洞庭,慢腾腾、带着得意说道。
“那,那,茶园也是你指使人烧的是不是?”
“没错,就连天池居投毒那件事也是我叫人干的。”
洞庭不禁倒退两步,脸色比纸还要苍白。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有好一刻,他连思想的能力都消失了。然后,他就整个人都被一种近乎恐惧的愤怒所攫住看了,在这愤怒的底层,还有那么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希冀,就是红绸所说的是假的,因为他难以相信这是一个看上去娇小羸弱的一个小女子所为。那么她的手段也太高明了,太残忍了!她骗了所有的人,让无辜的天玥成为不幸的替罪羔羊。
洞庭咬着牙问红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能说的暂时就这么多,说多了就没有下文了。”红绸耸耸肩说。
“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如果你不娶我,我就会使用出更多卑劣的手段来陷害池天玥,我会让她没有一天好日子过,更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红绸每一个字都蘸满了毒汁,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
洞庭倒抽一口冷气,他的头发昏,他的手颤抖,他的眼睛前面,全是金星迸现。“你好可怕,我居然没有早点认清你!”
“这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你早点痛快答应,我也不用跟你废这么多口舌。大哥,你不要怪我,不过你放心,我的目标是池天玥,所以我不会伤害会你,你也不必害怕和我成亲。”红绸向前迈了一步,贴近洞庭,在他耳边轻轻说:“说真的,我还是真的很喜欢大哥你!”说完就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留下震惊愤怒和不知所措的洞庭站在原地。
[正文:第六十七章 威逼]
华灯初上,胡府不再死气沉沉。雨儿的平安回来,让胡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晚上,胡老夫人吩咐关厨娘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雨儿平时爱吃的。席间,胡老夫人更把雨儿抱在自己的腿上,充分彰显着母亲的关怀。胡老爷也放下平时威严的架子,还要亲自喂雨儿吃东西。但是雨儿似乎受到过什么惊吓,见到人就躲,即便是胡老爷,雨儿也要往胡老夫人怀里钻。红绸这时夹了一块开口酥给雨儿,注视着雨儿说:“雨儿乖,把这个吃了。”没想到雨儿居然非常听话地张开了嘴,而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紧张。洞庭看在眼里,心纠结在一团,难道红绸真的对她做过什么,让雨儿这么害怕红绸,居然能对她驯顺服从。“雨儿真乖!”红绸摸了摸雨儿的头,雨儿竟然浑身一颤。胡老夫人没有注意到雨儿的变化,反而满心欢喜,因为她发现雨儿这么听红绸的话,若是红绸将来过了门,这对姑嫂岂不是会相处非常融洽,红绸甚至能代为母职。胡老爷大概也是看到这个画面受到了触动,便问洞庭,“你答应和红绸的婚事了吗?”
洞庭不禁斜眼看了一眼红绸,只见红绸正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块鸡蛋放在碗里,不过她并没有吃,而是用筷子一别,将鸡蛋夹成两半,似乎在警告和暗示洞庭。
洞庭不由得一凛,只好对胡老爷说:“我在考虑。”
胡老夫人惊讶错愕地看着洞庭,中午还执拗着说什么也不肯再娶的洞庭居然说在考虑,不免欣喜非常地说:“庭儿啊,不要再考虑了,你看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多般配啊,改天我和你爹找个好日子,就把你们的事办了吧。”
洞庭没言语,更没了思想,嘴里嚼着饭菜,却完全尝不出任何味道来。
饭后,洞庭回到了房间。刚要关上房门,却被红绸伸出的手拦下了。
洞庭看到神出鬼没的红绸吓了一跳,惊问:“你跟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要和大哥你说。”红绸漾着笑意。
“你要是想和我说婚事的话就免了,我累了,明天再谈。”洞庭不耐烦地说。
“看来你是对我中午说的话还心存怀疑,毕竟口说无凭,我是有必要证明一次给你看,才能让你相信我说的话。”红绸说完把手从门上拿下来,对洞庭道了一声“晚安”,浅浅一笑然后消失在洞庭的视野中。洞庭如堕梦里,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红绸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可是他依旧不愿相信红绸居然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因为红绸的转变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红绸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她就来到了天玥落脚的安和客栈。安和客栈一楼吃饭,二楼住店,红绸走进大厅,看到正有两个官差在喝酒,小二这时走过来,问红绸:“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我找人。有没有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两个丫头住在这里?”红绸问。
小二回答,“是有这么主仆三人,而且每一个都很漂亮,是不是?”
“漂亮?有多漂亮?”突然有个官差开口问小二。
小二笑嘻嘻地说:“可以说比西施昭君还美呢!”
“真的吗?小二,你可别唬我们。”一个官差饶有兴致地说。
“小的怎敢。”
“行了,别说没有用的,她们住哪间房,我找她们。”红绸说。
小二指路,“上楼以后第二间就是。”
红绸便提着裙子上了楼,来到第二间房,敲敲门,嘎吱一声,门被打开。
天玥以为是洞庭,没想到开门却看到红绸,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转而没有好气地说:“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啊,怎么样,过得好吗?被赶出去的滋味好受吗?”红绸尖酸刻薄地说。
“红绸,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这么猖狂下去,我一定会废了你!”天玥咬着牙说。
“哈,说得真吓人,我好害怕。”红绸装出胆怯的样子,但是随即语气生硬起来,说:“我知道你厉害,论武功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身手好又什么样,没有头脑你一样赢不了我。你已经输了好多次了,怎么还是没有记性,我告诉你,因为你根本就没长脑子!”红绸点着天玥的额头骂道。
愤怒的天玥一把抓住红绸的手,猛地朝她背后掰了过去,“总好过你没长心肝,今天我就杀了你,替天行道。”
谁料红绸突然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天玥有点懵住,不知道红绸又要唱哪一出。红绸回身一扳,挣脱了天玥,然后就往楼下冲,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杀人了,谁来救救我啊!”
那两个公差听到红绸的喊声,便拔出刀迎着红绸问她,“谁要杀人?”
“就是她!”红绸指向跟着出来的天玥,说,“她是我相公外面养的女人,我今天来找她是想求她离开我相公,谁知道她动手打我,还要杀我!”
公差看见天玥,眼睛都直了。一双明眸飞秋水,眉眼似画,乌发倾泻,鬓发如云。腰挪杨柳摆,手指兰花垂,裙裾飘摇,广袖翩翩,铅华淡淡,却如莲花般圣洁。公差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个人目不转睛地说:“这样一个美娇娘怎么会杀人?”
“大人,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为民女做主啊。”红绸说道。
天玥走下楼梯,压抑着怒火说:“红绸,你不要再逼我!”
红绸用唇语说:“逼你又怎样?”故意激怒天玥。
天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掌直逼红绸,但是却被官差挡住了,见色颜开的两个官差贼眉鼠眼地说:“姑娘,别生气啊,有话好好说,你要是有冤屈的话老爷我会为你做主的。这样吧,你跟我们回趟衙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说你个头!”天玥大骂一声,便一人赏了一个飞脚,将官差踹倒在地。官差大怒,一边骂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拿着刀啐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就扑向天玥。天玥不得不咒骂一声晦气,然后和这两个官差打了起来,其他吃饭的客人吓得都跑了出去。红绸趁乱也走了出去,她不忘回头跟天玥挥挥手,说了句“再见”。天玥恨得牙痒痒,无奈那两个官差纠缠,天玥便将气都发泄在那两个官差身上。最后这两个官差不得不告饶,然后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客栈。
小二吓得得得瑟瑟,小心翼翼对天玥说:“客官,您这惹了官差,会招来大麻烦的。”
天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给小二,“这是赔给你们的。”说完就气呼呼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不过事情真的被小二言中,不一会那两个官差就带来浩浩荡荡一班人马来到安和客栈。小二上去去迎,一把就被推开。这些官差直奔楼上,要去找天玥替兄弟报仇。小二不敢上楼,只能叫掌柜的出来想办法。就在掌柜的也一筹莫展的时候,只听叮叮咣咣乒乒乓乓一顿声响,那些官差一个接一个被天玥打出来然后从楼上踢倒楼下。这时舒儿从外面回来,她刚刚打探到雨儿已经找回来的消息。这让她松了一口气,急急回来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天玥,不过她刚跨进客栈大门,就看到那么多官差在她眼前乱飞。最后,她看见天玥从里面出来,对这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官差说:“你们官不像官,是非不分,怎么保护一方百姓。朝廷给你们俸禄不是让你们喝酒闹事拈花惹草的,今天就算是小小的惩戒,你们好自为之。”
舒儿从这些官差身上跨过去,走到天玥旁边,指着那些官差说:“还不快滚!”
那些公差一个个呲牙咧嘴地弯腰驼背地跑了,临了嘴上逞强扔下一句“你等着”。红绸回到胡家,算着时辰,看看关于天玥打官差的事情会多久流传到府中。无事可做的人们最擅长的就是传话,而且其速度之快实为惊人。果然没多久,这个消息从未免传到了府里,首先是在胡家下人之间传开:听说安和客栈有个女人和一堆官差打了起来了。为什么啊?好像是有个官差调戏那个女人,然后那个女人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听人讲,好像是少夫人呢……
这次不用红绸找洞庭,而是洞庭主动找到红绸,质问她:“是你干的?”
“是啊,我说过我要证明给你看的,今天只是小小的骚扰,好在池天玥功夫好,十几个官差奈何不了她。”红绸耸耸肩说。
“你……”洞庭被气得手指发抖,话几乎都说不出来。
“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今天我只是使用火一些小伎俩,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红绸盯着洞庭,说:“大哥,池天玥的安危可全凭你一句话呢。”
洞庭傻在那里,红绸依旧咄咄逼人,“和我成亲吧,这样对谁都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坚持和我成亲,你终身幸福可能从此就毁了。”洞庭还试图说服红绸放弃这个主意。
“如果池天玥知道我们结婚了,不知道她会什么反应,会不会很痛苦呢?”红绸自顾自说着,不理会洞庭的话,“真是期待啊!”
洞庭越听越愤怒,脸上的肌肉都扭曲变了形,他凶暴地,粗鲁地,沙哑地,颤栗地喊:“你是个疯子,是个恶魔,是个混蛋,是个畜生,你太可怕了,太可恶了,太可恨了,你简直不是人!!!”
“随你怎么骂,我无所谓。这样,我再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早给我答复。”红绸一探头,居然上前在洞庭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走了。”红绸要走,却突然被洞庭拉住。他垂着头,一脸痛苦地说:“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除了这件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红绸,求你看在我们结义兄妹一场的份上,取消这场婚事吧。我真的,我真的做不到,我不能再伤害天玥了,这比杀了她还痛。”
红绸要的就是这个,她冷冷地说:“如果我杀了她,你痛不痛?”
洞庭的手像触电一样缩回,他不由得点点头,恻然悲戚地说:“我懂了,我懂了……”
“那么,你答应了?”
“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算计陷害天玥,不再碰她一根头发!”洞庭最后只能以此为条件来交换。
红绸想了想说,“好,我答应你!”然后脚步轻盈地走了,带着胜利的喜悦走了。
洞庭却抓狂了,他将手指深深地嵌入发丝里,他的心绞紧了,痉挛了,可怕地翻腾痛楚了。洞庭的每一根神经都将被人扭成了结,他要窒息了,他要崩溃了,可是心里却在不停地呼唤:
“天玥——”
[正文:第六十八章 痛心肠]
洞庭天真的以为,答应了和红绸成亲,就能保全天玥的安危。他天真的以为,这个女人的居心也不过如此。
婚礼的日期很快就定下来了,是二月初二,胡老夫人希望洞庭和红绸能够及早完婚冲喜。红绸这边就开始为自己置办嫁妆,没事就往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绸缎庄跑。
再说舒儿听说红绸又来找茬,气得不行,想来想去不肯罢休。不过舒儿眼珠一转很快有了主意,她找来一堆破布头,缝缝剪剪做了一个布娃娃。
天玥问舒儿:“你这是做什么?”
“做个小人,一会我扎死她!”舒儿恨恨地说。
绮凝走过来,翻弄着这个布偶,说:“给她点苦头尝尝,舒儿,把这个小人画得丑点。”
天玥有些犹豫,她说:“这样不太好吧,太不光明磊落了。”
“跟这种人不需要光明磊落,她在背后玩阴的,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说完舒儿对绮凝说,“姐姐,你把红绸的生辰八字写上。”
“可是我不知道啊。”绮凝摇摇头说。
“小姐,你知道吧。”舒儿转向天玥。
天玥微微咬了咬下嘴唇,正在进行思想斗争。
舒儿站起来,对天玥说:“小姐,拜托你不要宅心仁厚了好不好,想想红绸怎么对你的吧,我们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天玥心想舒儿说的话很有道理,自己如果再“不忍”的话,那就是愚善了。于是掐指一算,告诉舒儿,“己卯年十月初四亥时三刻。”
绮凝便提笔写在了布偶身上,舒儿高兴得不得了,像是得到举世珍宝一般将布偶捧在手里。她把布偶放在床上,伸出食指一点,一道黄色的光芒就覆盖在了布偶身上,这个布偶就仿佛有了生命。舒儿拿出一根银针,合计着在哪下手比较好。
天玥还是忍不住叮嘱说:“舒儿,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知道了小姐,我会手下留情的。”说完就冲着布偶的肚子狠扎下去。
那厢红绸正在绸缎庄为自己挑选布料做嫁衣,突然肚子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了起来,接下来又是一阵剧痛。不止肚子,还有胸口,双腿,后背,都此起彼伏地疼痛起来。红绸身边的小丫鬟急忙扶红绸坐下休息,然后去找大夫,红绸这边已经浑身疼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舒儿越扎越兴奋,边扎边说:“以前怎么没想到,要是早点‘打小人’,小姐就不用受这多么气了。臭婆娘,我扎死你,扎——死——你——”似乎每扎一下,舒儿都能听到红绸的叫声。
绮凝也称痛快,拍手直叫好;天玥却不由得思绪游走,倚在窗边,想着洞庭念着洞庭了。
眼下距离婚礼还有一周的时间,红绸向洞庭提出要求,在这段时间里,洞庭可以去看望天玥,但是绝对不许提婚事。洞庭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天玥,如何强颜欢笑。在安和客栈,天玥天天都在期盼着洞庭的到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洞庭终于来了。天玥见到夫君,比过年过节还要高兴百倍。洞庭强打着精神,露出一脸灿烂笑容,对天玥说:“你看,我都给你带什么来了。有你爱吃的桂花糕,核桃酥,红豆酥饼,芝麻凉团……”
天玥从后面抱住了洞庭的腰,脸颊贴在洞庭的背上,轻声说:“相公,你真好。”
这句话让洞庭的心猛地收紧,他怎么担得起这五个字呢?孰不知,再过几天,他就要娶别的女人为妻了。洞庭僵立着,脸色难看极了,只是天玥看不到。
“你和公公婆婆说了吗,他们,同不同意你搬出来?”天玥问道。
“这……”
“还没有是不是,我早猜到了。不过你放心相公,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可以等。”天玥小女人一般地说。
洞庭有股冲动,恨不得立刻将真相告诉她,然后带她远走高飞。可是,当他突然转身抓过天玥肩膀看着她秀丽容颜的时候,突然却没有勇气说出口。红绸的话犹言在耳,他真的不敢冒这个险轻举妄动,因为红绸她确实说得出做得到,她以天玥性命相要挟,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看着洞庭欲言又止,天玥便问:“相公,你想说什么?”
