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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巴伐利亚玫瑰》》 · Fazo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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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友,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他是汉诺威人,跟我在军校里面是同学。”图恩王子拉过好友介绍给伊丽莎白。

“很高兴认识你,瑞恩子爵。”伊丽莎白点点头,挽着哥哥回到大厅。

亚历克斯怔怔的望着完全当他是路人甲的皇后的优美背影,感觉到……人生真是悲凉啊。

****

海因里希·郎古也应邀参加了海兰妮的婚礼。一到婚礼现场就直接去找伊丽莎白,两个人找了地方嘀嘀咕咕。路德维希没跟着去,回到妈妈身边,去跟新娘说体己话。

路德维希的事情上了报纸之后,慕尼黑也很快就传了开来。马克思公爵倒无所谓,把卢德薇卡夫人气得不行,现在还是气着,没给儿子好脸色看。

“妈妈,”海兰妮按着母亲的手:“别在我的婚礼上问路德维希。”

卢德薇卡夫人忍耐的道:“好好,我今天不问。”

这边海因里希跟伊丽莎白道:“皇后陛下作主,将伦巴第抵押出去的时候,罗斯柴尔德家族很有些意见。”

“有意见?为什么呢?难道是没有抵押给罗斯柴尔德银行的缘故吗?”

“……不是。”海因里希一阵汗:虽然伦巴第很富裕,但是那可是个烫手山芋啊,没有法兰西银行的深厚国家背景,谁敢接手?“伦巴第那种敏感地区,也只有法兰西银行能收了。嗯……我听说,罗斯柴尔德们觉得皇后陛下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们,觉得您认为奥地利不需要罗斯柴尔德银行的经济力量也能支撑下去。”

“我可从没这么想过。奥地利的经济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跟我说的很清楚了,如今可以说,没有罗斯柴尔德银行就没有奥地利。”

“那就是了。罗家也不过是因为皇后最近几件事情都没有经过他们的手,而觉得被冷落了吧。”

伊丽莎白倒是不太能理解这种想法:“难道说,要什么事都去麻烦罗家,反而是好的?”

海因里希咳嗽一下,方道:“您要知道,有时候,信任的表达,就是不断让人为自己效力;做事越多、越依赖他,便越能表示对他重视。大凡对任何人,都可以套用这个理论。”

仔细想想……确实没错啊。其实海因里希自己就是最好的写照了。

“我明白了。其实安抚罗斯柴尔德们应该很容易吧。”

“……陛下自己思量。我还听说,罗斯柴尔德们很不满奥地利的某些城市对犹太人的歧视。”

“嗯……歧视犹太人确实没必要。我很佩服犹太人的聪明和勤劳——对了,海因里希你也是犹太人呢,不过我通常不会注意到你是犹太人。这个问题我会考虑该怎么解决的。”伊丽莎白看看海因里希:“我很好奇,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听说的消息?”

海因里希嘿嘿一笑:“陛下,这就是我之所以会在伦敦期货市场赚到那么多钱的诀窍了。我有很细密的情报网,经济方面的。”

伊丽莎白本想让海因里希打探一下路德维希丑闻事件,结果海因里希很快澄清情报网范围,突然闹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还有,我还听说,罗斯柴尔德家族希望能够在封爵道路上更进一步。”

“……什么叫更进一步?”伊丽莎白皱眉:“难道他们不满足于男爵?”

“人都是欲壑难填的。”

“这倒是人性没错……不过,我凭什么要去为罗斯柴尔德要这个封赏呢?”

“就凭罗家去年买了1亿古尔登国债的贡献吧。”

伊丽莎白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消息,震惊的道:“怎么?去年那些可疑的国债……竟然是罗斯柴尔德买了?”

“当然,不然就凭那些小公司,怎么买得起那么多国债。”

“那……他们买这么多奥地利国债又为了什么呢?”

“当然不是为了赚钱……这些国债根本就不会拿出来要求兑现。陛下,之所以罗斯柴尔德愿意花这笔收不回来的钱,完全是想当作一块敲门砖,讨好皇帝陛下。”

“这个……”伊丽莎白沉吟。

“罗斯柴尔德想要更高的爵位。我觉得,这倒是能给的。奥地利付出封赏,罗斯柴尔德付出实实在在的金币,这根本就是一桩十分划算的买卖。”

伊丽莎白想了又想,道:“只怕,这桩买卖罗家太亏了。毕竟一个爵位而已,奥地利帝国并不会付出什么实际的东西。你不妨再去‘听说’一下,看看罗家还想要什么。”

****

在法兰克福,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家长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得的微笑,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葡萄酒。

****

在巴黎,一位原籍奥地利的外交官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微笑,一张报纸扔在他脚边。

修订版第一卷注释

注1:理夏德伯爵是在马克思公爵手下当差的一个小贵族,1853年初病逝。伊丽莎白曾经爱上过这个青年,理夏德伯爵病逝的时候伊丽莎白很伤心,并为此写了一首情诗。

注2:脚踏式缝纫机1859年由美国的胜家公司发明制造。

注3:摘自《人与统治者》,艾贡·西泽·康特·科尔蒂著。

注4:完整的头衔和尊号翻译成中文大概有300字之多,没有全部写出来。摘自《茜茜公主》,布莉姬特·哈曼著。

注5:弗兰茨皇帝是弗兰茨·约瑟夫的祖父,索菲丈夫的父亲;弗兰茨·卡尔亲王是弗兰茨皇帝的前妻生的第二个儿子,因此索菲在辈分上成了她姐姐的儿媳。

注6:《陆军元帅胡戈·冯·维克贝克尔男爵自传》,1929年,柏林。

注7:《马克思二世回忆录》,慕尼黑。

注8:摘自《人与统治者》,艾贡·西泽·康特·科尔蒂著。

注9:马克思家族没有一份纯正的贵族家谱,茜茜的祖母出自阿伦贝格家族,这个家族统一大堆并非王室的贵族联姻,因而在血统上,茜茜不如自己的母亲的血统高贵,也不能与弗兰茨的血统相等。19世纪的维也纳贵族因此比较蔑视这位皇后。

注10:法国人皮克希1832年应用电磁感应制造的早期发电机。

注11:茜茜出生于1837年圣诞节。

注12: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地区,今波黑共和国,首都萨拉热窝。

注13:摘自ellixaken原创[克里米亚战争史]一文,出自sonicbbs。

注14:摘自《这本书属于皇后》,安东尼·朗格尔著,维也纳,1854。

注15:美剧《都铎王朝》中,英国公主嫁给葡萄牙国王一幕对此就有很好的诠释。

注16:图恩和塔克西斯家族经营着全欧洲的邮政系统。

注17:直到1875年斐迪南皇帝去世,这些皇家产业才转入弗兰茨名下。

注18:利奥波德·冯·格拉赫将军和奥托·冯·俾斯麦信件往来,柏林,1893年。

注19:本章部分内容摘自ellixaken原创[克里米亚战争史]一文,出自sonicbbs。特此鸣谢ellixaken大人。

注20:基督圣体节(CorpusChristi),又称“基督圣体瞻礼”。天主教规定恭敬“耶稣圣体”的节日。1311年教皇克雷芒五世定于三一主日后的星期四举行。在弗兰茨当政时期,这是一个进行政治示威的重要节日。

注21:摘自《人与统治者》,艾贡·西泽·康特·科尔蒂著。

注22:摘自ellixaken原创[克里米亚战争史]一文,出自sonicbbs。

注23:维也纳新年音乐会首次演出是在1939年。

注24:1848年威廉亲王成功地粉碎了针对其兄长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的政变,得到“霰弹亲王”的绰号。

注25:1854年,葡萄牙实行金本位;煤炭、小麦市场在这一年也能获利甚多。

注26:1859年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两公国合并为一个国家称罗马尼亚,仍附属于奥斯曼帝国。

注27:世界上最早进行工业开采的油田是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油区的油田,始于1857年。

注28:1855—1856年间,奥地利不得不把铁路和煤矿出让给了法国银行,几年之后又不得不花高价把铁路赎了回来。见:哈尔姆-海因里希·勃兰特,《奥地利的新专制主义、国家财政和政治》。

注29:1822年,哈布斯堡王室授予罗斯柴尔德四兄弟(内森除外)男爵封号。

注30:1857年12月25日,弗兰茨约瑟夫签署了在维也纳进行巨大改造工程的诏令。

注31:1853年1个工人的年薪在200-300古尔登之间,1名中尉军官每月的薪金为24古尔登。皇后的年金是10万古尔登,索菲送给皇后的蛋白石钻石王冠价值6万古尔登。

注32:自14世纪开始,奥地利的斯太尔城就已经是有名的金属加工中心,并已经开始铸造武器。

注33:约瑟夫·沃恩德尔(1830—1889)出身自一个多年从事武器贸易的家族,1864年4月16日,约瑟夫·沃恩德尔正式创立了“约瑟夫和弗朗茨·沃恩德尔联合-武器生产和奥地利锯木厂”,后来又改为“斯太尔股份有限公司”和今天的集团子公司“斯太尔-曼利夏”(也被译为“斯太尔-曼利彻尔”)。

注34:奥地利通牒文本是由奥地利使节莫里茨·埃斯特齐哈交给俄国的。这里为了需要改成了弗兰茨的弟弟送交的。

注35:今乌克兰地区。

注36:1856年11月,费迪南德·马克思亲王和萨克森-科堡公主夏洛特结婚。这里说的是亲王的订婚。

注37:1856年3月英法奥普俄土撒在巴黎举行了和谈。

注38:自1847年至1877年,都没有人居住在唐宁街10号,但仍然是办公室和内阁会议场所。

注39:进入十九世纪后,奥地利军队被拿破仑一世的军队打败;之后曾经支援普鲁士军队对丹麦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战争。

注40:1848年维也纳革命期间奥地利皇室一家逃到慕尼黑,住在茜茜父亲的新宫中。

注41:1855年,英国的帕金发明了苯胺紫染料。

注42:1856年9月,弗兰茨写给索菲太后的信。

注43:海兰妮1858年与图恩和塔克西斯家族的马克西米利安亲王结婚。

(手打整理者注:本书作者对前面的章节进行了修订,原先的第一卷——第三卷修订整理成第一卷,原先的第四卷1--9节修订整理成1--7节,第四卷第10节往后未做修订,故本txt中并没有第四卷8、9节,但情节仍然是连续的,望读者注意。)

第四卷 1、经济改革初计划

时间是1856年的暮春初夏交界时分。维也纳的季节变换并不十分显着,经过半年多的城市改造,城市外围的轮廓已经显现出来,宽敞宏大气派的建筑风格使得市民交口称赞。

改造城市的直接好处,便是城市的给排水系统更符合一座近百万人的大城市的需求。维也纳的空气清新起来,底层人民也因为得到了大量的工作机会,生活质量有了些许提高。

人民都把这些实际利益算在美丽的皇后身上——自从这位民主开放的皇后来到维也纳,奥地利帝国的政治策略明显有了改观。这是符合时代潮流的。比起各个邻国,奥地利已经明显在经济、工业发展上都要落后许多,就是为国之本的农业,也因为国内土地的状态复杂,也仅仅只能算够国内需求而已。

这个时代,被动就是要挨打。而大门大户惯了的奥地利帝国,根本没有意识到,时代的风潮是不可阻挡的,谁要是不紧跟时代发展的脚步,谁就注定要被时代淘汰。

奥地利有太多贫瘠的领土,然而抱着不失国土的原则的皇帝,又不肯平白丢弃任何一个省份。这就形成一个怪圈:帝国百分之三十的地区的剩余产值要拿来养活其他百分之七十的地区。奥地利总是没钱,国库总是空虚到令财政大臣寝食不安。

