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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天池传说》》 · 紫朱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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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没得选了,要怪就怪你爹,谁叫他要高攀我们吕家。你,去把脸洗了,今天你回门,不要让人以为是我吕庆捷亏待了你。”

难道这真的是我的宿命?洛云这样想着,踉跄站起来,擦擦眼泪,可是我胡洛云不想认命啊!

吕庆捷作为女婿和洛云一起回到了娘家。吕庆捷在岳父岳母面前态度尚好,这倒是出乎了洛云的意料。而洛云和天玥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当彼此看到对方的第一眼,都有着说不出的好感,也许更多的是认同感,她们身上有着很多共同之处,比如同一天出嫁,各自身上都同有着某种不幸,。

“云儿,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和你哥就不能这么容易走到一起。”

“嫂子,你知道吗,小的时候哥跟大姐总是把好吃的好玩的留给我和雨儿,他们真的很疼我和小妹。有一次我生病了,当时爹忙着生意,娘又去外婆家了,是哥和姐轮流照顾我,记得那时哥每天都给我讲好多笑话哄我开心,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我将来一定要好好回报他们。大姐没有给我机会,所以我只好把心思放在大哥身上了。呵呵,能成全你跟大哥,我很开心!”

“可是云儿,这却断送了你的幸福不是吗?我看得出你哭过了,因为你的眼睛是肿的,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是,他是不好,他暴力粗鲁,他不是个体贴温柔的丈夫,”洛云直言不讳,“不过你不要对哥说,嫂子,我跟你说是希望你能和大哥幸福,给大哥幸福,这样我的牺牲才有价值。”

天玥听到此,握住洛云的手说:“我会的,一定会给你大哥幸福。洛云,也相信我,我是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我也要让你幸福!”

[正文:第十六章 新人出现]

洛云不舍地回到吕家,吕庆捷外出办事,她自己在房中却闲来无事可做。洛云打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走出去,外面的空气总是要清新很多。她坐在一个长椅上,回想着这几天的光景。公公人在京城,婆婆是个信佛念经的人,除了早上请安,平时都见不到婆婆的身影,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由婆婆的妹妹杜姨娘掌管。当然这些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唯一令她头疼的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丈夫。说实话,她很害怕,每次吕庆捷对她大打出手之后,她都得自己一个人默默清洗伤口。这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家,她看不到笑脸,更加感受不到温暖,她觉得自己好像深陷在地狱中,却恐怕永远都脱离不了。想到此,洛云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个连一个无法停歇。

突然,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唤她:“少夫人,您没事吧。”

洛云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相貌平凡,却有着一股说出去的亲切感。

“你是谁?”

“我是吕家的护院,我叫阮濂,没吓倒您吧少夫人,刚才路过看到您哭得很伤心,所以过来看看。”阮濂一脸真诚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洛云看到阮濂,就像看到一个好久不见的故人,忍不住向他诉苦。

阮濂也深深同情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夫人,同时他告诉洛云,“其实少爷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是个很随和的人,可是后来他认识了一个风尘女子叫琴心,想娶她回家,老爷知道后大怒,担心这个女子会影响少爷的前程,于是把琴心姑娘送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自此后少爷就性情大变,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少夫人,其实少爷的心里也很苦……”

居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原来他也是个婚姻不能自主的人,和她,多少有着相同之处。想到此,洛云对吕庆捷的反感不禁减少了几分,而对面前这个陪她说话聊天的阮濂,则增添了几分好感。

“少夫人,您早点回房休息吧,我现在要去干活了。”说完阮濂告辞。

胡夫人吃完午饭,对站在一边的天玥说:“一会我要去庙里祈福,你跟我去吧,帮我拿东西。”

“好的婆婆。”现在天玥已经被磨炼地非常顺从,她对绮凝和舒儿说:“你们留下照看好家。”

“她们不是你的左右手一直不离不弃吗,怎么这次出门不带着呢?”胡夫人斜眼看了一眼天玥说。

寺庙是佛门圣地,正气笼罩,绮凝和舒儿是修炼中的妖精,那种地方是万万去不得的。但是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说出口,天玥只能笑笑说:“有我和素锦在身边侍奉你,她们跟着实在多余。”

“也好,反正我看着也碍眼。”

绮凝和舒儿听到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庆幸在心里偷笑。

老夫人拜过神祈过福之后,从观音庙出来,沿路回返。途中,她看见一个姑娘跪在街边,卖身葬父。

“刚拜过菩萨,人要积德就得多做善事,素锦,给那姑娘十两银子。”

“是。”于是素锦将银子交给那个身披孝服的姑娘,姑娘连连磕头,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您行善积德好人有好报,红绸多谢您的大恩大德,等我葬完我爹之后就为奴为婢以报您的恩情。”

“好可怜的姑娘,难得还这么有孝心。你叫红绸是吧,好,我胡家就收留你,如何?”

“啊,真的吗,老夫人,您真是个大好人,谢谢您,谢谢您!”红绸脸上挂着泪珠,感激涕零地说。

天玥看着红绸,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是又说不清是什么。

红绸就这样来到胡家,成为照顾老爷夫人起居的丫头。

清早起来,素锦和红绸端来温水给老爷夫人洗脸,红绸拧干毛巾,双手递给老爷夫人,之后又呈给他们一杯水说,“老爷夫人,这是红绸泡的蜂蜜水,听人说每天早上喝上一杯对身体很好呢。”

胡老爷点点头,胡夫人则看着这个面容干净乖巧可人的脸喜欢地说:“好,你有心了。”说完接过蜂蜜水喝了下去。

丫头进来通报,“老爷夫人,可以吃早饭了。”

今天的早餐是南瓜大麦粥、小笼包、葱油饼和青菜几盘。天玥给胡夫人舀了一碗粥,正小心翼翼准备端给她老人家,却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没留心脚下的她整个人几乎倾了过去,天玥手一松,“咣当”一声碗跌碎在地上,滚烫的热粥迸溅出来,要命的事溅到了胡夫人的身上。胡夫人大叫一声,红绸急忙上前去给老夫人擦拭裙子上的粥渍。洞庭一个箭步冲到天玥面前,扶起她又左看又看她问:“娘子,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啊?”

胡夫人看着就来气,说:“庭儿啊,你眼里只有一个娘子吗,你就不关心你娘有没有被烫到吗?”

“娘,您没事吧?”洞庭几分惭愧地说。

“哼,娘命大,没事。天玥你真是笨手笨脚的了,连饭碗都端不住吗?”胡夫人瞪着天玥呵斥道。

舒儿刚才看得分明,说:“老夫人,是红绸,她刚才伸脚绊倒了我家小姐。”

“我,我没有啊……”红绸一脸无辜地说。

“舒儿啊,你要包庇你姐小姐也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红绸一直在我身后站着,怎么会去绊倒你家小姐呢,有错就担当,何必找这种下作的借口?”

天玥知道胡夫人看她不顺眼,即使她真是被人绊倒,老夫人也不会相信。“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说完俯身去拣地上碗的碎片,绮凝和舒儿也急忙过去跟着清理。

洞庭弯下腰,对天玥说:“你别碰,小心割伤手。”

胡夫人最看不惯就是洞庭护着天玥的样子,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不禁让胡夫人对天玥更加厌恶。

红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盛了一碗粥端给胡夫人说:“老夫人您别生气,少夫人是无心的您就别责怪她了。这粥要趁热喝,老夫人,我刚才吹过了,应该不会很烫了。”

“你真是个细心的孩子。天玥,红绸虽然只是个丫头,但是也不能随便被人冤枉。”

“是,对不起,是我不好。”天玥自己都不清楚每天要道多少次歉。

回到房中,舒儿正气得乱叫,“那个红绸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会讨好老太婆,我明明亲眼看见她伸脚绊小姐的。”

“舒儿,也许凑巧,她不是故意的。”绮凝说。

“喂,姐姐,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舒儿不满说。

“我不是帮她,只是我们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这做呢?”

“绮凝说得不无道理,我想今早可能确实是一个误会。以后,我小心一点就好了。”天玥说。

洞庭在院子里正往房间走,突然被人叫住。

“少爷!”

“红绸,是你,找我有事吗?”

“啊少爷,我想跟您说,我早上真的没有绊倒少夫人。”红绸绞着衣服的衣角说。

“我知道,可能是舒儿看错了,你不要放在心里。”说完洞庭刚要走,谁知道又被红绸叫住了,“还有别的事吗?”

“您有个扣子掉了。”红绸摊开手掌,伸到洞庭面前。

“哦,什么时候掉的,我都不知道,还好你发现了。”洞庭拿过扣子,对她报以微笑。

“我帮你缝上吧。”

“不用了,谢谢你。”说完洞庭转身离开,留下红绸驻足良久。

回到房间,洞庭站在天玥的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脖子,“最近好辛苦是不是?”

天玥的头倚在洞庭的手臂上,带着眷恋的微笑说:“有相公在身边,我一点也不苦,倒是你,每天要和公公去茶园,累坏了吧。”

“你不累我就更不会累了……娘子啊,想不想和我去茶园看看,我们胡家的茶园很大的。”

“好啊好啊,我们时候去啊?”

“明天?”

“明天……不行啊,我还要在家做饭呢。”天玥闷闷不乐说。

洞庭皱皱眉,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说:“每个月初一娘都要去静心庵吃斋,还有几天就到日子了,正好娘不在家我可以带你去。”

“好,一言为定!”

昏黄的烛火下,洛云独自一人在房里刺绣来排遣寂寞,突然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吕庆捷醉醺醺得走进来,看见洛云就晃着身体朝她的方向走去,嘴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琴心”。

又来了!吕庆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几乎每日都喝得满身酒气才回家,一见到洛云就喊着“琴心”的名字。

“吕庆捷,我不是琴心,你清醒一下好不好!”洛云现在对于吕庆捷带有几分同情,但是心中仍然存在恐惧与害怕,因为时不时他就要兽性大发,将洛云当成发泄的工具。

“琴心,你不要躲啊。”吕庆捷张开手臂,扑向洛云。

洛云惊吓得急忙跑开,她看见门是敞开的,就往门外跑去。吕庆捷扑空,非常生气,“琴心,你为什么要躲开我,你不爱我了吗?”说完就操起桌上的一个青瓷茶杯扔向洛云,正中洛云的脑后。

洛云的头“嗡”的一下,眼前也恍惚了一下,洛云伸手一摸脑后,湿湿的又有些黏稠,居然被砸出血了。

“我受够了,受够了,吕庆捷,你杀了我好不好?”洛云回身向吕庆捷大喊。

吕庆捷跑过来,“琴心,你怎么了?”

“我不是琴心,我是胡洛云,你看清楚,琴心早就离开不在了,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洛云声嘶力竭。

“什么,你说什么?琴心不在了,她到哪去了,你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吕庆捷像一头困兽咆哮着,上前紧紧抓住洛云瘦弱的双臂,猛烈地摇晃着她,最后将她推倒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出现,他扶起了洛云,说着和第一次见面相似的话语:“您没事吧少夫人?”

“我受不了了,他是个疯子!”洛云痛哭着说。

“你是谁?”吕庆捷看到阮濂,神志不清地指着他问。

“少爷,您喝多了,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阮濂刚碰到吕庆捷,就吃了他一拳,“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远点!”

“少爷,对不住了!”说完,阮濂就一个空翻跃到吕庆捷身后,在他颈部一个掌劈,吕庆捷就晕倒了。阮濂将吕庆捷拖回房间,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退出了房间。

洛云仍旧站在院中,她还没有从刚才激动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少夫人,您没事吧,少夫人!”阮濂轻声唤着。

如梦初醒的洛云回过神来,看着这个危急中出现的男子,横眉剑目,皮肤黝黑,高高的个子,和夫君相比,是一个更有安全感的男人。

明月当空,房间里吕庆捷已发出响亮的鼾声。洛云从房里拿出药膏交给阮濂,阮濂轻轻给洛云上药,“痛不痛?”

“还好。”洛云回答,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的夫君是这个样子该多好,这样细心和温柔。但是这个念头她是不应该有的,洛云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低下头,安静了好一会,然后对上好药的阮濂说:“刚才谢谢你!不过你打昏了他,明早要怎么交代!”洛云为他担忧。

“没关系,其实老爷以前跟我说过,如果他少爷耍酒疯,就让我打昏他。”

“真的?”

“嗯,少爷自从失去琴心姑娘后,他就变得嗜酒起来,常常喝得烂醉如泥,而且情绪也经常失控,老爷很生气,就给了我这个特权。”阮濂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我现在很矛盾,有时候觉得他很可怜,有的时候又很恨他,比如像今天晚上。啊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我是护院嘛,晚上也要巡逻的。少夫人,时候不早了,我看您也早点休息吧。”

“我睡不着,想再坐坐,你要是去巡逻就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啊不是的,其实今晚不是我的班,那我陪您吧,一个人寂寞,两个人好一点……”

洛云侧目看着阮濂,打心里感激地说:“谢谢!”

[正文:第十七章 绮舒受罚]

红绸在胡夫人房间,她正给老夫人按摩捏肩。

“你的手艺真不错,很舒服。”老夫人很享受地说。

“以前我就是这么给我娘捏肩的。”

“那你娘呢?”

“过世好多年了!老夫人,不瞒您说,我以前生活得很好,也有一个富足的家庭,只是后来我爹生意失败家境一落千丈,最后还被人上门讨债,弄得家徒四壁,家父从此一病不起……”红绸说着眼圈一红,流下眼泪。

“好孩子,别哭。”胡夫人拍拍红绸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对这个红绸很是怜爱。“老天会眷顾你的,我明天要去静心庵吃斋,你陪我去吧,也拜拜神明来保佑。”

“是……那少夫人呢,要不要去,这样我好做好准备免得有遗漏。”

“她,就免了吧,我看她不顺眼,有你陪着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带着素锦和红绸准备出发。洞庭和天玥将老夫人送到门口,老夫人对天玥说:“你看好家,我走了。”

老夫人走后,天玥兴致勃勃跟随夫君前往胡家的盛世茶园。

看不到尽头的盛世茶园,让天玥大开眼界。一望无际的是那诱人的黄绿色,数不清的茶树错落有序地排列着,茶农们穿插期间。

在家一直倍感压抑的天玥来到户外,身在美好的大自然中,惬意而又兴奋。天玥情不自禁大喊:“这里好大!好美!”

洞庭笑笑说,“知道这些是什么茶吗?”

天玥就近观察起一颗茶树,沉思片刻,然后说:“芽头茁壮,紧实而挺直,白毫显露,茶芽大小长短均匀,形如银针,内呈金黄色。这是君山银针。”

“好!”身后突然传来浑厚的声音。

洞庭和天玥同时回头,是胡老爷。

“爹。”

“公公。”

“天玥,没想到你居然认识君山银针。”胡老爷几分意外地说。

“爹,天玥在扬州可是开过茶楼的,她很用功的,读了不少关于茶道的书。”洞庭说。

“哦,是吗?天玥那我问你,你对君山银针还有别的什么了解吗?”

天玥略加思考,回答说:“君山银针原名白鹤茶。据传初唐时,有一位名叫白鹤真人的云游道士从海外仙山归来,随身带了八株神仙赐予的茶苗,将它种在君山岛上。后来,他修起了巍峨壮观的白鹤寺,又挖了一口白鹤井。白鹤真人取白鹤井水冲泡仙茶,只见杯中一股白气袅袅上升,水气中一只白鹤冲天而去,此茶由此得名”白鹤茶“。又因为此茶颜色金黄,形似黄雀的翎毛,所以别名”黄翎毛“。还有,根据芽头的肥壮程度,君山银针可以分为特号、一号、二号三个档次。君山银针的质量超群,风格独特,为黄茶之珍品。君山银针的芽身金黄发亮,内质毫香鲜嫩,汤色杏黄明净,叶底肥厚匀亮,滋味甘醇甜爽,久置不变其味。”

“好,好!”胡老爷拍掌说道,“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跟你讲,这个茶园我是不允许别人轻易进入的,刚才看到洞庭带你来我还很生气,但是现在我发现你也是懂茶之人,我很高兴。”

“爹,你看,我娶了一个懂茶爱茶的娘子,是不是很明智。”洞庭比天玥还兴奋。

“你别得意。对了天玥,其实我早前也遇到一些从扬州来的朋友,他们无意间提到过天池居,可以说是赞不绝口。所以,我想,不如在岳阳也开一家天池居,由你掌管。”

“您说的是真的吗公公?”天玥欣喜不已,她的天池居,阔别已久的天池居,真的可以在岳阳开张吗?

“嗯,你也别高兴太早,做生意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利润,你如果不能给我赚到足够的银子,天池居就得关门大吉。”

“我知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亏本的。”天玥信誓旦旦。

胡夫人在静心庵用过斋菜之后,带着红绸在庵中散步。静心庵有一片菜园,小尼姑们正在浇水。胡夫人看着这些充满生机的绿色蔬菜,心情大好。红绸手持团扇,为老夫人轻轻扇风。突然,胡夫人眉头一皱,放慢脚步。

“老夫人,您怎么了?”红绸忙问。

“我,突然肚子痛!”胡夫人捂着肚子痛苦地说。

“快,我扶您回房。”

“啊,好……痛……”胡夫人抓着红绸的手,她疼得几乎站不稳。

“我背您,素锦帮我一下!”也不知红绸哪来的力气,她弯着腰,让老夫人趴在她的背上,红绸把住胡夫人的双腿,素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只见红绸健步如飞,将老夫人背回房,让她躺在床上。

“一定是吃坏了东西吧。”红绸边说边用手帕为胡夫人擦汗。“素锦啊,你快去把苦难师太找来,听说她懂医术。”

素锦应了一声急急地去找了,红绸则端来一碗热水给胡夫人,让胡夫人喝点暖暖肚子,稍许缓解一下疼痛。不大一会苦难师太便赶来为胡夫人看病,她把把脉,对红绸说并没有什么大碍,然后叫来小尼姑去熬一些止痛的草药,而红绸和素锦则留在胡夫人身边照看着。

“啊,好多了。”胡夫人喝完药,随着药效的发挥痛感缓解了许多。

“真的不痛了吗?”红绸一脸关切与焦急,眼睛也红红的,“我好希望自己能代老夫人您去痛,我好没用!”

“傻丫头别这么说……红绸啊,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我,我是把您当成自己的亲娘一样看待,您收留了我,已经是我的再生父母了,看着自己的娘亲遭罪,做子女的怎么会不心疼。不过我是个卑微的丫头,是没有资格做您的孩子的。”红绸难过地说。

“不,从现在开始,你有这个资格!”胡夫人说,心里也有了打算。

绮凝和舒儿在后花园荷花池边踢毽子,天玥外出,她们也没有事情做,就只好自娱自乐。

舒儿边踢边说:“小姐出去都不带我们。”

“万一遇见了张天师怎么办,小姐也是为咱们考虑。”绮凝接过舒儿踢来的毽子,抬脚颠了两下,又踢给了舒儿。

“那个张天师要定居在岳阳吗,是不是我们到哪他就跟哪啊。”舒儿气呼呼地说。

“你可以当面问问他。”绮凝笑说。

“我也要玩--”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好似铜铃儿的清脆声音。

“小小姐。”

“带我一个好不好?”雨儿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绮凝和舒儿,张妈跟在身后。

“当然好了。”舒儿说完,用膝盖将毽子弹起,然后轻巧地用脚尖踢给雨儿。

雨儿接到毽子,盘踢起来,接着又反踢出去,绮凝接招,长腿一伸,毽子稳稳落在脚尖,然后将毽子扬了出去,舒儿一个空翻准确接住。三个人玩得兴致勃勃不亦乐乎,就连站在一旁观看的张妈也忍不住拍掌叫好。

胡夫人因为身体缘故所以提早从静心庵返回胡府,素锦红绸位列左右,她们穿过前厅,绕过假山群,沿花圃一路走去前往后院的卧房。

下午阳光明媚,胡府的安静却被绮凝、舒儿和雨儿的欢声笑语打破,她们的嬉戏给府上增添了不少活力与生机。

“什么声音?”经过的胡夫人问。

红绸摇摇头。胡夫人便寻着声音向荷花池那边走去。红绸远远看到了玩得正酣的绮凝舒儿还有小小姐,毽子正在她们头上飞来飞去。红绸手指微微动了几下,就见那个毽子往荷花池的方向飞去。雨儿见到毽子朝她飞来,她连连后退去迎,伸着手挥舞着,好像要抓住毽子。谁料雨儿急急往后退着,却一不留神脚底一滑,跌入了荷花池。

“雨儿--”胡夫人惊叫着。

“小小姐!”绮凝和舒儿也大惊失色,舒儿想也没想就跳进池塘中,将雨儿捞起来,抱到岸上。因为雨儿落水的时间短暂,而且近岸池水清浅,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张妈上前抱过雨儿,忙不停地给她擦拭脸上的水。

胡夫人心疼地说:“雨儿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娘,我没事,是我刚才不小心……”话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两口水。

“我的儿呀,这怎么还能叫没事,张妈快送小姐回房找个大夫看看。”

胡夫人看着雨儿喝了热姜汤安静睡去之后才离开她的房间,绮凝和舒儿看着小小姐没事也放下心来。离开雨儿的房间,胡夫人将注意力投到了绮凝和舒儿的身上,凌厉的目光,让绮凝和舒儿不禁暗道一声不妙。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胡夫人一声怒喝,绮凝和舒儿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绮凝和舒儿远远跟在胡夫人身后,舒儿低声问绮凝,“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好像是小姐房间的方向。”

“啊,天哪,该不会是去找小姐吧,她还没有回来呢。”绮凝惊呼。

不错,胡夫人正带着她们前往天玥和洞庭的卧房。来到房间前的小院,胡夫人对绮凝说:“把你们小姐给我叫出来。”

“这……”绮凝话语犹豫着。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吗?”胡夫人怒吼。

“不是不是,是这样,我们小姐她,她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她在休息,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绮凝自知这个借口编得很失败,但是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打扰?简直荒谬!我就去看看我这个婆婆打扰她,她能说什么。”说完胡夫人径直走到门口去推门,谁料门却推不动,细细一看才发现门上了一道锁,“房间里居然没有人!绮凝,你不是说你们小姐在睡觉吗,她人呢?”