洞庭略带苦涩地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让你住在客栈,实在委屈了你。”
“其实坦白说,住在这里我很开心,不用面对公公婆婆和红绸,我感到整个人都好轻松。唯独见不到你,是最遗憾的了。”天玥不无感伤地说。
洞庭喉咙有些哽住,他将天玥揽入怀里,下颌抵在天玥的额上,无比眷恋地紧紧搂住天玥,心底痛苦地呐喊:“天玥,我们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晚上,洞庭留下来和天玥、绮凝、舒儿一起吃晚饭。
天玥说:“吃了这么久的南方菜,今天给你换换口味。”
洞庭满眼柔情,他望着天玥问:“是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去厨房跟人家借个灶台用用。”说完就笑着出去了,绮凝和舒儿也去帮忙,最后洞庭就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洞庭坐在床沿,手按着太阳穴,满面忧愁。他极力不让天玥看出破绽,他极力伪装出轻松自在的模样,可是,总有一天,天玥会知道的吧。他真不敢相想,那时候,天玥会有怎样的反应。不过思来想去,洞庭最懊恼的就是自己,他是一个男人,却那么没有用。他成了红绸手里的一颗用来对付天玥的棋子,一个自己没有选择权和决定权的废物。
“在想什么?”天玥突然不声不响地走进来,看着发呆的洞庭问他:“你今天似乎不大对劲,有什么心事吗?”
“哦,没有,就是一个人有点无聊。”洞庭干笑了一声说。
天玥像小旋风一样扑来,一下将洞庭推倒在床上,压在他身上盯着他说:“现在看到我了,还无聊吗?”
洞庭失声笑了出来,点着天玥的鼻尖说,“你最无聊!”
“好啊,你居然说我无聊!”天玥佯装生气,然后噌地坐起来,不理洞庭。
洞庭也坐起来,看着天玥,试探问她:“生气了?”
天玥把头扭到一边,洞庭轻笑,突然去哈天玥的痒痒,天玥支撑不住,终于大笑了起来。于是两个人就互相打闹起来,像小孩子一样,那么开心,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却在脑后。
绮凝和舒儿站在门口干咳一声,天玥看到她们,便对洞庭说:“不和你闹了,你欺负人。”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问绮凝和舒儿:“饭菜都盛出来了?”
“都好了。”绮凝正说着,小二已经把饭菜端了进来。
洞庭闻到菜香,也走了过来,指着桌子上那一大碗黄的紫的绿的,说:“这是什么?”
“这叫‘地三鲜’,里面是土豆、茄子和青椒,我家乡的特色菜。”天玥说。
“这个呢,是汤吗?”洞庭指着另一大碗白色的问。
“这叫疙瘩汤’。”天玥回答,然后给洞庭舀了一碗,说:“尝尝吧,平时可是喝不到的哦。”
洞庭深吸一口气,嗅着浓浓的香气说:“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就这样,四个人围绕在桌子旁,其乐融融吃了一顿美餐。洞庭忍不住称赞,然后说:“你在家的时候怎么不做呢,爹娘如果吃到,一定喜欢。”
天玥放下筷子,浅浅一笑说:“如果‘如果’能成立该多好,哎,那个时候自己实在不会做人,只做公公婆婆平时爱吃的菜肴,中规中矩都不敢新的尝试。”
洞庭将手盖在天玥手上,注视着天玥,眼底充满了诉不尽的歉疚和感情,他低沉而略带沙哑地说:“对不起。”
“平白无故说什么对不起,你今天真的有点反常。”天玥那幽深如梦的眼睛望着洞庭说。
洞庭努力微笑,说:“你收着就好。”洞庭长叹一声,继续说:“娘子,我今晚不走了,留下陪你。”
洞庭这一留,就留了三天三夜。他珍惜和天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甚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天玥就从眼前消失不见了。而天玥依然沉浸在和洞庭相处的幸福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洞庭在向她作别。洞庭希望时间不要流逝得太快,可是,三天,真的太短暂了,似乎就在洞庭的一声叹息中,就不声不响地悄然过去了。
第四天,是正月的最后一天,洞庭不得不回去了。清早,天玥为洞庭披上外衣,说:“后天二月二,龙抬头,别忘了理发。”
洞庭微微一怔,然后克制着自己某种将要爆发的情绪,低低说了一声“哦”。天玥转到他正面,为洞庭由下至上系好纽扣。当天玥为洞庭系好最后一个纽扣时,天玥注意到了洞庭那复杂的表情。天玥摸着洞庭的脸颊,仰着脸看着洞庭,想问洞庭什么,但是半晌,天玥什么也没有说。
“我走了,娘子。”洞庭把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恩,走吧。”天玥抿了抿嘴,掩埋着不舍和分离的悲伤,却没有将拉着洞庭的手松开。
“好。”洞庭点点头,却连脚步动也没动。
天玥突然抿嘴乐了,伸手给了洞庭一拳说,“我们这个样子好可笑,好像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一样,好了,快回去吧,公公婆婆会担心的。”
洞庭也笑了,却笑得那么悲戚,他说:“好,这回,真的走了。”说完,洞庭转身,不过刚迈出去几步,突然停下,又折回来,揽住天玥的头,在她额头深深地一吻,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着颤抖说了一句:“我爱你!”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在洞庭扭头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里迅速地涌进一抹难以描绘的悲伤和惨痛。
胡老夫人大肆发着婚礼请帖,胡家上下又忙作一团。当然,下人之间不免又议论纷纷。
“少爷不是和少夫人感情很好吗,怎么又要和红绸小姐成亲呢?”
“少夫人都被赶走了,感情再好有什么用,老爷夫人得意红绸小姐,将她许给少爷也不足为奇。”
“哎,少夫人真是可怜。”
“可怜?”红绸突然走到这帮下人堆里,眼神凌厉地扫视了每个人一番,然后说道:“你们听清楚,现在在这个家,我才是少夫人,以后可别再说错,当心烂了舌头!”
“还没成亲,就端上架子了。”有一个叫小娴的丫鬟小声嘟囔,不料被红绸听到,一巴掌就甩了过去,骂道:“臭丫头,找死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你,现在向我认错。”
小娴无法,只好屈膝道:“对不起。”
“没有称谓,说少夫人对不起。”红绸命令道。
小娴不得不遵从,再次屈膝说:“少夫人对不起。”
“你们现在通通叫我少夫人,向我问安,听到没有!”红绸强势刁横不依不饶。
这些下人面面相觑,身为奴才都不敢违背,所以只好一齐向红绸施礼,说:“少夫人吉祥。”
红绸听到这话,终于满意,然后她指着小娴说:“你,把这张请帖给我送到安和客栈池天玥手里。”
战战兢兢的小娴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小娴还是接过了请柬。而这“教训奴才”的一幕,被胡老夫人和素锦看在眼里。素锦心中惊讶,好一个红绸,原来是这般性情。红绸如此蛮横霸道,她若当上少夫人,胡府定是要被她翻云覆雨。而胡老夫人,也皱起了眉头。
[正文:第六十九章 闹婚]
小娴来到安和客栈,将请柬呈给了天玥。
天玥好奇地问:“是谁的喜事啊?”
“少夫人,您看了就知道了,我就是送来而已,您可以不去的。”小娴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天玥不免有点错愕,她便打开请柬。这是一封很精美的请柬,请柬的封面画着龙凤呈祥,里面则是烫金的楷书写在红底上。只见天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颤抖得竟不能控制,请柬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一样,倚着门板一动也不能动。绮凝和舒儿从楼下提着热水上来,看到天玥僵在门口,急忙加快脚步上楼,舒儿关切地问天玥:“小姐,你怎么了?”
天玥没有说话,脸上有种难以名状的表情。绮凝看到地上的红色请柬,便从天玥脚下拾起,打开一看,大惊一跳,“天哪,姑爷要和红绸成亲,怎么会这样!”绮凝转向舒儿,舒儿也是一脸震惊,她说:“姐姐,你有没有看错,这种玩笑开不得的。”
绮凝微微摇头,舒儿意识到这大概不会出错,就突然有股凉意冷飕飕地爬上了她的脊背。舒儿看向天玥,声音轻颤着地叫:“小姐……”
天玥仿佛被人推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自己正一点点被那暗沉沉的泥淖吞噬而要窒息。“小姐!”绮凝再次呼唤了一声,这一声将天玥从迷离恍惚的梦里叫醒,天玥摇摇头,,竭力振作了一下自己。“小娴真是爱开玩笑,前天相公还在这里陪着我,他怎么可能娶红绸。”天玥挤出了一个根本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来,勉强又僵硬。
“小姐,我们去找姑爷对峙。”舒儿激动愤怒地说。
“不,不要对峙,如果去问他就等于我怀疑他了,相公不会另娶别人的,他不可能爱上别的女人,一定又是红绸的把戏,一定是。”天玥与其是说给舒儿听,还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
绮凝不禁近前,手轻轻搭在天玥的胳膊上,说:“小姐,我扶你进房吧。这一定是个骗局,我们不能也不会上当,是不是?”
天玥低垂的眼脸抬起来,一股泪浪猛地往她眼眶里冲去。天玥的眼睛湿湿的,看着绮凝,握住了她的手,说:“是,我不会上当!决不会!”
天玥被绮凝和舒儿扶进房间后,突然变得很平静。她伸手去试木桶里的水温,对绮凝和舒儿说:“再提桶热水来吧,我想好好洗个澡。”
绮凝说:“我去提,舒儿,你照顾小姐。”
在升腾弥漫的热气中,天玥褪去衣裳,露出细嫩白皙的肌肤,凝露玉脂与水交融。天玥头靠在木桶的边沿,阖着眼睛,静静思考。浸在热水中的天玥,开始缕顺着头绪,冷静下来的她觉得这其中一定大有问题,尽管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天玥脑海里回想着洞庭和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试图回忆洞庭有没有给予她什么暗示。现在对天玥来讲,最大的疑惑就是洞庭为什么要和红绸结婚。而天玥想到的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公公婆婆的命令,可是即便如此,洞庭也不可能答应的,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天玥在热气的氤氲中,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中。可是,只要她一想到请柬上书写洞庭和红绸的的名字,胸中就像打翻了一盆烧融的铁浆,烫得天玥每个细胞都痛楚起来。“洞庭,”天玥不禁嗫嚅着念出了洞庭的名字。
这一夜天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而在另一端,洞庭也同样经受着痛苦的煎熬。胡府的丫鬟奴才进进出出,洞庭站在庭院里,看着这些忙碌的人们,好像他是一个局外人。春寒料峭,冷风袭来,洞庭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红绸为洞庭轻轻披上一件衣服,洞庭斜视了她一眼,说:“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红绸说:“大哥,事到如今,不瞒你说,我是很开心,不是因为我挤走了池天玥,而是因为我可以真正地拥有你。我也是女人,也渴望丈夫的爱和家庭的温暖。说真的,你对池天玥那么好,我很羡慕。大哥,请你不要恨我,因为有些时候我也身不由己,我也只是为自己的幸福打算。”
“为你自己的幸福就要破坏别人的幸福吗?你太自私了红绸。我告诉你,即便你和我成亲,也得不到我的爱,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你将成为一个不幸的女人,因为你会寂寞孤独一生!”洞庭气愤地嚷道。
红绸的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站到洞庭面前说:“你怎么说都行,反正你明天就要和我成亲了,相公。”红绸咬着牙说出最后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要走,不过临走前她不忘警告洞庭,“我奉劝你还是对我好一点,不然你对我有多坏,我就会加倍报复在池天玥身上,哼。”
洞庭的拳头紧紧握着,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洞庭憋着一口气,却只能道一声无可奈何。
清晨的曙光在天边一点点蔓延扩散,新的一天到来,这一天是二月初二。
天玥起得很早,她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着打扮着,轻扫蛾眉点绛唇,云鬓斜插百合香。绮凝和舒儿担忧地看着天玥,两个人低语道:“小姐不会有事吧,她是不是太伤心了,怎么好像精神不大对劲?”
天玥听到,掀起睫毛,边戴耳环边说:“我很好,你们放心。”
“小姐,你要出门吗?”绮凝问。
“既然收了请柬,哪有不去的道理。”
绮凝和舒儿惊讶地张大嘴巴,都有些难以置信,“小姐,你,你要去参加婚礼?你确信这场婚礼是真的?”
“就是因为不确信,所以才要去看看,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天玥顺顺头发,转过身来对她们说。
绮凝和舒儿面面相觑,有些迷惑,不过不管怎样,她们要在天玥身边,不离左右。
天玥走出安和客栈,有细风吹来。天玥已经有四五天没有出门了,那久违的清新空气让天玥为之一振,她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对绮凝和舒儿说,“我们走吧。”
天玥手里攥着请柬,那张让她看了很多遍的请柬,已经被她的指甲戳破。婚礼在巳时举行,现在距离这良辰还有半个时辰。可是依稀间,天玥似乎已经听到了敲锣打鼓喇叭唢呐的声音。上元节的晚上,她从胡家出来,到今天,整整十六天,天玥却感觉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么久。从安和客栈到胡家,是一段既近又远的路程。这段路,越走越熟悉,却也越走越忐忑。天玥看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轿子从她身边经过,不由得心跳开始加速,他们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吗。
“小姐,要不我们回去把。”绮凝忍不住说,她好担心万一胡家真的举行婚礼,天玥如何能承受。
“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还能打退堂鼓。”天玥固执地说,然后不禁加快了脚步。
终于,她们到了。
站在胡府的门口,天玥看到了大红灯笼高悬檐下,朱红的大门贴着喜字。迎宾的侍童和丫鬟穿着喜服,来往的宾朋提着礼盒道着恭贺。那一瞬间,天玥突然没了勇气,之前所有的坚定和坚持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天玥脸上的淡定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无措。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天玥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她似乎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现在,她后悔了,她想逃避,她打起了退堂鼓。然而,她心底又有声音在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她要去找洞庭,要当面问个清楚。就在天玥满脑子混乱的时候,一声“吉时已到”震醒了天玥。她不能走,因为她没有看到新郎和新娘,她要眼见为实,要亲耳听到洞庭的解释。想到此,天玥就随着人流走进了胡府。
正厅已被布置一新,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院子里。天玥站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观望着,她先是看到了端坐在高堂之上的满面春光胡老爷和胡夫人,接着就看到了站在正厅中央的洞庭,他穿着新郎的礼服背对着她。天玥的心顿时一紧,不由得向后踉跄一退。绮凝和舒儿慌忙扶助天玥,看着天玥煞白的脸,心里不知有多着急。很快,新娘就在起哄和喊叫声中,隆重出场了。红绸一身凤冠霞帔,格外妖娆妩媚。她在喜娘和素锦的搀扶下,轻挪着莲步走进了正厅,站到了洞庭的身边。洞庭没有看她,脸色阴沉,像是参加丧礼而不是婚礼。红绸额前珠帘拂面,嘴唇的红艳和她的礼服一样张扬。天玥咬着牙关,嘴唇却早已没有了血色。
司仪打开嘹亮的喉咙,喊道:“吉时已到,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红绸转过身去,洞庭也转过身去,不过动作很迟缓。
“拜——”
红绸躬身,深深一鞠。洞庭吐出一口气来,眼睛闭了又睁开,颔首似得一拜,让宾客感到很是奇怪。
司仪再喊:“二拜高堂。”
红绸又转回身来,洞庭也勉强照做,极其不情愿。
“拜——”
红绸和洞庭便又拜了下去,看得胡老夫人很是欢心。
拜完高堂之后,就是夫妻对拜了。当洞庭和红绸相向而站,司仪高喊“夫妻对拜,从此永结同心”的时候,天玥再也按捺不住,突然大喊了一了声“慢着”。
天玥!洞庭一惊,是天玥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在宾客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场所有的人也都震惊地注视着天玥,一个白衣飘飘,样貌如仙的女子。
胡老爷站起来,指着天玥问:“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
天玥根本不理胡老爷,只是径直朝前向洞庭和红绸走来。边走边说:“真是恭喜啊。”
胡老夫人也站起来喊道:“你别过来,今天是我儿子的好日子,你不要在这里搞破坏,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开。”
“婆婆,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相公的好日子,我怎么能破坏呢?”