终于在去年,经过皇后提议,多名财政人员仔细的盘算之后,在英国发行了上千万英镑的奥地利国家债券,这才稍微解决了奥地利的经济危机。然而,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就像一座将要坍塌的水坝,到处是裂缝,仅仅只是局部修补,根本无法改变将来崩坍的命运。

财政大臣布鲁克,为了这个表面光鲜内里败絮的庞大帝国,过度操劳,神经衰弱。在听从了皇后的建议并得到良好的收益之后,就如溺水的人,本能的抓住皇后这棵大树,如今凡事都要来问问皇后的意思。这也是他一点小狡猾的地方:只要是皇后点头了的,那皇帝一般都不会拒绝,就算以后出现什么问题,也有皇后站在前面。这实在是很聪明的想法。

而伊丽莎白,发挥以前工作时最大的优点:擅长协调、亲和力强这两个长项,温柔而坚定的站在皇帝身后。

****

夏普·布雷恩子爵,曾经参与制定英国1854年的《股份制企业法》,因为个人原因不得不离开伦敦,经由华伦斯塔主教的推荐,来到维也纳,为皇后效力。

如今,他仍然只是皇后的私人顾问。

在受命建设运转了瓦拉几亚的石油公司之后,夏普开始研究奥地利帝国的企业经济体系。奥地利仍旧是个巨大的农业国家,绝大部分居民仍然是农民,亚麻和大麻产量居于世界前茅,葡萄种植面积仅次于法国,农牧业耕作方法仍然是上个世纪初的水平,技术发展远远落后于其他已经经历过工业革命或者正在进行工业革命的国家。

这个情况使得夏普很是头疼:他不知道在英国可以使用的那些方法,是否同样适用于奥地利。一个新改革的实行,必须有它能够施行的基础,而奥地利,则是完全没有这个基础。

夏普将他的总结写成文字汇报,呈交给伊丽莎白皇后。

“皇后陛下,据臣所知,奥地利缺乏进行企业改革的土壤。”

“这怎么说呢?”伊丽莎白谦虚的问道。这也是必要的鼓励手段之一,何况伊丽莎白确实不怎么懂这些。

“请恕臣直言,奥地利就像一辆过时的马车,轮轴无油,镶板腐朽,根本不能行走,更勿论奔跑。”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伊丽莎白叹气:“我要是自己就能想出办法,也不必麻烦你了。那你觉得,能有办法改进这种环境吗?”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自然是有的,就是可能比较激烈一点,我担心……”夏普犹豫不决的,不知是否要说出来。英国人的温吞一览无遗。

“你倒说出来我听听,有没有可行性。”伊丽莎白皇后轻摇羽扇,“你不说出来我怎么能去估算可行性?”

夏普咳嗽一下,方道:“这样吧,奥地利的基础太差,没有大英帝国那样的条件——大英帝国可是在殖民地刮地三尺,得到无数财富回来塞满银行的。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许多新兴贵族,当然,您也可以说他们是暴发户,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在政治经济领域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这就说到,英国、法国的工业浪潮——或者其它什么词,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新技术、新发明的大量出现,迫使整个社会结构发生了变化。以前的手工作坊迅速转变成了机械化的工厂,产量大幅提高,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这些国内消耗不掉的生产物资怎么办?答案就是:外销。”

伊丽莎白不住点头:这就是上学时候学到的资产阶级的产生和迅速扩张了。这是血淋淋的残酷社会转变,上层阶级积聚了大量财富,而底层平民更加贫穷。这是残酷的然而是必须的一个转变过程。

“倾销吗?”

“差不多如此,高档产品卖高价,低档产品卖低价,总之,国内消耗不掉的都卖出去,至于具体用到什么手段就各种各样了。总之,这使得国内经济飞速发展,大量企业涌现;这都是在技术大革新的基础上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夏普觉得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说明方法。

“大致上明白了。那么,奥地利能怎么办呢?”

“嗯……我搜集了一下资料,大德意志联邦内的普鲁士王国,走的就是一条比较温和的适当的路。”

“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过。”伊丽莎白皱眉,说没听说过也不是,以前海因里希曾经提起过,不过一来他说得很简略,二来伊丽莎白当时的心思不在那里,就没往心里去。

“……这个嘛……”夏普用了近一个小时阐述普鲁士自1848年革命以来的经济路线。简单地说,这就是一个封建容克贵族转变成新型资产阶级贵族的过程,这个过程实际上一直和缓的持续到1870年,然后在1871年的普法战争之后,由于法国5亿法郎赔款的加入,普鲁士的工业、经济更是飞速发展。当然这都是后话,夏普自然不知道以后普鲁士会发达到那一步——自然,由于伊丽莎的存在,日后普鲁士能否走到与法国开战的地步都未可知。

普鲁士走的这条道路,在奥地利推行,倒未尝不可。对小手工业者、农民,虽然仍然是重重剥削,可是毕竟要比封建农业社会更有自主,能够得到较多的自产品,这一层不是太大问题;唯独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现有的这些庄园主贵族老爷们了。几百年来沿袭的传统获利方法在这些人的脑子里面根深蒂固,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只怕意识不到这不是他们愿不愿意改变的问题,而是时代在推进着,必须要改变。

——只怕到时候,真有必要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伊丽莎白冷冷的,在心底说道。

****

相比而言,让皇帝弗兰茨接受这些概念,要比说服皇后难上十倍。弗兰茨的头脑更为保守、顽固、僵化。这也难怪,弗兰茨成长的环境造就了他的个性,他父亲性格中那种犹豫、软弱,完全被他遗传了。

而伊丽莎白皇后……实际上是个接受了二十世纪教育的人类,接受这些对她来说简直驾轻就熟,易如反掌。

夏普和财政大臣布鲁克就奥地利国内经济结构调整的问题,反复讨论了许久,终于做了一个布鲁克觉得皇帝有可能会接受的方案出来。伊丽莎白没有弄懂这份方案中绕来绕去的名词,皇帝也不大弄得懂。夏普和布鲁克便被叫来,向皇帝陛下简短的说明这份方案。

最后两个人成功的把皇帝弄晕了。

****

财政大臣布鲁克一脸不安的对皇后禀报:“皇帝陛下似乎并不信任这份方案。”

“如果我是皇帝,我也不信。”伊丽莎白歪着头,忍住笑。

“啊……恕臣愚昧……”布鲁克更加不安。

“你瞧啊,你把事情弄得复杂了。”艳丽的皇后微微摇头:“对于皇帝来说,他没有可能去一个名词一个名词的弄懂你们写的东西,你必须要很有底气的告诉他:必须这样,必须施行。如果你自己对这个方案都没有把握,怎么能够指望皇帝会去相信你的说法,进而签署法令呢?”

“皇后教训的是,臣太无知。”

“大人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这不是你无知,而是你正在做的事情,是奥地利的希望,是前所未有的大贡献,你相信布雷恩子爵的经验和意见吗?”

布鲁克忙点头表示赞同。

“你知道,奥地利相比普鲁士来说,有更多的人民,更多的贵族,需要考虑到各方的需求,这是非常考验一个财政大臣的办事能力的事情。我觉得你的能力足够担当这个责任,你将带领我们的国家走向繁荣,走向强盛之路;而皇帝只是签署命令的人,他在这件事情里面的作用,便是跟我一起,站在你的背后。”伊丽莎白温柔而坚定的给予布鲁克信心。

这段话给了布鲁克极大的鼓舞。他当然知道,“带领”云云不过是皇后送的高帽,然则,皇后表示出来的,将会成为他的背后支持力量的许诺,比什么奖章都有效。

****

同以往任何一份将会引起争议的报告一样,这份关于奥地利经济改革的计划,也让弗兰茨为之犹豫不决了很久。皇帝是不着急的,布鲁克和夏普除了觉得有点一腔热情空自抛了的失落和忐忑之外,也不甚着急;然而,伊丽莎白很着急: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啊。

如果说,真实的茜茜会因为感情上的挫折而完全放弃政治,伊丽莎则是一直惯常在悲观之中寻找积极方向,努力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感情例外,她对于感情,总是非常被动,难以被打动,难以进取。这也是为什么会在国内等待三年才终于下决心去寻找爱人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她迟迟不肯对弗兰茨的爱情报以回应的原因。而今,忘记了那个人,开始学会去爱弗兰茨,这不能不说,生活态度开始变得积极了点呢。

而弗兰茨呢……在欣喜的享受着伊丽莎白的爱的同时,不由得赞叹,上帝毕竟给了他奖励,使得他枯燥郁结的职业政治家生涯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在结婚两年的时候,奥地利皇帝夫妻的感情可谓是如胶似漆。

这也给了伊丽莎白影响弗兰茨的政治见解的机会和可能性。弗兰茨一向乐于倾听妻子的倾诉,他是个好的听众,虽然性格不够强势,没有成为一个集权君主的先天优势,但是,他总有个足够弥补这些缺陷的长处:他有伊丽莎白这个了不起的妻子。

第四卷 2、也是文字狱

弗兰茨·约瑟夫迟迟不肯批准经济改革的方案,财政大臣便小心翼翼的向皇帝抱怨国库对目前帝国经济的难以为继,以及税收过重带来的不良后果。弗兰茨是个天真乐观的人,不大相信布鲁克的说辞,他总认为奥地利的人民会心甘情愿拿出最后一分钱来支持他们的国家——他忽略了有些地区根本就是被巧取豪夺来的,那些地区的人民对奥地利没有认同感。

而且他心里也有点明白,这个方案一旦批准,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拥有大量地产的贵族阶级。这其中也包括皇室。哈布斯堡家族自然是奥地利最大的地主,反对的呼声也会最大、最直接。

弗兰茨犹豫不决。

而伊丽莎白,则是决定,如果需要的话……先拿一部分贵族老爷们来开刀。

****

瑞恩斯坦·司穆伯爵来向伊丽莎白汇报调查结果:“皇后陛下,有消息了。”

“说。”伊丽莎白淡淡的道,手里摆弄着小公主的小裙子,刚换下来的衣服上,还有婴儿身上浓浓的奶香味。

“我派人24小时跟踪那名记者,起先没什么异常;后来搜了他房间,发现了一封信。嗯,其实说是一张纸条更合适。”

“纸条?”伊丽莎白皱眉:“一张纸条上能写什么?”

“只有一句话:马克斯·路德维希·维斯特巴赫和艾米丽·门德尔·亨利埃特。陛下……”瑞恩斯坦挠挠头:“这句话虽然简单到只有两个名字,可是显然,写这个纸条的人知道您哥哥的事情。”

“是啊,很显然……”伊丽莎白不仅沉思:这会是谁呢?哥哥路德维希秘密结婚的事情,基本上只有2、3个人知道:理夏德伯爵、伊丽莎白、海兰妮。连图恩王子和弗兰茨都不知道。艾米丽之前的好友,也都不知道,只当她被一位公子哥儿包养了。当年路德维希也不是艾米丽的追求者里面最醒目的。

……这就很诡异了。

“会不会您哥哥不小心,对不可靠的人透露了?”瑞恩斯坦问道。

伊丽莎白摇头:“路德维希为人谨慎,这事情说出来,公爵夫人就不能饶了他,他肯定不敢在确定妈妈能接受之前就告诉其他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难道说……司穆伯爵,你想想看,会不会是因为想让我难堪,所以才会注意到我的家人?不然的话,怎么解释这个报道不是出现在巴伐利亚的报纸上,而是出现在维也纳?”

司穆伯爵想了想:“不排除这个可能,陛下。”一面纳闷皇后陛下怎么一副阴谋论的调调。

“你也知道,维也纳的贵族们挺瞧不上我家不算血统纯洁的王室,觉得我配不上弗兰茨。”伊丽莎白冷笑:“就不知道他们心目中的皇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皇后是奥地利的明珠,有了皇后陛下,奥地利才能再次成为世界的中心。”司穆伯爵赶紧赞美他的女神。

伊丽莎白倒笑了:“我知道你瞧着我的什么都是好的,但是,”她叹气:“太后似乎对我一直都不是很满意,觉得我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皇后。”

“陛下不用担心,太后这是太喜欢决定他人的命运了。”

“嘘——”伊丽莎白忙把手指放在唇上:“小心别让宫女们听了去,让太后知道可不好。”

“吓!”司穆伯爵吓一跳:“皇后这里也有太后的眼线?”