“她……她可能出去了吧,一会就能回来!”

“混账东西!你们两个给我跪下!”老夫人音量剧增,震慑得绮凝和舒儿反应不及便齐刷刷得跪下。

“我倒要看看你们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在你们小姐没有回来之前,你们不许起来。”

“老夫人,您别生气,当心身体。”红绸一旁说。

“我早晚要被这帮东西气死!”老夫人因为中午腹疼的折磨心情大减,见到雨儿落水又气又急,如今看天玥的居然不见了踪影,如同火上浇油,老夫人现在急等着找个对象来发泄怒气。

“红绸,给我搬把椅子来,我要在这等我的儿媳妇。”

“老夫人,还是回房休息吧……”

“叫你去你就去!”

看到老夫人心意已决,红绸不敢再言语,于是乖乖搬来摇椅,还很用心地端来红枣莲子冰糖水给老夫人降火气。

绮凝和舒儿对视一眼,满是担心。她们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小姐,上次老夫人给小姐那一记响亮的耳光现在还在她们的耳畔回响。舒儿心里想怎么办呢,这老太婆会不会为难小姐。绮凝则祈祷着:小姐你赶快回来吧。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天都要黑了,绮凝和舒儿跪得双腿发麻。舒儿揉揉膝盖,背也躬了下去,刚想偷懒把屁股坐在腿上,就听到胡夫人厉声喝道:“跪直了!”

舒儿心里咒骂着,却不得不挺起身子端正地跪着。

就在这时,传来天玥的声音,“洞庭,我好累啊,走了那么多地方,不过还是有收获的,就是这把岳州扇,你看,多漂亮!”

“是啊,我们岳州扇可是很出名的,与苏州扇、杭州扇齐名。”

“你又得意……了……”天玥突然敛住笑容,因为她看到了跪在院子中央的绮凝和舒儿,还有她的婆婆!

“娘,您怎么在这?”洞庭也是一愣。

“你们回来得真早。天玥,你去哪了,我不是叫你看好家吗?”胡夫人质问。

“我……和相公出去了,我去了茶园。”天玥属实回答说,“婆婆,我能问问,绮凝和舒儿为什么跪在这里?”

“你问问她们。”

绮凝看着天玥,说:“小姐,我们下午和小小姐踢毽子,小小姐不小心掉到荷花池里去了,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不过你们放心,小小姐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到了吧,所以我罚她们跪在这里。其实她们可以不用跪的,我是想找她们的主子来管教她们,可惜她们的主子不在,那我只好让她们在这里等她们的主子回来。”

“娘,是雨儿不小心,也不是绮凝和舒儿把雨儿推到水里的,您罚她们是做什么呢?”洞庭说。

“雨儿是你妹妹,她差点被淹死,你作兄长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庭儿,你怎么就知道护着外人呢?”胡夫人居然把绮凝和舒儿当成了“外人”,这就意味着她还没有把天玥当成内人。

“娘,您,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洞庭有几分气恼。

“庭儿,我现在不想和你费口舌,我现在有一笔账要和这主仆三人算一算。天玥,你未经我的允许擅自离家,这么晚才回来,我不管你去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你都是错。还有你的两个丫头,平时你不加严格管教,让她们变得没大没小尊卑不分,如今更是伤害到了小小姐。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们才好!”

“婆婆,我承认我没有经过您的允许离开家是我不对,至于绮凝和舒儿,我想她们一定是无心之失,我代表她们向您道歉认错。她们已经跪这么久了,够了,至于我,如果能让您消气的话,我现在就跪在这里,绮凝和舒儿跪了多久,我就跪多久!”

“好,没想到你认错的态度还算不错。那你说的,绮凝和舒儿跪了两个时辰,你也跪两个时辰吧。红绸,我们走,去看看小小姐。”说完胡夫人起身,又嘱咐素锦说:“你留下看着。”

“娘!”洞庭大喊一声,他积累已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了,“您为什么这么针对天玥呢?如果看见天玥受苦,儿子的内心也不好过,你这么做不仅是在惩罚天玥,也是在折磨我!娘,您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您一向待人善良宽容,可是现在为什么变了,为什么偏偏对天玥如此苛刻!”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庭儿,你听娘的话,懂事孝顺,可是现在呢,自从你认识了这个女人之后,你开始顶撞我和你爹,你处处维护这个女人,眼里只有她而没有娘!我养了你二十年,最后看着你为了一个相处几个月的女人和我大吵大闹,我真是好心寒!”胡夫人痛心疾首地说。

洞庭噙着泪水,他夹在娘亲和娘子之间已是很难,面对母亲的指责无法否认,只是因为他爱天玥爱得太深,拥有她似乎就拥有了全部。“娘,如果你们能待她好一点,我也不会顶撞冒犯您跟爹。我真的很想和天玥一起好好孝顺您和爹,一家人和和睦睦不好吗?您温善一点对天玥,您就会多一个女儿,可是如果您再这样对天玥,您将会失去一个儿子!”

洞庭最后一句话让胡夫人踉跄一退,“你……你在威胁我?哼,我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好儿子啊……”

红绸替老夫人忿不平,“少爷,我是一个丫头,是没有资格批评你的,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老夫人是你娘,一个儿子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老夫人去庵堂吃斋,去寺庙祈福,行善积德这么辛苦为的都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少爷你还有整个家。您知不知道老夫人中午肚子疼得厉害,路都走不了,可是少爷您呢,没有在身边照顾着,而是和少夫人在外面游玩,现在又这么大声和老夫人吵架,说这种让她伤心的话,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红绸一席话如当头棒喝,看着伤心的母亲,洞庭后悔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

“对不起,娘,儿子刚才太冲动了……”洞庭慢慢屈膝,跪在胡夫人的面前,他在向母亲忏悔。

胡夫人擦擦眼角的泪,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慢慢地走出庭院……

[正文:第十八章 斗法]

第二天清早,胡夫人向全府人宣布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她要认红绸为义女,从此红绸在胡家的地位将和洞庭与洛雨一样。这个不大不小的决定让除了红绸本人之外的其他人都吃了一惊,一个被收留的丫头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就麻雀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简直不可思议!

胡夫人对众人说:“红绸乖巧懂事,重要的是她是个孝顺的孩子,我是不敢指望儿子了,雨儿又小还是个姑娘家也没有多大指望,所以我只好在身边找个人,选来选去就是红绸了。”

洞庭听得不是滋味,天玥看到洞庭这样也不好受。再看那红绸,褪去粗布衣裳,换上一身的绫罗绸缎。就像她的名字,红绸穿着一套曙红色的衣裙。柳眉杏眼,也是个美人胚子。

胡老爷对于胡夫人的决定没有反应,因为于他是无关痛痒。不过他的一个决定却引起了胡夫人的反对,那就是在岳阳开天池居由天玥掌管。经过昨晚那么一闹,胡夫人就更加认定天玥是破坏她和洞庭母子关系的罪魁祸首,对天玥的憎恶更进一步,几乎由厌变恨。

“天玥以前在扬州开过茶楼,有经验,可以让她试试。”胡老爷说。

“做生意不是儿戏,她在扬州的经验在我们岳阳就管用么,何况天玥是我们胡家的媳妇,你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让外人怎么说怎么想,老爷,我看你还是在斟酌斟酌。”胡夫人理由充分地说。

“天玥你怎么说?”胡老爷转向天玥。

考虑到和婆婆不宜对立,所以天玥只好说:“公公,如果婆婆觉得不妥的话,延迟一下再开也无妨。”

“其实我倒觉得没关系,让外人看看我们胡家的媳妇也是个懂茶的人。我们家的茶园那么大,开个茶楼自产自销,连成带子,应该不错。嗯,就这样定了,改天在市井找个好门面装修一下,选个吉日开张。”

“老爷,这件事情不用着急的,或许交给庭儿做也行……”胡夫人劝阻道,但是还没有说完就被胡老爷打断了,“庭儿要负责茶行的事,我心意已决,不要再说了,吃饭吧。”

天玥没想到胡老爷的想法已经这么坚决,不由得心里窃喜,而胡夫人脸色非常难看。

胡老爷说完大家便开动碗筷,胡夫人对站在身后的红绸说:“坐下来一起吃吧。”

“可是嫂子她……”红绸瞄了一眼天玥说。

“你坐下便是了。”胡夫人令道,红绸便坐了下来。洞庭刚想发作,天玥急忙捏了下洞庭的肩,示意他不要为自己再和老夫人发生冲突。洞庭领会,点点头,他开始吃饭,却不曾夹一口菜。

“搞什么嘛,让那个红绸上桌也不让小姐上桌。”舒儿在天玥房里义愤填膺地说。

“人家现在也是小姐,当然就有这样的待遇了。”绮凝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怜我们小姐吃苦受累,真是活见鬼!”

“哟,姐姐,听你骂人可不容易啊。”舒儿笑说。

“我是替小姐不值。小姐,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好了,我们回长白山修炼,做了神仙不比现在开心一百倍。”

“就是就是,姐姐你现在总算开窍了,其实我早就这么想了,小姐,你觉得呢……小姐,小姐!”

绮凝和舒儿一直说个不停,却不曾发现天玥在发呆,舒儿叫了好几声天玥才回到现实中。

“啊,你们在聊什么?”

“我和舒儿刚才在说我们干脆回去修炼好了,何必每天在这个地方受煎熬。小姐,你在想什么呀,都入神了?”绮凝问。

“在想洞庭,你们昨晚也看到了,他和婆婆闹得很不愉快。都是因为我,洞庭夹在中间为难。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婆婆喜欢我呢?”

“完了,看来小姐是不会离开了。”舒儿一摊手说。

“看来姑爷在小姐的心目中真的很重要。”绮凝感慨说。

“那我们就帮小姐讨好老夫人,让老夫人喜欢小姐!”舒儿眯缝着眼睛说。

“你有什么点子?”绮凝兴奋地问,天玥也两眼放光。

“不开天池居咯,老夫人不是很反对吗,那我们就送她个人情不开咯。”

“天哪,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原来是这个。”绮凝泄气地说。

“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天池居是小姐的心血,她多么期盼在岳阳重新开张。再说,这个想法充其量是让老夫人不生气而不是开心。”绮凝一向善解人意。

“绮凝说得正合我心,公公好不容易给我这个机会,我真的不想放弃,何况我不想整天呆着家里。不过我想我们应该有别的办法,让我想一想……”天玥转转眼珠,脑筋开始动起来。

“哼,想讨好老夫人,没那么容易。”站在门口偷听的红绸心中暗道。

“婆婆,我能进来吗?”天玥轻轻敲了敲胡夫人的房门。

“进来吧。”

天玥走进胡夫人的房间,看见红绸正在给老夫人捏肩,老夫人正赞赏着:“你的手艺一天比一天好。你现在已经是小姐,其实这种事情交给别的丫头做就行,不用亲力亲为。”

红绸甜甜地说:“干娘那怎么行呢,其实这种事情就应该交给儿女来做以表孝心,您说是不是,嫂子……”

突然点到自己,好像另有所指,天玥不自然地称是。

“有时候就算是自己亲生的,也未必能像你这样懂得孝顺,更别说是过门的媳妇了。”这话很明显说给天玥听。

天玥只好装聋作哑另开话题说:“婆婆,我听人讲珍珠这种东西,具有安神定惊、清热解毒、疏肝护肝、调理肠胃的作用,同时还有神奇的驻颜功效,正巧我有朋友从南海郡国那带给我一些很名贵的珍珠粉,我想送给婆婆。”说完,天玥递给婆婆一个精致的小铁盒,里面盛放的就是绮凝和舒儿夜晚飞身到南海郡国四处求来的珍珠粉。

红绸替老夫人接过珍珠粉,白色的粉末细致如雪,胡夫人看到眼前一亮,但是又故作镇定,不屑一顾地说:“这么好的东西为何要送给我?”

“看您说的婆婆,我们是一家人,有好东西天玥怎么敢独享呢。更何况婆婆您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更需要珍珠粉好好补养一下身体。”

“没想到你也挺会说话的嘛,红绸啊,你也拿去用一些,难得你嫂子这么有心。”

“那怎么行,这是专门给干娘的,红绸何德何能用这么名贵的珍珠粉呢?”红绸推托说道。

“你嫂子都说是一家人要共享的嘛,你年纪轻轻现在用最适合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不要浪费得好。”

“干娘,您看您现在多年轻,多漂亮,大家出门看到您哪里会想到您是老夫人,都以为您是府上的少奶奶哪。这珍珠粉对于您来书是锦上添花,让您越来越亮丽,下次我再陪您出门,恐怕就会使人误会我们不是母女俩而是姐妹俩了。”红绸的嘴巴像抹了蜜糖一样,把胡夫人哄得笑不拢嘴。

“还姐妹俩,你这个丫头就会拿我开心!”

天玥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红绸,倘若自己及她一半,也不用这样来挖空心思去弄什么南海珍珠粉了。老夫人和红绸说笑着,好像完全忘记了天玥的存在,天玥只好告退,不去打扰胡夫人的“天伦之乐”。

从老夫人的房里退出来,在门口等候的绮凝和舒儿冲上去问天玥:“怎么样小姐,老夫人说什么,有没有很开心夸奖你什么的?”

“有啊。”

“真的,说什么?”

“她说我有心,然后被红绸哄得很开心。”天玥灰心丧气地说。

“没关系小姐,我们要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绮凝宽慰道。

“就是就是,小姐辛苦了,舒儿给你捏捏肩。”舒儿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天玥。

岳阳的天池居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中,天玥利用买菜的机会特意来到这个地方以观其貌。她站在天池居的大门口,虽然现在只是个半成品,但是规模可见一斑。

正在她观望时,一个人从她身后走过,天玥突然一怔,经过的那个人也突然停下脚步。就在那个人慢慢回头的时刻,天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跃进了正在安装匾额的天池居。

张天师心下狐疑,“明明有仙气,怎么不见了?”巡视一周,没有异样的发现,张天师耸耸肩继续前行。待张天师走远之后,天玥从大门柱子后探出头来,拍拍心口,调整急促的呼吸,暗道一声好险。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不要和张天师发生正面接触为好。

回到家中,天玥把菜放到厨房里,这时她听到下人正在议论,话语里好像是有人来到了府上。

天玥待下人一向随和,所以她很随意地凑上去问:“是谁啊?”

“啊,少夫人,听秦伯说好像是一个道士。”

“道士?”

“嗯,好像说,叫什么,什么张天师,我也不大清楚。”

“糟糕!”天玥惊呼,放下手中的菜飞奔出去。

在胡府的前厅里,胡老爷见到张天师,两人互相施礼,之后很快张天师就开门见山表明来意:“贫道近来在岳阳修行,方才路过贵府门口,感到了,一股妖气。”

“什么,妖气?张天师您别我和开玩笑,怎么会有妖气?”胡老爷不相信地说。

“胡老爷,你我素不相识,我没有必要欺骗你。而且我的职责是降妖除魔,所以我才出言相告。”

“我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胡老爷仍旧不相信。

“我是为您好,府宅的安危关乎您全家的利益,我是一定好处也没得拿的。今日路过也算是有缘,不过胡老爷不信那贫道也不强求,告辞便是。”张天师说完起身要走。

“天师留步!”

张天师回头,看着还在思考犹豫中的胡老爷,终于,听到胡老爷说:“天师,敢问如何破除?”

“这样,我在府上开坛做法,立除妖之阵!”

“好,有劳天师。”

躲在后面偷听的天玥旋身一转,出现在绮凝和舒儿的房间里。

见到突然出现的天玥,绮凝心一惊,“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样‘进来’了?”

“张天师来了,他要开坛做法,你们快走,找个地方躲一躲。”

“张……张天师怎么会来?”舒儿眼睛一下子瞪圆,惊吓不已。

“好了,别问了,快……”谁料天玥还没说完,突然有人敲门进来,是红绸!

“你,怎么是你?”舒儿的眼睛又睁大一圈。

红绸保持一贯的微笑说:“原来嫂子也在这啊,是这样的,我是有事想请绮凝和舒儿来帮忙。”

“帮忙?”绮凝和舒儿齐问。

“是啊,你们也知道我从素锦房间里搬出来了,干娘给了我一间很大的屋子,但是很久没有被打扫了,我这几天正收拾呢,但是进展太慢,所以我想跟嫂子你借绮凝舒儿一用,帮我清理清理房间,嫂子你不会不舍得吧。”

“怎么会不舍得,只是她俩现在有事情要做,晚点再帮你收拾屋子吧。绮凝舒儿,你们还不去买菜,晚饭等着下锅呢,快去啊。”

“啊是小姐,我们这就去。”绮凝和舒儿心领神会,急忙往门外走,但是没走几步,两个人就感到胸口发闷,心脏也剧烈地跳动速度越来越快,然后体内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游走,五脏六腑被啮噬着。

糟了!原来张天师已经开始做法了。荷花池塘边,案台上摆有白色的蜡烛三柱。张天师口中念念有词,挥舞着桃木剑,两道降妖灵符被抛撒上天。

绮凝和舒儿忍着剧痛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路,红绸对蹙眉的天玥说:“既然如此,那我走了嫂子。”说完朝反方向走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见红绸走远,天玥急忙赶到绮凝和舒儿身边。绮凝勉强撑得住,可是功力较浅的舒儿倚靠着墙已经挪不动步了。

“你们你坚持住,那张天师立除妖阵,我就破他的除妖阵。回房间去,不能在这里叫人看见。”

于是天玥和绮凝架起舒儿,往房间走,平时只有几步远的路,现在对绮凝和舒儿来说却变得无比漫长。好不容易进了房间,天玥立即将门反锁上。舒儿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好强的阵法!绮凝舒儿你们快运功护体!”天玥说完,便盘膝而坐,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念着咒语,很快双手分开交叉在前胸,反手一扳,将手拉至头顶,然后缓缓降低,双指抵着太阳穴。

正在做法的张天师突然惊呼“怎么回事”,因为案台上直立的的三根蜡烛火苗突然变小变微。张天师空翻过台,肥大的袖跑一甩,伸出双手,借掌风催旺烛火。

这边天玥也感到了彼端施加来的压力,她知道张天师一定增强了法力,她不能松懈。“天地神明,日月有光,助我一力,善恶莫忘!”天玥说完,双臂猛地上举,连绮凝和舒儿都感到一阵风撩过。

天玥的法术穿越空间的障碍,一股强劲的威力袭向作法的案台,烛火摇摇欲坠,灵符也有气无力地荡在半空,就像普通的纸张一样眼看要落下去。

“哈--”张天师大吼一声,手中的桃木剑加快舞动。左劈右刺,桃木剑就像游龙一般,上下奔腾。

张天师和天玥加紧斗法,两人互不相让。

张天师招招致命,天玥心底说:“我三千年的功力,怎么能轻易让你一个小小道士得逞!”天玥煽动着手掌,轻丝衣袂也随之摆动。天玥的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高速运转着,而身上散发出升腾的白气,她突然睁开双眼,大喊一声:“破--”

突然天色骤变,乌云层层密布,蜡烛瞬间全部熄灭,灵符摔在地上变成零碎的纸片,在一旁观看的胡老爷胡夫人大惊失色,“天师,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会这么强!”张天师手指颤抖着,曾经也有过一股这样强大的威力。张天师突然想起下午看到了正在悬挂中的“天池居”的招牌,难道是她!!!

“天师啊,这妖您除没除掉啊?”胡夫人急问。

“这……”张天师不知如何开口。

“张天师!”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张天师回头一看,池天玥!居然是她!怎么会是她!!真的是她!!!

天玥担心张天师不依不饶,这样只会让绮凝和舒儿更加受折磨,所以只好出现,决定当面解决问题。

“天玥,你们认识?”胡老爷惊奇地问。

“在扬州的时候,张天师曾经光顾过我的天池居,是我的客人。”说话间,天玥已经走到了张天师面前。

“原来认识,真是巧啊,天玥,张天师说我们府上有妖气。”胡老爷说。

“是吗,不过有张天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逃不出他的手掌,是不是张天师?”天玥从容淡定地说着。

张天师瞪着她,似乎仍陷在惊讶中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刚才和他斗法的天玥。

天玥站在张天师身边,在他的耳旁压低声音说:“我嫁到这里,和绮凝舒儿一直安分守己,请张天师高抬贵手,我不想失去这个家!”以天玥的功力完全可以解决掉这个人,但是天玥知道张天师不是坏人,只是大家的立场不同,何况张天师一身正气,四处降妖除魔,也算是造福于民。

“你究竟是什么人?”天玥的道行实在太高,张天师对于天玥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怀疑。

“我,是胡家的儿媳妇,我丈夫的妻子。”

“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嘀嘀咕咕的?”胡夫人奇怪地问。

“不知道,也许是在叙旧吧。”胡老爷猜测说。

“要我放过你们也行,今晚三更城郊见。”张天师提出了条件。

天玥思忖片刻,然后回答:“不见不散!”

[正文:第十九章 珍珠粉]

张天师收桃木剑于剑鞘之中,他对胡老爷说妖气已除,便要告辞离开。

“我来送您。”天玥主动说。

从荷花池到胡府的大门口,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在张天师踏出胡家正门的那一刻,天玥抱拳说:“多谢张天师!”

张天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三根手指,便衣带飘然地慢慢消失于街口。

天玥眼下最担心的就是绮凝和舒儿,她不得不再次为她们输送灵力,然后嘱咐她们要好好休息。晚上洞庭从茶行回来,还向天玥打听起张天师在家除妖的事,天玥只是轻描淡写一番,她对洞庭说:“相公啊我好累,我想早点休息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吗,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洞庭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有一点累。”天玥说完爬上床。

洞庭也跟着爬上床,他展出右臂,对天玥说:“来,躺在相公的怀里,好好休息!”