“天玥……”洞庭吃惊地看着天玥。
所有宾客都开始议论起来,眼前这个女子叫新郎相公,难道新郎是在娶二房,若是二房,怎能办得这样气派隆重?
胡老夫人便对下人喊道:“把她给我赶出去,。
下人得令,只好上前,不过以前受惠于天玥的宽待,便恭敬地对天玥说:“请您走吧,别让我们做奴才的为难。”
天玥亮出请柬,说:“我是受到邀请来的,你们现在又要逐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谁给你的请柬?”胡老夫人惊问。
“娘,是我。”红绸主动说,“这件事不能瞒大嫂一辈子,她早晚会知道,所以我想不如把她请来,怎么说她和相公也做过夫妻。”
胡老爷气得脸色发青,“你请她来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公公!”天玥抬高声调,“您放心,我来就是问相公几句话的,问完了我就走。”
“天玥。”洞庭忍不住上前,拉过天玥,低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不过你还是回去吧,有些话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洞庭,你今天大婚,这么重要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这样我也好早早准备贺礼来。”天玥自顾自说着,似乎没有听到洞庭方才说的话。她从头上拔下那多百合花,对洞庭和红绸有所亏欠地说:“来的匆忙,没有准备。送上这朵百合花,希望你们百年好合。”
[正文:第七十章 胜仗]
天玥的举动让洞庭感到害怕。那朵百合花仿佛浸了毒汁,洞庭碰也不敢碰。他想他一定让天玥失望透了,生气透了,伤心透了,可是他没有办法,唯有这样做,他才能以他的方式来保护天玥。洞庭低下头,想逃避天玥的眼神,那掺着悲愤和绝望的眼神让他瑟缩。红绸则掀开凤冠上的珠链,接过百合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红绸说:“谢谢。”唇边浮起一个冷笑。
天玥哼笑一声,说:“红绸,这个男人能抛弃我娶你,你就不怕他哪一天把你抛弃再娶别人?”
红绸伸手挽着洞庭的胳膊,温柔地看了一眼洞庭,然后问他:“你是不会这样对我的哦?”
洞庭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喉咙干涩,眼神凌乱,他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红绸居然晃着他的身体,撒着娇,眼神里却带着某着威胁问他:“相公,说话呀,是不是啊?”
洞庭眉头蹙得更深更紧,事到如今,他没有回头路了,所以只能配合红绸。洞庭极及其不情愿地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地说:“是。”
天玥注视着洞庭,连说了两声好。她颤抖着声音却近乎吼道,“你可真对得起我,还说什么一辈子,还说什么生生世世,全都是鬼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对我?!”
“对不起,对不起!”洞庭低着头,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说对不起还能再说什么,然而他却清楚知道他的“对不起”根本得不到天玥的原谅。
“你想什么知道为什么吗?”红绸上前,靠近天玥说,“因为,在你进京的那段日子里,有一天晚上,你面前这个男人把我带回了房间,然后,”红绸故意停顿,耸了耸肩,继续说:“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红绸说得轻松,洞庭却大惊,他没想到红绸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一下子方寸大乱。天玥听到后像挨了一棍,脑子里轰然一下嗡嗡作响,不由得踉跄倒退一步,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
“天玥你听我解释,那天我喝多了,我想我一定是把红绸当成了你。”洞庭急说。
天玥目光灼灼,把目光投向洞庭,她现在的心好像又被插上一把刀,痛得几乎马上就要四分五裂。天玥声浪并不高,红着眼睛问他:“这么说,是真的了?”
洞庭牙齿紧咬着嘴唇,自责、后悔、愧疚、郁结在洞庭心里混在一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洞庭点了点头。
天玥抬起手来,一股掌风从洞庭耳边呼啸而过,洞庭闭上眼睛,做好了被天玥打的准备,只听到清脆响亮的一声“啪——”,有人叫了一声。洞庭吃惊地睁开眼睛,因为天玥的这一巴掌没有打在他的脸上,而是一旁的红绸。红绸捂着脸颊,和所有人一样震惊。谁都没有想到,天玥打的人居然是今天的新娘。
“你打我?”红绸又惊又痛又气。
“没错,打的就是你。”说我又对红绸的另一侧脸狠狠抽去一记耳光,这一记耳光更加响亮用力,竟然将红绸打倒在地上。
“天玥——”洞庭难以置信地叫出了天玥的名字。
天玥没有理会洞庭,俯视着一脸愤恨的红绸说:“红绸,这两巴掌是你应得的,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要是还容忍你,那我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了。你以为就凭你三言两语可以挑拨我和洞庭之间的感情吗,你以为你设计和洞庭成亲就能让我相信吗,你以为我和洞庭之间的了解和信任就那么浅显吗?红绸,我告诉你,我不仅了解我的相公,我还同样了解你。你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见人做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以淹没一切良知去陷害别人,所以我想让这场婚礼一定也是你的预谋和安排,目的是来刺激我、让我痛不欲生对不对。不过很可惜,没有让你得逞,因为你太不了解我和洞庭,你不知道我们的夫妻之道是彼此信任,我相信我的丈夫。即便他和你过了一夜又怎样,那是过去的事情,过去犯过的错误穷追下去对今事也于事无补,何况我怀疑那同样是你布下的陷阱。”
洞庭感激地望着天玥,原来她没有怪他,原来她一直都有相信他!
红绸站起来,眼里喷着火舌,迎视着天玥说:“那又怎样,你被赶出了胡家,已经不再是胡家的人了,而且你和胡洞庭当初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个像样的婚礼仪式都没有,根本就谈不上是夫妻,所以你今天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教训我!”
“够了,你们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宾客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出不同一般的婚礼,胡老爷面子再也挂不住,便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大厅颤了一颤。
胡老夫人手足无措,她说:“老爷,怎么办,这场婚礼还要不要进行下去?”
胡老爷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尽管他现在对红绸也不满起来,但是为了不让在座的宾客看胡家的笑话,便说:“婚礼继续,谁要阻拦就报官。”
“不,这婚我不结了。”洞庭大声的、激烈的、不经思索地说,天玥既然如此信任他,他又能再违背自己的心。他对红绸说:“你尽管威胁吧,如果你害死了天玥,我就和她一起死去,永不分离。”说完洞庭紧紧握住了天玥的手,对在场所有的人高声喊道:“这位姑娘,是我的结发妻子,我胡洞庭,今生今世只有这一位妻子,就是池天玥。从今以后,我将与她荣辱与共,祸福同担。”
红绸气得直发抖,她将头上的凤冠扯下来摔在地上,刚想发作大骂一通,却突然看到人群里有个穿着黑衣的人咳嗽了一声,便收敛脾气,甩袖离去。天玥此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胜利和喜悦,不过就在红绸愤然离开的同时,天玥感到了人群中弥漫着妖气。她扫视着宾客,那个黑衣人映入天玥的眼帘,不过待天玥定睛去看的时候,那个人突然挤出人群,消失不见了。天玥蹙起了眉头,那张脸孔虽然她没有看清楚,但是却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胡老爷气得暴跳如雷,面对那么多议论纷纷的宾客他颜面尽扫,好好一个婚礼就这样以“前妻”的出现和阻挠而告终,相信明天胡家的这场婚礼闹剧又会被传得街知巷闻。
胡老夫人也慌了神,嘴里不停地说着:“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洞庭向各位宾客作揖道歉:“今天辛苦大家跑来一趟,请各位入酒席,一会我会将各位的财礼一一返回。”
胡老爷生气却也无可奈何了,他走到天玥面前指着她咬牙说道:“你可真是我们胡家的克星啊。”说完就去应付那些亲朋好友了。
绮凝和舒儿从人群里走过来,围着天玥和洞庭,长舒一口气。
“小姐,刚才真是吓坏我们了。没想到你刚才居然那么强硬,把红绸震得一愣一愣的。”舒儿拍手兴奋地说。
天玥淡淡一笑,说:“好在我没有白白强硬,教训了红绸,赢回了相公,打了一次胜仗。”
洞庭揪心一痛,他亲吻了一下天玥的手,诚挚感激地说:“谢谢你娘子,谢谢你相信我!红绸她以你的安危来要挟我,所以我不得不答应她和她成亲。”
天玥说:“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很大的把握,我是在跟自己赌了一局,唯一的筹码就是我的心。”
红绸穿着嫁衣,在南山的山巅迎风而站。在她面前,是一脸阴鸷的黑鹰。
“红绸,你怎么解释?”黑鹰质问。
红绸单膝跪下,抱拳说:“属下无能,请大王原谅。”
“你起来吧。”黑鹰转过身去,望着远处,有所思虑地说:“就让池天玥吃点甜头吧,这阵子你先按兵不动,有什么风吹草动再来找我。”
“是,大王。”
等红绸从后门回到胡家的时候,胡家的客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本来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就这样草草了事了。胡老爷的头剧烈疼痛起来,因为洞庭牵着天玥的手,向他请求让天玥回家。
“池天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把我儿子迷成这个样子。”胡老夫人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感受到了儿子对天玥的痴情和两个人感情的坚守与执着。
胡老爷人的态度则很决绝,他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算我儿子一辈子没有老婆,也不能再让你进门。”
“爹——”洞庭叫到,“您为什么就不肯接受天玥呢?您一定又说她是灾星是克星,可是您忘了吗,当初天池居是因为天玥的经营打理而生意兴盛昌隆;贡茶被劫,是天玥冒着危险去山贼那救得您出来夺回了贡茶;更是天玥的一路同行保护使得君山银针茶叶顺利进京献给当今圣上。要是这么说来,天玥是福星才对啊。”
“好,你说得这些确实不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自从这个女人的出现,胡家就出现了大大小小各种风波,麻烦问题不断。庭儿啊,你爹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那么多折腾了。我不想因为一个女人搞风搞雨而牵连整个胡家的名声。我们是商人,如果没有好的名声,我们怎么过活。”胡老爷敲着桌子说。
“爹,真正搞风搞雨的不是天玥,而是红绸。确切地说,是红绸的出现,我们胡家才找来那么多麻烦。”洞庭自从认清红绸的真正面目之后,就不断地整理思绪,现在轮廓越来越明朗了,红绸才是一切争端麻烦的始作俑者。
“天玥也好,红绸也罢,有女人就有一大堆麻烦。”胡老爷吹胡子说道。
洞庭见父亲执拗,便说:“如果您不能接纳天玥的话,那么儿子只能搬出去和天玥一起住了。”
“什么!”胡老爷、胡老夫人惊道。“你说你要搬出去?”
洞庭虽然愧疚但还是坚定地说:“是。”
“我看你是疯了!”胡老爷指着洞庭大吼。
胡老夫人从椅子上走到天玥跟前带着哭腔说:“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庭儿以前最听我们的话了,现在他为了你三番五次顶撞我们、和我们吵闹,老爷被他气得头痛病头犯了。天玥,当我这个老太婆求你好不好,你给我胡家一份安宁吧。”
“公公,婆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矛头都指向我呢,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责任是双方的啊。试问你们若是宽容接纳我,洞庭又怎么会顶撞你们,又怎么会要搬出去要和我住。我知道我不讨巧,不得你们的欢心,我只求你们给我机会,给我一点包容。彼此笑脸相迎和睦相处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剑拔弩张。你们是长辈,我们做晚辈的定是恭敬,那你们是不是应该同样爱护晚辈呢?父慈子孝一家亲不好吗?。”天玥把积压在心里的话统统倒了出来。胡老爷和胡老夫人似乎有所震动,不过成效似乎并不显著。
“爹,娘,再给天玥一次机会吧,只要你们开放胸怀接纳她,不再心存偏见,你们就会发现天玥身上有很多可爱之处。”洞庭进一步说。
站在一旁的舒儿见胡家二老还在犹豫,再也按捺不住,冲口说出:“小姐已经有了身孕,有了胡家的骨肉,你们难道还不肯留吗?”
[正文:第七十一章 身孕]
当舒儿说出“身孕”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天玥本人。天玥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舒儿,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怀孕这回事。
舒儿走过来,冲天玥眨了一下眼,说:“都到这个时候了小姐你就不要隐瞒了。”
“天玥,你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洞庭激动地说。
胡老爷和胡老夫人的表情也骤变,立即一脸关切地问:“天玥,你真的有了孩子吗,多久了?”
“我……”天玥有点不知所措,她瞪了舒儿一眼,这个谎话怎么能随便说呢,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要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包袱。
“两个月了。”舒儿替天玥说,绮凝也没想到舒儿会这么大胆,居然能随意说出这样的话,她拉了拉舒儿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嘴了,可是舒儿不仅没有住口,反而越说越来劲,“小姐开始也不知道,是
前两天才发现的。小姐不让我们说,想给姑爷一个惊喜,结果姑爷居然和红绸结婚,真是反给了小姐一个‘惊喜’。现在小姐怀了胡家的孩子,你们难道还要把小姐赶走吗,如果这样的话,那你们就甭指望
让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认祖归宗,以后孩子不姓胡,改跟小姐的姓!”
“舒儿。”天玥听舒儿越说越离谱,便呵斥一声,“别说了。”
胡老夫人走到天玥跟前来,笑容可掬地说:“舒儿你这是说哪里去了。天玥,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好叫丫头们把你接回来,有了孩子就要格外注意身子了,以后我叫素锦早晚做些鸡汤给你喝。”
听到这话,洞庭的反应比天玥还强烈,洞庭欣喜地说:“娘,您的意思是要天玥留下来?那,爹,您的意思呢?”
“既然有了身孕,怎么能住在客栈,当然要在家里。”胡老爷也态度大变。
天玥真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无奈,就凭舒儿的一句谎话,天上地下的滋味一瞬间尝了个遍。天玥想解释,洞庭却因为兴奋一把抱住了天玥,喜上眉梢的洞庭难掩激动之色,说:“太好了,我要当爹了,
天玥,我要当爹了!”
看着洞庭像小孩子一样开心,天玥突然不忍将真相说出,她不忍给洞庭泼上一盆冷水,她想或许可以等洞庭平静下来后再把事实告诉给他。
就这样一瞬间,天玥成了胡府上下最重要的人。谁都知道这个正牌少夫人肚子里有了胡家的血脉,所有下人对天玥更是毕恭毕敬。尽管胡家很快遭受到了流言蜚语,是关于那场婚礼闹剧的,但是胡老爷并
没有因此而再大发雷霆,舒儿的一句“有孕在身”就让天玥将功补过了。
不过这次发脾气的却是天玥,她很生气舒儿的“自作主张”。
“你怎么能说我怀孕呢,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呢?”
舒儿撅起嘴巴说:“小姐我也是为了你啊,你看之前说什么他们也不肯让你留下,我就说了一句你有身孕了,他们就立刻让你留在家里,这样你也不用和姑爷分离,这样不是很好吗?”