“几乎都是太后的人呢,就贝莱加尔德夫人算是我的心腹。”伊丽莎白摇摇头:“好在我也习惯了,总之我做事现在太后也不能挑出太大毛病,八五八书房又有小公主占着她精力,最近对我和缓了些。”

瑞恩斯坦眉头拧成一团:“那可真糟糕……皇后陛下,您不能生活在这样的宫廷中。”

“也习惯了。好在弗兰茨对我是很好的。”伊丽莎白微笑。

瑞恩斯坦·司穆伯爵若有所思。

****

6月,勒菲·安斯巴哈从圣彼得堡返回维也纳。对于皇后陛下将他送到圣彼得堡,他是很有意见的。沙皇皇后虽然也甚为美貌,在他心中也算不得什么。他曾经说过:“我只有两位女主人:欧仁妮皇后,伊丽莎白皇后。”这充分说明了此君乃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会员。

伊丽莎白从来没有去过俄国,自然很想听勒菲说些当地的风土人情。

“圣彼得堡啊……”勒菲忽然眼睛发亮:“俄罗斯女孩漂亮的很!身材很好。”

“哎呀,你怎么知道身材很好?”伊丽莎白笑眯眯的说:“难道你……都亲眼看见过?都穿差不多的裙子,能看见什么?”

勒菲抓耳挠腮:“这个……不需要脱光也能看见啊。”

“谁说你脱人家小姑娘衣服了?”一边轻轻拍着怀中小公主,一边轻声取笑勒菲的皇后,别有一种成熟韵味,又娇俏又顽皮。

勒菲一时看的愣住了,皇后身边女官轻咳一声,打断勒菲的遐想。

“皇后取笑了。我那是工作,工作。”勒菲的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

伊丽莎白莞尔:这家伙,到哪里都花心不改,真真是法国人的处处浪漫。

“还有什么有趣的呢?”

“听说,沙皇最近跟法国皇帝走的很近。”勒菲提到自己国家的皇帝,有点不自然。他的家族不是贵族,顶多算是艺术商人,虽说父兄都才华横溢,但是商业头脑也很强,比较被那些清高的艺术家鄙夷。

——难道说要坚持在收入菲薄、默默无闻的状态下创作,才好算是真正的品格高洁的艺术家吗?

勒菲是绝对舍不得放弃享受的。

“唔……这不就是路易·拿破仑一直想要得到的友情吗?”伊丽莎白嘲讽的说道。

波拿巴家族出自科西嘉岛,算起来,是意大利血统的贵族,自科西嘉岛划归法兰西之后,才有资格有机会当上法国的统治者。而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更在年轻时候,积极参与过意大利的民族统一运动。拿破仑一世也在登基之后,一直被反法联盟作为敌人,联合打击压制,最终老死在圣赫勒拿岛。

路易·拿破仑当然有理由视奥地利为最大的敌人,拆散奥俄普的神圣同盟一直是他的首要任务。如今,经过了克里米亚战争,神圣同盟摇摇欲坠,名存实亡。此时,跟沙皇亲近,显然是最符合法国利益的事情。

伊丽莎白本不能想到这么多,经过华伦斯塔主教开导之后,逐渐喜欢琢磨起这些政治局面来了。

可以说,伊丽莎白是个很好的学生,也是个玲珑心思的天生政治家。

这种本领之所以早先没有被发觉的原因,乃是没有机会去察觉——一个在现代公司里面做螺丝钉的小职员怎么会站到决策者的视角来思考问题呢?

勒菲叹气:“法国驻俄国大使每次来见沙皇都是很神神秘秘的,总会当然我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勒菲得意洋洋的:“我有内线。”

伊丽莎白很是好奇:“内线?仆人或者侍从也不能进去听啊。”

勒菲一脸神秘:“总之我就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沙皇可是非常亲热的,称呼法国皇帝为‘我的兄弟’呢。”

“……就算沙皇拿路易当兄弟,也不能改变波拿巴家族非正统王室的出身啊。”伊丽莎白深不以为意:“实质上,这场战争中损失最大的就是俄国。不仅仅损失了几万士兵,超高的军费开支,还失去了在欧洲的霸主地位。”

“皇后……我不懂政治。”

“我也不懂,这都是平时听弗兰茨和鲍尔在说的呢。”伊丽莎白随时准备撇清自己和政治之间的关系。

勒菲·安斯巴哈带回来的消息,使得皇帝为之辗转反侧了很久。

****

这日,瑞恩斯坦·司穆伯爵又觐见皇后。

“陛下。”怀着激动的心情吻着皇后的手,“臣为您带来了好消息。”

“好消息?”伊丽莎白一挑眉毛:这可罕见。

“经查,卓尔法·隆奇——就是那个写报道的记者,跟某位爵爷有点儿不明不白的勾搭。”表情甚是不屑。

“倒是谁来?”伊丽莎白瞧着瑞恩斯坦脸上表情颇厌恶,心里也觉得奇怪。

瑞恩斯坦说了个名字,也算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旁系。

“怎么会是他?”伊丽莎白皱眉:“有什么证据吗?”

“自然是有的。这个卓尔法·隆奇,是这位爵爷的……床伴。”瑞恩斯坦甚是愤怒:“这人家里有个暗室,贴满了皇后陛下的照片。上次没找到那个房间,今天被我找到了。”

“吓!”伊丽莎白受惊非小:这人太变态了!

“还有很多皇后陛下赏赐出去的小物件,皇后您有段时间特别喜欢把身上的小物品送给围上来的维也纳市民。”

“他要做什么?”心里毛毛的很难受:“有这种收集癖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狂人。”

“我想当场就打死他。”瑞恩斯坦凶狠的道。

“……”

“不过后来一想,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外形俊朗的希腊青年阴险的笑了起来:“皇后陛下,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可以顺便铲除您在维也纳不喜欢的人。”

“唔……我不喜欢的人还真不少呢……”伊丽莎白心道:这难道要是在资本主义社会兴起文字狱类型的封杀?

“请交给臣去处理,皇后陛下只需要确定人选就好了。”这个青年……狠起来的时候不是一般的狠啊。

“别杀了那个隆奇,我想看看他呢。”伊丽莎白吩咐道。女人对危险人物总有一种天然好奇心。

瑞恩斯坦道:“人长得倒算是仪表堂堂,没想到是那样的一个男人。”把“男人”一词重重念出。

伊丽莎白倒不讨厌这一点,“同性恋也没什么奇怪的啊,这种……感情几千年前就存在了。”

“哎,我也不歧视同性恋的,但是我瞧不上他居然对陛下怀有邪恶的想法。”

“那也无法避免。”伊丽莎白也突然想起来:皇后除了会得到人民的爱戴之外,还会有一个副作用——难免会被某些思想猥琐的人当成意淫的对象。这真是不能深究的推测。

“你不可能把对我怀有邪恶意想的人都抓起来绞死。”

“……至少,我会因此做点什么来保护陛下。”瑞恩斯坦坚定的说。

“你要如何保护我呢?”伊丽莎白惊异的斜飞了眼儿看他。

“有个名头,好办很多。”瑞恩斯坦很有信心:“先放点传言,说皇后身边有仆佣手脚不老实,东查查西查查,便可以找借口把太后的亲信全部清理出去,换上皇后信任的人;然后把这个隆奇的事情抖出去,再关一批对皇后不敬的贵族。”

“好主意……就是牵连的人会不会多了一点?”

“我有分寸的。”瑞恩斯坦显得很轻车熟路,“我叔叔希腊国王也这么干过,把那些暗地里反对他的统治的希腊贵族都找借口或者赐死或者流放或者驱逐了。”

“你叔叔……真是厉害。”伊丽莎白咂舌,随即想起来,这位性情古怪暴躁喜怒无常的希腊国王,可也算是自己的叔叔呢。

看来,维斯特巴赫家族血统中的癫狂因子力量很强大。

瑞恩斯坦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谁挡在皇后的道路前面,谁就是我的敌人,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干掉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深深弯下腰:“对不起,我的陛下,我太激动了。我对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绝无二心。”

“我相信你,司穆伯爵。只是请你记住,涉及此案的贵族们,都要秘密逮捕,并且不允许用私刑——这不是刑事案件,只能算是我的私事,皇帝未必喜欢你对那些贵族们无礼,但是只要有确切的证据,我想皇帝陛下也没法置之不理。”这个方法虽然是狠毒了一点,但是……前景很好,会有很好的收效。

“陛下,既然是逮捕,便一定会是刑事案件。”瑞恩斯坦又露出凶狠的神情:“不然怎么能名正言顺的逮捕呢?”

“……”瑞恩斯坦这种人才不去做秘密警察的首领简直就是浪费啊。

第四卷 3、杀鸡给猴看

话说起来……伊丽莎并不算是个脾气很好的女人……不表示出来的愤怒,大概才是最可怕的。成为欧洲王室公主之后,没有了生存的压力,锦衣玉食的生活,拥有无数炫丽的珠宝,极大的满足了一个女人的虚荣心。

更何况,如今的她还拥有世界上最古老的帝国的君主的爱情……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真是的,这样的人生,简直太美好了吧。

就因为觉得自己得到了太多,因而决定,不让自己所爱的人落到悲惨的结局,拥有这样的信念的伊丽莎,决定积极的参与到历史的行程中来。

想活的更好,这是每个人都在不断追求的。

****

一场克里米亚战争,把两个人推到了政治舞台的前端: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撒丁首相加富尔。

之前的奥地利君主弗兰茨,一直在沙皇的羽翼之下,像个孩子,怯怯的;而在这次战争中勇敢而鲁莽的宣布脱离俄国的保护,便是在向世界宣布奥地利皇帝要独自面对复杂的政治局势。

加富尔则是顶住国内压力,坚持派兵参战。这给了撒丁在大国英法面前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苏黎世和会上,虽然撒丁没有得到什么实际利益,但英法都表示,将在合适的时机讨论意大利问题。对于撒丁小国,得到这样的承诺就足够了。

加富尔是老谋深算的外交家、政治家,而弗兰茨……根本没有能力与这些人周旋。

弗兰茨为此很是烦恼:“茜茜……你瞧,我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恶狼,每分钟都想吞噬掉我,吞噬掉奥地利……我该怎么办呢?”弗兰茨的软弱,只在妻子面前表露。

“……唉!”伊丽莎白抱住丈夫臂膀,叹息:我不能告诉你,在你手中,奥地利将会走向崩坏,下个世纪,昔日的强盛王国奥地利,甚至会被普鲁士裹挟、蹂躏……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弗兰茨,我会帮助你的。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开始变得没有以前可爱了。你知道,政治这个东西,太残酷了。我不忍心让你一个人承担整个帝国的重责,希望尽我所能辅助你。”

“亲爱的茜茜,我真不想让你接触这些丑恶的事情……”弗兰茨半靠着床头,一手揽住妻子,“我很怕你会责怪我,将我肩上的重担分给你……”

“不,弗兰茨,夫妻本来就是应该互相扶助的,你不让我为你分担,我才是要生气呢。”伊丽莎白娇娇柔柔的道。

“你瞧,虽说暂时不会出现意大利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始终存在,暂时绕过并不意味着永远不会再次爆发。路易·拿破仑对意大利一直抱有统一的想法,他不会对意大利坐视不管的。”

“这个我也想过了……依靠法兰西银行拖住拿破仑不是长久之计。这个我会再想办法的。”