天玥依言,枕着洞庭有力的臂膀,沉沉睡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手里的锣,咣咣咣敲了三下。

天玥睁开双眼,身边的洞庭正在酣睡,他温热的鼻息缓缓吐出。天玥悄悄起身,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披上然后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出去。

天玥小心翼翼把房门关上不让它发出声音,却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这么晚嫂子要去哪里呀?”

夜阑人静,天玥被这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见是红绸,奇怪,为什么又是她!

“你这么晚出来要去哪里?”天玥反问。

“哦,半夜起来口渴想喝水,可是房里茶壶已空,所以到厨房弄点水,刚才听到这边有声音,担心有贼便过来看看,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只野猫。”红绸如是说,“嫂子该不会是也口渴了吧。”

“哦,不是,我是水喝多了,要上茅厕。”天玥没好气地说,若不是下午红绸碍事,延误了时间,绮凝和舒儿就能飞身出去躲过这一劫。

天玥说完,便不再理会红绸,径直离去。而红绸从地上拾起一方手帕,是天玥刚才不小心掉的,望着天玥远去的背影,红绸将这方巾帕紧紧攥在手里。在城郊的荒野,张天师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天玥,他迎上前说:“你来晚了。”

“刚才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天师,你找我出来所为何事?”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我辨别不出你是仙还是妖?”

“好,那我告诉你,不要我有条件,就是以后不要找绮凝还有舒儿的麻烦。”

“你凭什么跟我开这个条件?”

“就凭你下午没有戳破我的身份,没有向老爷夫人说实话……你对我的身份实在是太好奇了,不惜深更半夜和我约在这里见面。”

张天师不得不承认天玥所言不假,他点头说:“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讲出你的身份了吧。”

天玥扬起头,回答说:“我,是长白山天池里的仙玥神珠……”天玥回到家中,已是丑时,万籁俱寂,天玥钻到洞庭的怀中,阖上双眼,心里兴奋着,因为总算不用再担心撞倒张天师而生事端,如释重负,浑身上下好不轻松。

当天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金鸡报晓,朝霞满天了。

洞庭正在穿衣服,他见天玥醒了,忍不住上前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你醒了,睡得好吗?”

“很好啊,你在我身边,我不知道睡得有多踏实。”天玥美美地说。

“昨晚我醒来一次,你不在,去哪了?”洞庭很随意地一问。

“哦,去解手嘛,怎么,这也要管我啊?”天玥先是一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和洞庭玩笑着说。

“当然咯,娘子片刻不在我身边,我哪睡得着嘛。”说完洞庭就扑倒天玥身上和她嬉闹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洞庭和天玥面面相觑,“这么早是谁啊?”

打开门一看,竟是素锦,“老夫人要见少夫人。”

“要不要我陪你?”洞庭问。

“不用,见婆婆嘛,我去去就来。”

天玥心里忐忑,婆婆为什么一大清早要找她,难道是红绸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婆婆?可是不应该啊,红绸不应该知道她的去向才对。

来到胡夫人的房间,天玥发现婆婆背对着她坐在太师椅上,天玥进到房间,就莫名其妙地寒毛耸立,曾经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没想到在她这个婆婆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所谓一物降一物,老夫人就是降住她的那一位。天玥怯生生地说:“婆婆您找我?”

“天玥,我问你,三更鬼,四更贼,你究竟是什么人?”

婆婆这一句让天玥踉跄一退,昨个夜晚她是三更出去四更回来的,婆婆还问自己是什么人!难道昨天和张天师的会面被人发现了吗?!难道老夫人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吗?!

“婆婆,我,我其实……”天玥实在难以启齿。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媳妇,有没有把我当成婆婆,你安了什么心要来害我?”胡夫人一拍桌子。

“害您?我没有啊!”天玥一头雾水。

“还说没有,你看!”胡夫人说完转过脸来,着实吓了天玥一跳。

“婆婆,您的脸……”胡夫人的面部通红,还有很多突起的疙瘩。

“你还有脸问我,这都是拜你的珍珠粉所赐啊!”胡夫人暴跳如雷,将梳妆台上的小铁盒摔到天玥身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天玥也糊涂了,那么珍贵的珍珠粉应该养颜才对,怎么反而“毁容”了呢?

“啊,干娘,您怎么起来了。”红绸就在这个时候急急地进来,“我拿来消炎去毒的药膏了。”

“哼,我还真以为你会对我好,没想到你居然在珍珠粉里动手脚,你这个女人真是蛇蝎心肠!”胡夫人指着天玥骂道。

“干娘,可能是珍珠粉并不适用于每个人的肌肤,或许,嫂子她真的是一番好意。”红绸将“或许”两个字格外突出。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她现在是什么人我已经很清楚了。我胡家真是家门不幸,娶了这样一个媳妇!”胡夫人怒气难消。

“婆婆,您的意思是珍珠粉把您弄成这个样子吗?”天玥不解。

“嫂子啊,干娘昨天晚上擦了你给她的珍珠粉,结果今早起来……”红绸皱皱眉头说。

“天,怎么会这样!婆婆,让我看看严不严重,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看。”尽管天玥也不明就里,但她还是很自责,忍不住走上前去。

胡夫人却将天玥推到一边,“你少在这里装好人,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天玥为了避免再次激怒到胡夫人,只好乖乖退出房间消失在她老人家的视线范围内。“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珍珠粉怎么就……我是真心想给婆婆让她开心的,难道老天就这么不愿帮我?”天玥揉着太阳穴一脸愁容。

洞庭宽慰道:“这是意外嘛,等娘气消了,再跟她好好解释。不过说真的,到底严不严重?”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去看看好了,红绸拿来药膏也不晓得管不管用。”天玥还是很担心婆婆的。

洞庭心想也好,于是他便去探望娘亲,刚到胡夫人房间的门口,就看见红绸从里面出来。

“少爷--”红绸看到洞庭向他打招呼。

“怎么还叫少爷呢,都是娘的义女了,叫哥吧。”洞庭很亲善地说。

“哥--”红绸低头轻轻唤了一声,居然有点害羞。

“啊,娘怎么样了?”

“我给干娘涂了药膏,正冰敷着呢。”

“我去看看。”

“等一下。”红绸突然阻拦说。

“怎么了?”

“无论多大年龄,女人始终是爱美的。早上起来干爹看到吓了一跳,说了两句,干娘就很不开心了,你现在进去恐怕会让干娘更不好过。”

“是吗,那,那我晚些时候再看娘好了,你确定没什么事?”

“你放心,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听到红绸这么说,洞庭稍稍宽心。他看着红绸,说:“红绸,能跟我走走吗?”洞庭和红绸漫步在延廊,洞庭直言不讳:“其实我是想找你帮忙的。”

红绸摆手说道:“哥你不用客气,怎么能说帮忙的呢,有什么事情吩咐就是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所有人都知道娘很喜欢你,你在娘面前说话也越来越有分量。而娘似乎不是很喜欢天玥,所以我想请你日后在娘面前多为天玥说说话,美言几句。”

“原来是这样……”红绸没想到洞庭第一次找她竟是为了帮天玥忙。

“不方便吗?”洞庭见红绸的脸色不对。

“怎么会……好,你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红绸重新拾起微笑对洞庭说。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红绸啊,你要是喜欢什么或有什么需要我能办到,你一定告诉我啊。”

“好,我知道了!”红绸在红日之下,展露出一个炽烈无比的笑容。洛云走出杜姨娘的房间,她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的账本。由于杜姨娘要搬到儿子那里居住,所以将要离开吕府。因此,持家的重任就交给了吕府的少夫人胡洛云。从今天起,吕府上下事无巨细都将由洛云一手操持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洛云翻看起账本,这里记载着一家吃穿用度的所有开销,在最近一年的账簿中记载着最多的就是吕庆捷的名字,他总是隔三差五就要取用一些银子,但是却并没有写明具体做什么用。

正想着,吕庆捷大步走进来,直奔洛云说:“听说现在家里你管账,给我五十两银子。”

“你要那么钱做什么?”

“你管我,叫你给就给,少废话。”吕庆捷不耐烦地说。

“杜姨娘只是把账本给了我,具体拿钱还要找婆婆,我手里没有。”

“你少拿娘压我,总之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见到五十两银子,不然跟你没完!”吕庆捷威胁道。

洛云无奈,“那你总要告诉我你拿钱去做什么,不然我怎么跟婆婆开口要?”

“那是你的问题,你随口编个理由就可以,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总之我日落之前要见到银子,你别忘了。”说完还凶巴巴一扬手恐吓洛云。

洛云的心再次跌到了谷底,她的夫君整日外出却没有正经事情做,他到底在外面和多少狐朋狗友鬼混,他每天如何打发时间她都不清楚。曾几何时洛云心想不去理他,他爱怎样就怎样,可是转念一想,吕庆捷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她作为妻子不能就这么放任他让他败家,尽管她在吕庆捷眼里只如一粒渺小的沙。

吕庆捷走后,洛云找到了吕府唯一能和她说上话聊上天的朋友阮濂。

“我想找你帮忙。”洛云开门见山。

“少夫人直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阮濂拍拍胸脯。

“我看过账本,相公他拿了很多家用,但是不知道他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而他刚才又跟我要五十两银子,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跟踪他,看他白天在外面到底做些什么?”

“跟踪少爷?!”阮濂惊讶地问。

“是,我知道让你这么做很为难,可是他毕竟是我丈夫,我不想他就那么堕落消沉下去。阮濂,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你答应我好不好?”洛云近乎恳求说道。

阮濂看着洛云,听到她这番话居然有些难过和失落,她对这个丈夫终归还是有情有义的,可是这也正是她的善良之所在。阮濂点点头,答应了洛云。

洛云感激地说:“谢谢你阮濂!”

洛云去找婆婆要了这个月整月的家用,然后拿出其中的五十两给了吕庆捷。第二天正好阮濂不当班,于是他听从洛云的吩咐,在吕庆捷出府后悄悄跟在他身后,阮濂作为护院自然有一身武艺。他脚步轻盈走路无声,身手敏捷动作迅速,所以一路随行,吕庆捷都不曾发现他。

吕庆捷走进一家店,门口的小二热情地招待了他,从对话里听得出吕庆捷是常客。待吕庆捷走进店里,阮濂从不远处现身,他抬头看了一下那家店的招牌,居然是赌坊!

“赌坊!”洛云吃惊不已,“他居然在赌坊呆了一整天!”

“看来少爷是彻底萎靡不振了。”阮濂回府后告诉了洛云他一天跟踪下来的发现。

“他能为一个女人伤心至深,不惜无度地挥霍时间与金钱糟蹋自己,公公应该后悔当时做出的决定了吧。”洛云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老爷一直认为少爷是在向他报复,但是老爷脾气倔,他是不会说出‘后悔’两个字的。”

“公公不是脾气倔,而是作为一家之长他是不会在人前认错的,更不会在自己的子女面前承认他的决定是错的。呵,和我爹真像。”洛云无奈地笑笑,不过她发现她和吕庆捷又有了共同之处,就是拥有一个充满权威的父亲。

看着笑容有些凄楚的洛云,阮濂突然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永远不能。洛云又看向阮濂,只是为什么,她在他眼里也看到了无奈与悲伤呢。

[正文:第二十章 绣香囊]

深夜,吕庆捷拖着身子回到家中,房间里依然点着烛火,洛云还没有睡,她在等他。

吕庆捷走进房间,看也没看洛云,就一头倒在床上。洛云看着他那副萎靡颓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你这样究竟是做给谁看的呢,你是想惩罚你爹是不是,可是这么做只会两败俱伤。你爹永远不会低头跟你说他把琴心送走是他的错,而他看到你这样只会伤心。你,心里也不会好过,每天在赌坊酒场中作践自己最后一事无成,我想琴心知道她一定很失望。吕庆捷,你别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

“那你说你要我怎样?”吕庆捷突然用前所未有的平静语调对洛云说。

“我只想你振作起来,循规蹈矩地生活着,作一个像模像样的人哪!”

“是啊,没有琴心的日子里,我就是行尸走肉,根本不是一个正常活着的人!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却从没有人真正地关心过我,所有人只会指责我,他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都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吕庆捷吼叫着。

“说穿了你还是在报复。但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让所有人都伤过心了,够了。吕庆捷,爹娘永远是最关心你的人,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你这个儿子。你真的打算要和他们怄气一辈子直到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刻,然后让他们带着遗憾和难过离开人世吗?你又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呢……”

洛云一席话,让吕庆捷深深陷入痛苦之中。他把头埋在枕头下说:“好了,你别再说了,我累了,我累了……洛云,我想睡觉!”

这是吕庆捷第一次叫洛云的名字,洛云惊诧着,却突然感动着。她走到床边,帮吕庆捷宽衣解带,温柔地说:“累了,就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烛火散发出柔和的黄色光线,给房间渲染了一层朦胧的质感,静谧的夜晚下,终于让人感到了这个房间也有一点温存,有了家的样子。阮濂站在外面,低着头,站在漆黑的树荫之下,心想着他们夫妻就这样,会慢慢变好吧。吕府上下一片宁静的时候,胡府的白天却突然热闹起来,因为胡夫人的几位亲戚朋友前来拜访。

在前厅,胡夫人笑脸盈盈端坐主人席上,她的脸在红绸的“修护”下已经好了,眼下正和三姑婆,洪夫人,贾夫人闲话着家常。

“庭儿可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娶老婆这么大事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三姑婆不高兴地说。

洪夫人和贾夫人也说,“就是,我们也好送份贺礼。”

“唉,这个媳妇是庭儿自己看好的,不是我胡家明媒正娶来的……”正说着,天玥一袭月白色轻衣款款走来,向婆婆一福,彬彬有礼说:“婆婆,您找我。”

“看,这就是我媳妇。”胡夫人嘴一努。

“呀,长得真是好看哪,跟仙女似的。”三姑婆边打量边说。

“是啊,真是俊俏啊,胡夫人,您儿子的眼光不赖嘛!”贾夫人啧啧赞叹。

胡夫人却不被这些赞赏所动,拉长着脸说:“光脸蛋好看有什么用,天天穿一身白衣服,搞的像家里有丧事一样,呸呸呸大吉大利。我的儿媳妇,来吧,见见人,这是三姑婆,这是洪夫人,这是贾夫人。”

天玥刚才被婆婆当着人前这么数落,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不失礼数地向三位夫人一一施礼。

“我看您儿媳妇不错,胡姐姐您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洪夫人对天玥的印象不错。

“是吗,天玥啊,洪夫人这么赞赏你,还不快说声谢谢。”

“洪夫人谬赞,天玥愧不敢当。”天玥说完又是一福。

“天玥,给几位长辈削些苹果吃。”胡夫人像使唤下人一样命令道。

境遇有几分尴尬的天玥心想婆婆终于不再数落她,心情随之好了些,她立即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和果刀认真地削起来,可是果刀好像故意和她作对,怎么也不听使唤,削皮经验不丰富的天玥将苹果皮削得一段一段七零八落,果肉还厚厚地贴在皮上,胡夫人越看越不顺眼,教训道:“一个苹果被你削完就剩半个了,真是没用,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嫂子是少夫人金枝玉叶,这种事情做不惯很正常嘛,来,还是让红绸给各位长辈削皮好了。”红绸总是这样“适时”的出现。

“有劳。”天玥脸有些发热,羞辱交加,为什么在老夫人面前,自己永远像一个卑贱的丫头,而红绸才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一般?

“这是我认的干女儿叫红绸,又孝顺又体贴,亲生女儿也未必比得上。”胡夫人每每提到红绸就一脸笑意。

红绸削皮可谓是一气呵成,“三姑婆,吃苹果。”红绸递给她老人家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

“好,好,见微知著,果然能干哪!”三姑婆对红绸更是赞赏不已。

天玥无助地站在一边,她看着这个有姣好容貌的红绸,每个人都夸赞她,每个人都喜欢她,为什么自己一样很努力,却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笑容呢!天玥来到绮凝和舒儿的房间,她们两个经过修养,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小姐,看你脸色不好,老夫人又刁难你了吗?”舒儿问。

“只怪我连一个苹果都削不好。”天玥说着,突然眼圈一红,“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是想让婆婆喜欢我嘛,怎么就那么难……老天是不是在故意捉弄我,我很累,我真的很累……”天玥抱住舒儿,泣不成声。

“小姐,你别哭,你一向很坚强的啊!”绮凝心疼地抱住小姐。

“我嫁进胡家四十三天了,我每一天都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我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惹恼婆婆……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这么困难,我只有和洞庭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轻松下来……我也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可是我今天才发现,我其实很软弱,我,只能回来跟你们诉苦,别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小姐,你让我去杀了老太婆好不好,我要杀了她,还有那个红绸!!!”舒儿也眼里含泪却咬牙切齿地说。

“舒儿!”绮凝打断舒儿,“小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现在能下厨让胡家人都吃你做的饭,还能让老爷发现你的优长给你开茶楼的机会!再有,小姐你曾经说过,不管苦也好乐也好,都是一种经历,让你真实感觉到你在这个世界的存在,现在的这些苦头就当作是我们在人间的磨砺好不好?何况在扬州被茶会考核时小姐你不退却,被糊涂官冤枉用刑时你不退却,跟张天师斗法时你也不退却,现在不过是遇到一个不好伺候的婆婆,小姐你就更不能退却了是不是!”

绮凝的安慰让天玥渐渐停止哭泣,天玥擦擦眼泪,摸着绮凝的脸说:“没想到,你看得比我通透。你说的对,我不能退却,我是打不倒的池天玥,我要振作起来!”

“小姐--”绮凝和舒儿双双拥抱着天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离开你,我们要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

“谢谢你们……我们三个人永远不离不弃!!!”

晚间洞庭从茶行回来,他见到天玥突然一下子抱住了她,撒娇地说:“娘子我好想你啊!”

天玥幸福地笑着说:“不就一个白天没见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娘子,我每天都盼望着太阳早点落山,我就可以从茶行早点回家见到你。”

天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拍拍洞庭的背,感激得说:“相公啊,你真好!”

洞庭放下手臂,牵起天玥的手,眼前一亮说:“你换衣服了!”

“是啊,我怕每天只穿一种颜色款式的衣服你会厌倦嘛,怎么样,喜欢吗?”天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襦裙,点点兰花精巧地绣在上面,轻盈的披帛旋绕于手臂间。

“我娘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漂亮,你怎么打扮我都喜欢。”洞庭笑说。

天玥注视着洞庭,有这样一个体贴的相公,自己在婆婆那里吃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晚饭的时候,胡老爷正式宣布,“明天天池居开张,天玥,从此以后交给你打理了,进货源头就是我们胡家的盛世茶行。”

“是,公公,我一定会努力,将天池居经营得有声有色,不辜负您的信任与期望。”

胡老爷点点头,胡夫人却老大不情愿的表情,“看来媳妇每天要抛头露面了,真是的,一个女人不忙家务却要在外面做事,搞不好外人会以为我们胡家连个女人也养不起。”

“干娘,嫂子是有本事的人,她有能力帮我们胡家赚钱何乐而不为呢,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胡家以后生活得更好。这样,以后一日三餐由我来做好了。”红绸当着洞庭的面“帮”天玥说话。

“她是有本事,不过我看她的本事就是招引男人,是啊,就冲那张漂亮的脸蛋,是男人都得光顾。”

“娘,您这是说哪里去了。”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吃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天玥明天就去茶楼做事吧。”胡老爷一发话,所有人都不敢再言语了。大家安静吃了一会饭,胡夫人对胡老爷说:“老爷,我想让红绸也去天池居帮忙,让她跟我们能干的儿媳妇学习学习。”

天玥、洞庭、还有红绸,都很意外,他们一齐看向胡老爷,只听胡老爷面无表情地说:“想去就去吧。”

得到胡老爷的应允,红绸喜上眉梢,连忙道谢。天玥则心里一沉,婆婆还要找个人监视她不成?

饭后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地离开。回到房间,洞庭安慰天玥,“别担心,好好干,没事我就过去看你。”

“其实没关系,你还是在茶行里好好做事吧。”天玥说完从柜子里找出针线盒,打开盒子取出一块彩锦的料子,拿出针线,居然有模有样地刺绣起来。

“你在做什么娘子?”洞庭不解。

“我啊,要给你做一个香囊。”天玥挥舞着针线说。

“小姐!”门外舒儿在叫门。

天玥打开门,将舒儿迎了进来,“买到了吗?”

“当然,小姐你看,这是你要的苍术、山奈、白芷、菖蒲、藿香、佩兰、川芎、香附、薄荷、香橼、辛夷、艾叶,另加冰片。”

“哇,这么多,可以做好几个呢。”天玥掂量着这些药材的分量,它们都是做香囊的材料。

“娘子,你当真啊,你会做吗?”洞庭惊奇不已。

“那还有假,我事先声明啊,不管我做成什么样子,你都要带着,想我的时候呢就看看它,听到没有!”

洞庭抱拳躬身道:“遵命,我的娘子大人!”

入夜已深,大约二更天,天玥还在灯下缝制着香囊,洞庭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说:“明天再做吧。”

“不,我要把它做完,明天天池居开张,希望也能得到一个好彩头。”话音刚落,突然左手的食指被针刺破,天玥“哎呀”了一声,再看粉嫩的指肚上出现一个红点,轻轻一挤,红点扩大,鲜血涌出。

洞庭见状,一把抓过天玥的手,将她受伤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口中,替她吮吸着,天玥的脸颊竟一下羞红起来。

“好了,你啊,要小心点。”洞庭握着天玥的手说。

“知道了,我的好相公,你快歇息吧,要不是跟你说话分了神,我怎么会扎到。”天玥将责任推到了洞庭身上。

洞庭杵了一下天玥的额头,“好啊,怨我,不理你了,睡觉!”洞庭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天玥笑着摇摇头,不理他自顾自绣她的香囊去了。

待洞庭熟睡后,天玥拿起针,在自己的食指指肚上扎了下去,将血滴进香囊里。天玥心想,用这个带有我灵力血液的香囊佑护着相公,而这一针一线都是情思,希望保佑洞庭平安万福。

[正文:第二十一章 白玉镯]

因为天池居今日开张,所以天还没有亮洞庭和天玥就起床了。一睁开眼,洞庭就闻到怡人的香气,在他枕边就是天玥连夜缝制的并蒂莲香囊。洞庭嗅嗅香囊散发出的香气,看着正在梳妆的天玥,绽放笑容说:“谢谢你娘子!”