“但是这种谎话很容易被揭穿的,你让我以后怎么变个大肚子出来?”天玥气恼地说。
“是啊,舒儿,你说小姐现在两个月身孕,等四五个月的时候怎么办,要分娩的时候怎么办,难道要用法术变出一个孩子来吗?”绮凝也责怪舒儿这次的莽撞。
“可是谁也说不好这段时间小姐不会真的怀孕啊!小姐和姑爷在这段期间多加把劲不就行了吗?”舒儿嚷道。
“舒儿,你真是把这种事想得太简单了。”天玥嗔怪着。
舒儿委屈极了,她说:“我是好心好意想帮小姐,以为这样既不用小姐和姑爷分离,也不用姑爷和他爹娘闹翻,就算最后让他们知道没有孩子,也可以气气胡老头和老太婆,权当报复他们。现在可好,我
的好意没人理解,你们都数落我的不是,我真是,真是嘴贱!”说完舒儿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舒儿!”天玥惊叫,她看着眼里蓄着泪的舒儿,摸着舒儿的脸颊抱歉地说:“对不起舒儿,我不是有意说你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不该怎责怪你,对不起!”
“小姐!”舒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边哭边说:“我真的是想帮你啊小姐……”
天玥搂过像孩子一样的舒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舒儿永远都是在为我着想。”
这时绮凝突然大叫一声“谁?”说完就推开房门冲了出去。绮凝一个腾空翻飞身出去,天玥和舒儿也急忙跟了出去,只见红绸站在院子里,绮凝挡在她的面前。
“你偷听我们说话?”天玥上前问她。
“没错,怎么,想杀人灭口不成?”红绸挑衅地说。
“杀你只怕脏了我的手,你放心,像你这样作恶多端,老天早晚会收你。”天玥和红绸交锋那么多次,历练得已经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平和了。
“小姐,何必等老天收她,不如我们就替天行道除掉这个祸害吧。”绮凝愤恨地说。
“我是祸害?我杀人了吗,我放火了吗?绮凝你说话小心点,不然我上官府告你毁谤。”红绸扬着头掀着眉毛说。
绮凝紧握着拳头,隐忍地说:“天不收你将来我也会收你。”
红绸冷笑两声,然后转向天玥,说:“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坏人,那请问你们又好到哪去?用假肚子迷惑众人,这种欺骗恶行为难道就不可耻吗?”
“你想威胁我是不是?”天玥盯着红绸镇定地问她。
“你认为呢?”红绸反问。
“如果是的话,我奉劝你大可不必,因为我不想欺骗洞庭,所以很快我就会把事实真相告诉他,即便是公公婆婆,我也会坦白招认,所以你无需徒劳。”
正在这时,素锦领着一群小丫头走过来,看到天玥等人,便上前请安说:“少夫人,天凉您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呢?老夫人请了两个裁缝过来,要给您量量身段做几件衣裳。”
“啊,我看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有很多衣裳了。素锦,不如你把那些衣料拿走吧,给那些年龄小的丫头们做件新衣裳。”天玥说道。
“少夫人您不用推辞,这是老夫人的吩咐,我们怎敢收。说句大胆的话,您是我们见过最没架子的主子,您能回来我们都很开心。”其他丫鬟也纷纷附和,一口一个少夫人叫着天玥。对于红绸,大家都投去
白眼和嘲笑。素锦说完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红绸,红绸气得脸色铁青。天玥浅笑,便带着绮凝舒儿和素锦等人一道离开。红绸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她本来可以成为胡家新的少夫人的
,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全府和全城的笑柄。红绸心想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要想继续在胡家立足,就必须继续讨胡老夫人的欢心,这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大树。
红绸端着一碗甜羹汤来到胡老夫人的房间,依旧甜甜地唤了声“娘”。胡老夫人听到红绸的声音,便搬过一个小箱子给她看,说:“你来得正好,看看是这金锁好看还是这个蓝田玉坠好看?”
红绸一头雾水地接过箱子,问:“娘您这是要送人吗?”
“这些都是庭儿小时候戴过的,我打算等天玥生了孩子,送给我的小孙子,以后就一代传一代。”胡老夫人把整颗心思都放在了未来孙子的身上。
红绸笑笑,笑得很不情愿,她垂下眼睑,低声说道:“对不起啊娘。”
“怎么了,为什么说对不起?”胡老夫人问。
“我以为我可以嫁给大哥,可以为胡家开枝散叶让您开心,结果现在我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对不起!”红绸轻声啜泣着说。
胡老夫人把箱子搁置一边,拉过红绸安慰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胡家对不住你。你的事我想过了,也和老爷商量过了,我们会让庭儿给你一个名分的,如果你愿意,我想等天玥生了孩子之后
,再让你过门,和天玥平起平坐,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
红绸听完便跪倒,声泪俱下说:“娘,这几天您都不怎么理我,我还以为您不喜欢红绸了,原来您还在为红绸打算,红绸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傻孩子,娘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那么孝顺,就凭这一点,娘还是会一如以往地待你,只不过你最近的行为和以前反差很大,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知不知道。”胡老夫人说完拉起了红绸。
“知道了娘,红绸谨记于心,不会辜负娘的疼爱。”红绸楚楚可怜地说,“不过有件事……”红绸欲言又止。
胡老夫人见红绸吞吐,便问:“不过什么?”
“娘,我知道我最近言行很失礼,尤其现在这个时候,我怕自己多嘴会招来大家更多不满,会说我是嫉恨大嫂,可是我又不想对您隐瞒,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有话就说,不必顾虑。”
红绸抿了抿嘴,低垂的下颌微微抬起,望着胡老夫人说道:“大嫂真的怀孕了吗?”
胡老夫人一震,“你这话什么意思?”
“娘,我今天我下午在绮凝和舒儿的房间外面无意间听到了大嫂的声音,我好奇就凑了上去,没想到大嫂当时正在训斥舒儿,责怪舒儿不该撒谎说她有了身孕。”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嫂好像没有怀孕。”
胡老夫人听完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发直。红绸见状急忙上前关切地说:“娘,您没事吧。或许是我听错了,我真该死,不该在您这多嘴的,一定是我听错了。”
胡老夫人摇摇头,说:“不,是我疏忽,红绸,你现在去找个大夫来,我们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红绸称是,便出了房间,迎面却遇到了洞庭。
“你来找娘做什么,是不是又来搬弄是非来了?”洞庭现在对红绸没有一点好感。
“大哥,虽然我们没有缘分结为夫妻,但不代表我们就成了敌人。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好不好,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兄妹。”红绸说。
洞庭不屑道:“哼,我可不敢当。红绸,我很想问你,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很尴尬吗?如果是我,一定没有脸再呆下去。”
“大哥想赶我走不成,说到底我也是受害者啊,在那么多宾客面前被你遗弃,大哥怎么一点抱歉也没有。”红绸翻了翻眼皮说道。
“哈,真是佩服,没想到今时今日你还能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想跟你多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会和天玥一起应战,无论你耍什么样的花样,我都会和天玥共同进退。不仅如此,我们
还会发起反攻,不再被动。”
“好啊,既然你跟我下战书,那我就欣然接受,”红绸一步一步走近洞庭,声音冰冷地说:“那我们走着瞧!”
天玥端庄地站在镜子前,裁缝拿着尺子为她量身段。镜子里反射出了胡老夫人和洞庭的身影,天玥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婆婆,相公!”
“娘子。”洞庭回应着,满脸爱意地看着天玥。胡老夫人则情不自禁地盯着天玥的肚子打量起来,天玥心虚不由得用手捂着肚子,神色也有些不自然。胡老夫人便更加怀疑,不过脸上却维系着平静问道:
“天玥,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酸的还是辣的,呆会开饭的时候叫下人做给你。”
“不用麻烦了婆婆,我吃什么都可以。”天玥笑呵呵地说。
“那你最近有没有感到疲乏,嗜睡,头晕,恶心,或者反胃,食欲不振什么的?”胡老夫人关心地问。
天玥摇摇头,很诚实地说:“没有啊,怎么了?”
胡老夫人不由得心里一沉,难道天玥真的没有怀孕?就在胡老夫人犹豫的时候,红绸带着大夫回来了。胡老夫人便说:“我叫大夫来给你看看身体。”
天玥一惊,不由得后退两步,摆手说道:“婆婆,为什么要看大夫,我身体很好,不需要看。”
“天玥,不是给你看,是给我未来孙子看的,听话,让大夫看看脉象,给你做做身体检查。”胡老夫人说。
洞庭以为是为天玥好,便说:“天玥,让大夫看看吧,你还怕大夫吃了你不成。”说完就拉着天玥到床边。天玥被硬拉过去,舒儿和绮凝也提心吊胆起来,舒儿急得直跺脚,难道这么快谎言就要被拆穿了吗?
大夫掏出垫枕,将天玥的手腕平搭在上面,然后把起脉来。天玥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紧张忐忑得额头渗出涔涔的汗珠。绮凝和舒儿也紧张得不得了,胡老夫人和红绸也格外关注。只有洞庭,心无旁骛地凝
视着天玥,轻轻为她拂去额头上的碎发。
大夫把了脉半天,周围一片寂静,胡老夫人担心得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观察着大夫的神色,最后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啊大夫?”
“少夫人脉象快而平滑,一切正常。”大夫回答。
“一切正常?什么叫一切正常?这么说我儿媳妇真的有身孕了?”胡老夫人带着狐疑问道。
“是啊,两个多月了。”
“那她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不恶心不呕吐也不嗜睡头晕?”胡老夫人继续问。
“并不是每个孕妇都会有早孕反应,这因人而异,完全没有早孕反应的大有人在。”大夫这句话叫胡老夫人彻底放下心来,她长舒一口气,嘴里念叨一句“阿弥陀佛祖宗保佑。”洞庭有点困惑,不明白怎么回事。天玥却万分惊讶,她居然,居然真的怀孕了,这来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也没有。绮凝和舒儿也面面相觑,不免喜出望外。红绸惊呆得瞠目结舌简直难以置信,难道之前在窗外偷听到的话是假的,难道是天玥她们在做戏给她看。红绸看向天玥,天玥此刻脸上正在慢慢绽放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是欣喜、激动、欢愉的笑容,是一个即将为人母亲的幸福快乐的笑容。感谢上苍,赐给她一个孩子,那是她和洞庭爱情的结晶!
[正文:第七十二章 康复]
当大夫承认天玥已有身孕的时候,胡老夫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斜视了一眼红绸,眼里是不满和失望,这不由得让红绸很是难堪。
天玥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头一偏,激动和开心的泪水顺着眼角就滑落下来,洞庭不明就里,看到天玥流泪,惊问:“娘子,你怎么哭了?”
“哦,没事,我只是一想到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有点激动。”天玥微笑道。
洞庭握住天玥的手,说:“是啊,应该激动,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胡老夫人格外欣喜,她大方地给了大夫一锭白银,大夫受宠若惊,说了很多好话,然后又给天玥开了很多安胎保胎的补药。胡老夫人还亲自到门口送走了大夫,待她回来之后却将笑脸收回,对着红绸冷冷叫了一声:“你跟我出来。”
红绸看胡老夫人脸色阴暗,知是没有好事,但是又不能违背,所以只好跟着胡老夫人走出了天玥的房间。红绸跟在胡老夫人身后亦步亦趋,走到院子中央时胡老夫人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红绸。红绸也停下脚步,站在胡老夫人的身后,战战兢兢地开口唤了一声“娘”,没想到胡老夫人转身就扇了红绸一记耳光。
红绸突然挨了一记耳光,愣住了,她捂着脸颊,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胡老夫人。
胡老夫人咬着牙骂道:“枉我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居然敢拿我胡家的骨肉开玩笑。”
“娘,我不是有意的,我之前真的有听大嫂说她肚子里没有孩子啊。”红绸辩解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红绸,我再给你提个醒,注意自己的言行,不然最后我也不容你!”说完胡老夫人就带着一脸愠气走掉了。
红绸望着胡老夫人远去的身影,啐了一口骂道:“老太婆,你变脸够快啊,有了孙子就就不是你了。”
“哟,这样骂人,老夫人要是听到不知会有何感想。”红绸身后突然有人说话,红绸转过身去,竟是绮凝和舒儿。
“你们大可以去告状,我无所谓。”红绸嚷道。
“我们可不像你喜欢做这种无聊而且又下作的事情。”绮凝说完,又补充一句,“没想到小姐真的怀孕了,真是老天有眼,没有让小人得志啊。”
舒儿便应和道:“这叫好人有好报,不像某些人,这叫什么,姐姐你昨天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啊,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们两个臭丫头说够了没有,就算这一次让你们赢了怎么样,又不是最后的结果,你们别太得意忘形。”红绸愤恨地说。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一定戒骄戒躁,争取以后常胜不衰。”绮凝道。
舒儿紧跟着说:“红绸小姐,还要谢谢你一件事,如果不是你在老夫人面前进谗言,又怎么能让大夫把脉把出一个真的孩子来。对此,我们真是感激不尽啊!”
红绸气得浑身颤抖,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她狠狠地瞪着绮凝和舒儿,然后掉头便走。
“别走啊,我们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呢。”舒儿喊道。
“你们还想说什么,当心烂了舌头。”红绸牙齿作响地叫道。
“哎呀,你怎么总是把我们想得跟你一样呢,我们可没有你那么恶毒。”舒儿一脸无辜地说。
绮凝的手在袖子里变出一个小药瓶来,然后扔给红绸。
“这是什么?”红绸皱着眉头问。
“金疮药,刚才不是被赏了一个耳光吗,你看你,脸都肿了,快回去擦擦吧。”
红绸觉得大受侮辱,气得一把将金疮药摔在地上,用手指指着绮凝和舒儿,眼里充满犀利和恼怒,“怎么走着瞧!”
再说天玥得知有了孩子之后,一切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不得不提防红绸,所以吃任何东西都要拿银针试过之后才能放心食用。洞庭减少了呆在茶行的时间,将更多的精力花在照顾天玥身上。洞庭一天突然“茅塞顿开”,兴致勃勃地对天玥说:“我知道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
天玥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湘君!”
“湘君?”
洞庭解释道:“湘,是湘水的‘湘’,代表着孩子出生地方;君,是君山银针的‘君’,君子的‘君’,无论男孩女孩都能用。湘君和在一起又是湘水神的意思,希望我们的孩子不同凡俗。怎么样,这个名字好不好?”
“意义好,听着也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天玥很满意地说,“相公,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都喜欢,要是生了男孩,将来就像他爹一样高大威猛,要是女孩,就像她娘一样美丽善良。”洞庭设想着说。
天玥不由得一乐,点着洞庭的鼻尖说:“像你一样高大威猛,你哪里高大威猛?”
“怎么,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你居然看不出来?”洞庭佯装生气道。
天玥抿着嘴,忍着乐,摇摇头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是不是高大威猛。”说完就将天玥扑倒在床上要哈她的痒,天玥笑的喘不过气来,最后只能以“孩子”的名义说:“别闹了,当心孩子。”
“哦,对对对。”洞庭一听到“孩子”,立即紧张起来,急忙停手,然后将天玥慢慢扶起来,对着天玥的肚子说:“湘君,你没事吧,你要在你娘肚子里好好成长,等着你出世以后,让你娘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高大威猛。”
天玥摸着肚子,一脸笑意。这时,传来敲门声,洞庭便说:“我去开门。”
绮凝站在门口,对洞庭说:“姑爷,我有点事想找小姐,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进来说吧。”
绮凝走进房间,见到天玥,踟蹰了一下。天玥看着绮凝神色凝重,便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绮凝有些为难地说:“没出什么事,我只是想跟小姐借点银子。”
“借银子?看好什么东西了吗,要多少,我给你就是。”天玥爽快地说。
“谢谢小姐,那给我一百两好不好?”
“一百两!绮凝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洞庭惊道。
绮凝支支吾吾,似乎有所顾忌,天玥便拉着绮凝往外走,她对洞庭说:“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我和绮凝说悄悄话去。”
来到院子里,天玥便问:“怎么要那么多钱?”