“茜茜,你真是我的天使。没有你,我该显得多么愚蠢啊。”

“弗兰茨,没有我,你也会是一位好皇帝的。”不管伊丽莎白有多爱听皇帝的赞美,也不能听任弗兰茨贬低自己。这对于一位君主有害无益。“在我没有跟你结婚之前,你就是一位好皇帝了。”

“不,茜茜,我的人民其实更喜欢我的弟弟,费迪南德亲王。他们说,费迪南德更民主,更有亲和力,更为人民着想,所以皇帝应该是费迪南德,而不是我。”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支持你的人民更多,你也一直在为他们努力成为一位更英明的皇帝。我知道你是这样的,我相信你比费迪南德更适合坐在皇帝的宝座上。”

“唉,茜茜……”弗兰茨确实有点沮丧。

“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伊丽莎白简单的总结道。

****

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最近一年可谓是风生水起。承接了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电报线路铺设权,以及发电机在欧美的热销,使得公司的利润打着滚儿往上翻,直把堂兄约翰·西门子喜得眉开眼笑。

公司的大小各级职员也很欢喜。西门子不算是个小气的东家,从工人到工程师到中级管理层,都加薪,并且针对工人还给予了相当不错的福利,这使得一些行业内的熟练技工不断跳槽前来为西门子公司效力。

当然这也是同行记恨西门子公司的理由之一。

维尔纳·西门子根本不在意这些。

在伊丽莎白的授意下,维尔纳·西门子开始参与政治,积极热情的准备为议员生涯做准备。

西门子原本的人生历史中,就在不久的将来投身政治,伊丽莎白只是将此提前了几年。对伊丽莎白来说,西门子有钱、有名声、有知识、有头脑,实在是从政的上佳人选。

几乎可以说,西门子是伊丽莎白在普鲁士的第一亲信,安插在普鲁士政界的一名内线。

伊丽莎白根本不考虑西门子叛国为自己效力的可能性,那不实际,也不需要。

比起俾斯麦,西门子的政治见解要和缓的多,也更符合当时大部分普鲁士人的心理。此时的普鲁士,还没有确定小德意志的基调。普鲁士不赞同奥地利倡导的大德意志,但是也没有实力单独统一德意志地区。

关税同盟是拒绝奥地利的第一步,而顽固不懂变通的奥地利,还没有意识到关税统一的重要性。

夏普·布雷恩子爵在说到普鲁士在德意志邦联中推行的关税同盟的时候,着重指出,奥地利没有进入关税同盟,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陛下,您大概不知道,就是在奥地利本国,不同省份之间互相交易,都有可怕的关税;并且这个关税不是统一标准,而是各省自定。这就很可笑了。”

“唔……”伊丽莎白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在奥地利本国内居然还有关税这一说,“本国内关税也不统一,这不是瞎胡闹吗?”虽说不是很懂,但是当年秦始皇的政绩里面可也是包括了统一全国税收标准的,可见税收问题是个重要的问题。

财政大臣布鲁克苦笑:“哪里是奥地利不愿意加入关税同盟啊,分明是普鲁士拒绝奥地利加入。结果奥地利只得自己组织大德意志关税同盟,但是……”布鲁克无奈的摇头:“很少有德意志邦国愿意脱离普鲁士,加入奥地利关税同盟。”

“……那是为什么呢?不都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如今在德意志邦国中,奥地利已经不太有号召力了。普鲁士借由组织关税同盟,逐渐掌握了各个邦国的经济导向,进而可以影响到军事,和政治。”

夏普沉吟:“就是说,如今奥地利起步晚了些,可能很难获得其他邦国的支持?”

“是。而且,各省份的总督权力过大,根本无视内阁命令,这才有各省关税不同的情况发生。”

“强制执行呢?”

“……啊,好像很难。”财政大臣很为难的样子。

“简单,不遵照命令统一关税的一律撤职,先挑几个出来做榜样,其他的人就好办了。”

“……”夏普和布鲁克都无语了一阵子。

然而,皇帝竟然同意了伊丽莎白的方法。

****

就着瑞恩斯坦·司穆伯爵来势汹汹的大调查,以及皇帝决心拿几个最桀骜的总督开刀,奥地利的上层贵族们从来没有这么惶然过,自然,愤怒也与日俱增。

最为突出的几名傲慢的总督被强行撤职,并被要求提前退休。无数投诉雪片一样飞进皇帝的办公室,以及太后的起居室。

索菲太后这些日子被小公主占据了全部身心,加之克里米亚战争已经结束,许久无暇顾及政治。这些投诉又让她注意到了,原来自己的儿子竟然走得如此之远——这还了得!

索菲怒气冲冲的,命人搀扶自己来到皇帝的办公室。

“妈妈,您怎么来了?”弗兰茨惊异的道。索菲太后被刺后,这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到皇帝的办公室。

“哼,我要再不来,只怕整个奥地利都会毁在你的手里了。”

“妈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吧。”太后把诉苦信递给皇帝。

弗兰茨只扫了一眼:“啊,我知道了……是这件事情啊。不知道妈妈您有什么意见呢?”

“我怎么敢有意见?你如今长大了,不需要妈妈在你身后指引你了。”索菲怨气十足。

“妈妈,您怎么这样说?在我心里,永远尊敬您,尊重您的意见。”

索菲缓了口气,“你想改革国内的经济状况,这很好,我不反对;可是你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这些总督们,都是帝国德高望重的贵族们,为奥地利做出了贡献,你怎么能对他们如此无情?”

“妈妈,如果一名总督连他的皇帝颁发的法令都不予理睬,那么,我这个皇帝也当的太不成体统了吧。”弗兰茨皱眉。这也是他一直在强调的“皇帝的权力”,索菲自小便这么教育他。

“话虽然这么说不错,可是——你就不能找到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法吗?”

“有时候,猛药未必伤人,可能是必须的手段呢。”

“这都是她出的主意吧?”

“您是说茜茜?是的,是她的提议。我觉得效果很好。”弗兰茨嘴角不禁浮现微笑:自从这几名总督被撤职之后,其他省份的总督便意识到,这次年轻皇帝是玩真的了。忙在各地调整关税。这之中,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那些商人们,然后便是国家。统一关税之后的奥地利,各地贸易开始增多,直接刺激了买卖市场。虽说暂时还没有大的收益,但是,可预见的前景十分喜人。

“哼,我以为皇后应该更关注皇位继承人的问题。”这是在指责伊丽莎白不该插手国家事务。

“妈妈,能有一个帮我分忧的妻子,我很幸福……至于儿子,我们有小公主了,皇位继承人也总会有的。”

“我听说,茜茜说不想再生孩子?”索菲抛出一颗炸弹。

“……没有的事情。”弗兰茨表情有些不自然。

做母亲的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没有最好……可别又弄什么新奇东西。”这是在暗指某种橡胶制品。

“茜茜很喜欢孩子,她是个好母亲。”

“我觉得她没有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索菲绕着弯儿指责媳妇不守本分。

“茜茜是奥地利的第一夫人,她的位置怎么会只在婴儿房呢?”弗兰茨不以为然:“再说了,有妈妈您照顾索菲亚,我和茜茜都很放心呢。”

“……”经由媳妇的首肯,才有了太后照顾孩子的可能性,索菲对此不是没有意见的,可是茜茜一贯嘴甜,索菲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只得忍了。

“我不反对茜茜在政治上对你有所支持,但是,我很反对她因此影响到你的判断。”最后,索菲太后只得默许了媳妇在政治方面的立场。

“不会的,妈妈,任何事情——法令和命令——都必须要我签字同意,如果我有一丝怀疑,都不会签署命令的。”弗兰茨谦恭地说:“茜茜也跟其他的顾问一样,只对我提出建议。如果是胡闹,我肯定不能接受。妈妈,请相信我,我不会拿整个奥地利开玩笑的。”

“我的儿子……我自然知道你有能力做得更好。”索菲对自己的儿子满怀慈爱。

“如今,奥地利内有经济问题,外有军事压力,我的日子很不好过。妈妈,虽然奥地利没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吃亏,可也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如果不是茜茜,奥地利将不得不在苏黎世遭遇到意大利问题——在这一点上,奥地利必然会站在被告席上。这将是奥地利无法避免的问题,而现在,暂时不用考虑了。”

“上意大利自然是奥地利的,撒丁那些乡下土绅怎么能够拥有上意大利?”索菲神情十分不屑。

“说的是,妈妈。”弗兰茨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四卷 4、吊起来抽

瑞恩斯坦·司穆伯爵在今年初夏异常忙碌。

撤换了皇后身边不可靠的仆佣,换上自己亲自挑选的新人——一些是从巴伐利亚招募的,一些是伊丽莎白皇后在波森霍芬的老仆佣。

然后怀着一股怒气,将卓尔法·隆奇抓了起来,关在房间里面,日夜审讯。同时派人将一批对皇后素来很是蔑视的贵族们请了来。

暂时掌管了秘密警察部队的司穆伯爵,将阴险、尔虞这些特质发挥的淋漓尽致。

一些贵族们明白过来这是皇后决心要铲除异己,便直接去见皇帝,质询皇后的卫队长怎么可以如此放肆。皇帝则表示公然的偏袒:“这件事情,司穆伯爵获得了我的批准。”

“有什么理由?为了什么?”对方压低了声音,愤怒的道。

“有人试图对皇后图谋不轨。”这也就是司穆伯爵呈交给皇帝的证据:卓尔法·隆奇疯狂的收藏癖,以及一些加料证据。

“……”这个理由无可辩驳:“但是,那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啊。”

“真的没有关系吗?”弗兰茨看着面前的贵族,冷冷的道。维也纳贵族们对自由浪漫的皇后早有不恭也不是新闻了。

“我等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皇后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那人开始擦汗。

“嗯,我也愿意相信这一点。既然各位没有什么可以被怀疑的,那么经由调查,洗清各位的嫌疑,这不是很合理的方法吗?”

“这就是说,陛下不相信我们对皇帝和皇后的忠诚了?”

“我相信阁下对奥地利帝国的忠诚。”弗兰茨将针对对象转移了一下。

那人一怔,急了:“对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我怀着十二万分的尊敬。”

“我也相信阁下对我和皇后的尊敬。”弗兰茨微笑颔首,“我想司穆伯爵会给各位一个交待的。”

“陛下宁愿相信一个希腊人,也不相信您的臣子?”

“阁下,”弗兰茨不悦,冷然道:“请注意您的用词。司穆伯爵虽然是希腊国籍,可身上流着维斯特巴赫家族的血;我相信他对皇后的忠心,以及对我的忠心。如果您没有什么可被指摘的品质,为什么不等待司穆伯爵的调查结果呢?我想那用不了太长时间。”

看来皇帝是公然偏袒皇后和她的亲信了。那人叹息着告退。

格吕内伯爵赶上走出宫门的贵族:“阁下!”

“格吕内伯爵?”

“我只是来告诉您,皇后这次是想要杀人立威了。虽说皇后年纪轻,可是聪明之极,决心迫使奥地利贵族们接受她的统治。”

“……这是说,皇后决心要干涉政治了?”

“瞧您说的,皇后既然是奥地利的皇后,她的一言一行都是政治事件,您还以为她仍然是那个巴伐利亚来的十六岁的小女孩?”格吕内不住摇头:“我说,您也太小看皇后了。就说皇后没有成为皇后之前,太后可不也插手政治?为什么太后可以,皇后就不行呢?”