听到声音,天玥回身,嘴角上扬,“相公,你醒了。”

“你送了一个这么好的礼物给我,我是不是也应该给你准备一份礼物呢?”洞庭摇摇香囊说道。

“那当然,还用明说吗!”天玥翘起嘴巴说。

“唉,我就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洞庭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我不管,你已经说出口了……”天玥小女人一样撒娇道。

洞庭佯装无奈,只好答应说:“好,好,好。”

这个“好”字一直延续到天池居,因为第一天刚开张,所以前来尝鲜的客人络绎不绝,他们对于天池居清新独特的茶汤赞不绝口,当然其中的功劳还要归于具有仙灵之气的天池池石。在这家新的天池居,存水的地方只有天玥和绮凝舒儿才能进入,以防池石的秘密泄露出去。

红绸是老夫人钦点过来的,她招呼这个支持那个,在天池居俨然成了半个老板。天玥和绮凝舒儿忙个整个上午,也没有时间搭理红绸。红绸自己端着茶碗喝茶望风,突然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从天池居门前经过,红绸放下茶碗,悄悄跟了出去。

红绸跟在洞庭的身后,一路尾随,发现洞庭居然进了一家首饰店。

老板招呼洞庭,“公子想买什么?”

“嗯……我想给我娘子买一样首饰,不知道买什么好。”

“看这里吧,耳坠、项链、手镯、簪子,什么都有。”

“让我看看……”洞庭逐一挑选道,好一会,洞庭终于从琳琅满目的首饰中看到一样让他心动的东西。

老板对洞庭说:“公子真是好眼力,这手镯可是由新疆上好的和田玉打造而成的……”

洞庭拿起这个玉镯放在阳光底下看,质地细腻,温润如脂,欣喜地说:“好,我就要它了。”

红绸重复着洞庭嘴里的话,“好,我就要它了。”

天池居生意红火,茶叶居然很快用得所剩无几,前来视察的胡老爷不知道有多满意。绮凝和舒儿都招呼着客人忙得不可开交,天玥只好自己去盛世茶行进些茶叶回来,顺便也能探望夫君。

天玥来到胡家的盛世茶行,未进门口就闻到沁人的茶叶清香,天玥用力一吸,将茶香吸入鼻中,再贯通到五脏六腑,整个人瞬间就清爽起来。天玥跨过门槛,看到洞庭正在包着什么东西。

“相公!”天玥唤了一声。

“你来了。”洞庭抬头看见天玥,一边招呼一边急忙用账本将手里的东西盖上。

天玥看在眼里,但是并没有多问,而是说:“我好粗心,今天天池居第一天开张,居然没有准备足够的茶叶,还得让我跑一趟到你这来买茶叶。”

“那有什么关系,我拿给你就是了。天玥,你坐坐,我给你上后头取些好茶叶来。”说完洞庭走出柜台,到后堂去了。

天玥见洞庭走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来到柜台旁,掀起账本,看到了丝绒方盒,也看到了其中那支莹润剔透的白玉手镯。天玥差点惊呼出声音来,好漂亮,天玥心里感叹道。这么漂亮的玉镯是要送给谁的呢,难道这就是洞庭要送给自己的礼物吗?天玥把玉镯戴在自己的手上,大小很合适,和她的冰肤玉骨再相称不过了。天玥不由自主笑起来,暗想洞庭原来这么细心,真的有给她准备礼物,刚才看见他那么紧张得掩藏好,是不想让她知道要给她惊喜的吧。那么自己也要装作不知道才对,于是天玥又退下手镯,把它放在盒中,将账本重新搭在上面。

这时,洞庭捧着一箱茶罐出来,对天玥说:“每种茶我都给你装了一些,你先拿去应急用。”

“好,谢谢你啊!”天玥粲然一笑说。

“生意好不用这么兴奋,还跟我说跟谢谢。”洞庭将茶叶放在柜台上,给天玥倒了一杯水。

天玥接过水,喝了两口,突然问洞庭,“我给你香囊呢,带着没有?”

“当然带了,你还要检查不成。”说完洞庭从怀里掏出香囊。

“喂,你怎么不佩戴在腰间,干嘛放在那么隐蔽的地方?”天玥不乐意地说。

“喂,你不看看你的手工有多么差,这么难看让我怎么戴出来,到时候让人笑话的不仅是我,还有你这个绣工啊!”

“我不管,总之你要戴出来,而且要它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天玥强制地说道,当然她还有一句话没能说出口,就是“这样才能时时刻刻佑护你啊相公!”

洞庭双手夹着天玥的脸颊,看着她撅起的嘴,说:“好吧好吧,听你的!”

天玥满意点点头,摸摸洞庭的头说了声“乖!”,然后起身,搬起箱子说:“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回家见吧。”

“嗯,别耽误了生意,你拿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抬回去。”

“不用,你看好茶行吧,我走了。”天玥说完用余光瞄了一眼柜台上的账本,然后笑意盈盈地走出了茶行。

天玥端着茶沿路回返,还没到天池居,半路上却遇到一个看相的老者,一直盯着她,还惊呼道:“姑娘不凡哪!”

天玥不得不放慢脚步,她注视着看相的老者,狐疑问:“老先生再说我?”

“是的,姑娘命相非凡,只可惜道路坎坷,多灾多难。”

天玥不禁皱起眉头,“老先生能否再说得明确一点!”

“我能力有限,只能度得这些天机。有道是:无心酿成错,有心花不开,金叉断情路,拆分莫怪天!”说完老者一声叹息,甩袖而去,留下错愕的天玥怔怔站在原地万般思量。

将天玥送走后洞庭回到柜台,从账本下拿出他花重金买下的白玉手镯,轻轻擦拭着,呵护着。

“好漂亮的镯子!”

红绸的突然出现吓了洞庭一跳,洞庭手一抖险些摔了他的宝贝镯子。

“是你啊。”洞庭拍拍心口说。

“嗯,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红绸其实一直躲在茶行附近的一个角落里,她见天玥走远后就来到茶行。

“没事,是我看这个玉镯太专注了都没意识到有人进来。”洞庭说完给红绸看座。

“哥,你不是说如果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跟你说吗……”

“是啊,怎么,看到什么喜欢的了,你尽管说,我买给你。”洞庭不知道他这句话一出口带来多大麻烦。

红绸指指玉镯。

“不是吧!”洞庭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我好喜欢,哥送给我吧。”红绸莺声燕语说。

“可是我……”

话未说完,红绸就打断洞庭说:“哥哥不会为难吧,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现在反悔了吗?”

“换个别的好不好,那个玉镯我是准备送给你嫂子的。”洞庭只好实言相告,谁料红绸并没改变主意。

“现在不是还没有送给嫂子吗,再说嫂子根本就不适合戴白色的镯子,干娘一直嫌弃嫂子打扮太素,哥你就应该给嫂子买些颜色鲜亮的首饰。你看我一身红色,正好需要这样一个干净素雅的白玉镯来戴。女人是很讲究搭配的,色彩的对比真的很重要。”

红绸滔滔不绝,洞庭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说我应该给天玥买什么好呢?”

“嫂子喜白色淡蓝色,你就给她买红色、黄色的宝石项链或金钗紫簪,总之颜色鲜艳一些就对了。”

“是吗?”

“当然是了,你听我的没错的。哥,那这个就送给我了。”说完红绸就一把夺过洞庭手里的白玉镯,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喂,你,你!”洞庭仍然不舍那个他为天玥精挑细选的白玉镯。

“哎呀,居然摘不下来,命中注定我是它的主人。多谢你了大哥!”红绸不等洞庭的反应就脚步轻盈地跑出了茶行。

洞庭不禁有些困惑了,这个在母亲面前乖巧文静甚至是温婉动人的红绸怎么还有这样“活泼”的一面,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她,或者说她真正的个性又是什么呢?唉,考虑这些又有何用,还是为天玥另觅一个礼物才是。

洞庭嘱咐下人照看茶行,然后只身再次来到了首饰店。

“公子,又来光顾啊。”老板热情地招待。

“是,想再挑选一样。”

“那个玉镯你娘子喜欢吗?”老板乐呵呵地问。

“呃……不错,老板啊,麻烦你把那个钗子给我拿出来看看。”洞庭急忙转话题。

老板将钗子递给洞庭,同样夸赞道:“公子好眼力啊,这金钗可是足金打造。”

薄薄的金片相互套嵌构成一朵盛开的莲花。洞庭掂量这金钗,虽然不比白玉镯的素雅,但是却有它的奢华高贵。

“老板,把这个给我包起来吧。”洞庭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枚金钗作为新的礼物送给天玥。

晚上洞庭和天玥先后回家,到了家中红绸已经把饭做好。

“你跟我说你要先走就是回来做饭啊。”天玥问红绸。

“是啊,嫂子你还要照看天池居,我就回来露两手,也好给干娘做些好吃的。”

胡夫人笑呵呵地说:“红绸最乖啦,看着这些菜就很有食欲了。”

“那干娘您一定要多吃点哦。”说完红绸起身为胡夫人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胡夫人的碗里,“还有干爹,您也尝一尝红绸的手艺。”于是又夹给了胡老爷。有意无意间,红绸的手腕亮了出来,而那个白玉镯泛着柔光展示在大家面前。

天玥定睛一看,居然是洞庭掩藏的那个白玉镯,为什么会戴在红绸的手上?!

胡夫人放下筷子,如获珍宝地说:“哟,红绸,好漂亮的镯子,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

“那是哪来的?”

“是哥送的!”红绸娇羞地低下头说。

“庭儿送给你的?啊不错不错,算他这个做干哥哥的有心,知道疼妹妹!”

洞庭讪讪地笑,天玥投来异样的眼光,生气,失望,困惑,她不明白,洞庭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那个玉镯没有送给她而是红绸!

“娘子,我有礼物送你!”回到房里,洞庭拿出一个雕镂精美的木盒,放在天玥的面前,可是天玥看也没看。

“怎么了娘子,你不好奇我送给你什么吗?”

“我好奇,不过我好奇你为什么要送东西给红绸。”

“刚才就看你闷闷不乐的,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吃饭的时候在娘的面前我不方便说出来,其实那个镯子我是原本打算送给你的,可是红绸见到它很喜欢,硬是要了过去,我没有办法。”

“人家硬要,你就不会硬不给吗?”

“那个红绸趁我不注意就把手镯戴在自己手上然后就跑了,你说我也不能追着她抢回来是不是?好了娘子别再生气了,红绸说颜色鲜亮一点的首饰更衬你,所以你看,我买了什么给你,肯定比那玉镯更好看!?

“是吗?”天玥冷冷地说。

“当然。”洞庭依旧笑脸,他打开盒子,呈到天玥面前,”当当当当,莲花金钗,好看吧。“

“什么……金钗,你送给我一支金钗!”天玥睁大眼睛,她耳畔开始回想着看相老先生的话,无心酿成错,有心花不开,金叉断情路,拆分莫怪天!金叉断情路,拆分莫怪天!!!

金叉为钗,钗与拆同!难道这就是后两句话的含义吗?是预言,还是象征?难道因为这只金钗她和洞庭将会面临一段坎坷的情路?难道她和洞庭最后会落得被拆散的下场吗?不,这不是谶语!一定不是的,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真的会有金钗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是洞庭要送给自己一支金钗!!!

“怎么了娘子,你不喜欢吗?”洞庭看着盯着金钗发呆许久的天玥不安地问道。

天玥的手指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送我金钗!”

“不喜欢吗?”

天玥咬着下唇,蛾眉紧蹙。

洞庭被天玥的的表情弄得不知所措,“天玥,你这是怎么了?”

天玥突然大喊道,“拿走,拿走你的金钗!我不要,我不要!”说着一把将木盒打翻,“叮当”一声,金钗从木盒里飞出,重重摔到地上。

辛辛苦苦走了那么远买来的金钗就这样被扔到地上,送礼物也送出错了吗?

“你究竟是怎么了,不要就不要,好端端的摔什么东西,我煞费苦心为你挑选的礼物,本以为你会很开心,看来真是我白用心。”洞庭生气地说,她不明白天玥为什么会突然大发脾气,这根本不像平时的她。

“白用心?我看没有啊!你煞费苦心挑选的玉镯红绸戴着不是很开心吗?”天玥扬起脸,本来就因为洞庭将那个玉镯送给红绸就不开心,如今见到金钗更是激动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又扯到哪里去了,不是跟你说了吗,玉镯是红绸硬要走的,我原本根本就没打算给她,既然她要走了,我就给你买一个更好的。再说你也知道娘喜欢她,送给她一样东西还不是希望她能在娘面前帮你说说话。”

“她会有那么好心,我用不着她管我的事!”天玥一想到红绸三番四次出现在她面前碍事就认定她来者不善。

“是我让她帮忙在娘面前帮你说话的,你是不是也嫌我多管闲事?”

“是!你这样做我只会让我在人前更加丢脸!你娘子无能没本事,不得婆婆喜欢,就要你这个作丈夫的不得不找别的女人帮我说好话来维持我那一点微薄的尊严!可是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更加难堪!”

“天玥你,你说到哪里去了?”

“难道不是吗?”

“你这种想法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们女人的妒忌心!天玥我没想到你这么蛮不讲理,这么心胸狭窄!”

“我蛮不讲理,我心胸狭窄?好啊,那你看谁讲理,谁心胸宽大你就找谁去吧!”

“不可理喻!”洞庭扔下四个字就愤然推门出去,撞到来送甜品的绮凝和舒儿也没停留。绮凝和舒儿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她们不约而同唤了一声,只看到天玥跌坐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

[正文:第二十二章 红绸示威]

“小姐!你跟姑爷吵架了吗?”绮凝将天玥扶起来,舒儿搬来椅子让天玥坐下。

天玥不语,仍是静静地流着眼泪,心绪未平。

舒儿气说:“一定是姑爷欺负小姐,小姐你别哭,舒儿这就为你去报仇!”说完舒儿就掳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寻仇打架的气势。

“舒儿!”天玥拉住舒儿,“不关洞庭的事,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啊,是因为姑爷送给红绸玉镯的事?”绮凝试探问道。

天玥叹了一口气,说:“因为它!”说完指向地上的金钗。

“它?”舒儿和绮凝一齐画出一个问号。

天玥微微颔首,将下午遇到看相老者的事情告诉了她们。绮凝和舒儿听后,惊呆之余,急忙找话语安慰天玥。

“小姐,有的时候那些话不足为信,搞不好他们就是江湖骗子,四处唬人的。”舒儿说道。

“是啊小姐,命运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怎么能凭他四句诗就断定这个金钗会预示你们的未来呢?”绮凝接口继续说。

“当时是我太不冷静了……只是我太在乎和洞庭的这段感情,所以才这样害怕失去!”

“好了小姐,不管怎么样,那四句诗你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和姑爷一定会白头到老,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绮凝非常中肯地说。

天玥点点头,尽管仍是心事重重。

绮凝和舒儿陪伴在天玥的身边,她们说了好久终于让天玥放宽心思。绮凝最后提议说,“小姐,不如你去找姑爷谈谈吧,把这件事的始末告诉她,毕竟姑爷也是一番心思想送你礼物让你开心,别最后让他觉得自己费力费钱不讨好。”

洞庭一个人在荷花池边的赏月亭里喝着闷酒,他觉得自己也好委屈,本想给天玥一个惊喜结果却闹成这个样子,人家根本不稀罕什么金钗,不过要怪就怪自己根本不该买什么礼物,到头来丢了玉镯,赔了金钗。想到此,洞庭又倒满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洞庭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很是诧异,以为是天玥,结果一回头,却是红绸。

“是你?”

“哥。”红绸走到洞庭面前。

“找我有事吗?”洞庭说完又喝了一个满杯。

“我,是来还东西的。”红绸说完,从手腕上将玉镯退下来,包在手帕里递给洞庭。

洞庭一愣,“不喜欢了?”

“不,我很喜欢。不过这个玉镯并不属于我,大哥原本是打算送给嫂子的,我却一时头脑发热任性地要了过来,结果害得嫂子跟大哥您生气,红绸实在是难辞其咎,所以我现在完璧归赵,希望大哥和嫂子能和好如初。”

洞庭没想到红绸居然要将这玉镯归还,不过现在反而不好意思收回,无论是她要也好还是自己给也罢,毕竟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拿回来呢,于是洞庭摆摆手说:“红绸,你收着,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了。”

“那怎么行呢哥,不然你怎么跟嫂子交差,刚才路过你们房间时还听到嫂子在摔东西,看来真的很生气。”事实上天玥不过是不小心将花瓶碰倒摔在了地上而非红绸所说故意发泄。

洞庭听了却实为火大,“什么,她还摔东西,多大的事情她犯得着这样吗,真是小题大做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洞庭生气不已,又倒满手中的酒杯意欲喝下去以解愁绪。

酒杯突然悬置半空,因为红绸握住了洞庭的手,“哥,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喝很多了。”

“我要喝,你别拦我!”

“不行,再喝你会醉的……”红绸就是不放手,她和洞庭僵持着,互相争夺着酒杯。洞庭见争不过,就直接端起酒壶,扬头肆饮起来。

“哥,你少喝点……”红绸劝说,奈何洞庭不理。

“好,既然大哥你执意要喝,干脆,我陪你一起喝,毕竟是我闯的祸,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你陪我喝?”洞庭挑眉问道,“也好,反正一个人喝也闷。”

洞庭给红绸满上,“干!”

“干!”红绸也跟着一饮而尽。

天玥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两个人,尽管红绸名义上是洞庭的干妹妹,可是在天玥看来红绸更像是一个威胁着她的女人,尽管现在没有明显的特征来证明,但是凭借女人的直觉,天玥觉得红绸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而洞庭,你一个人闷闷不乐喝酒消愁,身边应该由我来陪,而不是你的什么干妹妹!天玥心里想着,失落到了极点。“我现在还有必要和你谈吗,恐怕你现在没有心情听我讲吧。”天玥喃喃自语,然后眼睛一闭,好几秒钟之后才睁开,看着洞庭和红绸对影酌酒,默默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直至深夜洞庭被红绸搀扶着回到房里,红绸见到天玥说:“嫂子,大哥他喝多了,你给他冲点醒酒的茶吧。”

“怎么,你没有给她准备吗?刚才看见你们两个喝得很开心啊,不过你大哥真是不胜酒力,这么快就醉了。”

“嫂子你,看见了?”

“就算看不见也闻得出了,你们两个身上都一股酒味。好了红绸,谢谢你把洞庭送回来,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

天玥搀着洞庭,扶他上床,没想到伴随着一声酒嗝洞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红绸,你别走,我们继续喝啊!”。

“大哥你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喝。”红绸说完转向天玥,挑衅说道:“嫂子,大哥喝成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看来哥真的很伤心呢,哥说对嫂子你很失望。红绸失礼想劝嫂子一句话,哥哥是个好丈夫,嫂子就别没事找事了!好了,天不早了,红绸告辞。”没等天玥反应,红绸就走出了房门,天玥张大嘴巴,“哈”了一声,“有意思,红绸,你终于在我面前示威了!”

洞庭已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天玥又气又急,胡洞庭,现在究竟是谁让谁失望!!!次日清晨,洞庭依然沉睡不醒,天玥也没有叫醒他,带着一股气早早离开家去了天池居。其实她本来在绮凝和舒儿的安慰之下已经好了很多,打算跟洞庭讲清楚也好化解误会,谁料她却看到洞庭和红绸在一块喝酒,还喝得大醉被红绸送回来,这不禁重新点燃了天玥的怒火。为什么生气呢,也许就像洞庭所说,是女人的嫉妒心所致,天玥长叹一口气,告诫自己,别往心里去,不要那么小心眼!这么想着,天玥嘴角上扬,用笑脸迎接每一个客人。

胡老爷开源节流没有雇用太多小二,所以绮凝舒儿还有天玥统统要兼任服务员招待客人。不过有一点和在扬州的情况相同,就是天玥很招客--她的美貌与气质吸引了大批茶客,第二天一大早就高朋满座了。忙忙碌碌就过了大半天,天玥还没曾歇息过。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人,他摇晃着身体,坐到离门口最近一个位置。绮凝见来了客人便去招呼,谁知那人一把抓住绮凝的手不肯放。绮凝不禁失声叫了一声,急忙抽手,想不到那人竟然厚颜无耻继续抓绮凝的手。

“美人,你别躲啊!”男人醉醺醺得说。

“客官你别这样--”

“绮凝,怎么了?”天玥闻声过来。

“小姐!”绮凝见到“救命稻草”激动不已。

“这位客人请您放尊重点,这里是茶楼,不是烟花之地,如果您不是来喝茶的话,就请您离开!”