“小姐,我不瞒你,我是为了高公子。”
“高健生?他怎么了?”自从上元节之后,天玥再也没见过高健生。
“您知道的,那件事发生后,高公子没法再回茶园做事,这样也就没有了收入,现在他一直在拿积蓄维持生活。还有,高公子突然变哑,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不再读书了,因为他觉得即便考中朝廷也不会任用一个哑巴当官员,所以日渐消沉,这几天又生病了。”
“所以你要跟我借钱为他医治,还要维持他的生活,是吗?”天玥揣问道。
绮凝点点头,“我的私房钱都已经花没了,在舒儿那也拿了好些……”
“这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说话的是洞庭。他走过来对她们说:“你们不用避讳我,那件事情我已经不放在心上,而且我也知道是红绸的阴谋致使,绮凝,我想去看看高兄,即使爹不同意他回茶园,我也会帮他再找一份差事做。”
“姑爷……”绮凝有些激动。
天玥拍拍绮凝的肩,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吧。”
于是天玥、洞庭、绮凝三个人来到高健生的家,低矮的屋脊,潮湿的泥墙,狭小逼仄的空间,让人一踏进来就不免心酸。
高健生自从那次绝食以后,身体便衰弱起来,隔三差五就要生病一次。绮凝只能抽空过来照顾,更多的时间,还是高健生一个人躺在这样冰冷的床上。
洞庭走过去,鼻子微酸着说:“高兄,你怎么样?”
高健生听到声音,慢慢睁开双眼,见是洞庭,心里不免五味杂陈,想对洞庭说:“没想到你能来看我。”但是他张着嘴巴,动着口型,却发不出声音。
洞庭看到高健生现在这样更是难受,一个大男人眼圈也红了,他对高健生说:“高兄,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你放心,我们会请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
天玥拍了拍洞庭的肩头,说:“相公,不如你现在就去请个大夫来吧。”
“好,好,我这就去。”洞庭眨眨眼睛,然后便出去了。天玥见洞庭离开,便对高健生说:“高大哥,你先歇着,我和绮凝给你做点吃的。”说完就朝绮凝使了一个眼色,绮凝会意,便一道出去了。
在狭小的厨房里,天玥对绮凝说:“我刚才有看,高大哥之所以变哑是因为他的声带被人弄断,唯一修复的办法就是用法术让他的声带重新连上。”
“原来是这样,小姐你道行高就是不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简单,我现在就去帮他。”绮凝难抑兴奋地说。
“好,不过要等高大哥睡着之后,不然你使用法术岂不是要吓到他。”天玥建议。
于是她们走出厨房,悄声回到高健生身边,绮凝轻声唤了两次“高公子”,不过高健生没有反应,看来他已经睡着了。天玥便对绮凝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绮凝深吸了一口气,阖上眼睛,开始运功,她将所有的灵力汇聚于手掌,然后将手悬置于高健生颈部上方,就见一团粉色的光晕在绮凝手下生成。高健生原本平静的脸孔突然有了变化,他的眉头慢慢蹙皱,看来是绮凝施法让他产生了不适。天玥惊呼:“他要醒了。”便伸出手指,一道白色光线嗖得射过去,助绮凝一臂之力。高健生的喉咙颤动了一下,绮凝收掌,望了一眼天玥,天玥微微颔首,然后两个人就屏住呼吸等待高健生醒来。
高健生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到绮凝和天玥站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忍不住说:“怎么这样看着我?”
绮凝听到高健生开口说话,激动地抱住了天玥,“小姐,他好了,他真的好了!”
这时高健生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发出声音,不由得大为震惊,他一下子坐起来,睁大眼睛,摸着脖子说:“我,我能说话了!”
“是啊,高公子,你能说话了,你好了!”绮凝眼里漾着泪,她甚至比高健生还要高兴。
“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在做梦?!”高健生难以置信地说。
“高大哥,这是真的,我想一定是绮凝天天为你祈福,她的真诚感动了上苍,于是老天显灵,让你康复。”天玥说道。
高健生望着绮凝,绮凝也深情地注视着高健生,终于,高健生伸出了手,动容地说:“谢谢你,绮凝!”
洞庭这时把大夫请了回来,当他听到高健生的声音吓了一跳,“高兄,你能说话了!”
“是啊,就在刚才,我只不过睡了一觉,在梦中感到喉咙发紧、很热,然后我就醒了,结果就能说话了!”高健生喜不自禁地说。
“看来让大夫白跑了一趟,”天玥笑着说,然后转向高健生和绮凝,两个人此刻正紧握着双手,“高大哥,绮凝一心一意为的全是你,现在你已康复,我就把绮凝就托付给你了。”
“小姐……”绮凝害羞地低下头。
“你放心弟妹,绮凝对我怎么样我最清楚不过,等我今年秋天进京赶考,中了状元就八抬大轿把绮凝娶回家。”高健生坚定地说。
天玥听了倒是有点泄气,万一不中怎么办,洞庭看出天玥的担忧,便说:“娘子不必担心,高兄才华横溢,他一定会高中!”
[正文:第七十三章 震动]
天玥可以说是“母凭子贵”,身价倍增,胡家上下谁也不敢怠慢。而红绸,地位大不如前,几乎沦落为半个丫头。想当初天玥要在大家吃饭的时候站着伺候,现在风水轮流转,就转到了红绸身上。红绸风光不在,虽然下人嘴里还尊称她为“义小姐”,但是已经有名无实。胡老夫人每天对红绸说话大抵不过是这几句,“红绸,给你大嫂炖锅鸡汤去。”“红绸,你去买点红枣回来,要隔壁西街王记家的。”“红绸,你去厨房看看骨头熬好了没……”
每当如此,红绸只能忍气吞声,她按照黑鹰的指示,不得不对胡老夫人的话唯命是从,以求能继续留在胡家监视着天玥。而这段时间,红绸也不得不收敛,所以没有和天玥再发生过什么正面冲突。但是红绸看到天玥被一大堆人簇拥的时候,就不由得牙根痒痒,尤其是这一群人在她面前走过,舒儿朝她轻蔑地一瞥,红绸拳头就攥得咯吱咯吱响。
天玥站在赏月亭,远眺荷花池,春天已悄然来临,就像天玥腹中的孩子一样,大地蕴育着新生,一切都那么充满生命力。天玥很喜欢午后一个人在荷花池边散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享受着即将成为母亲的快乐。轻抚肚子,已经成了天玥一个多月来戒除不掉的习惯。湘君,她的孩子,她和洞庭的孩子,成为她生命中新的希望。天玥驻足,望着新荷,不禁自言自语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要是女孩,乳名便叫莲儿。”天玥正言语着,忽然看到水中多了一个红色的影子,红绸狞邪的脸孔在绿波中依稀可见。天玥猛然回头,与近在咫尺的红绸目光交接,红绸没想到天玥会发现她,不由得后退一步。
“你想推我下去吗?”天玥蹙着眉头问红绸。
“我怎么敢。”红绸冷笑着说,尽管她刚才确实萌生了这样的意图,而且差一点成功。“大嫂您现在比什么都金贵,试问有谁敢碰你一根头发。”
“我不管你有什么企图心,红绸,我只想说,以前你怎么对我,我可以无所谓。但是今天,我有了洞庭的骨肉,如果有任何人想伤害我们的孩子,我绝对不许。”天玥一字一句坚定异常地说。
“您放心,孩子是无辜的,我怎么忍心伤害他,大嫂,您还是自己多保重。”红绸扔完这句话,掉头就走了。
天玥不禁担忧起来,红绸这是在向她宣战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了,是时候也该转守为攻了。
傍晚下人传膳,胡老夫人关切地问天玥:“你看看今天的菜合不合口味?”
“好像油腻了些,我想喝点清淡的粥,可以吗?”天玥回答。
“当然可以,红绸,去,给你大嫂熬点青菜粥。”胡老夫人吩咐道。
红绸白了一眼天玥,然后勉强地应了一声是,就去了厨房。她支上锅,烧着柴火,淘好米,在锅里添上水,开始煮粥。红绸从盐罐里抓起一大把盐,恨不得都倒进锅里。然而她知道她不可以这样做,尤其是在胡家二老面前,更不能再出差错,于是红绸悬着的胳膊最终放下,而手里的盐巴洒在了地上。
天玥提着裙子蹋了进来,身后是绮凝和舒儿。
“你怎么来了?”红绸偏着头没有好气地说。
“来看看你,要妹妹你这么辛苦,我实在过意不去。”天玥走近红绸,一脸微笑。
红绸有几分讶异地看着天玥,不知道天玥要搞什么名堂。
“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我的苦日子来了,大嫂你却尊贵俨如皇后娘娘,现在急切地看我笑话来嘲笑我了是不是?”
“你苦?”天玥抬了抬眼皮,轻笑道,然后走到灶台旁,望了一眼锅里的白粥,说:“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池天玥,你有什么话就明说,不要以为你现在得势我就奈何不了你。”红绸掀起了眉毛叫道。
“是吗?”天玥心不在焉地在厨房里走着,眼睛四处瞟着。终于,天玥发现了什么,她从一个小瓦缸里舀出一瓢薏米,然后缓缓倒进了锅里,和里面的白米渐渐融在一起。
“你做什么?”红绸不解地问道。
“大夫说,孕妇在怀孕期间食用薏米很容易流产,你说我要是端上一碗给婆婆看,婆婆会有什么反应。”天玥声音不急不缓,不紧不慢,像空谷中传来的回声。
“你想栽赃嫁祸给我?”红绸眼里喷射着怒火。
“栽赃嫁祸?你也会用这几个字啊。”天玥擦了擦手,盯着红绸说:“这不是跟你学的吗,这不是你一贯用的伎俩吗,跟你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红绸,”天玥顿了顿,语气突然发生变化,温和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尝尝我当初被陷害的滋味,或许这样你才可以感同身受,才知道被人栽赃陷害是多么难受。”
红绸有些惊讶困惑地看着天玥。
天玥继续说:“其实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恩怨瓜葛,你不过是奉主之命,尽管我现在还不知道你所谓的主人是谁,但是红绸,人应该为自己而活不是吗,你心甘情愿做一个奴隶受人差遣吗?我们可以和平相处,共同生活在胡家。没有了互相设计和陷害,就没有那么多是非纷争,而我和洞庭就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疼一样爱,你不觉得那样会比眼下我们互相防范彼此撕破脸说话更好?红绸,其实你的地位很被动,因为你是受人指使,根本实现不了自己的意志。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所以,我相信在你本性善良,只是你现在像一颗棋子被人利用,无法做回自己而已。红绸,做回自己吧,为自己做主,被人利用到处害人你得不到一点好处,反而会让你的主人更加为所欲为。”天玥低头摸了摸肚子,声音无限柔和温暖,“我希望孩子出生后,能让他叫你一声姑姑。”
天玥这么一大篇话,几乎让红绸震住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姑姑”,红绸感到自己的身体居然会颤动。红绸此前从没有考虑过其他,也没考虑过自己,在她心里只有奉命行事和为主人报仇。
天玥向怔住的红绸微微一笑,轻声说:“我不想喝粥了,你不要做了,回头我会和婆婆说明。”说完就向绮凝和舒儿说了声“我们走吧”,三个人就脚前脚后离开了厨房。
路上,舒儿不由得发问:“小姐,你说这番话对红绸管用吗,她听得进去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无论什么人都有良知,只是多少罢了,我就赌红绸还有这一点良知。”
回到饭厅,天玥落座,对胡老夫人说:“我告诉红绸不用煮粥了,为了我一个人要辛苦她,我实在过意不去。”这时红绸也回到了饭厅,她安静地站到了一边,天玥见她,便起身拉过红绸,说:“一家人为什么要有上下之分,”说完又转向胡老夫人:“婆婆,让红绸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胡老夫人现在俨然天下最好的婆婆,儿媳妇说怎样就怎样,天玥提出这个要求,胡老夫人爽快地答应了。洞庭惊讶地看着天玥,不知道天玥怎么会这么“大发慈悲”善待敌人,不过天玥开口,他自然不会反驳。而红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玥,她迷惑了,糊涂了,甚至不知所措。有那么一瞬间,红绸居然感动了。
红绸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镜中的自己是一个妩媚妖艳的女子,脸上的胭脂水粉堆砌得厚重而浓烈。
“做回你自己。”红绸耳边回荡着天玥的声音。什么是“我自己”,我自己又是谁?红绸紧闭双眼,脑海中记忆的轮盘飞速转动,但是大片的空白侵占着思绪。她记不起自己的童年,记不起自己的豆蔻韶光,脑海中只有一张脸,就是她主人的脸。
“我没有过去吗?”红绸喃喃自问,“为什么我的人生中只有零星的片段,为什么?”红绸痛苦地叫着,一把将镜子打翻在地。紧接着她就飞奔出去,打算去南山找黑鹰要答案。
在隐蔽的山洞里,黑鹰正在和一个“人”茹毛饮血。红绸掀起山洞外面的藤蔓,走进山洞,见到了黑鹰。
“大王。”红绸敛了敛气息,依旧恭敬地下拜。
“红绸,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黑鹰说道,然后对他旁边的“人“介绍:“这就是我的得力干将红绸。”
红绸打量着那个“人”,眼睛狭长,眉梢上挑,下巴尖尖,腮上竟然还有根须。头发棕黄,手背上也长着同样颜色的细绒毛。
“大王,他是……”红绸忍不住问。
那“人”笑嘻嘻得说:“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东方田鼠,在这洞庭湖畔栖息五百年了。”
红绸暗惊,原来是鼠妖,怪不得长得贼眉鼠眼,相貌十分猥琐。
“红绸,池天玥她现在怎么样?”黑鹰问她。
红绸回过神来,回答说:“她很好,胡家人人重视她,都怕她有什么闪失。”
黑鹰点点头,说:“她肚子快有四个月了吧,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点行动了。”
“大王……”红绸突然叫道,脸上带有犹豫和迟疑。
“怎么了,你今天看上去不大对劲。”黑鹰走下坐台,盯着红绸问。
“我,我不想……”红绸吞吞吐吐,她对黑鹰还是有畏惧之心的。
“你不想什么?”黑鹰直勾勾地逼视着红绸,眼神里放射着寒光。
“我不想再害池天玥了!”红绸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心声,“我想罢手,我想做回我自己!”
黑鹰半晌没有说话,他自上到下打量了一边红绸,然后说:“池天玥没有给你施法术啊,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疯话来?”
“大王,我不想再害人了,我们已经把池天玥折磨得够惨了不是吗?我们收手吧!”
“收手?红绸你该不是被池天玥收买了吧。我告诉你,我的复仇大计没有完成,我绝对不会中途收手。”黑鹰恼怒地说。
“大王!”
“住口!”黑鹰呵斥道,“红绸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悬崖下救的你,是谁传授给你武功,是谁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哪怕赴死。今天我要你协助我报仇,对付池天玥,你却要退缩,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恩吗?!”
“我……”红绸哑然,说不出话来,是的,她说过她要报恩,尽管她早已想不起她为什么会跌落悬崖。
黑鹰一步一步走近红绸,紧紧盯着红绸的眼睛,仿佛要一眼看穿她。
“今天的话我就当你没说,你先回去,过几天再来见我。”
“可是大王,我还有话想说,我究竟……”红绸想问一些关于她记忆之前的事情,但是不幸又被黑鹰打断了。
“够了!”