“……就如你说的,皇后太年轻了,她没有经验,这让我们怎么赞同她?更何况,她娘家的身份不怎么高贵。”

格吕内伯爵又摇头:“身份如今算什么呢?皇帝陛下还要称呼科西嘉人为‘我的兄弟’呢,论起来,科西嘉人的身份可比不上皇后陛下的娘家。”[注1]

那人嗫喏半天,道:“我们倒也不是不喜欢皇后,皇后现在在人民中呼声很高,这也是对国家有好处的。”

“这就是了。皇后也不过借此来表现,她不计较,是她的宽容。但凡要是计较起来,阁下等也只能听凭皇后处置。”

“这事太后怎么说?”贵族自然会把希望寄托在太后身上。

“您也知道的,太后自从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还要照顾小公主,很少有精力会管到这些。”

那人不住叹息:“这可是……那太后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太后早就知道了,还不知道什么打算呢。您知道前不久撤职了几个总督的事情吧?太后去求情,也没有结果呢。”

那人愁眉苦脸:“这……”

“我觉得阁下大可不必当皇后是敌人。皇后也不过想让你们承认她,这不是简单多了?”格吕内谆谆善诱:“而那个对皇后有不轨意图的人,也确实是有的,皇后认为他是被人指使的——您知道行刺事件一直都没断过,皇帝很不希望再发生行刺事件,太后也更不希望。既然您跟此事无关,那么您就乘机表明立场,站在支持皇后的一边,那自然皇后满意,皇帝高兴,太后也没什么烦恼了。”

“……这怎么说?”

“阁下怎么还不明白呢?这也就是一个幌子,我相信皇帝陛下并不认为您会对皇后有什么实际危害,只是……之前您对皇后的诽词传到皇后耳朵里,皇后因此很不高兴。这也就借此想要警告曾经对皇后表示过蔑视的人,展现她做为皇后的能力。阁下,您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是皇后在立威……”那人无力的低下肩膀:“如今我是老啦,连年轻的皇后也想拿我开刀。”古怪的咕咕一笑:“可也是……皇后竟然会用这一招,”

“可别小看了皇后。”

那人挥挥手:“怎么会小看她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格吕内伯爵目送这位年长的哈布斯堡家族旁系成员乘车远去。

****

一周后的一天夜里,瑞恩斯坦·司穆伯爵带人连夜逮捕了某位哈布斯堡家族旁系成员一家,并有其他几位涉案贵族,罪名是企图暗杀皇后。

这是伊丽莎白成为奥地利皇后以来,第一次遭遇暗杀。

一颗步枪子弹从远处射来,目标是正由格吕内伯爵陪同着在维也纳郊外骑马的伊丽莎白皇后。

子弹自远处呼啸而来,皇后的坐骑一个厥顿,猛地长嘶一声,扬起前半身,将尖叫的伊丽莎白从背上甩了出去,然后四蹄翻飞,极快的跑远了。

在暗处的皇后卫队迅速出现,一部分人快速跑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一些人立即围住皇后。

格吕内狂怒:“要你们是干什么的?皇后受伤了才出现?!”马鞭乱抽了几下。

几名侍卫也不敢避让,只道:“阁下快看看皇后!”

这是伊丽莎白人生中第二次从马上跌下来,小时候学骑马倒一次没摔下来过,只把马克思公爵喜得直夸茜茜是个天生的骑手。没和弗兰茨订婚之前在德累斯顿她曾经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了一阵子,并且……希望这次不要再出现类似的状况了。

侍卫们在皇后周围围了起来,警醒的环顾四周。格吕内伯爵跳下马,俯身查看皇后伤势。

只见伊丽莎白睁大双眼,道:“我没事。”

“陛下,您的腿……”格吕内伯爵很是惶恐:怎么就在我陪伴皇后的时候出事了呢?想到年轻皇帝会对此事有什么反应,简直就如立即感受到皇帝的怒气。

“子弹……没打到我……”伊丽莎白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惊慌:这毕竟是第一次遇刺啊。想起来日后茜茜会被人刺杀身亡,更加深切的感受到安全保卫的重要性。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几乎无法承受;脸色从刚堕马的苍白,转变为愤怒的愠红。

“陛下您不要动,让我好好检查一下。”格吕内伯爵上下查看皇后。皇后头发浓密丰茂,骑马时常编织成紧密漂亮的发辫,此时头发松散,形状优美的眉毛凝重的拧着。

“真危险……”格吕内脸色煞白:“还好这马就是跑走了,要是倒下来压到陛下……”浑身抖了一下,不敢多想。

然后皇后脸色又变惨白:“疼……”

跑去追踪子弹方向的侍卫回来了,一名小队长汇报道:“陛下,卑职在不远处发现了这个人。”一名眼神凶狠神情沮丧的男子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下。

“难道他还等在那里等着你们去抓不成?”伊丽莎白很是诧异。

“这个……枪是从他身边找到的,枪管还有温度,等找到子弹便可以比较。”小队长也很不解,“卑职搜索到那里的时候,此人正从树上爬下来。”本着宁可错抓不可错放的原则,便一拥而上将这人抓了起来;更有之后在地面上找到的,还带有子弹发射之后的温度的步枪。嫌疑犯和凶器都有了,还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吗?

伊丽莎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鲜血,从皇后裙子上逐渐散蔓开……

侍卫小队长不禁恼怒了:这是我失职啊!司穆伯爵将皇后的安全交付给我,可我却让皇后在眼皮底下受伤了……一时间怒意暴增。

伊丽莎白这时才感到严重的疼痛,自腿部迅速蔓延。

皇后昏了过去。

****

不出格吕内伯爵所料,弗兰茨大发雷霆,痛斥了侍卫们,连带着司穆伯爵也挨了骂。虽说没责备格吕内,但是不责备比责备了更让人不安。

弗兰茨决定亲自审问刺客。

“陛下,那不是我做的。”刺客已经遭过一轮毒打,神情萎顿的无力分辨着。

“不是你?那你要我相信那颗子弹是自己跑到皇后坐骑的身上的吗?”弗兰茨在地牢内,阴暗的房间掩盖了他的英气,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配上嘴角冷峻的弧度,使得向来以温柔的个性闻名的皇帝,有了一种阴狠的感觉。

刺客偏过头:很难有人敢同此刻的皇帝对视,整个欧洲都知道,弗兰茨·约瑟夫对针对自己的刺杀已经轻车熟路完全麻木,但是,不能伤害他最爱的两个人——太后和皇后。索菲太后去年遇刺,皇帝已经出离愤怒到极点,这次又是皇后……

就连素来以“最接近皇帝的人”闻名的格吕内伯爵,也不能清楚的猜测到皇帝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不……”刺客嗫喏,“我不会说的,陛下。我如果说出来,就一定会死。”

“你不说出来,也一定会死。”弗兰茨轻蔑的说:“在你死之前,先考虑一下,你的死会为你的家人带来什么?是要一生都背负‘谋杀皇后的刺客的亲属’之罪名活在世上,还是……”

“我……我没有家人,陛下不用再拿这个来威胁我。”

侍卫小队长皱眉道:“尊敬的陛下,此人甚是强硬,怎么都不肯招供。”

“那就想办法让他开口。”皇帝失去耐心,心思不定。伊丽莎白还没有醒来,太后在照顾她;佐伯格太医已经来诊治过皇后,包扎好伊丽莎白腿部伤口,说是从马上坠地造成的骨折,须得小心照料,不然如果落下残疾,皇后的左腿就废了。

伊丽莎白刚醒来,一听有可能落下残疾,一时心碎,接不上气,又昏了过去。

几乎是在皇帝审问刺客的同时,瑞恩斯坦·司穆伯爵召集他的属下开会。

“那个刺客不肯招供。”一名侍卫捏着手指关节,“很耐打,很强硬。”

瑞恩斯坦咬着牙:“任他是个雕像,也要叫他开口了!”

“难啊,又不能给打死了。”

“我知道你们不是专做这个的,要不要我从宪兵司令部找几个老手?”瑞恩斯坦斜睨着下属们。果然这些年青下属们纷纷表示这事用不着外援,自家兄弟就搞定了。

瑞恩斯坦满意的看着属下个个摩拳擦掌,发誓要找到幕后真凶,为皇后效忠等等。却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侍卫队在霍夫堡宫不远处有一座三层小楼的产业,是伊丽莎白皇后赠送的,皇后的出手一贯阔绰,瑞恩斯坦每次都会被皇后那轻描淡写的谈论钱财的方式吓到。瑞恩斯坦虽然是希腊国王的近亲,从小却并不曾得到特殊照顾,他的母亲又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瑞恩斯坦的经济一直都不是很好。然而刚投奔了美丽的皇后,便得到皇后的慷慨赠送。

几名侍卫便住在三楼上,开会的地方在二楼右侧,整个半层楼被打通成一间极宽敞的会议室,另一侧则是瑞恩斯坦的住所。此时刚入夜,敲门声很响,又急切,瑞恩斯坦伸头对门房道:“瞧瞧是谁。”

门被打开了,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厅里。

“咦?”隐约对这位汉诺威小贵族有些印象的瑞恩斯坦,不由得讶异的叫了一声。还是在海兰妮公主的婚礼上见过此人,当时颇为留心,回维也纳之后诸事忙碌,渐渐忘记了。这会又想起来,颇吃惊:这人来做什么?

****

亚历克斯只对瑞恩斯坦说了一句话:“究竟谁是刺客的幕后主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瑞恩斯坦想了下,立即拍桌,大声吼道:“说的是!”

匆匆出门,召集正在玩命凌虐刺客的属下,一路杀气腾腾的奔向某位哈布斯堡家族旁系成员的宫殿。

第四卷 5、山雨之暴虐

对于维也纳的贵族来说,1856年的夏天,是一个难熬的夏天。

玫瑰骑士团的雷厉风行,在这个阶级中,突然威慑力大增,并且想当然的,被深深忌恨了。一群贵族们被皇后的卫队和宪兵请到了监狱中,更多的人被请去某地喝茶;还有些被监视着。白色恐怖氛围第一次蔓延在这些统治阶级中。相当一部分没有被波及的贵族家族立即前去向皇帝表示忠诚,表示忠于帝国,忠于皇帝和皇后。这部分贵族大多是曾经得到过皇后邀请和馈赠的那些家族。

在这一事件中,支持皇后的贵族们,给皇帝弗兰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是完全可以预测的行动,皇帝弗兰茨明显完全支持这次的肃清。索菲太后在理智的分析了行动的本质之后,也大力赞成。刺杀一直是索菲太后心里最深的痛,自弗兰茨登基以来的数次暗杀、自己遭遇的行刺,每一个事件都反复的告诉她,不减少这种无法无天的谋逆行为,迟早有一天,奥地利皇帝会死在一个乡野匹夫手里。

索菲太后绝对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雪片一样的抗议、哀求、澄清、投诉信件,又飞向皇帝和太后的办公桌。但是这次,皇帝和太后铁了心要彻查到底。

****

波森霍芬的马克思公爵一家,几乎全部到了维也纳。

马克思公爵在皇帝的面前负着手走来走去。

“这问题很严重!”马克思公爵不喜欢女婿家里的沉闷气氛,可是为了女儿的人身安全不得不来了。

“是的,公爵殿下。”弗兰茨面色凝重,“伤害到茜茜,并且是以茜茜为目标的暗杀,我绝不能容忍,一定要彻查。”

“……我知道这之前你也遭到了暗杀,而且不止一次。”马克思公爵表情不自然的说道:“我很难理解,为什么奥地利军队不能防止这种暗杀再次发生?”

“……军队……您是说宪兵吗?防不胜防啊。”弗兰茨叹息:“要想预防,谈何容易!”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刺客当场抓住了,但是他怎么都不肯承认行刺皇后,也不肯交代幕后主使。”

马克思公爵严肃的蹙眉:“那么?”