酒醉的男人见到天玥如获至宝般一下子就扑了上去,“诶,是大美人--大美人--”说完还张开虎狼大口想强吻天玥。

“喂你干什么?”天玥一把推开醉汉。

不过醉汉居然契而不舍,再次张开臂膀抱住天玥轻薄非礼她。

天玥实在受不住,挥拳打倒了醉汉。

“臭娘们,你居然敢打我!”醉汉似乎被打醒几分,他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仍旧东倒西歪步履蹒跚晃到天玥面前,扬手要给她一巴掌,不过却被天玥半空中稳稳截住。

“您要是在再这里放肆,我就要报官了。”天玥警告他说,手也越来越用力。

醉汉的手腕被天玥捏得生疼,呲牙咧嘴求饶。

天玥慢慢松开手,放开了醉汉。她向绮凝使了一个眼色说,“送客吧。”

绮凝会意,于是将醉汉推搡出去,赶出了天池居。

“嫂子,您就这么把客人赶出去了,其他客人恐怕都不敢久留了。”红绸走过来说。

“我就是想让其他的客人久留,才不想让那个人在这里耍酒疯。”天玥脸也没转,只是淡淡回答一句便擦着红绸的肩走过去了。

红绸冷笑,“池天玥,在外面你就很威风吗,回到家里在干娘面前还不是照样低声下气靠我来给你圆场!”又是一个白天过去,天玥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家。

到了开饭的时间,天玥帮忙把饭菜端上来之后,便对胡老爷和胡夫人说:“公公婆婆对不起,我有点累,想回房休息。”

“怎么,在外面做事很辛苦啊,要是辛苦的话就不要做咯。”胡夫人斜着眼睛说。

“啊不是婆婆,是我自己有点不舒服。”

坐在凳子上的洞庭从天玥回来后还没有跟她说过话,听到天玥说自己不舒服终于忍不住问:“你哪里不舒服啊?”

天玥看了洞庭一眼,心里说你终于知道跟我说话了。不过在公婆面前她还是注意分寸,对洞庭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头有点痛。”

胡老爷开口,“既然头痛就回房吧,等会叫下人把饭菜端到你房里。”

“谢公公。”说完天玥颔首,然后离开了饭厅。

洞庭跟着放下筷子,对胡老爷和胡夫人说,“我一会也在房里吃,我去看看她!”说完便追了过去。

“娘子--”洞庭在身后呼唤道。

天玥听到洞庭的喊声站定,洞庭很快追了上来,站在她面前。

“你……头痛啊,严不严重?”

“还好,不碍事,谢谢胡大少爷的关心。”天玥不冷不热地说。

“你还在生跟我气?”

“没有,我只是心情不好。”天玥有些口不对心,说一点不生气那是假的。

“天玥……那件事就过去吧,无论谁对谁错,都不要影响我们夫妻的感情才好。今天早上醒来,没看见你,很不是滋味……”

天玥揉揉太阳穴,神情有些开朗,“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和好?”

“是,我撑了很久了,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向你妥协。一听到你说不舒服,我就就范了。”洞庭坦诚地说。

天玥听到洞庭既然如是说,自己也没有再摆高姿态的道理,对洞庭说:“坦白讲,其实我很生气……不过你说的对,我们是夫妻,我们的感情不能因为一些不愉快而被影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原谅我!”天玥始终是放不下洞庭的。

“原谅我!”洞庭亦说道。

天玥展开笑容,洞庭一把将天玥拥入怀中,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紧紧,紧紧……

[正文:第二十三章 又生事端]

“哈,终于雨过天晴了,小姐和姑爷又和往日一样甜蜜恩爱了。”舒儿拍掌开心说道。

“可是小姐你终究没有告诉姑爷那件事。”绮凝带着几分不解。

“你说过不足为信的,反正现在也没事了,告诉洞庭怕他反而多心。”

绮凝舒儿点点头,她们和天玥在茶楼里说话聊天,这两天天气不好,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雨,客人因此也比平时少了一些,不过这倒是给了天玥她们一个难得偷闲的机会。红绸扇着扇子嘴里不停地说:“好闷啊,真是无聊,出去走走!”

红绸踏出天池居门口的时候,有一票人同时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嚷嚷道:“你们老板在哪?”

“小姐!”

天玥闻声走了过来,定睛一看为首叫嚷的人竟然就是前两天来天池居耍酒疯的醉汉,而他身后的人看上去是一群市井流氓。

“这位先生你有何贵干?”天玥问。

“你,我想起来了,就是你,你那天居然敢和我动手,也不问问我何一霸是什么人!”

“何先生,我还要做生意,如果你不是来喝茶的就请你离开。”顾及到其他客人,天玥还保留几分客气对这个叫何一霸的人说。

“要我离开也行,你,或者你身边这两个丫头,陪爷出去玩玩。”原来这个人还是垂涎于天玥等人的美色。

“绮凝,舒儿,送客!”

“是,小姐!”绮凝舒儿从天玥身后走到前面,对何一霸说:“请吧!”

“居然敢让老子走人,弟兄们,给我砸!”何一霸一挥手,他的弟兄们就开始砸茶壶摔茶杯掀桌子,吓得其他客人四处逃窜。

“岂有此理!”天玥生气喝道,“绮凝舒儿,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绮凝舒儿得令,两人齐齐一个空翻,长袖挥舞,脚尖落地如蜻蜓点水,出拳劈掌,腿力稳健。顷刻间那群捣乱的市井流氓已经一盘散沙,人仰马翻躺在地上。何一霸吓得屁滚尿流,顾不得其他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飞奔逃离出天池居。

“就这样还敢来闹事,真是不自量力!”舒儿拍拍手掌说。

“你们的大哥何一霸只顾自己逃命把你们扔下,看来也没把你们当成兄弟,以后还是不要跟他,好好做人,做正经事吧。”天玥看着这些倒了一地的人说。

“谢姑娘提点,今儿个对不住了!兄弟们,咱们走吧。”这些人勉强站起来,互相掺扶着离开了天池居,这段小小的插曲也就结束了。不过却因为刚才的打斗而使得大厅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杯碟碗盆七零八落,客人也跑光了。

天玥叹气说:“难得清闲,现在又有活干了。”

说话间红绸回来了,一脸惊诧的表情说:“呀,这是怎么了,我就出去一会怎么回来都变了个样子。”

天玥心想你倒是回来的很和时宜嘛,人家来的时候你走了,人家闹玩了你又回来了,真容易让人误会是不是你找人来闹的事。不过天玥并没有和她多费口舌,也只是说:“快来帮忙收拾吧。”

这件事情本来说来不大,但是被胡老爷知道后却颇为生气,在饭桌上胡老爷阴沉着脸说:“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茶楼损失多少?”

“对不起公公,可是当时也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我就不相信不打架就不能解决问题,对了,你的两个丫头居然会功夫,真是匪夷所思。”

“学过一些用来防身。”天玥解释说。

“如果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根本不用学什么功夫防身,只有那些什么跑江湖的啊卖艺的女子才学功夫。”胡夫人又找到了话柄。

“娘子,你们有没有伤着啊?”洞庭关心地问。

“没有,我们很好。”

“嫂子她们厉害着呢,哥你不知道天池居今天有多威风,现在大街上人人都说天池居的老板可是练就一身武艺的女中豪杰,以后没人敢招惹她们了。”红绸坐在一旁说。

“没人敢招惹,哼,我怕客人都不敢去了!天玥你究竟会不会做生意,知不知道什么叫以和为贵?”胡老爷仍然气愤不已。

“公公,他们是滋事而来的,根本不是言和就能解决的了的。”

“我看不尽然,我问过店里小二,他们告诉我何一霸曾说,要你或者绮凝舒儿陪他出去玩玩,他就离开。”

天玥瞪大眼睛,“不是吧公公,您的意思是怨我没有顺从他们的意思,我是您的儿媳妇怎么能出去,出去陪……”天玥说不下去,她总不能出去任人调戏吧。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转脑筋,你可以先答应出去,离开天池居之后再和他们打嘛,你不是会功夫吗,也吃不了亏,这样也不会耽误天池居的生意,也省下了那些器物损坏修理的费用。”

“爹--”洞庭叫道。

“住口,我在教训你媳妇怎么做事,你不要插话。”

天玥听着他公公对她的“教诲”,心里好凉,原来她在她公公心目中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工具,她自己的利益胡老爷居然一点也不关心。天玥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她究竟算得上什么呢?公公眼里的赚钱工具,婆婆眼里的使唤丫头,看来自己在胡家的地位原来也不过如此,真是让人心伤!

“对不起公公,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天玥神情戚然说道。

再说吕庆捷,那天晚上似乎被洛云点醒几分,整个人都有所转变,白天出门的次数减少,而是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洛云见了很是欣喜,以为他要专心读书考取功名,没想到她敲门进书房看到的却是一张张画像,画上只有一个人,一个抱琴弹唱的女人,洛云不用问就知道,吕庆捷画的是琴心。

“琴心是不是很漂亮?”吕庆捷提着毛笔问洛云。

“喝点茶吧,败火的。”洛云端着茶盅走向吕庆捷。

“我问你琴心漂不漂亮,回答我。”吕庆捷仍然没有抬眼看洛云一眼。

洛云放下茶盅,“好,我回答你,漂亮,她很漂亮,可是再漂亮,她也不过是你用颜料在宣纸上画出来的,而不是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人哪!”

“你想说什么?”吕庆捷放下毛笔,眉宇带着几分犀利说。

“你为什么还一直想着过去呢,人要往前看,这样才有将来。琴心不在了……”

“将来?什么将来,你是说我的将来,还是你自己的将来?”吕庆捷打断洛云的话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洛云将茶盅重重放在茶几上。

“什么意思?你问问自己,你这么关心我有何居心,还不是怕你当家少奶奶的地位不保,怕我有朝一日会一纸休书休了你!”

“吕庆捷,原来你不止野蛮暴力,更加顽固不化、自以为是!吕庆捷,我希望你现在就休了我!”

吕庆捷扬手就给了胡洛云一记耳光,“从来就没有哪个女人敢顶撞我指责我,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吗?”洛云说完扭头跑出了书房。

吕庆捷脸上青筋暴起,狠狠将毛笔摔在桌上,墨点也甩在了他尚未完成的画作上,晕染一片。天玥和洛云,同一天出嫁的两个人,同样有着刚烈不屈性格的两个人,生活得同样很辛苦的两个人,望着天上的同一弯月亮,思量千万,愁绪万千。

“少夫人,小心着凉!”阮濂给洛云披上一件衣服。

洛云苦笑,“这个家,居然只有你关心我。”

“少夫人……”

明天就是七月初七,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也是凡间的乞巧节。

舒儿仰着头,看着星河,也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语,嘴里说着:“仙凡有别,即使牛郎和织女真心相爱,也要被天庭拆散,上面的人怎么就这么不通情达理呢?”

绮凝急忙捂住舒儿的嘴,“小心上面听到抓你啊!”

上面的人没听到,走出来乘凉的天玥却听到了。她和洞庭何尝不是仙凡有别,尽管她不是真正的神仙,但是她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凡人,和洞庭有着质的差别。天条甚严,那她是不是也将有织女一样的命运?现在总是有这样焦虑缠在心间,就算自己不想在意,也总是有一点阴影笼罩心头。

“小姐,你来了。”绮凝看到天玥。

“是啊,我们姐妹三人好久没有这样出来小聚了,你们在聊什么。”天玥来到两人中间。

“我们在说牛……”舒儿刚想说就被绮凝拦下了。心思细腻的绮凝怕舒儿说出来让天玥多心,所以她抢言道:“没说什么。等你呢小姐。”

三个人坐在荷花池边的赏月亭,这是个极好的位置,因为在这里抬头便望明月,远看则是清风之下摇曳着的娉婷多姿的荷花。

“明天七夕,城中应该会很热闹,小姐我们去玩吧。”舒儿提议说。

“不用去理天池居吗?”天玥说。

“唉,停业一天不就好了,自从到了岳阳之后,生活真是没有一点自由,要离开这个家门都得左请示右请示的。”

“停业一天?你知不知道停业一天损失多少?公公非杀了我不可!”

“唉!”舒儿又叹口气,看来七夕仍要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度过了。

夜晚繁星点点,好人好梦。第二天金鸡报晓,牛郎织女终于迎来了一年一次的团圆佳期。

天玥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洞庭不在身边。天玥听到门外有水声,于是下床穿好鞋子,推开房门来到院子,却看见洞庭在打水。

“你在做什么?”天玥好奇地问。

“你醒了。”洞庭将水桶里的水倒进水盆里,然后说,“我们这的习俗,七夕女子要洗头。因为人人都说七夕这天取泉水、河水,就如同取银河水一样,具有洁净的神圣力量。因此女子在这天沐发,也就有了特殊意义,代表用银河里的圣水净发,必可获得织女神的护佑。”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所以你就给我打水要我洗头发以沐仙恩。”

“来吧,试试水温,看凉不凉。”洞庭招呼着天玥。

天玥笑意吟吟走过去,“现在就洗啊。”

“当然,而且还是由我这个相公亲自给你洗。”说完洞庭挽起袖子,得意地对天玥说。

于是,天玥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像瀑布般垂下,洞庭用皂角轻轻揉搓着它们,小心翼翼好似手捧的是一缕缕珍贵蚕丝。洞庭用瓢舀起水,缓缓浇在天玥的头发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青丝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天玥嘴角漾着笑意,温暖而幸福。

“洞庭,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呢。对了,今天晚上你在天池居等我,我去接你。”

“好啊!”天玥甜甜地笑说。

绮凝和舒儿路过看到此情此景,被洞庭和天玥的温馨场面打动,舒儿忍不住俏皮说道:“姐姐啊,我要你给我洗头发。”

绮凝说:“应该是你这个做妹妹的给姐姐洗头才对。”

“好了,不说那么多,我们也去洗头。”舒儿大步跨出庭院,去找水沐发。

绮凝和舒儿也解开发髻,让一头长发倾泻而下。两个年轻姑娘洗头却不安分,尤其是生性活泼的舒儿,洗干净头发之后就突然将水泼向绮凝,绮凝受到突袭也不甘示弱,撩起水靠掌力反攻舒儿。

“姐姐,你居然用功夫,那就不要怪我了。”说完舒儿也运功,水盆中的水在舒儿的搅拌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舒儿将手高高抬起,一个丈尺高的水柱耸立起来,“姐姐,接招!”

绮凝面对像箭矢般冲来的水柱,伸出右手,五指逆转,反手翻掌,一股强有力的气流喷薄而出,使得水柱突然掉头,反攻向舒儿。舒儿眼疾手快,挥臂一扫,水柱瓦解,变成外片水花,大溅四方。

“哎呀!”突然有人大叫。

绮凝和舒儿听到声音,目光一齐投向喊“哎呀”的那个人,竟是红绸。

“你们搞什么,溅我一身水!”红绸边掸衣服边说。

“是你自己不小心,关我们什么事。”舒儿撇嘴说道,她一向看红绸不顺眼,现在歪打正着溅了红绸一身水,心里窃喜都来不及。

“你说什么!舒儿,你知不知道你在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我是这个家的义小姐,而你不过是个下等的丫头,你现在不仅不向我我道歉,反而还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就不怕我怪罪吗?”

“我说你这人真是啰嗦,这么多话,懒得理你,姐姐我们走。”说完舒儿一甩头发,又溅了红绸一脸的水珠。

“臭丫头,不用你神气,我自有办法治你!”

[正文:第二十四章 七夕之夜1]

天池居照常营业,天玥看着门外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比平时热闹很多。

红绸叫舒儿,“我渴了,给我沏杯茶。”

“我还要招呼客人,你要喝就自己倒。”舒儿没好气地说。

“哈,你这丫头,跟我对着干是不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红绸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说完刚一转身,迎面急匆匆走过来一个人,两个人撞倒一起。

“啊,没长眼睛呀你!”红绸气嚷嚷说。

“不好意思……红绸。”

“啊,是大哥!”原来是洞庭,红绸态度立即转变,“对不起撞倒你了。”

“没关系,你大嫂呢?”

“在那边,你找大嫂啊?”

“是啊,我过去了,你忙吧。”洞庭说完就直奔天玥。

“诶,这么早就来了。”天玥看到洞庭,迎了过去。

“不早了,你们怎么还不收工。”

“这么急,不是就来接我和我一起回家吗?”

“我胡大少爷亲自来接你,怎么会是接你回家那么简单。天玥,你跟我来。”

“去哪啊?”

“跟来你就知道了。”洞庭神秘地说。

“你又搞什么啊。”天玥放下手里的活对绮凝说:“一会把门关好,你和舒儿早点回家。”叮嘱完,就和洞庭手牵手走出了天池居。

两个人一路穿行,终于到了目的地--岳阳楼。

“怎么带我到这里?”天玥不解。

“难道你不想故地重游吗,怎么说这里也是你我重逢的地方。”

“是啊,这个地方对于你我来说,意义确实非比寻常。”

“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你只身带着绮凝和舒儿,从扬州到岳阳,千里迢迢来找我,勇气可嘉!”洞庭说着拉起天玥的手,放在心口,深情地说:“你不要嫌弃我这个大男人啰嗦,只是我真的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不过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就是,我爱你!”

就在“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后,沉寂墨色的苍穹中突然变得缤纷灿烂起来,五光十色的烟火在天空中盛大绽放,绚烂夺目。一道道上升的烟火就像一朵朵盛放的鲜花,群芳斗艳般一个赛过一个,美不胜收。

“哇,洞庭,你看,好美的焰火。”天玥欣喜地叫道。

“你喜欢吗?”

“当然……”天玥回答,不过转念一想,问洞庭:“是你,安排吗?”

洞庭点点头,说:“是,我让小七老早就准备好了。这焰火是胡洞庭为池天玥一个人专放的。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惊喜!”

天玥不禁喜极而泣,她搂住洞庭的腰,将下颌抵在洞庭的肩膀上,满怀感动说:“洞庭,我爱你,就算我有委屈有怨气,但是只要有你,我就什么都不介意了,什么都不介意……”

焰火依然绚烂,使黑夜亮如白昼。就在洞庭和天玥缠绵的时候,绮凝和舒儿正面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晚饭过后,红绸带着丫头,端着两大木盆的衣服站在舒儿面前。

“舒儿,把这些衣服洗了。”红绸命令道。

“为什么?”舒儿瞪大眼睛问。

“因为这些衣服脏了,这么简单你都不明白?”

“我是说,凭什么?”

“就凭我是小姐,你是丫头,我是主你是仆,主子的吩咐你这个作奴才的就得遵守。”

“哈,奴才,你真当我是奴才啊,我和姐姐都是看在我们家小姐的面子上才委曲求全作这个家的丫头,你不要得寸进尺,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告诉你,只有我家小姐的吩咐我才会遵守,其他的人免谈!”舒儿毫不客气地说。

“那就是老夫人的话你也不听咯。”红绸抱怀说。

“你不要拿老夫人来压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舒儿口无遮拦说道。

绮凝越听越不对劲,急忙喝止,“舒儿,你别胡说!”

“是谁说不把我放在眼里啊?”胡夫人厉声传来,很快人也在丫头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对不起老夫人,舒儿年纪小不懂事乱说话,请老夫人不要介怀!”绮凝急忙赔礼。

“是吗,舒儿?”胡夫人盯着舒儿。

舒儿头一昂,不作声。

“怎么,有胆说,却不敢承认。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背后说坏话,做人应该光明正大才对,不然在背后嚼舌根,当心烂舌头!”胡夫人狠狠地说。

舒儿一听气得直跳脚,“喂,你在说什么。好啊,我承认,我是说不把你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怎么样!”

老夫人扬起手想掌掴舒儿,不料却突然停下。舒儿紧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她内心称奇老夫人居然没有打她。不过很快舒儿就傻了眼,因为她听到老夫人说:“绮凝,舒儿口口声声叫你姐姐,那么我就请你这个作姐姐的好好教训你妹妹。这一巴掌,你打!”

“什么!”绮凝和舒儿惊叫。

“绮凝,有错当罚这个道理我想你一定懂得。舒儿这张嘴如果不教训的话,恐怕日后还会说出更大不敬的话。”

“老夫人,我求您,如果您想消气的话打我好了,我代舒儿领罪。”绮凝跪倒老夫人面前哀求道。

“姐姐,你不用求她,想打便打,我舒儿眼睛绝不会眨一下!”

“你说够了没有,已经有过以前的教训了,为什么你还是不知道收敛呢?舒儿你到底明不明白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啊!”绮凝有气又急。

“绮凝,既然舒儿那么有骨气,你就别下不去手了,相信舒儿一定不会怪你。”胡夫人看到舒儿那副死不认错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就更加想教训她。

绮凝拽着舒儿的衣角,“舒儿,你快向老夫人认错啊,听到没有,舒儿!”

舒儿直直地站着,说:“老夫人,你不要逼我姐姐了,你想打就自己打好了,该不是这种事情也要人代劳吧。”

绮凝站起来,真想给这个不懂事的舒儿一耳光,可是她看着舒儿那固执倔强的脸,完全下不去手。

“绮凝,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等你们小姐回来,让你们小姐来解决这个问题。”

“小姐!”绮凝和舒儿听到“小姐”两个字,脸色皆变。

等小姐回来,恐怕受难的将是小姐。老夫人一定会责怪小姐管教下人无方,到时候小姐为了保护舒儿,一定会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而姑爷则因为替天玥求情而触怒老夫人导致他们母子失和。绮凝和舒儿你看我,我看你,其中的种种她们都明了。舒儿自知已经欠天玥太多,她不能再给天玥找麻烦了。想到此舒儿也有了悔意,不该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到头来连累到小姐的话她会恨死自己。

“老夫人,是我错了,请您原谅我!”舒儿终于慢慢屈膝低头认错了。

“绮凝。”胡夫人淡淡说,这个命令恐怕绮凝不得不执行了。

绮凝一步一步移到舒儿面前,舒儿闭上眼睛,绮凝咬着嘴唇,颤抖地抬起手,可是却迟迟没有落下,空气仿佛凝结,终于绮凝心一横,猛地落手给了舒儿一记耳光。这一声清脆响亮,舒儿鬓发垂落,吃着痛但不出一声,绮凝却失声哭了出来。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红绸嘴角则带着得意的微笑。

胡夫人俯视着舒儿说:“舒儿,你别不服气。在这个家里,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哪怕是你家小姐都不敢对我不敬,更别说你只是一个区区的丫头!红绸叫你洗的衣服,有一盆是我的,我希望你能洗得干干净净,明天我就能穿上。”老夫人说完就带着丫头们浩浩荡荡离开了。

老夫人走了,红绸耸耸肩膀,说:“早答应洗衣服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自讨苦吃!”