东方田鼠笑呵呵地也走下坐台,对黑鹰说:“大哥,何必动怒呢,别吓着红绸姑娘。”说完色迷迷地看了红绸一眼。
红绸见状,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再加上东方田鼠那副嘴脸,便决定离开。于是红绸咬了咬嘴唇,低低说了声“红绸告退”,便离开了山洞。
而黑鹰,目送走了红绸,开始和东方田鼠谈起了正事。这所谓的正事,是黑鹰和东方田鼠密谋策划已久的一件大事,但是对于平常百姓,这将是一件及其严重的祸事。
[正文:第七十四章 神算子]
74
两天后,红绸来到了山洞,黑鹰却一掌将她打晕。
黑鹰开始向红绸施法,他的手掌扣在红绸头顶,黑色的玄光一点点渗入红绸脑中。黑鹰不断向红绸灌输这样的话语:“记住,池天玥是你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有除之方能后快。”这句话就像无数根头发,一丝一丝渗入红绸的头皮深处。所以再当红绸醒来时,眼神又如往日般阴森犀利。
四月槐花满枝头,天玥的肚子渐渐圆鼓起来。胡老夫人依旧“关怀备至”,恨不得把所有补品通通做给天玥吃。天玥最近并没有胃口,吃什么都想吐,但是胡老夫人还是强迫她吃,说:“那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孩子吃的,孩子要少缺了营养怎么行。”因此,天玥就不得不强迫自己吃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红绸对天玥也和善关心起来,一口一个嫂嫂叫着,殷勤备至。天玥和洞庭都大为吃惊,天玥不由得心想,难道果真是自己的一番话语打动了红绸,竟然让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试探几日,红绸的作为竟好像真的出自真心实意,看不出虚假,天玥便渐渐放下心来,孰不知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隐藏其中。
一日,小娴从街上买完燕窝回到胡府,她一边将燕窝交给素锦,一边对她说:“素锦姐姐,你有没有听说这几天岳阳城来了一个神算子,八五八书房占卜问卦,灵验得很哪。”
“我略有耳闻,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素锦说。
另一个丫头探过头来,说;“是真的,很准的,我昨天去算过。那个神算子看着我,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掐指一算,就说出我是五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然后卖给大户人家做了丫头,还说我的主人家不是读书人,是商人。”
“真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奇事?”素锦不大相信地说。
“千真万确,不信素锦姐姐你可以找他给你算一算。”
素锦没再说话,这个话题就岔过去了,但是还是有很多小丫环私下里跑出去找那个神算子卜卦,不过她们大多问的都是自己将来是否能嫁个好人家。
没过几天,这个神算子的大名居然在岳阳城里人尽皆知,胡家自然也不例外。而胡老爷竟然有一天把那个声名远播的神算子请到了家里,让他算算胡家日后的运势。
那神算子倒颇具仙风瘦骨,一副出尘的模样。他捋捋须髯,掐指一算,然后缓缓说道:“先祖荫庇,家业亨通,财源广进,生意兴隆。不过路有荆棘,并非能一帆风顺。”
胡老爷不由得微微皱眉,说:“先生能否详细言明?”
“你们胡家家大业大,若有贵人相助,定能更上一层楼,不过可惜的是家有祸患,损害了你们胡家的基业,致使发展有滞。”
胡老爷眉头皱得更深更紧,“谁是我胡家的祸患?”
“点到为止,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您不妨自己多想想。”神算子气定神闲地说。
正在这时,闻讯的胡老夫人带着天玥来到正厅,随行的还有红绸、绮凝和舒儿。胡老夫人见到神算子说:“高人,这是我儿媳妇,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先生能否算算我未来孙儿的前途。”
神算子和天玥不禁互相正视对方,天玥和神算子目光交接,不由得一惊,这个神算子身上竟有妖气,那气息和在洞庭与红绸婚礼上的妖气如出一辙。天玥暗道,怎么会有妖精在这里冒充神算子四处招摇撞骗。那神算子看到天玥,没想到反应居然比天玥还大,他后退两步,面色发青,指着天玥说不出话来。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胡老爷和胡老夫人讶异地问。
“这孩子不能生,不能生!”神算子失声叫道。
“这话从何说起啊,有什么问题吗?”胡老夫人急问。
“这孩子生出来必是个妖孽!”
“什么?!”
天玥大为愤怒,“哪里来的骗子竟然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妖孽,你才是妖孽!”
“先生,您把话说清楚啊,好端端的怎么说孩子是妖孽呢?”胡老爷非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因为,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妖孽!”神算子又指了指绮凝和舒儿,“还有这两个女人,都是妖孽!”
“臭老头,你找死是不是!”舒儿“做贼心虚”破口大骂。
而红绸也站出来骂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嫂子要是妖孽,你就是地狱里的恶鬼!说话要有凭证,不然当心毁了你神算子的招牌。”
“先生,”胡老爷同样带着质疑说,“您别跟我们开玩笑,这话不能乱说。”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的话放在这里,七日后岳阳城必会因为这个妖孽而遭殃,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告辞!”说完神算子甩袖离去,留下错愕的胡家二老和忧愤交加的天玥等人。
神算子走后,胡老爷反复体味神算子的话,如果按他的话分析,那么胡家的祸患岂不就是指天玥了。顺着这个思路来想,天玥越来越可疑。自从她的出现,胡家确实闹出不少风波,尤其是茶园被烧,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天玥根本脱不了干系。如今神算子又说她和身边那两个丫头是妖孽,让胡老爷不禁回想起昔日有个张天师也曾放言胡家有妖气,并作法除妖。但是当日张天师和天玥还有过正面交谈,若天玥真是妖精,张天师应该剑拔弩张除妖才对,怎么还能无动于衷。胡老爷越想越糊涂,究竟谁的话对他也无法确认。
胡老夫人端了杯茶递给胡老爷说,胡老爷接过茶问:“夫人,你怎么看,你相信我们胡家真的出了妖孽吗?”
“虽然我不大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是她毕竟肚子里有了我们胡家的骨肉,所以现在我多少已经接受她了。我们胡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切按部就班,我不想因为那个算命的几句话就扰得全府不得安定。”胡老夫人似乎所问非所答,但是她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夫人你不相信?”
“曾经城里就流传过天玥绮凝和舒儿是妖精这样的说法,起初我有怀疑,但是我试过她们了,佛堂大殿那是什么地方,她们最后不也走进去安然无恙吗?若真是妖精,佛光早就把她们烧死了。老爷,好赖我们和她们生活在一块日子不短,咱们不都好好的吗,要是妖精早就把我们吃了,何必还会为庭儿怀个孩子。”说到孩子,胡老夫人不由得感触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天玥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若真是生出个妖孽怎么办?”胡老爷问。
“那……”胡老夫人沉吟道,“就是命了!”
然而,神算子的话在下人之间却传得沸沸扬扬,她们不仅惊讶于天玥这主仆三人是妖孽这样的话,更加忧心于神算子预言七日后岳阳城要遭灾这样的话。很快,神算子的预言从胡府流传出去,岳阳城开始人人自危起来,每个人惶惶不能终日,不知这灾祸会不会牵连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最后,就连官府也惊动了,开始他们安慰民众,不要听风是雨,不要轻信谣言,但是早前就有传出天玥是妖这样的言论,所以百姓哪肯轻易释怀。胡家上下也骚动起来,胡老夫人叫来所有下人,疾言厉色质问:“是谁把当日神算子的话传出去的,说!”
那些下人一个个看到胡老夫人发脾气吓得浑身发颤,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摇头否认。
胡老夫人越发生气,“你们这些碎嘴的要死吗,一天天无事可做就知道传瞎话,是能长块肉啊还是怎么的,给胡家的名誉抹黑你们出门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老夫人,我们没有外传,少夫人待我们那么好,打死我也不肯相信少夫人是妖孽。还有什么七日后遭灾,更是无稽之谈,这样的话我们根本没放在心上,早就忘在脑后了。”素锦作为胡老夫人的贴身丫头,只有她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其他下人听到纷纷附和,说着是“啊是啊,没有外传”。
红绸给胡老夫人摇着扇子劝道:“娘,您别生气,还有两天,到时候时间一过,什么事都没有,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这样顺理成章就能还大嫂一个清白了。”
房间里洞庭十分窝火,气嚷嚷地说:“好端端的爹请什么算命的来家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哼,我一定找到那个臭算命的,把他告到官府,治他个毁谤之罪!”
天玥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书页很久都没有翻过去。洞庭的一顿叫骂她也没听到,天玥支着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在想那个神算子到底是谁,怎么这个地界会出现一个如此道行高深的妖精,而他究竟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就不怕她报复吗。
洞庭看到天玥在发呆,以为她还在对神算子的那些话耿耿于怀,便安慰道:“娘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要知道孩子的情绪也会受你影响,别让孩子跟着你一块闷闷不乐。”
天玥回过神来,冲洞庭浅浅一笑,说:“我怎么会往心里去,我是在想要不要趁着现在给孩子做几套衣裳。”
“真的吗,你吓我一跳。”洞庭呵呵一乐,信以为真。
这时天玥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由得心里一紧,她问洞庭:“相公,如果我真是妖精怎么办?”
“还说你不介怀,怎么还把那算命的话放在心上。那样的鬼话我根本不信,我娘子是天上的仙女还差不多。”
“我是说如果,即便我不是妖精,嗯……但也不是人,你还会接受我吗?”天玥望着洞庭充满期待地问。
“不是妖精,也不是人,那不就真是天上的仙女了吗?娶个仙女回家,我就要谢天谢地谢祖宗了!”洞庭乐着说,奇_-_書*-*网-QISuu.cOm看来他根本把天玥的话当成一个严肃的问题。
天玥苦涩地一笑,没再言语。她不想再问下去,算了,即便问出想要的答案,但是到了面对真相的时候,那些话语早已灰飞烟灭。
而那神算子,转身一变,恢复了黑鹰的容貌。他在山洞里和东方田鼠碰了碰银色的酒杯,洋溢着笑容说:“老弟,该你出马了!”
[正文:第七十五章 鼠灾]
岳阳城的浩劫开始了。
上亿只东方田鼠在一夜之间出没在洞庭湖区,它们四处打洞,啃食庄稼,早稻、红薯、花生、玉米等无一幸免,甚至包括湖岸的意杨树皮都被啃食。这可吓坏了附近村民,他们赶忙拿着铁锹和镐头去灭鼠,可是拍死了前面的,后面的就蜂拥而至。那些老鼠从湖里面游过来,有如千军万马之势,湖水哗哗作响,黑乎乎的一大片上岸后,岸上那些草啊叶啊的就全都没了。官府也惊动了,知县大人号令全城百姓灭鼠来保全庄稼,可是那些东方田鼠毫不畏惧人类,它们眼里放射着幽幽白光,越攻越勇,甚至能蹿起来咬人。百姓们从没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鼠群,这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百姓们节节败退,因为越来越多的人被这些老鼠咬伤,所以大家都不敢近前,最后索性放任这些老鼠吞噬庄稼作物自己跑都回家躲起来了。这样,无数只东方田鼠更加肆无忌惮,它们像排列有序的士兵,浩浩荡荡上了岸之后,开始向城里进军。似乎是早有预谋,那些进城的老鼠像被人带领一样直奔城郊胡家的盛世茶园,那些新栽种的茶树苗被毫不留情地啮噬,一棵棵茶树苗成片地倒下,老鼠席卷过后处处狼藉。
胡老爷在家闻讯后大惊,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傻傻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一次茶园彻底地毁了,无论是原先存留的茶树,还是新种的茶树,都被那些东方田鼠用锐利的牙齿将树干咬折。胡老爷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椅子上,胡老夫人又担心又害怕,她轻轻推着胡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老爷你说句话啊……”胡老爷半晌没有言语,让胡老夫人更是坐立不安,他急忙去找儿子,此时洞庭正从茶园回来,胡老夫人见到洞庭便问,“怎么样,真的很严重吗?”洞庭表情沉痛,不由得闭上眼睛点点头。“这么说,茶园……没了?”
洞庭咬了咬嘴唇,再次点点头,胡老夫人受不了打击,一下子就晕倒过去。洞庭急忙把他娘抱起来往房间里跑,边跑边喊:“娘,您醒醒,娘……来人哪,快去找大夫!”
胡家上下陷入一片惨淡之中,胡老爷坐在胡老夫人的床边,弯着背,额头上的皱纹更加深刻,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很多。还没等小七八把大夫找回来,胡老夫人已经自己慢慢苏醒过来。她伸出手,哀伤地唤着“老爷”,胡老爷擦擦眼睛,颤抖而又惊喜地应了一声。这时小七回来通报,说:“好多人染上了鼠疫,城里的大夫都被派去救人了,我找不到闲着的大夫过来。”
“鼠疫!”洞庭惊呼,那是要人命的病啊!
“是啊,听说已经有死人的了,好可怕,老爷、少爷,我们该怎么办?”小七惊慌地问。
胡老爷和胡老夫人面面相觑,两个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地居然说不出话来。洞庭还有一丝冷静,他问小七:“老鼠退了没有?”
“好像还没有,现在还在城郊一带。”
天玥这时急匆匆赶来,刚才她在房里睡觉,醒来之后听说了发生的事,就急忙赶来。
“婆婆没事吧。”天玥关切地问。
胡老爷看到天玥,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心痛恨,胡老爷嚯的站起来,怒视着天玥,突然扬手打了天玥一巴掌。事发突然,在场所有人都禁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洞庭抱住天玥,看着胡老爷,带着疑问和生气说:“爹,你这是干什么?”
“应验了,应验了,神算子没有说错,岳阳城遭殃了,胡家遭殃了!”胡老爷仰着脸笑着喊道,但是这笑容却那么悲怆和痛苦。胡老爷指向天玥,突然老泪纵横,“你这妖孽,要祸害我们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你干脆给老夫来个痛快,把我吞进肚子里去,也免得这样活着痛苦!”胡老爷说完猛咳了几声,咳得往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脚底也站不稳,洞庭和天玥见状急忙上前去扶,胡老爷见到天玥却一把用胳膊将她推开,边咳边说:“不用你装人来关心我,我老骨头一把了,命随时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要祸害我胡家的家业,这是我留给我儿子女儿的……”胡老爷最后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公公!”天玥的心脏收缩成一团,她很想解释为自己澄清,但是洞庭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叫她别再说话,因为现在任她说什么胡老爷恐怕都听不进去,甚至会更加激怒胡老爷。
“爹!”洞庭拍着胡老爷的后背给他顺气,心痛地说:“您别说了,这事没您想得那么糟糕,所有问题都会有解决方法的,您什么也别想,把一切交给我处理吧。”洞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他忍不住再望了天玥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痛楚。他在想神算子的预言竟然真的应验,是巧合还是……洞庭不敢往下想。
天玥接触到了洞庭那复杂的眼神,尽管他什么也没说,可是他的目光泄露了他心底的想法,洞庭也在怀疑了,或许只是那么一定点,但是这一丁点也刺痛了天玥的心。也许,一开始就应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洞庭,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屡次因为怕身份被揭穿而瞻前顾后受人要挟。天玥低下头,然后默默转身,走出了房间。
天玥坐在赏月亭里,思索着近几天发生的事,神算子的出现、谣言的散播、鼠灾的接踵而至,这一切配合得那么天衣无缝。换作是谁,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然而,为什么这一切针对的是她,这幕后的黑手难道是红绸?可是红绸最近对她很好啊!或者是红绸口中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他迫害自己到如此地步。天玥幽幽叹了一口气,思绪又转到了别处,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洞庭呢,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真的不是人,而是长白山天池里的一颗神珠?天玥想想,算了,还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了,如果把真相说出,她很难保证洞庭会接受,到时候指不定家里又会掀起风波,那公公婆婆定是不能容她,这样岂不又面临着和洞庭分开的可能?天玥摇摇头,心想干脆就来个死不承认好了,只要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那么最后洞庭也一定会坚信她是人。
洞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而至,站在了天玥的身后,“你在想什么?”