“皇后的侍卫从刺客家中搜出了证据,壁炉里面有信件烧毁的痕迹,一个标有家徽的印泥从灰烬中找了出来。”

“……我恳请皇帝陛下能够很好的处理这件事。茜茜虽然只是个乡下姑娘,却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把完好的茜茜交给你,不是让你的敌人拿她当成靶子来打的。”

弗兰茨很是羞愧。

****

卢德薇卡夫人不能责怪女婿没照顾好茜茜,只不住握着女儿的手哭个不停。

“妈咪……不要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伊丽莎白安慰哭泣中的母亲。

“医生怎么说?”卢德薇卡夫人担心的看着茜茜腿上的石膏。

“就是骨折,不是很严重,小心些保养就好了。”

“天哪,我担心死了!那颗子弹要是打在你身上可怎么办才好?”卢德薇卡夫人不住的拧着手中的帕子。

“……这不是没打到嘛……事情都过去了,妈咪,我这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

“你的腿……要是不能好了可怎么办?弗兰茨肯定不要一个断了腿的皇后。”年方14岁的妹妹玛丽这么说。

“玛丽!”卢德薇卡夫人很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姐姐?”

“妈咪,说就说了,没关系的。”伊丽莎白一点都不介意,她无条件骄纵妹妹们。玛丽刚从儿童成为少女,身体开始发育,容貌娟丽,越发跟姐姐茜茜相似。

“海兰妮怎么样了?她怎么没来?”伊丽莎白问母亲。

“她啊……”说到大女儿,卢德薇卡夫人掩饰不住得意,兴冲冲的道:“她已经怀孕了,茜茜,我真高兴啊,奈奈也快要成为一个骄傲的母亲了。”

“我真为奈奈感到高兴。”

“对了,小公主呢?”

“在索菲姨妈那里。这几天索菲亚很乖,她知道妈妈身体不好,都没有闹人。”伊丽莎白很是骄傲,小索菲亚一天一天长大,已经会自己翻身,会拿晶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妈妈,笑起来的时候尤其趣致。所谓的“洋娃娃”,大抵就是这个样子的吧。伊丽莎白越来越爱这个自己身上孕育出来的小娃娃,十足有女万事足的样子。

“薇卡,我把小公主给你抱来了。”索菲太后的声音响起来。索菲这几日同媳妇之间的感情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和睦无比。

家庭内部矛盾是一回事,遇到重大问题,皇室的枪口绝对是一致对外的。

****

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被极力赞扬了,瑞恩斯坦向皇后推荐这位有着开拓性思路的青年军官。

亚历克斯在肃清反对势力的活动中起了很大作用,他很能说,也很会说;瑞恩斯坦负责实际的行动,而亚历克斯便负责向皇帝陛下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每一个行动都是具体而微有着不同的、然而是必需的理由的。皇帝本来也就要的是这种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既然有人体贴的拿出了能够使皇帝满意的理由,那还犹豫什么呢?

一切就是一个“快”字,在素来认为自己是统治阶级,认为只要帝国存在一天,家族地位便万年不会动摇的贵族阶层中,快到让他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便发现宪兵已经站在门外。

与此相应的,经济改革的条例不久之后便获得了批准,上下奥地利作为试点省份,首先开始了赎买运动。由于基本上是参照普鲁士的田庄赎买来进行的,在夏普和财政大臣的监控下,少走了很多弯路。

这也是拿来主义的活学活用。

这是残酷的一个改革过程,农民们只是从一个沉重的枷锁下走到另一个枷锁下,仅仅是因为后者相比而言要好一点。地主小贵族们被迫改变世代传下来的获利形式,不情愿者有很多;在这之上的大地主贵族,也在暗地里充满了抱怨。他们还没有看见土地改革能带来的好处,而只是在皇室、在帝国政权的压力之下,不得不同意了改革的进行。

这其实是很冒险的一个强制政策。

然而赎买的好处很快便显现出来。大量的金钱开始集中在地主贵族手中,这些钱被指定用来购买机器,因地制宜的发展各种工业企业。这个过程的第一个阶段持续了5年。经过这5年,大批的中小贵族从地主转变成新兴资产阶级,并集聚了大量的金钱。

夏普·布雷恩子爵全心扑在奥地利的经济改革上,财政大臣、内务大臣也将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经过皇后建议、皇帝批准,成立了一个专门的部门来协调经济改革,各个部门都被要求尽力配合。虽说难免出现扯皮以及拖后腿现象,但是仍然磕磕绊绊的向前走着。

大批的小工业企业兴起了,城市的闲散劳动力得到工作机会,人民的整体生活水平在提高。中下层人民拥戴经济改革——当然也有恨之入骨的,各种情况该有的都会存在,经济改革小组每天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但是国家在一天一天改变了。

****

伊丽莎白皇后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两周以后可以拄着拐杖下地,卢德薇卡夫人一直照料到伊丽莎白能下床。

瑞恩斯坦偶尔会来向皇后问好,并汇报一些进展。因为行刺事件而获罪的贵族们,被小惩大戒训斥了一通,纷纷指认某位哈布斯堡家族旁系成员便是刺杀皇后的主谋,原因是想警告皇后不要参与政治。这些人都被降爵一级以作惩罚。

至于某位远亲,自然抵口否认曾经派人行刺。不过,在刺客有力的指认下,皇帝愤怒的决定流放这位远亲。

自然,此名刺客不会是早先在皇宫地牢中的那名刺客。

****

夏普来觐见皇后:“欣闻皇后身体逐渐康复,臣等甚喜。”

“你好,子爵。”伊丽莎白坐在座椅上,包着石膏的腿闷在绿色天鹅绒的长裙下。

“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吗?”

“是的,陛下。皇帝陛下刚刚签署了统一关税的法令。”

伊丽莎白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现在实行统一关税法令想必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处了吧。”

“是的。各地都表示了支持的态度。”

这说明,皇后的牺牲换来了不少好处,可谓是获益许多。

“那你就赶紧去做吧,这种事情越早做越好。可惜,已经比普鲁士慢了几十年。”

伊丽莎白想了会子,又道:“你看,是真的有人刺杀我,还是?我怎么也不相信哈布斯堡家族有人蠢到这个程度。”

“陛下,依臣所见,刺杀绝对是有的。但是……”夏普有些犹豫:“很显然,司穆伯爵利用了这个事件。我要说,他的手段挺是狠毒,但是对于帝国、对于您来说,效果很好。”夏普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资本主义的一切发展过程都是残酷血腥的,心怀仁慈便意味着会被心狠手辣的人暗算、淘汰掉。在更复杂的英国工业革命中历练出来的夏普·布雷恩子爵,显然不会犯什么低级错误。

美丽的皇后不住叹息。

****

这一年的夏天,皇室一家推迟了去伊舍尔的日期。

临行前,伊丽莎白坚持要去皇宫剧院看歌剧。弗兰茨心疼妻子在家闷了许久,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弗兰茨此人没什么文艺细胞,皇帝夫妻曾经一同观看过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弗兰茨对这部戏的观感则是:“……这是一出很乏味和愚蠢的戏。只有戴驴头的贝克曼表演的还有趣。”显然奥地利皇帝是个实用主义者,文学这种东西不足以在他的脑海中占有一席之地。

皇宫剧院这一晚的演出极其盛大。如彩云般梦幻似的服装,繁丽的舞台背景,演员们充满感情的极富感染力的咏叹,纷呈的故事。这一切连一向不太喜欢歌剧的皇帝都为之动容。

“真是太美了!”弗兰茨不禁赞叹,“不知道皇宫剧院什么时候排演了这部歌剧。嗯……叫什么名字来着?”弗兰茨寻找随手丢在一边的节目单。

“是叫‘女武神’。”伊丽莎白眼睛不离舞台,满足的微笑着,回答弗兰茨:“故事的背景和人物,是取自北欧神话。”[注2]

“很有趣的名字。看起来很有趣的故事。”弗兰茨兴致勃勃。

“是非常伟大的戏剧。”伊丽莎白很少会使用“伟大”这个形容词。

“你喜欢就好。”

“难道弗兰茨你不喜欢吗?”伊丽莎白微微侧目。

“我也很喜欢。这可以说是我最近看得最有趣最好看的戏剧。”

“陛下要不要封赏这部戏剧的作者呢?”

“嗯……这名作者是个天才。我很有兴趣见见他。”

伊丽莎白笑意盈盈:“陛下,你知道作者是谁吗?”

弗兰茨奇怪茜茜为什么这么问:“嗯?怎么了?”

“他被萨克森国王签署了通缉令,正在流亡呢。”伊丽莎白轻描淡写的道。

弗兰茨皱眉:“被通缉?为了什么?”

“因为他参与了1848年的叛乱。”

“噢——”弗兰茨拖长声调,顿时充满了厌恶,:“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你是觉得这样的人参与了叛乱,所以绝对不能原谅吗?”

“确实……无法原谅。他选择了一条背离正统和正义的道路。自由并不能作为口号,来行使反叛国家的行为。”

“那是你的观点不够进步。”

“茜茜!我知道你从小接受的是自由民主的教育,可是你的父亲并没有教育你,去反叛自己的国家。”弗兰茨在政治大原则上并不纵容妻子。

“我当然不会反叛我的国家。但是,弗兰茨,你要这么想,1848年的时候,那些叛乱者未尝不是本着希望国家更为富强、更为顺应时代变化的想法来的。”

“你这是在为他们开脱!我很痛心,茜茜!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弗兰茨仍然是不忍过分责备妻子。1848年革命给他带来了太多的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18岁的大好青年突然临危受命,戴上奥地利皇冠,站在席卷整个欧洲的民主自由思想和保守腐朽势力的中间,承受本不该由他承受的过度的压力。

并且,弗兰茨在1848年还经受了人生中第一次暗杀。无论如何,奥地利的君主弗兰茨都不可能接受对于1848年革命的任何好话。

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弗兰茨。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无论瓦格纳是否是个乱党,他的天才是不变的,不是吗?如果他表示忏悔之心,陛下能考虑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吗?”

弗兰茨冷着脸,想了半响,方道:“如果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表示悔改,那么,我会考虑跟萨克森国王商议,取消他的通缉令。”

第四卷 6、我是剑,我是火焰

黑暗里我照耀着你们,

战斗开始时,我奋勇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我周围倒着,我的战友的尸体,可是我们得到了胜利。

我们得到了胜利,可是周围倒着,我的战友的尸体。

在欢呼胜利的凯歌里,响着追悼会严肃的歌声。

但我们没有时间欢乐,也没有时间哀悼。

喇叭重新吹起,又开始新的战斗。

我是剑,我是火焰。

——海涅

****

在1856年还有一件对后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革命民主主义战士、著名的浪漫主义诗人海涅在巴黎逝世。

最后的古典浪漫主义诗人的去世,也标明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1856年2月17日,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一直非常喜欢海涅作品的伊丽莎白公主,以及中国女子伊丽莎,都是海涅的狂热崇拜者。少女丽莎曾经稚嫩的仿照海涅的风格,写了许多多愁善感的小诗;后来的伊丽莎也曾经写过不多的几首诗,但在索菲太后将伊丽莎白叙述离乡之情的诗句当成她对夫家不满的证据,以此来指责儿媳妇之后,伊丽莎白便放弃了将感受写在纸上的想法。伊丽莎白的书面语如今有很大进步,可以自己看报纸书籍,甚至还能独立看政务公文,但是写作这种事情,绝对是需要天分的一项活动。不管是伊丽莎白还是伊丽莎,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然则这不妨碍伊丽莎白皇后热爱海涅。

对其作品的喜爱,以及对这位思维敏锐的天才的喜爱,使得伊丽莎白血液中敏感的细胞获得了一个欣喜的宣泄之处。早在处于孩子和少女之间的过渡期的丽莎·冯·波森霍芬时代,茜茜就对那些优雅又充满感情的文字着了迷,并且从那时起,丽莎就坚信,自己同海涅乃是极为相似的同类人。

这种认同、这种对犹太裔公然表现出的友好,获得了革命民主主义者的爱戴,以及犹太裔族群的好感。

海涅去世的消息,是勒菲·安斯巴哈从巴黎带回来的。2月是皇后临产之前的最后一个月,没有人想去向皇后汇报,她最喜欢、最崇拜的诗人已经去世的消息;之后人们忙着照料小公主和处理太后与皇后之间的矛盾,也没有人想起来告诉皇后。

于是,在勒菲从巴黎度过一个短暂而荒淫的假期回到伊舍尔之后,伊丽莎白才终于听到这个消息。

“啊……”伊丽莎白惊叹一声,停下手中的画笔。她不记得海涅是哪一年去世的,身为来自一百多年以后的人类并不表示就什么都能清楚记得。一直以来,她就很想能够有机会亲自拜访这位已经瘫痪在床的伟大诗人,奥地利皇后的身份几乎可以让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苦于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拖累,迟迟不能成行。

然而……竟是完全没有机会了。

伊丽莎白十分惆怅,“真可惜……最后他没能回到自己的国家。很多天才最终都死于非命,并且无法在他出生的国家死去。”

“皇后悲天悯人,实在是奥地利之福。”勒菲适时的小拍马屁。勒菲从不掩饰他爱财的本性,对于本世纪初在欧洲兴起的犹太财团,他曾经表示过非常钦佩犹太人高超的理财能力,并赞美犹太人趋利的天性。安斯巴哈家族跟法国的犹太人银行关系很好,这也使得他对海因里希·郎古常常露出谄媚的神色。

伊丽莎白瞧他一眼,忍不住笑:“虽然我知道你一向都是胡说八道,不过竟是受用的很呢。来,跟我说说巴黎都流行什么,有什么好玩的,还有——”皇后打趣的拖长声调:“你又祸害了几个小姑娘?”