舒儿瞪着红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红绸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地走过去,手指握成了拳,狠狠砸在地上。

绮凝抱过舒儿,一个泪如雨下,一个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就是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

舒儿拎着满满一桶水,倒在木盆里,绮凝已经开始搓洗那些衣服了,舒儿气得直踢木盆,但是最后还是要坐下来,对着那堆如小山的衣服发呆。绮凝仍就默不作声,只是不停地洗着。

“你们在做什么?”

绮凝和天玥听到熟悉的声音,同时回头,是她们的小姐,“小姐!”

“为什么有这么多衣服,为什么你们要洗这么多的衣服?”天玥和洞庭刚到家,一进家门就听到一些下人在议论绮凝和舒儿。

“小姐,都怪我这张嘴得罪了老夫人。”舒儿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天玥。

天玥听完之后,说:“我在这个家可以受委屈,因为我有洞庭的爱,所以苦也不觉苦。倒是你们,一次又一次受委屈……”

绮凝明白天玥想说什么,接口道:“小姐,我们有你,所以也不觉苦,是不是舒儿。”

“是,小姐呵护我们就够了,只怪我自己不争气,与人无尤。”最后四个字从舒儿嘴里说出来真是难得。

“你们真的这么想?我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要你们跟在我身边。其实你们大可以自己去修炼而不是在这里寄人篱下。”

“小姐,当初是你救了我们姐妹,也是我们要跟着你做你丫头,一切我们都是自愿的。而且小姐你救过我们好几次,凭这份恩德,我们也定会对你不离不弃!”绮凝说。

“何况相处这么久,我们和小姐已经亲如一家,我们也把小姐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样看待。我是跟定小姐你了,赶也赶不走的!”舒儿说。

天玥欣慰地点点头,然后说:“其实我知道真的很难为你们,明明有一身法力功夫却使不得用不得,被人打被人骂都得咬牙忍着。但是我想也许正是经历这些,却能教会我们怎么样在凡间为人处世安身立命。舒儿,要人家对自己好,前提是也要对人家好,尊重别人。婆婆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不可以说那样不敬的话。也许还是我的努力不够,没有让婆婆喜欢我。但是我想再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有所好转。你们会和我一起努力的,是不是?”

“是!小姐,我们也会努力!”绮凝和舒儿郑重点头,她们被天玥的话鼓舞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天玥一手拉着绮凝,一手拉着舒儿,她们彼此相视微笑着,淡定从容。

“来吧,我们一起洗,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于是天玥、绮凝和舒儿在七夕之夜,比赛洗起了衣服。

舒儿手里搓着衣服,仰望夜空,“看,银河的那端是不是鹊桥啊,牛郎织女相会了吧。”

“舒儿你眼力不错啊,那么远你都能看到。”天玥笑说。

“看不到心里也能猜到的嘛,总之祝福他们啦……”

[正文:第二十五章 七夕之夜2]

天玥、绮凝和舒儿洗了大半个晚上的衣服,当舒儿将一件件衣服叠好交给老夫人的时候,总算是完成了任务。天玥端着一碗五谷汤来到老夫人面前,说:“婆婆,昨晚舒儿惹您生气,我已经说过她了,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对您不敬了,您也消消气,不要和小辈的计较。而我自知这个作儿媳妇的亦有所欠缺,做得不够好,所以我一定努力,像侍奉生身父母一样和洞庭一齐对您和公公尽孝!”

“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能说会道,还说得这么好听。”胡夫人并没有接过五谷汤。

“一直以来因为不能得到婆婆的喜欢和认可,天玥很苦恼,但是天玥自知一味的苦恼并不能解决问题,作为晚辈,我知道只有自己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让我们的婆媳关系得到改善。婆婆,我希望你能敞开胸襟接受我,给我一个机会。”

“其实能让你进我胡家的大门就是给你的机会……我是不喜欢你,因为你的存在,孝顺听话的庭儿学会了反抗顶撞父母,因为你的存在,使庭儿渐渐和我这个作母亲的关系疏远。其实我早就料到了,舒儿昨晚吃了亏,你今天早上一定会来找我,你说这么多话的目的无非是想不要因为你的关系而‘恨屋及乌’,但是你错了,你的这几句话将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你,还有你的那两个丫头,但愿不要再出什么差池,不然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们!”胡夫人说完,闻了闻五谷汤的香气,然后召来素锦说:“把它给阿旺喝。”天玥用绿豆、黑豆、黄豆、燕麦、核桃精心调制的五谷汤送给了家里的狗。

天玥又羞又辱,脸涨得通红,不过她还是极尽平和说:“婆婆,我所说的话都出自我的真心。天玥扪心自问在胡家循规蹈矩,没有做过忤逆婆婆的事,而我也是一心一意想服侍好婆婆。如果婆婆能慈祥可亲一点,洞庭也不会夹在我们中间为难……”

胡夫人听到此打断天玥,厉声说道:“你是在指责我吗,你是说我和我儿子关系的恶化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慈祥可亲的婆婆,是亏待了你池天玥!“

“婆婆,我只是希望……”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你给我出去,出去!”胡夫人下了逐客令,天玥不得不难堪地离开胡夫人的房间。

出了房间,却和红绸撞个正着。红绸同样端着东西来,她注意到了天玥带有几分窘迫的表情,不禁说:“又被干娘赶出来了?”

天玥站定,斜睨了一眼红绸,就加快脚步匆匆走掉。

天玥一路心想,自己做人怎么就那么失败,嘴笨又惹恼了婆婆,看来以后的日子还是不会好过。倒是红绸,她人前人后不同的态度,让她越来越犯迷糊。在天池居闲暇的时候,天玥找了一个机会,她要和红绸谈一谈。

“嫂子你要和我谈?”红绸眼神里带有一点不屑。

“是,其实很早就很想和你聊一聊。

“聊什么,该不会是昨天我让你的丫头帮我洗衣服嫂子你生气了吧。”

“生气,照实说是有一些,不过我想和你谈的重点不是这个。说真的,我是有问题想问你,你……”天玥没有说完,红绸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大嫂,我虽然不像你那么忙,但是也不是无事可做,我要出去,恐怕没时间听你提问了。”红绸说完将红色的披帛一甩,从天玥眼前挺胸抬头地走了过去。

天玥“哼”了一声,嘲笑自己:池天玥,你现在已经没有用到人家连话都懒得听你说了!她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在这个家即使再不受欢迎,她也仍然拥有幸福。回想起昨夜洞庭专为她放的焰火,整个夜空的璀璨都是因为她一个人,心满意足的笑意就情不自禁浮现在嘴角。

美丽的七夕之夜,天玥拥有了一份值得纪念的浪漫记忆,而洛云,经历的那一晚却是不堪回首。

洛云着了凉,微染风寒,其实喝两副汤药就应该没事,但是洛云心境抑郁,也不愿吃药,所以反而加重了病情。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树上鸟儿啁啾,让她好生羡慕。羡慕它们的自由,不用像自己深陷一个牢笼之中,一个吕庆捷为她设的人间炼狱。她过门几个月,没有得到过丈夫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野蛮的侵犯和粗暴的殴打。对丈夫的好言相劝变成了另有图谋,对丈夫的关心居然是被认为保住自己的地位。哈,洛云心想,现在她是朝廷吏部尚书的儿媳妇又怎样,身为吕家的当家少夫人又怎样,手里掌管着财政大权又怎样,没有丈夫一丁点关爱,没有感受到一定点亲情,她在这个家就不会快乐。洛云对于自己的婚姻是彻底绝望了,想到此,心中的阴影又扩大了,她好想家,想爹娘,想姐姐哥哥和妹妹。还有嫂子,只见过一面的嫂子,不知道她和哥过得好不好,自己的牺牲到底有没有白费。她在床上已经躺了一天了,吕庆捷对她不闻不问,茶几上的药早已冰凉。洛云咳嗽了几声,头一偏,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这时有人敲门,洛云看着门外透过来的影子,很大一片,是个男人的身躯。不会是吕庆捷,他怎么会礼貌得懂得敲门,那么,会是他吗?

门外的人手有些迟疑,这么久没人应答,他后退两步想离开,可是犹豫片刻还是又重新站定到门前,提起勇气伸手再次敲门,终于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洛云说”请进。“

阮濂轻轻推开门,看到了病怏怏的洛云,她的气色很差,完全没有精神,阮濂只觉得心一酸,有说不出的痛楚和心疼。他不由得大步走到洛云面前,声音迫切,“听说你病了,要不要紧,吃药了没有,为什么脸色还是这么不好!”

洛云半惊半喜地注视着阮濂,这个家中唯一关心她的一个人,让她时不时怦然心动的一个男人。

阮濂见洛云没有回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歉说:”对不起少夫人,我不该没有尊卑大小的这样直呼你,我……“

洛云急忙阻止他,“阮濂,在人前你我是主仆关系,但是现在只有我和你,我们就应该恢复朋友身份不是吗?你不要说什么尊卑大小,这样会让我觉得生疏。其实我刚才没有及时回答你,是因为我被你感动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么,你究竟好不好?”阮濂眼里满含焦急与关切。

“我……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分别呢。”洛云长叹一声。

“怎么没有分别?你不要糟蹋自己,少爷不关心你,我关心你。所以,为了我的这份关心,你要好起来!”阮濂顾不上身份有别,只是一心想把真心话说出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洛云一点点憔悴下去。

“其实我常问自己,为什么你会关心我,是你的善良还是我的可怜惹得你同情?”

“关心一个人就一定要找出一个理由来吗?”阮濂说着,心里却知道他的关心是因为什么,那个原因他是不能说出口的,“喜欢”两个字他只能在心底回答她。阮濂头一转,看到了茶几上仍是药汤满满的瓷碗,惊说:“怎么还没有吃药?”

“不想吃!”洛云简短地回答。

“不吃药怎么会好,少夫人,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的话,你就把药喝了,好不好!”阮濂的眼睛里是期望、是诚恳、是真挚、是鼓励、更是关爱!

洛云不由得被饱含复杂感情的眼神所震动了,她点点头,说:“好。”

阮濂急忙把药端来,但是药已经凉了,阮濂说:“我叫人热一下。”

“不用麻烦了,凉了一样喝,给我吧。”洛云说。

“那你尝尝看,不行就熬份新药。”阮濂把药捧到洛云面前,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送到洛云嘴边。洛云怔了一下,阮濂也猛然意识到这样做有些失礼,急忙将汤匙又放回碗里,说了声“给。”

这时门突然被砰的一下踹开了,吕庆捷一脸怒气冲了进来,盯着洛云和阮濂,此刻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彼此的距离只有两个碗的直径。

“阮濂,你怎么这里?”吕庆捷虽然压低着声音问,但是却嗅得出里面有十足的火药味。

“少爷。”阮濂急忙起身,对阮濂说:“听说少夫人病了,所以前来探望。”

“探望?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跨进这个门槛来探望?”吕庆捷戳着阮濂恶狠狠地说。

“少爷,阮濂自知没有资格,但是阮濂在吕家已经呆了十年,视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和吕家的每一个人为亲人。少夫人病了,我只是出于关心,没有征得您的同意来看少夫人,对不起少爷!”阮濂不得不低头道歉。

吕庆捷冷笑一声,说:“还亲人,你未免也太抬高自己的身价了,把我们当成亲人,你高攀得起吗?说得真好听,我在门口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吗,怎么这么会又成亲人了?”

吕庆捷话里带刺,洛云实在听不下去,“朋友也好,亲人也好,人家也是人,你不用出口这么伤人吧。阮濂只是好心好意来看看我这个病号,倒是你这个做丈夫的何曾关心过一句!”

吕庆捷本来看到阮濂和洛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生气,然后又听到他们说的那么一大段暧昧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现在洛云还替阮濂这个下人说话,就更是气得无以复加,抬手便一个耳光打在了洛云的脸上,洛云手里的碗也摔到了地上,药汤流洒一地。

阮濂想也没想就冲向了洛云,把被打倒在床上的洛云抱起,惊呼着:“少夫人!”

吕庆捷见到这个画面更是暴跳如雷,不管洛云他喜不喜欢,是他的人他就不能容忍别人有一分一毫”冒犯“的举动。

“阮濂,你这么关心这个女人做什么?我打她你很心疼吗?”

“是,我心疼!少爷,我每次看到你对少夫人拳脚相加我都心疼,我想任何一个人看到一个柔弱的姑娘被丈夫施以暴力都会心疼。”阮濂挺直腰身,大胆地说。

“好小子,有种!”吕庆捷说完一拳挥了过去,结实打在阮濂的脸上。

洛云也好像是出于本能似的惊叫起来,情不自禁喊着“阮濂”的名字。

吕庆捷转向洛云,阴笑着说:“我打你他心疼,我打他你是不是也心疼?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呸!活脱就是一对狗男女!奸夫淫妇!”

“吕庆捷,你说什么,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洛云气愤地喊道。

“我的夫人,要我嘴巴干净,得看你的身体还干不干净了。”

“你说什么……”洛云大为受伤,她被怀疑了,她居然被自己的丈夫怀疑。好,她心里承认,她对阮濂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有那么一点动心,可是她明白她已是有夫之妇,所以“发乎情止乎礼”,根本不可能和阮濂发生什么越礼的行为来。名节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有如生命,现在被无端侮辱,洛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阮濂同样痛楚,他为洛云叫屈,更恨老天不公,把洛云许给这样一个混账的丈夫。他几乎是以指责的口气对吕庆捷说:“少爷你怎么能怀疑少夫人,你在羞辱她知不知道,我和少夫人清清白白,你这么说会让少夫人做不了人的!”

“我怎么说都可以,因为这是我的家务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多嘴。阮濂,你不要仗着老爷对你的喜爱和器重就自以为了不起了,现在老爷不在家,这个家就是我吕庆捷说得算。”吕庆捷说完就冲门外大喊:“来人!”

“少爷,有什么吩咐?”很快就有几个家丁出现在吕庆捷面前。

“把这小子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啊,别了,还是留条命吧,我这人心肠没那么狠。”吕庆捷吩咐道。

家丁们却迟疑了,阮濂是吕府上的护院,地位仅此于管家,更何况同为府上下人,都是有私交的,现在又怎么能忍心对兄弟动手呢。

“还要我重复第二遍是不是。”吕庆捷吼道。

家丁们无法,只好要把阮濂带出去,洛云心急说,“他有什么错你要滥用私刑?我们之间是清白的,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相信?”

“给我往死里打,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吕庆捷根本没有理会洛云的话。

阮濂嘴上什么也没说,他也没有反抗,只是视线一直集中在无助的洛云身上,她一会又将面临怎样的折磨呢,吕庆捷一定也不会放过她,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保护不了洛云!

洛云不得不哀求吕庆捷,“你放过他吧,放过他吧,我求求你相公!”

吕庆捷右手狠狠捏着洛云的下巴,俯身盯着她的脸,切齿地说:“你终于对我有屈服的一天,不过却是为了别的男人。现在,就是我检查你清白与否的时候了。”说完,吕庆捷将洛云按倒在床上,将她的双臂掰开,压住她的身体,开始解她的衣扣,想野兽一样粗暴地对待她。虽然吕庆捷是自己的夫君,但是洛云却一直没有把自己自愿地交给他,所以这一次她又被吕庆捷野蛮地进犯了。洛云痛苦地挣扎着,可是因为生病而身体虚弱,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同时耳边已传来院子中棍棒打在肉体上的钝重声和阮濂时不时发生的痛喊声。洛云感觉自己的心也要被这些棍棒打碎,她心痛着阮濂,但是她已经不能替阮濂求情了,越求越会加重吕庆捷对阮濂的恨意。洛云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漫长,好漫长……又她被吕庆捷一次接一次无情地虐待着,洛云眼泪横流,只觉得天是黑的,万念俱灰!

[正文:第二十六章 鬼节]

阮濂被打成重伤,下不了床,洛云想去看望,却被吕庆捷下了禁足令,每日她只能在中午时分见管家一面,交代家中事宜,其他时间就被关在卧室里寸步难行。忧虑、担心、痛哭、懊恼、羞愤,使得洛云的病情一下子加重,人越发憔悴。吕庆捷视若无睹,每日仍白天外出,深夜回家就睡大觉。

转眼一周的时间过去了,继七夕之后另一个重要的节日来到了,那就是盂兰节,在民间叫做鬼节。

今天天玥早早就将天池居关了门,因为要及早赶回家祭祖。当天玥到家的时候,洞庭已经站在祠堂外,看着母亲安排下人清洁祖宗牌位,端上祭祀品。

天玥看到洞庭有些怅然,便上前关心地问:“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我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前年的今天是由大姐负责准备祭祀的事,去年的今天因为姐姐嫁人了,所以是云儿打理,今年云儿嫁走了,母亲操办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要轮到雨儿了,很快她也就要成为一个大姑娘了……唉,也不知道云儿过得怎么样了……”

听到洞庭提到大姐,天玥的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时至今日,洞庭和胡家都不知道洛涵已经离开人世的消息,今天胡家要祭祀先祖,却没人给洛涵少一份纸钱,想到此天玥眉头微蹙,一份哀伤写在脸上。

洞庭以为提到洛云,让天玥产生了负罪感,于是急忙说:“看我,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你看胡家的女孩子多,一个接一个要离开这个家,不过好在老天爷把你给了我,你又带来绮凝和舒儿,这个家仍旧很热闹,是不是?”

天玥浅笑,点点头,当作回答。

当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红绸到胡夫人跟前说:“干娘,我想去南山祭拜我爹娘。”

“是啊,你这么孝顺,该看看你爹娘了,我叫素锦给你准备一些钱纸香烛,然后再叫几个男丁陪你去南山。”

“不用了干娘,今天胡家祭祀,呆会又要来很多胡家的旁系亲朋,这么隆重的活动家里少不了下人来服侍伺候,我自己去就好。”红绸婉拒道。

“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自己上山怎么行,南山那么偏僻,身边没人保护太危险了。”胡夫人说。

“那……”红绸迟疑一下,然后轻声说:“叫大嫂陪我去好不好?”

“你是说天玥?为什么?”

“大嫂有功夫在身,听说好几个男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她一个人,所以有大嫂在身边,一定再安全不过了。”

胡夫人不禁看向天玥,她正在为洞庭整理衣襟,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弄着他的衣领,洞庭一脸微笑,两个人眉宇眼角都带着浓情蜜意,像新婚燕尔一般,胡夫人的“醋意”一下子上来,于是爽快地应允了红绸的提议,“好,就依你。”

胡夫人走到天玥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说:“一会你陪红绸上趟南山,她要去拜祭她的爹娘,你会武艺,保护着她点。”

天玥一愣,洞庭说道:“一会就要祭祖了,天玥不在怎么行?”

“怎么不行,祭祖一向都是姓胡的人来做,天玥不在也不影响祭祖。”胡夫人面若冰霜地说。

这句话像针头一样刺进了天玥的心头,深深刺痛了她!什么叫由姓胡的人来祭祖,什么叫自己不在也不影响。原来婆婆由始至终都没有接纳过她,原来婆婆一直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儿媳妇、洞庭的妻子,原来她连胡家的祠堂也进不去,原来她只是个住在胡家的外人,原来她还要去保护一个同样不姓胡的女人,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天玥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要眼泪掉下来。

洞庭同样痛楚,他怎么会不明白天玥此刻的心情,这一句也刺痛了他的心。“娘,天玥是我妻子,是我胡家的人,跟着丈夫的姓,她姓胡,她必须参加祭祖,让祖先看看天玥,这是我们胡家的新妇,让先祖来佑护天玥!”

这时素锦过来,提着一篮子的钱纸香烛,说:“老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老夫人接过来,交给了红绸,“去吧。”然后又转向洞庭说:“好了,我不想每次都因为天玥来和你争吵伤了我们母子间的和气,马上就要到吉时了,你是胡家十九代传人,唯一的男孩,缺了谁都不能缺你,快跟我回祠堂吧。”

“不,我不去,除非和天玥一起。”洞庭坚决地说。

“你,在威胁我?”胡夫人生气夹杂着一丝心寒地说。

天玥见苗头不对,生怕这对母子再有冲突,于是急忙拉住洞庭的手说:“没关系相公,我陪红绸去很快就会回来,你不要惹婆婆生气,快去祠堂吧,要是误了时辰,我可就要不安了,到时候胡家的列祖列宗怪罪下来我没法担待是不是。”

“娘子……”洞庭不舍。

“好了,别啰嗦了,快跟婆婆去祠堂吧。祭祀好先祖,胡家上下人人都会得福荫的。”天玥安慰洞庭说,其实她心中另有打算,因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拜祭一下洛涵。

洞庭说不过天玥,只好答应下来,跟着母亲去祠堂祭祖,而天玥带着绮凝和舒儿,陪红绸上南山。

月黑风高,四个女人走在高高的南山上,这里树木高大茂密,杂草丛生,夜幕下四周一片墨色,若没有灯笼的亮光,人们根本看不清道路。

“我说红绸小姐,我们还要走多久啊,你爹娘的坟在哪里啊?”舒儿叫道。

“快了,在山顶,马上就到了,喂,走快点啊。”红绸说。

舒儿“啊”了一声,抱怨道:“我要累死了,你还叫我们快走,真是没有人性!”