天玥小小吃惊了一下,但是很快平静下来,她转身看了一眼洞庭,又重新面向荷花池,波澜不惊地说:“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质问你什么,问你是不是妖孽?”洞庭反问。
天玥听到这话,转过身来,说“你不怀疑我?刚才你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洞庭点点头,“我承认,刚才我是有那么一点怀疑,但是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多疑心在作祟。以前就因为我的怀疑险些失去你,这一次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你说过,夫妻之间要信任,上次在红绸的婚礼上,我看到你对我的信任,所以这一次,我也会同样信任我的娘子。”
“相公……”天玥突然有点愧对洞庭,因为这一次恐怕要辜负洞庭对她的信任,毕竟事实上她真的是不同于人的异类。
洞庭摸了摸天玥刚才被打的脸颊,柔声说:“我会劝服爹娘的,有苦难,一家人一齐承担,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天玥感动地点点头,“谢谢你,相公!”
鼠疫传播的范围越来越来大,有越来越多的人因此走上了黄泉路。岳阳城陷入死亡和恐惧的深渊中,哭声喊声在街头巷尾里回荡,到处都是目不忍睹的惨象。可恶的老鼠在大街上穿行,撕咬着无人认领的死尸。这可愁坏了知县大人,他一面书写奏折请求朝廷给予帮助,一面动员那些没有染病的人灭鼠。而可怜无措的老百姓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就打算一齐去找神算子,求他指点迷津、拯救大家。终于,有人在深山中找到了神算子,求得了度过这次灾难的方法,那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源头因谁而起,这祸患就要找谁消除。只要除去池天玥这一妖孽,这场鼠灾就会过去。这样使大家更加坚信了之前的传言,是池天玥的存在,招来了这次的灾祸,大家必须除掉这个妖孽,才能换回岳阳城百姓的安宁。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行动开始了。那是一天夜里,岳阳城上千名百姓高举着火把来到胡府大门外,他们大喊着“交出池天玥,为民除害”。喊声之大,响彻方圆十里。胡府很快就被吵醒了,其实在这个时候没人睡得安稳。胡老爷胡夫人、洞庭天玥、绮凝舒儿、红绸和一干下人都纷纷来到院子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老爷问守夜的家丁,“怎么回事?”
家丁回禀,“老爷,门外聚集了好多人,他们要我们交出少夫人。”
胡老夫人看着胡老爷,“该不会是因为鼠灾的事吧。”
“哼,那还能因为什么。”胡老爷冷笑说,“咱们的儿媳妇真是了不起啊!”
天玥和洞庭听着不是滋味,红绸则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让他们闹好了,闹够了自然就能走了。”舒儿气嚷嚷地说。
“交出池天玥,为民除害!”喊声越来越响亮,接下来就是咣咣的撞门声。胡家人的目光一齐盯着大门,只见大门颤颤巍巍,洞庭对下人大喊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门堵上。”
不知所措的下人这时被点醒,急忙跑过去用手抵着大门,防止大门被撞开。
绮凝和舒儿看着着急,她们凑到天玥耳边说:“小姐,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出去把那些人解决掉。”
“万万不可。”天玥一口否决,“别动着念头。”
正说着,突然轰的一声,胡家的大门被撞开了,那些面带着愤怒表情防佛要吃人的百姓冲了进来。
[正文:第七十六章 坦白]
胡家的大门轰然撞开,一下子冲进几十号人。明晃晃的火把照亮夜空,宛如白昼。
“你们这叫私闯民宅知不知道。”洞庭大喊,“我会报官的!”
“我们就是奉了知县大老爷的命来捉拿池天玥的。”为首的一个人说。
“我不管你们到底奉了谁的命,这里是胡家,由不得你们胡来。”洞庭强势地说,没有丝毫畏惧。
“你们也知道,现在岳阳城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是因为池天玥这个妖孽,你要还是有点良知的话,就应该配合我们,一起把这个妖孽拿下,以绝后患。”百姓的呼喊声再次响起来,胡家人被这阵势惊吓得不由得后退几步。
洞庭心想不能影碰,便稍微软下口气,非常诚恳地说:“这完全就是个巧合,不过是天灾,你们何必非要当成人祸。我娘子和我生活在一起那么久,她是人是妖我最清楚。各位乡里乡亲,眼下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是灭鼠治病,而不是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来消灾。”
“她是你娘子,你当然要包庇她了。现在死了那么多人,不管她是不是无辜,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就拿她是问了。”说完那人一招手,后面的人冲上前去就要拿天玥。胡家的家丁排成一线去拦,两边人很快就互相打了起来。
胡老夫人急得直跳脚,“怎么办啊老爷?”
胡老爷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上百个人涌进院子里,他们拿着火把、铁锹和镐头,一心一意要铲除天玥这个“祸根”。胡府家丁不过二三十人,哪里敌得过这百十号人,很快洞庭天玥等人就被这些百姓团团围了好几圈,里三层外三层,怕是苍蝇也飞不出去。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胡老爷叫道。
“我们只要池天玥这个女人,并不想难为你们,识相的话就把人交出来。”
“你们跟强盗土匪有什么差别,还有没有王法了。”红绸喊道。
“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管什么王法。你们要不要主动交人,不然我们就来硬的了。”
“谁敢碰我娘子!”洞庭挡在天玥前面。
“庭儿啊,我看还是把天玥交出去吧。”胡老爷看这势头不得不说出这样的提议来保住全家。
“爹,您在说什么,难道您连您的孙子也不要了吗?”洞庭瞪大眼睛又气又惊地说。
“可是神算子不是说了吗,生出来也是个妖孽。”胡老爷现在笃信神算子的话了。
百姓一下子叫嚷起来,“你爹都承认她是妖孽了,还啰嗦什么,赶快把这妖精交出来,不然我烧了你们的房子。”
“你们敢!”舒儿气急败坏地大叫,“别逼姑奶奶我大开杀戒!”
“要现原形了吗?”其中一个人喊着,人群立即骚乱起来,每个人不由得退后了几步,但是却各个握紧了铁锹把。
天玥捂着肚子上前一步,对着火光下红了眼的百姓们说,镇静地说:“大家听我说一句。”
“你有什么好辩解的?”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现在深信不疑我是妖孽,无非是因为神算子的话应验,那么我也预言一句,如果灵验,是不是就能洗清自己这个罪名。”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个人开口问:“你预言什么?”
天玥竖起三根手指,对大家说:“我说三天之后,那些老鼠会从岳阳城彻底消失,庄稼复苏,鼠疫消除。”
“真的假的……”底下的群众充满了质疑声。
天玥坚定不已地说:“大家可以拭目以待,如果三天后,有一样没有应验,那我就任凭各位处置。但是如果应验,你们要找的妖孽就是神算子,他才是潜伏在我们岳阳城的大祸患。”
百姓们开始了窃窃私语,最终他们说:“好吧,那我们就信你一次,三天后我们见分晓。”说完就把包围圈慢慢打开,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了胡家。
胡家上下惊魂甫定,没有人回房能睡得着,因为大家不相信天玥的“预言”能够应验。
“天玥,三天后纵使能够老鼠消失,可是那些庄稼怎么能复苏,鼠疫怎么能这么快消除。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算拖延了三天,那三天之后怎么办呢?”洞庭心情比天玥还要急迫。
天玥咬了咬下唇,心想事到如今,就把真相告诉洞庭吧,不然很多事情都无法办得顺利。于是天玥握住了洞庭的手,望着他,轻声说:“相公,我想跟你说件不好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不好的事?”洞庭眉头微蹙。
天玥偏过头去,有点不敢正视洞庭。
“没关系,你说啊,只要不是你有事,就没什么我接受不了的。”洞庭鼓励道。
天玥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回头,用舌尖润了润嘴唇。洞庭反握住了天玥的手,“说吧天玥,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天玥点点头,终于鼓起勇气说:“相公啊,其实我,其实我真的不是人。”
“什么?”
“我是说,我不是人,我是长白山天池里的仙玥神珠,也就是说,我是一颗珠子变的。”天玥一鼓作气进一步说道。
洞庭握住天玥的手突然松开,他无比震惊地看着天玥,嘴唇微张着说不出话来。洞庭干笑两声,声音吞吐地说,“你别跟我说笑啊天玥,这个笑话不好笑。”
“我没有跟你说笑,是真的。仙玥神珠生长于长白山天池,是天庭的仙家瑰宝。有一天采珠仙子下凡采珠,因为我没有完全成熟所以没有被带挥回天庭供仙家享用,而我就偷偷逃出天池,经过温泉的浸泡幻化成人。我会武功会法术,不是因为我学了什么玄门法术,而是我真的有三千年道行在身。绮凝舒儿也一样,她们不是人,而是蝶精和花妖。不过她们没有妖性,她们很善良,不会害人。”天玥望了洞庭一眼,垂手抱歉地说:“对不起相公,一直隐瞒着你这件事。”
洞庭转过身,怔怔地走到桌子旁,提起茶壶想倒杯茶,可是手却莫名地颤抖起来,壶嘴里的茶水四溢在茶杯之外。这不可能,这太突然了,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妻子怎么会在这双唇开合之间就不是人了?而绮凝和舒儿也成了妖精?!这,这一切从何说起啊!洞庭的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两个核桃。茶水汩汩从杯子里流满了桌子,洞庭像是一尊石膏像,只是眼睛变得深不可测了。
洞庭一时无法接受是在意料之中,但是天玥看到洞庭这个样子心里还是会有说不出的酸楚。天玥慢慢走过去,手轻轻搭在洞庭的肩上,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声音哑哑地说:“相公,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我不想因为身份的问题而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洞庭昏乱而迷惑地凝视着天玥,脸上一股迷失的神色,像个陷在浓雾中,找不着出路的孩子。
“相公。”天玥声音轻柔,却夹杂着悲切,“你说句话好吗?”
洞庭摆摆手,呐呐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说完就迈着步子,走出了房间。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太阳若隐若现。
洞庭返回房间,在门前的院子里,他看见天玥拿着油灯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等着他,油灯里的火苗已经跳跃不动即将熄灭。洞庭和天玥相向而立,彼此相望,眼睛里饱含了千言万语。洞庭一个人在赏月亭想了很久,他想到了南山之战,想到天玥奋不顾身在恶鬼的手里救下自己;想到了天玥和狼精作战的传闻,他能想象出天玥被狼群围攻的惨烈;他还想到了在吕府救下洛云的场面,若不是天玥一招“龙吸水”,他的妹妹恐怕就要被活活烧死了;还有天玥的名字,洞庭也想到了,那是最明显的暗示啊:池天玥--天池里的仙玥神珠。要怪就怪自己笨,自己傻,居然看不出这层道理。好一个仙玥神珠啊,她有着非常人一般的能力,却在自己的家中屡次哑忍退让。她不仅没有用法术对付她的恶公婆,为自己的不公待遇作反抗,反而不知救了他和他的家人多少次。有这样一个比常人好上百倍的善良妻子,他还有什么道理不接受呢?绮凝和舒儿虽然是妖精,但是同样为了胡家付出了很多,他还有什么道理排斥拒绝呢?这样想着,洞庭通透了,轻松了,释怀了。
天玥站在门口,眼睛里是渴望、是热切、是坚定,还有种特殊的勇敢和美丽。她相信她的丈夫会回来,她相信她的丈夫会了解,她相信她的丈夫会接受,而这一切的相信源于他们夫妻之间那真挚的爱。天玥是对的,洞庭正朝她缓缓走来,带着那如春天微风一样的笑意,向天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天玥双手环绕着庭的脖子,一脸幸福地微笑,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所有言语都蕴于这一个拥抱之中,他们的心贴得更近。
良久,洞庭在天玥耳边轻声说:“娘子,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你!”这声音低沉却清晰,语气坚定而又温柔。
天玥听到这句话,脸上绽放着奇异的光彩,充满了感情,充满了坦荡。
天玥把真实身份告诉了洞庭,但是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人知道,对胡家其他人还是要守口如瓶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洞庭一样能坦然接受。现在,天玥、洞庭、绮凝和舒儿四个个人正坐在一起讨论三天之后如何兑现诺言的事。
洞庭问天玥:“你是不是要用法术来清除老鼠?”
“那些老鼠不需要我费力,只要把它们的天敌请来,很快就能铲除这些祸害。”
“老鼠的天敌?”绮凝想了想,然后眼前一亮,说:“是猫头鹰!”
“没错。”天玥点点头,“绮凝、舒儿,你们回长白山一趟,你们在那里长大,应该容易搬来这些救兵吧。”
“放心吧小姐,交给我们。”舒儿拍拍胸口说。
“那庄稼复苏鼠疫消除要用什么办法呢?”洞庭又问。
“庄稼复苏恐怕真的要用法术了,至于消除鼠疫,还得找高人来帮忙。”
“高人?”洞庭、绮凝和舒儿齐刷刷地看向天玥,“谁是高人?”
“扁鹊重生,华佗转世,昆仑山无名真人。”天玥一字一句地说。
[正文:第七十七章 采莲]
无名真人,当天玥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有细尘石屑从房顶掉下来,天玥猛惊,莫非房顶上有人偷听。天玥转了转眼珠,定了定心思,然后一边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一边找来纸笔。天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绮凝,绮凝接过,只见上面写着:盯紧红绸。绮凝会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天玥、绮凝和舒儿以寻医之名离开胡家,三个人则分头行动。绮凝在城门口和天玥舒儿告别,飞身返回胡府,不过她不能正常现身,因为她要盯紧红绸的一举一动,必须暗里跟踪。
舒儿只身飞往长白山山区,在那广袤的原始森里里,舒儿脚步疾走,四处观望,大声呼喊着“猫头鹰大叔你在哪啊……猫头鹰大叔你出来啊……”
突然扑棱棱一声,惨白的月光下有魅影闪现。
“舒儿,好久不见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舒儿身后传来。
舒儿急忙转身,看到猫头鹰大叔喜出望外,“我找得您好苦。”
这舒儿口中的“猫头鹰大叔”,是和当日的绮凝舒儿一样栖息在长白山脚下的妖精,他的道行快一千年了,是绮凝和舒儿的前辈。“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啊?”
“救命啊叔叔!”于是舒儿把洞庭湖鼠灾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撒娇求道:“那些老鼠非得由您老人家出山才能解决,叔叔帮帮忙啦。”
“回来找我就没有好事,好吧,帮你一次。”猫头鹰大叔是看绮凝舒儿长大的,所以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这样,舒儿把这个救兵搬来,只要猫头鹰大叔施展分身之术,成千上万只的猫头鹰就能一举歼灭那些东方田鼠。
再说天玥穿过云层,飞身前往昆仑山。这昆仑山绵延五千里,峰峦起伏,林深古幽。天玥在空中盘旋,找寻无名真人的仙所。不过这里山峰众多,天玥并不清楚无名真人的详细居所,最后天玥降落在玉虚峰--一座雪山冰峰。峰顶高耸巍峨,山腰白云缭绕。而在云烟雾绕中,有一座冰清玉洁、俏丽奇美的行宫若隐若现。天玥好奇地走向那座宫殿,但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天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发现这里四面通透,毫无藏身之地。接着,就看到几个仙女模样的姑娘驾着祥云飘来,其中一个仙女称中间的绿衣仙女为“玉虚公主”,天玥听到心底不由得说了声“糟了”,自己怎么闯进了玉帝妹妹的行宫。而玉虚公主也很快发现了这个陌生的闯入者,她看到天玥大惊,“你是何人,竟敢私闯我玉虚宫。
“我……”天玥踟蹰着,她不能说自己仙玥神珠,这样就会暴露自己私自下凡,所以天玥只好撒谎说:“我是洞庭湖里的一条小鱼仙。”
“小鱼仙?”玉虚公主打量着天玥,”本宫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仙资低仙龄少,所以没有列在天庭的仙班里。”天玥垂首恭谨地说。
“难怪--”玉虚公主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小小鱼仙,不好好在水里呆着,跑这来干什么?”