勒菲自然知道年轻的皇后还是孩子心性,受伤之后失去了很多外出的机会,整天闷在房间里面,无聊极了。

皇后经常拿勒菲·安斯巴哈的感情问题来开玩笑,身为浪漫法兰西的民族特性的典型实践者,勒菲在每个逗留的地方都留下了一连串纠缠不清的感情故事。

勒菲一点儿也不脸红:“那怎么能说是祸害呢?我认识的女士都是又高贵又美丽的大家闺秀,她们喜欢我,那是因为我人长得帅,没办法。”做出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惹得皇后身边的小女侍吃吃的笑了出声。

伊丽莎白注意到勒菲多看了几眼这两个新面孔女侍,忙道:“别打她们的主意,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伶俐又听话的女孩子,别都给我骗走了。”

小女侍们又笑,青春逼人的脸孔熠熠发亮。这都是素来跟皇后亲近,并在第一时间向皇后效忠的贵族家庭选上来的内廷女侍,都非常的年轻。皇后伊丽莎白此时也不过刚十八岁半,女侍们比皇后还小一两岁,索菲太后一直都觉得这几个孩子无法照顾皇后,而皇后不知不觉成了这些女孩子们的保护人。

奥地利宫廷遵照西班牙宫廷礼仪,向来的习惯是选择年长、已婚的贵族妇女担任内廷女官的职务,而伊丽莎白则喜欢英国的宫廷习俗,大多选择未婚的贵族少女为内廷女官。她信赖的贝莱加尔德夫人也认为,皇后身边有年纪相仿的女性陪伴,会更有利于皇后的心理健康。

“路易·拿破仑最近对国内事务又产生了兴趣。”勒菲的政治立场已经越来越倾向皇后——很显然不是倾向于奥地利。“战争给他带来的兴奋已经过去了,继登基之后他就下令改造巴黎,然后开始在全国推行工业化,嗯……我不太知道具体是怎么弄得,我只知道,自他登基以来,巴黎的商店里面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各种各样的商品,小到针线,大到枪炮——当然枪炮不会真的出现在商店里面,它们只出现在军委主席和军火商的合同里面。”

“法国的武器装备应该算是欧洲最强了吧。”伊丽莎白若有所思的道。

“我想……至少从克里米亚战争来看,是这样的。”勒菲本来绝对不会关心战争,可是为了同皇后有更多的话题,捏着鼻子看了一些报道。“我还听说,路易·拿破仑鼓励私人和各地政府向银行借贷,鼓励消费。我得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主意。”

勒菲得意洋洋:“我家的商店这几年扩充的不像话,这次回去几乎吓坏了我。”

“发展的怎么样?”伊丽莎白很好奇。勒菲的家庭就是法国中等偏上的典型范例,从这个家庭的经济发展可以略知法国的整体经济发展。

“母亲的画廊已经成为巴黎数的着的艺术中心之一,哥哥自己独立出来,开了一家珠宝商店,以特别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设计为卖点,就连欧仁妮皇后也对家兄的设计很满意。对了,这是哥哥专门为皇后陛下您设计的珠宝。”勒菲赶紧拿出一只长条景泰蓝盒子,“这盒子是从中国定做的。”打开景泰蓝盒子,内里是一条真珠项链,精选的小粒海珠编成五瓣花,中间是一颗淡紫色的滚圆东珠,极大,极柔润动人。

伊丽莎白没见过直径如此之大的珍珠,惊住了。好一会儿方道:“这颗珠子,就已经非常昂贵了。”

“这是家兄无意间得到的,一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另两颗珍珠配套做耳坠,便一直放着没做。可巧去年派人去中国定做景泰蓝盒子,又得了几颗上好的紫色珍珠,就是小一点。如今家兄正在做耳坠,过几日会派人送到伊舍尔来。”

“为何不献给欧仁妮皇后呢?”伊丽莎白已经对这款项链爱不释手。

“家兄说了,欧仁妮皇后的美艳太过盛了,不适合这颗珍珠。”

“噢……那便是说,我没有欧仁妮皇后漂亮了?”不禁有些酸溜溜的。既然身为欧洲最美的女子之一,自然培养出了骄傲之心,听见有人能跟自己相提并论,当然就很不舒服。

勒菲一窒,为难的道:“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呢?皇后您是欧洲最美丽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连“之一”这个定语都省略了。

“得了。接着说吧。你家还有什么生意?”

“家父在爱丽舍宫当差,薪俸不是很高,但是他的作品在巴黎很受欢迎。我家那个木讷的画家弟弟很有希望能够超越父亲。我自己则是开了几家服装店,最近一年多,承皇帝的政策,贷款扩张,这次回去买了块地皮,准备盖楼,开一个超级分店。”

“是做超级大卖场吗?”伊丽莎白惊异勒菲想法先进。

“这也是上次听了皇后陛下的教诲得到的灵感。”勒菲手舞足蹈:“您上次提到,为何不将所有民用商品放在一个商店里面,我回去想了想,这真是伟大的想法。”

伊丽莎白瞧着他夸张的表情和用词,大笑起来:“勒菲,我真没想到,你是那么聪明。”

勒菲完全不在意皇后的话里隐约表示原本是认为他不够聪明的意思。

“我跟海因里希商量了一下,他觉得可以做。不过他是比较小心,说不知道能否被顾客接受。”

“当然能做了,我会投资的,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伊丽莎白抿嘴偷笑:我可不会告诉你,这种超级大卖场已经成为未来世界的人类绝对不能没有的一种消费场所。十九世纪中期的商业,还停留在一家商店只有单种或者少数同类商品的低级销售层次上,卖鞋子的店子或者会兼卖帽子,但是绝不会同时出售家具;伊丽莎白有一次无意之间透露出现代的商场是出售几乎所有有关民生的商品的,大大震惊了勒菲和海因里希。这个概念颠覆了十九世纪欧洲的零售观点。

有了伊丽莎白皇后给的定心丸,勒菲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无数金币的光亮。

****

罗马红衣主教罗格·冯·华伦斯塔,写信慰问受到刺杀的奥地利皇后。

“我敬爱的奥地利皇后陛下:听闻您遭受到了罪恶之手的伤害,这使我深为不安。幸而皇后陛下吉人天相,没有被罪恶击倒。我为您向上帝祈福,主会保佑您的安全。也祝福小公主殿下安康。

陛下,是否听闻法兰西皇帝在向撒丁王国透露,支持其向奥地利要求伦巴第和威尼斯等地的主权问题?路易·波拿巴虽说是个难以捉摸的君主,但是我相信他始终在贯彻自己的民族观点:即意大利的领土必须完整。科西嘉人的内心仍然期待意大利的分裂局势能够尽快终止。对于此种令我万分费解的行动,我不能在进一步得到更多消息前,得出什么总结性的结论。不知道奥地利皇帝陛下对此有何想法?

我将永远忠于您,我的皇后。”

伊丽莎白接到这封密信之后,想了好几天——如今她有大把时间拿来思考。她身边缺乏对政治有远见卓识的心腹,海因里希本质上是个热衷于赚钱的人;勒菲很显然只是个聪明滑头的花花公子;瑞恩斯坦虽说在希腊也算权力中心人物,只是太年轻,没有什么政治敏感;亚历克斯仍未通过考验期;奥尔夫是个机械狂,满眼只能看见枪械之类;夏普更不用说,光是经济改革就让他忙得死去活来的了。

至于忘年交格吕内伯爵……他顶着奥地利军委主席的头衔很多年了,却从来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从没有指挥过一次战役,完全是纸上谈兵的欧洲大叔版。格吕内的为人几乎是没有什么缺点的,他和善,擅长聆听,皇帝弗兰茨和皇后伊丽莎白都十分信赖他,他也很是珍惜这份信赖,有时候就未免过于小心谨慎。

伊丽莎白向格吕内提及华伦斯塔主教所说的,法国在向撒丁抛媚眼的事情。

“嗯……这也是完全可以预料的。路易·波拿巴虽然现在是法兰西皇帝,但是毕竟血管里面流着科西嘉的血。他有意大利认同感是很正常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隐约觉得,这位皇帝的想法,好像不怎么稳妥……”

让奥尔夫赶工做出来的轮椅才运到伊舍尔,伊丽莎白便急不可待的不听劝阻提前拆了石膏,然后坐在轮椅上命人推了到处走呢。格吕内伯爵也就跟在皇后身边。

“这怎么说呢?我没见过法国皇帝,听说他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

“那是当然。虽然路易远远不如他的叔叔,但是只因为他是拿破仑家族的人,就已经让很多人又爱又恨了——有人赞赏他的热情,有人憎恨他的野心。陛下,您要知道一点,路易是非常憎恨奥地利和俄国的,因为……”格吕内略停了一下,仿佛是为了考虑该怎么简单详细的说给皇后听:“您要知道,是神圣同盟的联合武力,才使得拿破仑一世被迫退位,被流放到厄尔巴岛上。拿破仑一世是军事天才和天生的政治家,我虽然很痛恨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个伟大的君主,伟大的将军。”

格吕内露出讥讽的神色:“路易完全没有他叔叔的本事,军事方面一塌糊涂,政治外交太过随心所欲,唯独有些优势的就是他的个人魅力了。”

路易·拿破仑·波拿巴这一年已经48岁,是个中年男人,其貌不扬,身高总算超过了叔父。仍然在法兰克福做他小小的公使级别参赞的俾斯麦看来,“他的喜怒无常反而令人高估其智慧”,这个定论非常正确,而其他各国没有人能如此一针见血的看穿拿破仑三世的本质。

****

1856年,一位对后世有极大影响的标志性人物诞生了:5月6号,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出生在摩拉维亚。

第四卷 7、摇曳生姿火绒草

1856年10月,奥地利皇帝出巡克恩顿和施蒂里亚两省。

原本的计划,是皇后也一同出行的,但是……皇后伊丽莎白伤到腿,出行的计划就不再包括有皇后了。然而,已经闷坏了了的伊丽莎白执意要同行,拗不过妻子,弗兰茨只得同意,推迟计划,将出行时间推后了两个月。

以前弗兰茨也常出巡,但伊丽莎白不是身体不适就是在怀孕,总不能同行;算起来,伊丽莎白也就是在新婚期间跟弗兰茨去过波西米亚,这几年一直在维也纳-伊舍尔-慕尼黑这几座城市转来转去,总也没有机会去其它城市。

伊丽莎白的伤势好的很快,经过数名医生会诊,确定骨折愈合的很好。当然,剧烈运动是不可以的,这也是医生们竭力劝阻皇后出行的原因。不过……有什么能拦得住皇后陛下的呢?