天玥警告舒儿说:“小点声,今天鬼节,是所有孤魂野鬼出没的日子,你别那么大声把他们招来。”

“哦。”舒儿吐吐舌头,不再吭声。

绮凝则担忧地低声对天玥说:“只怕我们不出声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啊。”

天玥亦明白她们不是凡人,异于凡人的气息也极有可能招来那些游荡在人间的鬼,搞不好就要被上身接体还魂,不过红绸作为凡人同样有这样的危险,为什么临走之前把这么重要的问题忘记了呢,大概当时太伤心了而忽略了这些考虑。

“不管怎样,大家要小心一点。尤其是红绸,我们真的要保护好她才行……”天玥说着,却突然发现红绸居然不见了。

“红绸呢?”天玥惊呼。

“是啊,人呢,怎么走着走着突然不见了。”绮凝和舒儿也一脸惊诧。

“该不会是被小鬼抓走了吧。”舒儿猜测说。

天玥提着灯笼,四处照了一番,除了绮凝和舒儿,见不得一个人影,也没见一个鬼影。天玥狐疑道:“好端端怎么不见了,是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走远了?绮凝舒儿,我们往前走。”说完三个人就小跑往前奔,可是毫无发现。

三人站在荒郊野岭之上,深陷一片黑暗之中,突然周围起了大风,树枝树叶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哗哗作响。天玥她们手中的灯笼也被吹得东摇西晃,跳窜的火苗时大时小,强弱不定。绮凝和舒儿一左一右站在天玥身边,神情都高度戒备起来。

可是,风忽然变小、停止,周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她们能听见的声音就是彼此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好古怪!”绮凝皱着眉头说。

“不管怎样,大家小心。红绸现在下落不明,我们分头去找,如果有发现就运功把灯笼拖上天,其他人看见就赶快过去。”天玥部署道。绮凝和舒儿点点头,然后纵身一跃,腾空飞起,各自行事去了。

舒儿往西飞,边找边想,“小姐真是好心,这么关心红绸,还要去找她,要是我,可没小姐那么大度,就要她在这座山上自生自灭。”虽然舒儿这么想。但是当她看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发亮时,还是立即俯冲了下去。

舒儿站定,提着灯笼寻找光源,她躬身走在草丛里,发现所谓的光源不过一面破碎的铜镜,因为反光的缘故所以才引起了舒儿的注意。不过既然来到这,就索性在这个地方好好找一番。走着走着,舒儿突然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谁?”

舒儿惊问,回过头去,提起灯笼去照,可是什么都没有。舒儿疑惑地转过头来,心里七上八下起来,虽然她也有道行,但是毕竟功力尚浅,而且在这深山老林里说不定“藏龙卧虎”,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都有,动起手来自己也不见得是人家的对手,想到此舒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突然,她感到有人好像推了她一把,她脚底一滑,竟然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里。

绮凝在东面找寻,借助灯笼那微弱的光线深一脚浅一脚在树丛里行走。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枝又低又长,有的直接横在绮凝面前,绮凝就不得不用手掌砍断。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砍断的树枝就像被斩断的蚯蚓一样居然会自行愈合,树枝又重新抽出了新枝,而且比之原来的更粗更长跟多刺。绮凝知道这里一定要妖魔作祟,她提高警惕,更加小心翼翼,可是那些树突然能够行走,竟把绮凝团团包围起来,绮凝急忙纵身,高跳起来,向飞身出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跳得越高,那些树长得越高,密集的枝丫交叉着形成了棚顶似的遮盖完全罩住了绮凝。绮凝飞不出,只好又退回原地,而那些诡异的树木伸出枝丫,居然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绮凝身上。绮凝左躲右闪,但是有的仍避之不及,粉红色的衣裙被打得破破烂烂,皮肉也见了血,伤痕累累。

天玥面临的情形却与绮凝舒儿不同,她很安稳地朝北走着,没有任何诡异的事情发生。只是越平静,越让人心生不安。天玥时不时望向天空,期待有一盏灯笼升起,可是漆黑的夜空什么也没有,这让天玥的心愈发焦急与担忧。胡府中祠堂里,胡家一族给列祖列宗上过香叩过首之后,祭祀完毕,众人也一一散去。素锦回报老夫人,“红绸小姐回来了。”

“少夫人呢?”洞庭听到忙问。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红绸小姐一个人回来。少夫人还有绮凝姑娘和舒儿姑娘都没有回来。”素锦回答。

“什么!”洞庭惊呼,他冲出去,看到红绸,就抓住她的胳膊问:“天玥人呢?”

“怎么,嫂子没有回来吗?”红绸一脸吃惊。

胡夫人听了也颇为吃惊,“没回来啊,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照理应该一起回来才对啊。”

红绸解释道,“起初我们是在一起的,半路上舒儿喊累,脚步比我慢,所以我走在前她们在后,可是后来走着走着,我突然发觉自己身后没有了脚步声,等我回头看的时候,她们就全都不见了。我以为她们是在中途休息,就索性自己上山给我爹娘上坟烧纸,等我再下山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她们,心想这么久八成嫂子她们是回家了,原来她们没有回来啊。”

洞庭一听心急如焚,“这么晚了,她们几个姑娘家突然在山上不见了,一定是出事了!”

“哥你往坏处想,嫂子还有那两个丫头不是都会功夫吗,就算遇到山贼盗她们也不会有事。”红绸说。

洞庭听到“山贼”两个字更加担心,“有功夫又怎么样,山贼人多势众,她们三个姑娘恐怕也逃脱不了。不行,我要去找她们!”说完洞庭就往门外冲。

“庭儿,叫下人去吧,你别出去了!”胡夫人大喊。

洞庭不理,自顾自狂奔出去,心里念着天玥的名字,向上天祷告,一定要保佑天玥她们平安无事啊!

[正文:第二十七章 南山之战]

洞庭直奔南山,老夫人着急,只得派家中下人一道跟着,可是下人却打起了退堂鼓。

“老夫人,今天是鬼节,鬼门关打开,大鬼小鬼统统出来,那南山多土坟,聚集了无数鬼魂,我们实在不敢去。”

“红绸一个姑娘家都敢去你们怎么就不敢去,一帮大男人都是废物吗?”胡夫人大声呵斥。

“可是老夫人,少夫人不就是有去无回吗?”一个下人忍不出说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胡说什么!”胡夫人啐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胡夫人心底真的有担忧生出,是她要求天玥陪红绸上山拜祭的,倘若天玥真的出了事,那么她就是“凶手”啊!

胡老爷开口说:“我给你们每人加五两银子的月钱,快去上山给我找人。”

下人们听到加五两月钱,不由得心动起来,互相商量着看划不划算。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天玥居然回来了!

她一眼看见了红绸,激动地说:“原来你回来了,原来你没事!”

众人听到声音见到天玥无不吃惊,“少夫人!”

“你可算回来了,正想派人出去找你们呢。”胡夫人说。

“你们?绮凝和舒儿没有回来吗?”天玥睁大眼睛问。

老夫人更加惊奇了,摇摇头,“没有啊,今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接一个失踪呢?”

天玥心中暗道一声糟糕,原来绮凝和舒儿没有回来。她在山上走了那么久,也没有接到绮凝和舒儿的信号,便以为她们没有找到人打道回府了,原来她们没有回来!南山,一定有问题,绮凝和舒儿一定是出事了!天玥跺着脚,老夫人突然想起来说:“庭儿上山去找你了,来人哪,快把少爷找回来!”

“什么!洞庭上山了!”天玥的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大,“我去找他!”

“喂,天玥你就别去了,喂,天玥,天玥……”老夫人喊着,可是天玥已经飞奔出府了。

出了胡家,天玥旋身一转,飞向南山。

而洞庭,忘记带灯笼的他几乎是摸索着走路,他的眼睛在慢慢适应浓重的夜色。此刻的南山,气氛更加阴森,洞庭大喊着:“天玥--你在哪里--天玥--绮凝--舒儿--”

洞庭一路找寻,来到一片较为空旷的平地,放眼望去,参差不齐高矮不一的树木层层叠叠,洞庭双手合十说道:“天玥啊,你们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就在洞庭念叨的时候,突然身体四周有黑影出现,“刷刷刷”,像疾风一般,洞庭吓了一跳。他揉揉眼睛,希望自己是是眼花或者是出现了幻觉,但事实上,他没有眼花,也没有出现幻觉,他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看到了黑影,而且黑影越来越清晰,渐渐呈现出一个人形。

“你,你,你……是谁?”洞庭惊恐万状,腿脚软了,口齿也不清晰了。

“今天是鬼节,我当然是鬼了!”“黑影人”回答,表情狰狞。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鬼出现在洞庭眼前,他们各个脸色惨白,头发长得吓人,脚离开了地面。

“鬼!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你们不要唬我!你们是山贼!说,是不是你们把天玥带走了!”洞庭壮着胆子说。

这些鬼们都大笑着,笑得洞庭恶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黑影人”说:“我们都是南山上的孤魂野鬼,长久以来没有人拜过我们,没有人给我们烧过纸钱,我们在底下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呢……今天不如吸吸你的阳气,给我们这些饿死鬼好好补一补!”说完,就和其他鬼围着洞庭转起圈子来,洞庭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现在的脸色和这些鬼一样惨白,惊惧得就要没有三魂七魄了。

“黑影人”伸出骷髅般的手指,冲向洞庭。洞庭眼睛一闭,心想这下完了,谁料就在“黑影人”逼近自己只有一拳远的时候,“黑影人”却突然被弹开了。

“啊,怎么会这样!”“黑影人”又惊又恼地说。原来是洞庭身上的那个香囊起了作用,是含有天玥鲜血的那个香囊保护了洞庭。香囊中的一股灵气四溢出来弥漫了洞庭的全身,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防护膜,像金钟罩铁布衫,抵御着妖魔鬼怪的侵袭。其他小鬼见状纷纷扑上来帮助“黑影人”,像一团黑色飓风将要席卷洞庭,而此刻的洞庭吓得早已蜷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玥从天而降,及时赶到。她缠绕着手臂间的白色披帛像长棍一样直直甩出,将一干小鬼全部打倒在地。天玥急忙去扶洞庭,“你没事吧。”

洞庭傻傻地只是点点头,惊吓过度话已然说不出来了。

“黑影人”见到天玥,狰狞地笑着,伸出手臂,锋利的指甲瞬间变长,足有三尺,十根长指甲如同利剑刺向天玥。天玥背对着“黑影人”,洞庭却看到他,张大嘴巴想告诉天玥,但是最后只说出“你……身……”,而“后”那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黑影人”已经近在眼前,将锋利的指甲刺进了天玥的后背。

“天玥--”洞庭激动地大喊。

天玥痛苦地皱皱眉头,原本扶着洞庭的手一下子紧握起来,“黑影人”哈哈大笑,不过笑容却在三秒钟之后僵住了,因为他的指甲突然一节一节地断裂了。

天玥闷重地“呃”了一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说:“想背后偷袭我,没那么容易。”说完转身一掌挥向“黑影人”,被击中的“黑影人”向后趔趄倒退两步。

天玥转过身来对“黑影人”等鬼魂一抱拳说:“诸位,请行个方便,让我和我家相公离开这里,来日必定为你们烧纸焚香,超度你们的亡灵。”

“今晚好不容易有人出现,这么珍贵的阳气怎么能放过。”“黑影人”吐出舌头划过嘴边。

紧接着,顷刻间“黑影人”就刷刷刷突然分身,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最后四个变成了八个,然后旋风一般将天玥置在中央,八个分身则位列东、南、西、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八角。

天玥一面要保护洞庭,一面还要抵御“黑影人”的攻击,不免有点应接不暇。天玥挥舞着白色披帛,周旋其中。这时有个小鬼趁天玥打斗的功夫,要掳走洞庭。天玥看到一分神不要紧,“黑影人”分出的八个分身甩出长长的头发,从四面八方海浪般涌向天玥,将天玥的颈、双臂、腰、两腿像绳子打结一样紧紧捆绑住了。

“放开她,放开她,你们冲我来!”洞庭看着天玥受难,撕心裂肺地呼号着。

“黑影人”的分身们露出相同的表情,恐怖可怕至极。他们的长发紧紧勒着天玥,尤其是缠住她脖子的头发,几乎要陷进皮肉之中,天玥只感到胸口憋闷,呼吸困难,如果再不想办法挣脱恐怕就要窒息而死。趁着还有几口气在,天玥运用内力,让血液沸腾燃烧,体内强烈的热度集中到掌心,喷薄出一团火焰来,顺着绑住天玥手腕的头发,迅速蔓延到发根,烧断了两束长发,而那两个分身瞬间破灭。天玥两手自由后,抓过勒着颈部的头发,用掌火烧断,那些分身很快一个接一个破灭。

最终“黑影人”只剩下自己,不过他虽然失败,却仍尖声大笑,“哈哈哈哈,果然厉害,我们走。”说完,连同那些小鬼们瞬间从空气中消失不见。

就在一刹那,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在山头,好像刚才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是个梦境,天玥和洞庭好一会才放下心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洞庭惊魂未定,天玥满心担忧,她磕磕绊绊跑到洞庭身边,抱着他,搂着他,在他耳边说:“没事了相公,没事了。”

洞庭一把搂过天玥,紧紧贴着她的面颊说:“你没事吗?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会死,我们会分开。”

“我们不会死,也不会分开……洞庭,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来,我们回家……”

天玥搀着洞庭,一路扶持从南山下来回到家中。站在胡府大门口焦急等待着的胡老爷和胡夫人看到狼狈的两个人,急忙迎上去。胡夫人看到宝贝儿子一脸尘土,还有擦伤,诧异地问:“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倒是天玥……”

“我也没事。相公,你留在家里好好休息,我现在要去找绮凝和舒儿了。”天玥将洞庭交给小七,转身就要重返南山。

“娘子,你不要自己去,太危险了,我带些人陪你去。”洞庭拉住了天玥说道,不过听到这句话下人们都纷纷后退,看来五两银子的月钱没能打动他们。

天玥宽慰洞庭说:“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应付得来的,放心吧相公,我去去就来,不然人多更让我分心。”

洞庭张口还想再劝,但是天玥明白他的意思,抢先说:“相公,你相信我!我会带着绮凝和舒儿平安回来的!”

洞庭知道天玥的个性,他只好握紧天玥的手嘱咐说:“娘子--千万小心!!!”

天玥点点头,抽出手,转身飞奔出去。

“天玥这孩子真是的……”胡夫人叹口气说,不过很快又转向洞庭,“跟娘说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受伤啊……”天玥使用飞行术,盘旋在南山上空,找了好久,终于让天玥发现了绮凝--她被吊在一颗大树上,浑身是伤的她手脚被藤蔓缠绕着,筋疲力尽的她已不再挣脱。

天玥拔下头上的银簪,变成宝剑,向下俯冲砍断那些枝枝叉叉、藤藤蔓蔓。绮凝摔在地上,但是她的眼神里有了光,因为她看到了救星,就是她的小姐。天玥救下绮凝,顾不上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便即刻一起去找舒儿。因为她们彼此清楚,绮凝尚且如此,那么功力逊于绮凝的舒儿一定也不会好到哪去。

终于,她们看到了舒儿,她正在努力尝试从一个地洞里往上爬。天玥放下披帛,把舒儿拉了上来,舒儿见到天玥,就一下扑进天玥的怀里,大哭起来。

天玥拍着舒儿的后背说:“好舒儿,没事了没事了……你怎么会掉进洞里却爬不出来?”

舒儿用手背擦擦眼泪,说:“我大概是遇见鬼了,掉进了这个地洞里。里面好黑,我想飞身跳出来,可是没想到这个地洞居然自己会长,每次都会高过我一头,我就是跳不出去。后来我放弃了,决定爬出去,可是洞壁滑得很,我的指尖都折断了,还是出不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地洞里突然钻出来很多老鼠和蛇,它们想咬我,我赶走了一只就来第二只,赶走第二只就来第三只第四只……真的好恶心,好可怕!!!”说完又是泪眼汪汪了。

听着舒儿的哭诉,天玥很是心疼,但是更多的是狐疑和困惑涌上心头。她用帕子为舒儿轻轻拭去眼泪,逗她说:“你到底是因为恶心哭呢还是害怕哭呢?”

“我一向胆大嘛,以为什么都不怕,原来我好怕那些老鼠和蛇,又恶心又害怕!”

天玥安抚完舒儿,又转向绮凝,看到她衣服早已破烂,便将自己的外衣披到绮凝身上,问她:“那些树是怎么回事?”

“它们和困住舒儿的这个地洞一样,自己会长的,我也是这样被困住的,最后没了力气就被吊在那里。”绮凝简短地说。

“这座南山真是有邪气作祟,我今晚和还鬼交了手,没想到厉害得很,我也吃了亏。绮凝、舒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作打算。”

[正文:第二十八章 交手]

天玥左搀绮凝右扶舒儿,步履艰难踏进了胡府的大门。洞庭见到她们三个平安地回来,激动不已,“你们可算回来了!”

胡夫人见到又有伤者,也慌张起来,“难道真的像下人所说,今天鬼节,鬼门关大开,南山闹鬼?!”

绮凝和舒儿按天玥嘱咐,向胡家人谎称,“我们去找红绸小姐的时候,半路上不小心掉进了沟里才受的伤,并没有看见鬼啊。”

胡夫人信以为真,不免嘴上嗔怪道:“真是的,找你们折腾了大半个晚上。”

绮凝和舒儿抬起头,身上的伤也抵不上胡夫人这句话来得伤人。胡夫人见到绮凝和舒儿挂了彩,头发散乱了,衣裙也破烂了,好不狼狈,终有不忍,八五八书房于是摆摆手说:“快回去歇着吧,如果需要的话,就去找大夫来看。”

天玥拍拍绮凝和舒儿的肩膀,然后和洞庭一道把她们送回了房里,临走前嘱咐道:“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

绮凝和舒儿点点头,说:“小姐姑爷也好好休息。”

从绮凝舒儿的房间离开,天玥和洞庭便回到自己房中。经过这一晚的闹腾,两个人都疲惫不堪。天玥反手把门关上,一边给洞庭宽衣解带,一边疑问他:“你怎么没有告诉婆婆在南山上发生的事,怎么没有告诉她我们真的见到了鬼?”

“我怕娘听了受到惊吓所以没有告诉她,再说可能今天是鬼节,所以它们才会出动,平时南山不都是好好的吗。”洞庭回答,话是这么说,但是一想到刚才发生那可怕的一幕仍旧心有余悸。他突然抓住天玥的双臂,盯着天玥,深刻地注视着她。

天玥被洞庭这一举动吓到,心有不安地问:“怎么……怎么这样看我?”

“天玥,你为什么连鬼都不怕,为什么看到它们你可以那么镇定,为什么你会法术,为什么你能和那些厉鬼较量而且最后还能战胜它们?我,忽然发觉我对你的了解实在不分。”

天玥边听边品味洞庭的话,难道洞庭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不成,难道被他看穿她不是凡人了吗?“洞庭,你,什么意思?”

洞庭的手松开,拄着头,懊恼地说:“原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勇敢坚强有本事,而我这个做丈夫的好没用,发生危险反而要你保护我,我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话锋突转到这,原来洞庭是在自责,天玥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走到洞庭身后揽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温柔地说:“你问我为什么怕鬼,会那么镇定,是因为我看到它们要伤害我的丈夫,所以我来不及害怕,没时间害怕。而我小时候也确实学过一些玄门法术,但是不常使用。是你,相公,是你在我受困的时候呼喊‘放开她,冲我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动,而我同样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才能那么勇敢地去战斗……所以是相公你了给我勇气和力量啊,你是天底下最有用、最好、最可爱的丈夫!”

“你说的是真的吗?”洞庭转过身,拉起天玥,天玥真挚地点点头,眼里是爱是诚,洞庭也感动地一把将天玥拉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感触地说:“当我看到那个厉鬼从用指甲刺你的时候,用头发勒着你的脖子和身子的时候,那一刻我的心几乎要被人捏碎了,我真的好怕失去你!天玥,现在还能叫着你的名字真好!”

“洞庭!”天玥抚着洞庭的下颚,将头紧紧埋在洞庭的怀里,同样念着这个自己挚爱的名字,是啊,叫着你的名字,真好。

第二天一早,胡老爷吩咐红绸,“天玥她们还没有起来,看来昨晚累得不轻,今天大概也去不了天池居。你一直在那看着,我想该怎么做你也清楚,我茶会那边有事,所以今天天池居的生意就暂交给你。”

“放心吧干爹!”红绸甜甜地应着。

天玥这时已经来到了绮凝和舒儿的房间,“你们两个好点没有,我带了药膏。”

“小意思,都是皮外伤。”舒儿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虽然是皮外伤,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舒儿你还是好好检查身子,那些蛇虫鼠蚁可不是闹着玩的。绮凝也是,身子上上下下都是伤,要好好上药,免得日后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天玥关怀地说。

绮凝挽起袖子,亮给天玥看,说:“小姐,我们昨晚都上过药了,你不要再担心了。倒是你,那个厉鬼的指甲插下去,伤口一定很深吧。”

舒儿轻轻退下天玥的上衣,白皙的背上在蝴蝶骨边上确实有一个很深的伤口,伤口中溢出的血液早已干涸凝固,变成了黑红色。绮凝将药粉倒在手心,小心翼翼擦在上面。天玥吃了一下痛,说:“昨晚还好运功及时,要不然我真的要被它刺穿了。我怕洞庭看到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内衣也不敢脱……”天玥感到有种往伤口上撒盐的痛,忍不住“呃”了一声。绮凝心一惊,“很痛吗?”

“一点点……还好没伤到内脏,也是皮外伤。”

“哈,想来真是奇怪呢,小姐遇到鬼,而我和姐姐虽然没见着,但是一样经历了邪门的事。”舒儿感慨道。

“这件事我越想越奇怪,我们就像陷入了被人布置好的陷阱一样。你们和我,还有红绸,我们四个人中唯一不会法术和功夫的人是红绸,而唯一平安无事人的也是红绸,最早回家的是还是红绸……”天玥分析着。

绮凝受到启发,接口说,:“所以嫌疑最大的就是红绸,因为最先消失的是红绸,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

“我早就看那个女人不顺眼了,她处处妨碍我们,简直就是我的对头。”舒儿气愤地说。

天玥心有疑惑,“那么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和她并无恩怨纠葛啊!”