天玥一抱拳,说道:“公主明察,近日洞庭湖鼠患爆发,鼠疫又害死了很多人,岳阳城里可以说是民不聊生。我是洞庭湖里的鱼仙,一直身受岳阳百姓的恩惠,为了报答他们,所以来到昆仑山寻找无名真人以求灵药消除鼠疫。”
“这么说你很有爱心啊。”玉虚公主似笑非笑地说,“那你是不是不知道无名真人在哪才误打误撞到本宫这来了?”
“是的。”天玥回答。
本宫可以指条路给你,告诉你无名真人的居所在哪,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玉虚公主开出了条件。
“好,您说。”天玥开心地说。
“你别高兴太早,这件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在昆仑山有个牧草繁茂的古老而沉寂的深谷,这个山谷就是‘死亡谷’,号称昆仑山的‘地狱之门’。你若是能采一朵雪莲回来,本宫派人护送你到无名真人那,而且不计较你私闯玉虚宫。”
天玥点点头,“我一定把雪莲亲自交到公主手里。”
玉虚公主抬手一挥,天玥立即被一阵狂风卷走。天玥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不过似乎只是一瞬间,她眼前的风沙就消散不见,而脚下不再是剔透明净的冰砖,面前已然又是一番景象。这里四处布满了狼的皮毛、熊的骨骸、猎人的刀枪棍棒和荒丘孤坟,弥漫着一种阴森吓人的死亡气息。这里就是死亡谷了。
天玥左右环顾,小心翼翼,以防有沼泽陷阱,天玥捡起一根木棍试探着前行。越深入,天玥越感诡异。这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生物的声音,她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含混的呼吸声。天玥边走边思量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动物的骸骨和人的尸骨,为何这里会是昆仑山的‘地狱之门’,为何一个幽静的山谷能把生灵推入死亡的深渊,这里到底暗藏潜伏着怎样的危险?天玥思量间,突然眼前一亮,因为她看到不远处半山腰的碎石里,有一朵绝美的雪莲。
天玥高兴地扔下手里的木棍,向雪莲奔跑过去。不过这时突然风云际变,一声雷吼伴随着暴风雪突如其来,天玥顿时感到全身麻木,两眼发黑,微弱的意识提醒她急忙运功护体,可是体内那股强烈的电流仿佛要击破她的五脏六腑,天玥每提一口气,就感到有一种不可遏止的痛在腹腔里翻腾。天玥的脸上毫无血色,比玉虚宫的冰雪白墙还要惨白,嘴唇也苍白得像脱了水的干果。天玥倒在地上,苦苦挣扎着,她左手捂着肚子,右手的手指嵌入泥土之中,移动着身体爬向那朵在风雪中摇曳多姿的雪莲。
“湘君,你要支持住,和娘一起挺过去,摘到了雪莲,岳阳城的百姓就有救了。”天玥将所有的灵力和仙气都积存在肚子里,形成一个结界保护着腹中的胎儿,还好,湘君和他的娘亲一样坚强,他没事。
天玥咬着牙支撑自己站起来,去攀那原本并不高的山坡。天玥伸出手臂,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五指的关节也咯咯作响,就在她马上够到雪莲的时候,突然又是一声惊雷,轰隆一声天玥再次被雷电击中,她感到自己的皮肤好像被烈火灼烧,肌肉骤然收缩,她甚至还感觉到有那么一刻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天玥摔到在地上,弹出几米远。
“我要死了吗?”天玥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是紧接着出现的就是洞庭的脸庞,他在向她微笑,向她说话,甚至向她走来。“洞庭……”天玥潜意识里呼唤着她爱人的名字,她答应洞庭她会平安回去的,她答应洞庭会和他走完一辈子的,所以,她不能死,不能死!对了,还有湘君,他们的孩子,他还没有出世,没有睁开眼睛看看他爹娘的样子,怎么就能和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天玥这样想着,终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而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天玥默念心法,让她体内她的元气之源--仙玥神珠的母体释放能量,保护着自己和孩子。
天玥略微恢复点气力,她便继续爬向那似乎遥不可及的雪莲。衣裳磨破了,手臂膝盖磨破了,鲜血染红了那月白色的衣袖和裙裾。然而天玥,凭借着救人的信念和对洞庭的承诺,不顾艰难地爬着,爬着,终于再次爬到了半山腰上,终于折下那支盛开中的雪莲。
就在天玥折下雪莲的那一刹那,突然狂风大作,天玥被卷回了玉虚宫,玉虚公主和其他仙女正等候着她。
“本宫在玉虚镜里一直观察着你的行动,你没有让我失望。”玉虚公主微笑着对天玥说,然而此时的天玥好像失去了双腿,像抽筋断骨一样站不起来。天玥只能伏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雪莲……”天玥微弱地说,而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朵雪莲。
玉虚公主走到天玥面前,俯身从天玥手中抽出了那朵雪莲花,然后对一个仙女说:“凤凰女,把这雪莲和上两颗仙丹融成药给这了不起的仙玥神珠服下。”
天玥一惊,虽然虚弱,但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你怎么知道我……”
玉虚公主说:“我是玉帝的妹妹,是众仙女之首,我一眼就能看到你身体里仙玥神珠母珠的存在。还有,你若是鱼仙,怎么闻不到你身上的水草味。”
天玥更加紧张不安,玉虚公主嘴角含笑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上面,你为了凡间百姓的安危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实在难能可贵。你刚才的执着和勇敢更是让我感动,坦白说,我很欣赏你,佩服你,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天玥悬着的一颗心也随之放下来,她无力地笑笑说:“公主过奖了……”
这时凤凰仙子端着药走过来,递给天玥,玉虚公主则接过,说:“我来喂她。”于是将这碗糅合着天玥血汗的雪莲仙药汤一勺一勺送入了天玥的口中,不久神奇的药效就发挥了作用,当天玥喝完这碗仙药汤,身上的麻痹和痛感竟然一点点消除,而且很快她就恢复了精神。天玥惊奇万分,她感激地说:“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你不必谢本宫,这是应该应得的。”玉虚公主说,”好了,你既然做到了本宫要求的事,那么本宫也不会食言。无名真人居于玉珠峰,一会就让凤凰女带你过去,不过至于无名真人会不会见你,帮不帮你,本宫就插不了手了,一切还要看你自己。”
“公主的恩德,天玥永不相忘!”天玥抱拳说道。
“还有,记住这段话,或许对你有帮助。”玉虚公主补充说。
“天玥洗耳恭听。”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不是老子《道德经》里的开篇之论吗,为何玉虚公主要引用这个经典送给自己,天玥有些困惑,不过她还是诚挚地向玉虚公主表示谢意,然后随着凤凰仙子一起飞身前往玉珠峰,寻找无名真人。
[正文:第七十八章 求药]
天玥跟着凤凰仙子一路飞行,来到玉珠峰无名观,这里就是无名真人的府邸了。
凤凰仙子说:“我就送你到这,祝你好运。”
“有劳仙子。”天玥道了声谢,凤凰仙子便化作一团火凤穿入云霄飞走了。
送走凤凰仙子,天玥走进无名观,迎面看见两个道童,天玥便上前打听:“请问无名真人在吗,能否帮我通传一下。”
“对不起施主,师父在睡觉,不能被人打扰。”一个道童说。
“睡午觉吗,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师傅通常会睡上七七四十九天或九九八十一天,今天刚满一个月而已。”
“什么!要睡那么久!”天玥惊呼,她现在只有两天时间,要是等真人睡醒,那黄花菜都凉了。“麻烦你叫醒一下可不可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
“这怎么行,师傅睡觉是不能打扰的。你要是有事,就等师父他老人家醒来再说吧。”说完两个小道童双手合十对天玥轻轻颔首之后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这下可急坏了天玥,她东张西望有点不知所措,该怎么办好呢?天玥想了想,最后决定只能冲进去扰人清梦把无名真人叫醒。天玥开始还很客气地敲着门,一边敲一边说:“真人你醒醒啊,弟子有急事找你啊!”咚咚咚,天玥用力敲着木门,然而里面毫无动静。天玥便手贴在门上,一道白光闪现,天玥用法力打开了大门,然后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案几上只有一盏茶和一个香炉,无名真人则在蒲团上打坐。天玥心中不免称奇:“不是吧,坐着也可以睡这么久。”
这个无名真人身着青丝外褂,头发花白得就像放在他身边的拂尘。天玥活动活动手指,围着无名真人绕了一圈,找寻一个方便下手的地方,最后天玥选择在无名真人的左边蹲下,对着真人的耳朵吹风,但是真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天玥发觉自己的行为实在幼稚无聊,便急忙切入正题,在无名真人耳边说:“真人哪,您醒醒,醒醒啊。”天玥唤了两声,见真人纹丝不动,天玥便推了推真人,但是无名真人的身体好像磐石一样坚硬不移。天玥这下真的急了,她央求着说:“真人我求求您醒来一下,人命关天啊!啊,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池天玥,从岳阳城来的,现在有好多田鼠在洞庭湖兴风作浪,岳阳城的百姓都染上了鼠疫,好多人因此丧命,家破人亡。真人,您医术高明法力无边,就请赐我一剂灵药拯救岳阳城百姓于水火之中吧。”天玥换了一个位置继续说道:“真人,我求求您睁开眼睛吧,我为了找您差点在死亡谷被雷劈死,还好玉虚公主救了我,才让我能保住这条命见您一面。坦白说,我没有那么伟大,我救人不是为了立一块功德牌坊,而是希望从此以后能够和我的丈夫平静生活,不再家无宁日。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一天我在街头角落看到一个染上鼠疫的母女,他们奄奄一息,命不久矣。那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得很漂亮。这么一个可爱娇小的孩子,我亲眼看到她剧烈地咳嗽,咳出好多泡沫血痰来,她垂危的母亲心痛得眼泪直流,可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个母亲跪在地上大哭,恳求上天救救她女儿的命,如果能让她女儿活着,她愿意死一百次一千次。真人,这个画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因为我也是一个要做母亲的人,我了解那位母亲的心情,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我肚子里的宝宝四个多月了,我希望我救人能够为我的孩子积德积福。真人,就请您看在天下母亲那片爱子之心的份上,发发慈悲,救救他们吧。”
天玥看到无名真人依旧无动于衷,不禁失望地颓然一下瘫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想起了那对可怜的母女,还是因为真人的不理不睬让天玥十分泄气,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从眼眶里掉出来。天玥恸哭着说:“你们神仙接受凡间百姓的顶礼膜拜,接受他们的香火祭祀,为什么凡间有了灾祸你们就袖手旁观置若罔闻?你们的菩萨心肠在哪了,你们的慈悲为怀在哪了……”
突然有声音在天玥耳边回想,吓了天玥一跳,因为无名真人竟然开口说话了:“你这么有善心没有位列仙班真是可惜。”
天玥惊喜交加地看着无名真人,激动地有些结巴:“我,我把您吵醒了?”
“是啊,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又哭得那么大声,不被你吵醒才怪。”无名真人假装嗔怪着,但事实上心里却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刮目相看。在这个世界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扛起拯救苍生重任的,即便此人有心也不见得有力,而这个池天玥,她两者都做到了。无名真人一直听着天玥在自己耳边讲话,他真的有触动,有感动,尤其是后来天玥对神仙的“控诉”,让他不帮天玥都不行。
天玥走到无名真人面前,跪下便拜,然后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庞,诚恳地说:“对不起真人,把您吵醒了,但是这件事十万火急,我能等岳阳城的百姓等不了。不过您醒了,我很开心,我知道您不会见死不救的,我代表岳阳城的百姓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说完就要叩首再拜。
不料无名真人却说了一声“且慢”,天玥有些惊愕地望着真人,“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并没有答应你救人哪。”无名真人拾起地上的浮尘,站了起来。
天玥也随之站起来,不解地问:“您不答应?可是您醒了,这不就代表您被我打动,被我说服同意救人了吗?”
“池天玥,要想我答应也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得出来我就帮你这个忙。”
天玥没想到无名真人也要开出条件,不过还好只是回答一个问题,比玉虚公主要她去死亡谷采雪莲容易得多,所以天玥痛快地说:“好,您尽管提。”
无名真人呵呵笑了一下,说:“听好,我的问题是,这天,与地的距离是多少?”
“什么?天与地的距离?”天玥不禁重复着真人提出的问题,心里却想这叫什么问题,这根本没办法回答嘛。天玥皱着眉头,绞着脑汁苦苦思索。
无名真人抖了抖浮尘,带着笑意说:“想好再回答啊,机会只有一次,你看那香炉里的香,在它燃尽之前你要给我答案,不然你就白跑一趟喽。”
天玥扭头看了一眼案台上的香炉,里面的香眼看就要熄灭,她必须现在就得想出答案,不然她恐怕真的会前功尽弃了。天玥急得团团转,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细密的汗珠,天和地的距离,天和地的距离,究竟是多少啊。
“怎么样,想出答案了吗?”无名真人催促道。
天玥真想对无名真人说拜托您别耍我了,如果不想帮我也不用出这样一个古怪刁钻的问题难为我啊,不过天玥是不会知难而退的。天玥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只有心无旁骛才能专心思考。天玥便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着玉虚公主临行前告诉她的一段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这段话一定不简单,它似乎在提示自己什么。天玥的脑海里飞速略过那些简练却寓意深刻的文字,突然间顿悟。就在那炷香耗尽它最后生命的时候,天玥清脆响亮地说:“没有距离!”
“你说什么?”无名真人微蹙了一下眉头问。
“天与地的距离是零,天和地之间没有距离。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世界万物皆是‘道’,一切事物的本源皆是‘道’,纵观天下,如果所有事物都可以用‘道’来解释的话,那么这天和地也出自是‘道’,源于‘道’,也就可以认为天和地本为一体,就像这个世界万物原本都是混沌的一体,只是后来渐渐演化被后人逐一命名区分。所以,本是出于同一母体的天地,天塌了压得到地,地攀高够得着天,所以天地之间没有距离。”天玥的这段话掷地有声,一番道理说得天玥自己都有点云里雾里,不过她阐释时候的那份自信和气势,让无名真人颇为震惊。他注视着天玥,咀嚼着天玥的‘天地一体’理论,不管她解释得正确与否,他都没有道理再为难这个善良勇敢智慧的姑娘了,天玥眼里那真挚坚定的光芒彻底打动了他。
天玥见无名真人半晌没有声音,有点慌了,忍不住怯生生地问:“真人,我说的对不对啊?”
“你在这里等我。”无名真人说完,就转身走向后面的那堵挂着仙鹤图的墙,穿墙而过,消失不见。
天玥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无名真人穿墙而过看个究竟,不过守规矩的她还是在墙前止步,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无名真人。天玥在房间里徘徊着,时不时望一眼仙鹤图,无名真人做什么去了,也不告诉她答案到底是对是错,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受煎熬。终于,一道光闪过,无名真人从墙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葫芦形的小药瓶,交给天玥。
“这是……”
“你需要的——祛除鼠疫的药,你回去洒在大家吃水的井里,百姓饮过之后自然会好。”
天玥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对着无名真人连续鞠了好几个躬,“谢谢您,谢谢您!我替岳阳百姓多谢您,您的大恩大德天玥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