绮凝建议,“要不小姐你找红绸谈谈,是不是我们之前我们做错了什么得罪了她?”

天玥摇摇头,说:“我曾经试图找她谈谈,可是她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想她是怕我问出来什么吧。哎,不管这样,红绸这个人我们一定要提防,多加小心!”

“是,小姐!”绮凝和舒儿答道。

天玥突然想起一件事,拍头说道:“哎呀,差点忘了,今天的水还没用池石净化过呢,我得去趟天池居。”

红绸一早来到天池居,叫小二去烧水。可是小二却犯难,“红绸小姐,存水的房间上了锁,钥匙只在老板和绮凝姑娘和舒儿姑娘的手里。”

“搞什么名堂,又不是琼浆玉液犯得着上锁吗?给我砸开!”红绸叉着腰命令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小二迟疑着。

“没有水泡茶,天池居怎么做生意,今天这里由我做主,我叫你砸你就砸,少啰嗦!”

小二听命,砸开了锁头。红绸走进去,眼前只有一个水缸,周围并无其他。红绸皱着眉头,

嘀咕着,“不就是一缸水吗,整得神神秘秘的。”

小二舀了一桶水去了后厨,而天池居也陆续上了客人,不过今天客人对茶的反响颇为不好。

“今天的口感怎么和以前不大一样?”

“是啊,味道好差……”

红绸站在柜台后,心里憋着一口气。怎么,今天我做老板,就招来那么多投诉。不都是一样的茶一样的水吗,非要她池天玥坐镇才喝得舒服不成?红绸越想越气,转身就往内堂走,她可不想耳根子不清净。路过水房,红绸突然驻足,重新走了进去。池天玥做事是不会多此一举的,她把门锁上,就一定有问题。她抬起头,仔细观察每个角落。红绸手模着白墙时不时敲敲听听动静,忽然她好像所有发现。红绸的手停留在一处,那是一副水墨画,她摘下来,墙上便先显现出一个空洞。红绸挑眉冷笑,池天玥,其实你也不聪明。红绸把手伸进去,取出一个同样上了锁的小锦盒,掂在手里。

这时,突然有声音传来。天玥站在门口,伸出手说:“给我。”

红绸有些意外,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她摸着锦盒,漫不经心地说:“嫂子你怎么来了?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呀?”

“给我。”天玥并没有回答红绸,声音如往常一样平静如水,但是表情却格外严肃。

红绸轻笑,“你要,我就偏不给。”

天玥心想多说无益,直接抢过来好了,于是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冲到红绸面前,伸手要夺。可是,令天玥吃惊的是,红绸居然一个转身轻而易举地躲开,让天玥扑了个空。红绸手里拿着锦盒,在耳边晃了两晃,撇着嘴问:“究竟是什么啊嫂子,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把钥匙借给我打开看看,好不好?”

红绸一脸挑衅,天玥忍着怒气说:“红绸,这是我的私人物品,请你尊重我也尊重自己,把它给我或放回原处。”

“私人物品?真得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天玥忍无可忍,不再和她废话,白色的长袖带着风,挥手再次去夺锦盒,谁料红绸居然用手臂一搪,另一只手抓着锦盒背在身后。天玥迅速转身,绕到红绸后面,红绸突然凌空跃起,从天玥头顶跳过,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地。

“你居然会武功?”天玥大为惊诧。

“怎么,只许你会,就不许我会吗?”红绸反问。

天玥蹙起了眉头,看来红绸果真不简单。她出招再试,要看看红绸的功夫究竟深有几何。而那红绸居然也能一一接招,倒也自如。锦盒在她们手里翻上翻下,却未曾落地。不过天玥毕竟内力道行高深,纵使红绸能和她有一番较量,但是终究还不是天玥的对手。

天玥右手掌横在红绸的下颌之下,左手夺过锦盒,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嫂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红绸听不懂。”红绸镇静地说。

“枉你还叫我一声嫂子,可是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你的嫂子吗?”

“嫂子您这么说我就更加不明白了,恐怕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嫂子您手下留情饶了红绸啊!”红绸声音陡变,变得哀求绵软起来。

天玥发觉苗头不对,她见刚才还镇定自若的红绸眼里突然漾着泪,可怜的模样像一只小羊羔。天玥慢慢转过身,只见胡老爷立在门口,正”关注“着她们。

“公公——”天玥带着惊讶失声叫道。

“干爹——”红绸这声呼唤里满是委屈。

“天玥,你这是在做什么?”胡老爷不怒自威,现在俨然有几分愠气。

“我……”天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胡老爷瞪着她,“你不是在家休养吗,怎么来了。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招呼客人而是在这胡闹?“

“对不起公公!”天玥不能解释个中细由,只好道歉。

“茶会的叔伯们来了,要品尝咱们天池居的茶,你去沏一壶来。”胡老爷说完便转身离开。

天玥斜视一眼红绸,这个会做戏的女人真是可怕。她对红绸说:“请你出去。”

“嫂子,干娘叫我来多和你学习,现在我想跟你学如何沏茶,还请嫂子不吝赐教。”红绸微微一福,扬起脸眼里带着胜利的喜悦盯着天玥。

天玥无法,只好在红绸的监视下沏完一壶龙井茶。池石仍旧放在锦盒里,没有拿出来,因为天玥不能让红绸知道这个秘密。

天玥端着茶盘来到天池居的大厅,胡老爷和茶会的人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正品评着天池居的氛围和格调。天玥的出现,将众人的目光和谈话的焦点汇聚在了天池居这个老板身上。

“这就是您儿媳妇吗,真是漂亮啊!”

“哈哈是的,这就是我儿媳妇池天玥。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深谙茶道呢,沏出的茶味道也别具一格。”胡老爷颇为自豪地说,刚才训斥天玥时脸上的怒气全无。

“是吗,那真的要尝尝了。”

天玥听到公公的称赞,心中更是不安,用没有经过池石净化过的水沏出的茶,虽然仍旧是洁净的泉水,但是不知道还能否别具一格。

[正文:第二十九章 锦盒]

茶会的这些叔伯们端着茶碗的底托,打开碗盖,嗅嗅茶香,吹吹热气,然后送茶入口,品味起来。

胡老爷得意问:“怎么样,是不是名不虚传?”

“啊,还好,还好。”众人的反响并不热烈,敷衍似的说道。

这不是胡老爷希望得到的回答,他看众人表情并无惊喜,不禁自己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结果脸色大变。“天玥,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这茶的味道这么平淡?”

“胡兄,说实话,这茶的味道和其他茶楼没有什么不同。”茶会一人说道。

天池居其他的客人听到这句话竟也纷纷附和,看来这些人平时喝惯了“天池水”泡的茶,已经挑剔起来,不禁抱怨连连。

胡老爷里子面子都挂不住了,他怒视着天玥,“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个解释。”

“这,是因为,因为……”天玥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最终她说出口的是:“我们天池居的水一直取自山泉,但是昨晚有事没能上山采水,所以便取了城郊的井水来沏茶,城郊的井水也很干净,但是始终比不上山泉水的甘洌,所以烧开泡茶的滋味也不清爽。对不起,对不起各位,今天实在是意外,我保证仅此一次,希望各位能多包涵!”

胡老爷回到家中,仍然怒气难消,他从太师椅上跳起来,指着天玥骂道:“今天我的脸算是丢尽了,还枉我还在茶会那帮人面前为你夸口,说咱们天池居的茶水是多么好喝多么特别,结果到头来换来的只是一句‘不过如此’。你说你哪天都不出问题,偏偏今天出问题,什么泉水井水的,这些理由能挽回我的丢失的颜面吗?”

“对不起公公,我保证下不为例。”天玥心中却抱怨,茶会的人哪天都不来,偏偏今天来。

“你要是还敢有下次,我决不饶你!”

“老爷别生气了,身体要紧。”胡夫人一旁劝道,她瞪了天玥一眼然后说:“天玥,你回房吧,好好反思反思!”

“是,婆婆。”天玥只好无奈应道。

红绸晚上端着参茶来到胡老爷和胡夫人的房间,体贴关切地说:“干爹,别生气了,嫂子也是无心之失,她现在想必一定很自责呢。”

“你不用帮你嫂子说好话,算了,别提这件事了。”胡老爷摆摆手说。

“红绸,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胡夫人说。

“是,不过红绸想跟干爹干娘说件事,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红绸欲言又止,无疑激起了胡老爷和胡夫人的兴趣。

“你有什么只管说。”

“呃……是这样,今天上午嫂子还没到天池居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在存水的房间,墙上字画的后面,有一个空洞,里面放着一个锦盒,而且上了锁。我因为好奇,所以拿出来看看,这时嫂子出现了,她看到我很生气,我说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没有别的意思,嫂子就突然发起脾气来,还动手要打我!”

胡老爷想起上午他看到的情景,确实如红绸所言,天玥有动手的嫌疑。“那么,锦盒里放的究竟是什么?”

红绸眼珠一转说:“我晃过那个锦盒,里面有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碎银子的声音。如果真的是银子的话,而嫂子进财的来源就是天池居,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嫂子她……“

“你是说她监守自盗?”胡夫人说。

“我其实也不能定论,现在一切都没有真凭实据,只是红绸自己的猜测,或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管怎样,这个锦盒确实可疑,明天我就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胡老爷捋着胡子说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玥就伴着朝霞来到天池居。她像往常一样,打开存水房间的锁头,移开字画,拿出锦盒,取出池石,放在水里净化直至纯净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这些工作做完,天玥又把池石放好,走出房间,重新上锁然后离开。红绸一直躲在一个角落里偷看,她待天玥走远后,悄悄来到门口,取下都上的发簪,伸进锁眼里,转动几下,只听”咔吧“一声,锁头被打开了。如法炮制,红绸也打开了锦盒。红绸取出池石,诡异地一笑,然后把它们扔进洞里,从袖子里取出一包碎银子放到了里面。这一系列动作可以说是干净利落。

上午人流多了起来,一切如常,而客人的又重新竖起了拇指,喝到了他们满意的茶水。中午,天池居客人不多,胡老爷悄然而至。

“公公,您来了。”胡老爷大驾光临,天玥急忙起身去迎。

胡老爷没理天玥,直奔存水房间,天玥不明就里,只好在身后跟着。

“把门打开。”胡老爷命令道。

“公公,有什么问题吗?”天玥不解。

“好端端的上什么锁,打开。”胡老爷态度强硬,不容违背,天玥只好乖乖打开。

胡老爷走进房间,对天玥说:“把锦盒拿出来。”

“什么……”天玥吃惊不已,难道胡老爷知道了池石的秘密。看来池石就算被自己放得再隐秘,也有泄露的时候。天玥不情不愿,胡老爷就真以为她心中有鬼,更加要求她取出锦盒给他看。

“没有……什么锦盒啊!”天玥只好撒谎。

胡老爷闷不做声,径直走到字画下,他一手把画扯下来,拿出了锦盒,放在天玥眼前,质问:“这是什么?”

“这……”天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把盒子打开!”

“公公,这是怎么了,您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天玥心急地问。

“我叫你把盒子打开没听见吗?”胡老爷怒声说。

天玥进退两难,打开也不是,不打开也不是,可是她又不能忤逆公公,犹豫再三,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锦盒,但是当她看到锦盒里的东西时是瞠目结舌,怎么……不是池石!

胡老爷一把夺过锦盒,看到里面是一包碎银子,完全印证了红绸的“猜测”。

“天玥,你要怎么跟我解释?你是不是在监守自盗,中饱私囊?”胡老爷说完将锦盒还有那些银子一起摔向了天玥。

天玥怔在那里,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的这一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石子变成了银子?而从胡老爷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早有所知,就是来拿赃的。什么”监守自盗,中饱私囊“,分明就是欲加之罪啊!天玥连连摇头说:“我没有,我没有,这里面原来没有银子的!”

“那有什么?”

“是……”天玥话到嘴边,差点说出是池石,但是她不能说,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天玥的吞吞吐吐,使胡老爷几乎坚信天玥真的在积攒私房钱,而且来源是天池居的收入。

“天玥,你真的好让我失望,你居然偷家里的钱。”

“公公,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不知道锦盒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些钱来,好吧,就算即便有,也不是我监守自盗啊。我在这里做事,每个月也有自己的月钱,我把自己的月钱收拢在这里,也不能算为过错吧。”天玥激动地说。

“如果是你自己的月钱,没有必要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掩掩藏藏。若不是怕人发现,又何须这样见不得光?天玥,我胡家就是待你再不好,也不能坑害自家的买卖啊!”胡老爷仍是不肯相信天玥。

天玥急得直跳脚,公公这话摆明是怀疑她对这个家有二心。“公公,你也说这是自家的买卖,我池天玥又怎么会做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我不至于为这几个小钱出卖自己的人格。如果我真的这么做,那我以后该怎么面对洞庭。公公您是知道的,我那么在乎洞庭,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来伤害他的心。如果您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对天发誓总可以了吧。如果我池天玥监守自盗中饱私囊就被天打五雷轰!”

天玥解释加发誓,语气之坚决肯定,胡老爷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天玥因为被自己被冤枉,又是气愤有是委屈,脸涨得通红。

最终,胡老爷选择了相信天玥,他说:“天玥,我就信你一回,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要出门,红绸迎面走来,胡老爷看也没看她就走掉了。

天玥看到红绸抱着怀倚在门口,知道她又再幸灾乐祸了。天玥弯下身,去捡地上的锦盒和那些碎银子。却听红绸说:“嫂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有时候越是重要的东西就越不要掩藏。不然只会招引别人的注意。”

天玥的手停下,她抬起头,注视着红绸,这个神秘的女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刚才这些……嫂子,其实是我跟干爹干娘说你有个神秘的锦盒,是不是监守自盗也只是猜测,没想到干爹他竟然当真了。”红绸很轻松地说。

“是你,是你污蔑我?”天玥噌地站起来。

“我说了我只是猜测,没有污蔑。我有事要出去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红绸说完和天玥挥挥手,腰肢一扭,也走掉了。

天玥心想,怎么,回到家中,我就不敢和你算账了吗。红绸,我这次一定不会饶你。

回到家中,气氛比往日阴郁了许多,晚饭公公也没有出来吃,婆婆也没有好脸色。洞庭听闻这件事,有惊讶,有疑惑,但是他还是相信天玥,相信这如天玥所说,只是一场误会。

饭后天玥和洞庭站在赏月亭里,天玥说:”我不知道红绸到底安了什么心要这样陷害我?“

洞庭宽慰说:“红绸也说自己是猜测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在向着她吗,我现在都要气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生平最痛恨被别人冤枉了。在扬州……”天玥想说在扬州自己就被冤枉过一次,但是事关洞庭的姐姐,她不能说,于是天玥闭上了嘴。天玥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天这不能说,那不能说,就是这一个个的不能说,给她惹来了那么多麻烦。“哎,算了,不说了,我要去找红绸!”天玥最后气呼呼地说。

“你找她干嘛?”

“找她算账。”

“不要去!”洞庭拉住天玥。

“为什么?”天玥吃惊地问。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是她的嫂子,让着她点吧,要不让娘知道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说话间,红绸却自己找上门了。她端着茶缓缓来到赏月亭,一脸的恭敬真诚,说:”嫂子,你要和我算账就算吧,我知道这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让嫂子受了冤枉。嫂子,你原谅我,好不好?“红绸说完躬身将茶端到天玥面前。

天玥已经领教过红绸的逢场作戏了,所以她根本不相信红绸会跟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于是根本不去理会她。红绸也不起身,就一直伸直手臂端着茶。洞庭站在一旁,帮忙打哈哈,于是接过茶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真的希望我们是一家人,红绸你的居心何在我现在还不了解,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会揭下你伪装的面具的!”天玥恨恨地说。

“嫂子您说什么啊,什么居心,什么面具,看来嫂子对我也有误会!红绸知道今天的事情惹你很生气,是我自己多嘴,嫂子,你骂我,打我,只要你能消气,你要红绸怎么样都甘愿!”红绸楚楚可怜地说。

“你别再演戏了好不好,你这样不累吗?”

“嫂子!”红绸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我是真心实意想道歉的,你就原谅我吧。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我以后一定会改,嫂子……”红绸眼泪簌簌落下。

“天玥,你就别再为难红绸了,她道歉了,悔改了,你就原谅她吧,做人不应该太刻薄是不是?”洞庭劝慰道。

天玥转向洞庭,“你说我难为她,说我刻薄?现在不知道是谁在为难谁?”

“你又要预备乱发脾气吗,你看红绸都哭成什么样子了,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洞庭说完去扶红绸,“你起来。”

没想到红绸却不肯,她眼泪汪汪看着天玥,“嫂子若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跪着好了!”天玥仍旧没有被红绸的眼泪打动,他与洞庭擦着肩快步走出了赏月亭。

“天玥!”洞庭在后面叫着,不过天玥头也不回,洞庭心想让她气一会吧,等自己把气消了就好了。于是他拉起红绸,说:“你嫂子现在在气头上,不是真的和你生气,你早点回房休息吧。”

“哥,我该怎么做,嫂子才会原谅我?”

“都说了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嫂子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明天一早我保准她不会生你的气了!”洞庭打包票说。

“那就有劳哥哥在嫂子面前帮我说说好话。”

“放心吧,快别哭了,回去歇着吧。”

“好。”红绸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而被泪水浸润过的双眼更加晶亮动人,微红的脸颊泛着光,可怜又可爱。她向洞庭深深一福,然后转身走下赏月亭的台阶。洞庭望着她姣好的背影,竟有点出神。

而背对着洞庭的红绸此刻已收回了泪水,一抹笑意浮现在嘴角。她心里暗道,池天玥,这点冤枉你就受不了,那以后你要怎么受呢?!

[正文:第三十章 洛涵托梦]

天玥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来到了绮凝和舒儿的住处,向她们倾诉内心的苦闷。

舒儿气愤填膺说:“小姐,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就应该毫不客气给她两巴掌。”

“我也真想这么做来着,只是后来忍下了。”天玥拄着头说。

绮凝却道:“幸亏如此,不然就中了红绸的计了。”

“什么计?”舒儿问。

“我明白绮凝的意思,如果我真对她非打即骂,恐怕我就更没有好名声了。”天玥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才还是不够冷静,洞庭当时也在场,红绸极尽可能地来表现她的真诚与善良,而我俨然成了小心眼、不大度的恶女人。”

“姑爷会理解的。”绮凝安慰说。

“现在最让人头痛的是红绸的身份,她在这个家处处针对我们,显然就是冲我们来的,而且心机深重非你我所能企及。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天玥晃着头,却理不出个头绪来。

“要不,我们干脆弄死她好了,免得最后被她害死。”舒儿毫不留情地说。

“舒儿,我们不能杀生,你千万别动这个念头。”天玥瞪着眼说道。

“其实我开玩笑的,我是个善良的妖精呢。”舒儿呵呵笑着。

这时洞庭突然敲门,绮凝急忙把门打开。

“天玥,我看你不在房间里,就知道你一定来这了。走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房吧。”

“我们还没聊完呢。”天玥翘起嘴巴说。

洞庭微笑说:“你们在聊什么?刚才在门口听到什么妖精……”

“哦,是说笑的,我们和小姐一向东拉西扯什么都说。”舒儿掩饰着说。

“你们和天玥的感情很真得很好啊。”

“小姐心肠好,体贴关心我们,从来不把我们当下人看。”绮凝说完,舒儿也接口赞道,“小姐把我们当妹妹,感情自然好咯。”

洞庭听完,拉过天玥的手说:“绮凝和舒儿是丫头,你都拿她们当妹妹看,红绸如今是我的义妹,你就更应该把她当妹妹看,不和她计较是不是?”

洞庭现在居然还在帮红绸说话,一下子又不冷静起来,天玥生气地说:“我把绮凝和舒儿当妹妹看,是因为她们向着我,不会害我。而你那个义妹呢,她在公公婆婆面前嚼舌根污蔑我,这样的妹妹我敢认吗?一直以来,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现在为什么反过来她要这么对我?你是我夫君,你现在帮着外人说话算什么,你到底有没有考虑一下我当时的感受。当公公指着我骂我监守自盗中饱私囊的时候,我自己连状况都没搞清楚。现在你看到红绸留下几滴眼泪,就同情心泛滥了是不是?”

“什么叫同情心泛滥?我这么说这么做还不是希望你不要和红绸产生芥蒂,毕竟她在娘面前很有分量,我也是怕她再在娘面前搬弄是才极力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不然你一味的生气到头来恐怕吃亏的还是你。再说红绸道歉了,我们自然应该给人台阶下,难道就这么僵持下去吗,我们可是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啊!”

“小姐!”绮凝拉拉天玥的袖角,“冷静一点嘛。”

天玥深吸了一口气,她尽量理清好自己头绪,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不要乱发脾气,不能因为红绸这个女人和洞庭吵架。这么想着,天玥的语气也软下来,不再那么激动,“好了,我明白了,我不生她的气可以了吧。”

洞庭看着刚才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心疼亦然心动,他走上前去拥住天玥,亲吻她的额头说,“我会永远向着你的娘子!”

绮凝和舒儿相视一笑,而天玥也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洛云快要在房里憋疯了,她现在好挂记阮濂,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好些没有,她偶尔从下人口风中得知,阮濂已经能下床了,而她自己却日渐消瘦。

吕庆捷晚上回到家中,看见碗里的药也没动,饭菜也没有吃。他解下腰带,扔到一边,走然后到洛云面前,俯视着她,问:“怎么没吃饭也没服药?”

洛云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没有理他。

吕庆捷一股火又上来,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吐出来,“看着我,回答我!”

洛云却不为所动,仍是偏着头,无视吕庆捷。吕庆捷伸手一把捏住洛云的两腮,眼里喷着火,直灼洛云,“我叫你看着我听见没有,我叫你回答我听见没有!你不要以为你用这种方式就能博得我的同情,更不要想用这种方式来对我进行抵抗。我告诉你,这样做你只是白费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