索菲太后是不同意伊丽莎白伤势未愈,便进行长途旅行的。对此,弗兰茨纵容的说:“医生也说了,茜茜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有事。妈妈,我会照顾好茜茜的,佐伯格太医会跟我们一起。妈妈,在我和茜茜不在的时候,照顾好我的宝贝索菲亚。”

“小索菲亚是我的心肝,我当然会给她最好的照料。”一说到可爱的小孙女,索菲太后的心都融化了,“她吃的很好,很多,已经会自己坐起来了呢。”索菲太后的日记里面全是小公主的点滴,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自己坐起来,都被太后记录了下来。这种独占欲其实很让伊丽莎白不爽,于是,让索菲太后明白主动权是在谁手里,这很重要——她之所以能够照料小公主,乃是因为自己允许,她才有机会。

而索菲太后……自从受伤后,便逐渐将大部分宫廷事务交给儿媳妇处理,即使在伊丽莎白骨折期间,也没有机会将权利收回——司穆伯爵做的一系列事情,已经使得太后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皇后有手段有狠心,并且大胆妄为到毫无顾忌。索菲太后曾经对皇帝儿子表示过不满,“皇后……她也太越权了吧……”

弗兰茨一挑眉,不知母亲何出此言,“怎么这么说?”

“你瞧瞧皇后都做了些什么!”索菲太后将那些投诉、哀求的信件拿给皇帝看,“奥地利帝国还从来没有哪一位皇后获得了如此大面积的反对的呢。”

“怎么会是反对呢?”弗兰茨皱眉,接过信件,“所有的命令都是由我下达的,为什么会怪罪到茜茜身上?”

“这么说,你完全支持茜茜的各种荒唐行为?”

“妈妈,您都是听了些什么话?难道针对皇后的刺杀行为就不可以追查了吗?”

“那当然不是。对于暗杀当然要彻底调查!”这一点索菲太后还是很明白的,“只是,让那个希腊人指挥调查,未免太不牢靠了。”

“司穆伯爵说起来也算是您的外甥呢,我和茜茜都对他很放心。您也应该知道,他是忠于皇后,忠于帝国的。”

“我并非对他的忠诚有所怀疑,而是……他的手段可能过于粗鲁了。这使得很多大臣和贵族们都非常不满。”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已经训斥过他了,对波及到的贵族们,已经做出了处理;……妈妈,我很讨厌有针对皇室的暗杀出现,您和茜茜是我最爱的人,我不愿意看见你们再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如果我不是奥地利皇帝,您和茜茜就不会受伤。现在,还有我的小索菲亚需要担心。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丧心病狂的人有可能会对这么可爱的孩子下手,但是,妈妈,我要预先想到最坏的情况,并且防止最糟糕的事情发生。这次茜茜遇刺,使得我能够下定决心清查真正的凶手。”弗兰茨很激动,眼圈微红,“妈妈,您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能够将有危险的人预先清除,当然是最好的。”索菲太后当然是赞同彻底调查的,“只是——幕后人物真的会在奥地利的贵族中间吗?这样轻率的命令,是不是太草率了?毕竟,这些贵族们是帝国的支柱。”

“不调查的话,怎么能知道,这些人的内心是否真的支持我呢?我想您也知道,一直都有人认为我并不适合做奥地利的皇帝。”弗兰茨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有人仍然心念叔叔;有人觉得费迪南德比我更适合成为奥地利的皇帝。”

“不!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你就是奥地利的皇帝。”索菲接受了儿子的解释。本质上她对肃清并没有意见,只是不喜欢这事是由皇后的人来办的。索菲很明白,伊丽莎白这是在逐步培养自己的亲信,由于刺杀事件,她的亲卫队人数获得了增长。又有之前经由瑞恩斯坦·司穆伯爵选拔出来的派往各国学习的青年军官,这些,都可算是皇后的嫡系。

但是显然,皇帝并不在意这些,并且任由皇后去做这些事情。索菲太后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话语开始渐渐无力了。这使得她很不安。索菲在巴伐利亚做公主的时候,便习惯控制他人,茜茜的母亲就很习惯这位姐姐的强势;索菲的丈夫和儿子也都习惯了她的强势,这更进一步助长了她的控制欲。然而……伊丽莎是不吃这一套的。明摆着翻脸,那也不可能。怎么说索菲也是姨妈加婆婆的关系,要说索菲就万般讨厌茜茜,也是不存在的;表面上,茜茜非常尊重婆婆,大小事都会去跟婆婆申请——但本质上,如果婆婆说“不”,作为媳妇儿的茜茜也是不予理会的,完全就是个名义上的领导。索菲也不是不知道,但竟然受用的很。

这也算是伊丽莎交际手段的高明之处。

所以,索菲太后的反对之声便越来越微弱了。

****

奥地利皇帝此次出巡,首次带上了皇家卫队,以保护皇帝夫妻的人身安全。这是宝贵的考验卫队能力的机会,瑞恩斯坦很激动,甚至内心希望再出现什么乱党好让他能向皇帝陛下展示自己卓越的武功。

——这个想法很糟糕。

皇帝夫妻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广阔的地区。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冰川,构成了一幅人间仙境。从这里可以看见阿尔卑斯山的优美景色。弗兰茨和伊丽莎白都被这样的美景打动了。

正值青春壮年的弗兰茨·约瑟夫决定攀登大格洛克纳山。而伊丽莎白则骑马登山,一直走到马儿上不去的地方。

瑞恩斯坦不安的向皇后进言:“陛下,能不能劝阻皇帝陛下不要去爬山呢?”

“为什么?”正在兴冲冲准备爬山行装的伊丽莎白诧异的问道。

“皇后陛下,您没有听说吗?前不久,就在这里,这座山上,一位大臣的儿子从山上摔了下去,掉进一条裂缝里面摔死了。”

“哦!天哪!”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可是弗兰茨兴致很好,一定要去爬山。瑞恩斯塔,你不能尽量保护皇帝吗?虽然这么看来很有点危险,可是,如果不让他去爬山的话,我觉得皇帝陛下就太可怜了。”

“这个……臣当然尽力保卫皇帝陛下的安全,但是……能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山上不会满地都是危险的裂缝的,伯爵你太小心了。”伊丽莎白很不以为然,“你可以找一些当地人或者登山者来,带领皇帝避开危险的地段。”

“大格洛克纳山常年都有登山爱好者,尤其这个季节更多,我去找一些稳妥的人来。”瑞恩斯塔只得赶紧去找人。

皇帝夫妻居住在山下的小旅馆内,一楼是饭馆,聚集了一些人,其中有旅行者,也有登山爱好者。其他几家小旅馆也住了好些登山者,这一点,司穆伯爵早已经调查过。

招募登山陪同的工作很顺利。这些登山者大部分是奥地利人,听说是奥地利的皇帝陛下准备攀登大格洛克纳山,纷纷表示了敬意和支持。在奥地利人的印象中,还没有哪一位君主曾经爬过这个高度。[注3]

攀登大格洛克纳山对于皇帝夫妻来说,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如果忽略身前身后的侍卫们,简直就如同普通恩爱夫妻一般。挑选出来的四名奥地利籍登山者陪伴在他们的皇帝周围,一路指点着。很明显,他们爱戴自己的君主,面对皇后的时候,几个人都表示出了狂热的崇拜之情。

伊丽莎白脸上仍带有令人爱怜的孩子般的稚气,又有成熟女人的妩媚温柔,出手又极是阔绰,给登山者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之后,他们还在跟后辈谈论着美丽而平易近人的皇后的风姿。

弗兰茨喜欢这种与心爱的妻子结伴出游的美好感觉,皇帝夫妻的感情在大格洛克纳山上达到了甜蜜的顶峰。

他也很喜欢能够跟帝国的平民同行的机会。弗兰茨自幼被母亲教育,要与人民保持距离,以充分体会统治者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优越感,然而,被具有民主思想的伊丽莎白所影响,如今,他有些明白了,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民,才是帝国的根基。

“瞧那里!”一名登山者指着不远处的山崖。

“哎,是火绒草啊。”瑞恩斯坦也看见了。

“我去采来,送给你。”不管茜茜是否同意他去冒险,弗兰茨兴致极高,也不怕危险,徒手攀了上去,只把瑞恩斯塔看得直摇头:“陛下真是鲁莽。”

“没事的,”一名登山者拍拍他肩膀:“陛下很敏捷,是个好手,我瞧着没事,我可爬过不少山,见过无数人,我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过。”是一个留了一撇小胡子的精壮男子,年纪约在40岁左右,一脸风霜。

“那就最好了,”瑞恩斯坦无奈的嘟囔着:“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会被皇后给吊死的。”

那人哈哈大笑:“我瞧着皇后顶温柔的。”

“你真的确定陛下没事?”

“你这人!”那人不住摇头:“你瞧我们的皇后陛下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那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我是侍卫。”瑞恩斯坦烦躁的咬着手指。

已经是半山腰,道路狭窄,砾石众多,山崖也都是大小石块,仅有些逼仄的小突起能够攀爬。伊丽莎白紧张的看着丈夫缓慢的向上攀登,终于到达火绒草附近,小心的拔了起来,转头兴高采烈的挥舞着:“我采到了,茜茜!”

伊丽莎白只是笑。

****

这次出巡持续到11月底,皇帝夫妻才返回维也纳。紧接着,帝国便开始为皇帝夫妻出巡上意大利地区做准备。

这次出巡,皇后伊丽莎白大大增加了自信心。平素在维也纳也不是没有人因为皇后的美貌而做出失礼或者其他的狂热举动,不过,伊丽莎白总没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引起的。而这次的旅行,让她明白到自己的魅力。

奥地利皇后温柔和善,面带微笑,出现在克恩顿和施蒂里亚地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立即为她倾倒。甚至出现了冒失的没有理会皇帝,而直接跪倒在皇后面前,高声赞美皇后的情况发生。对此弗兰茨完全不介意,他很高兴看见自己的子民无比爱戴皇后。这比直接赞颂皇帝还令他满意。

皇帝甚至忽略了已经在上意大利和平的表象之下,暗自兴起的动荡。伦巴第和威尼斯地区不断仍有小范围的叛乱出现,民族主义运动在加富尔的号召之下,直接提出了“统一意大利”的主张,反对奥地利的占领。匈牙利的民族问题也日益严重。

这也便是奥地利皇帝决定出巡上意大利地区,以及已经提到日程上的匈牙利之行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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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被奥地利政府宣布流放的久拉·安德拉西伯爵,正在准备着重返匈牙利。

第四卷 10、冷漠威尼斯(上)

伊丽莎白铁路公司的铁轨,一直铺设到了的利亚斯特。这是第一条穿越阿尔卑斯山的交通枢纽铁路,工程浩大,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滴着工人的鲜血。

这是必然的,全世界的交通线路的建造都伴随着大量伤亡,不论古今中外。

1856年11月20日,皇帝夫妻及其随从抵达的利亚斯特。伊丽莎白首次看见烟波浩淼的亚的里亚海,很是激动。以前也去过海边,不过那是在以人口众多而著称的中国,海边全是白花花的大腿胳膊,没有一点儿大海的气势。可是这里……虽说是内海,但也是海子啊!

弗兰茨满心宠溺的看着妻子快活的发表自己的感想。

有一个无条件宠爱自己的丈夫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尤其这个丈夫还是欧洲最大帝国的君主。女人都有白雪公主情结,总是梦想能够遇见白马王子,如今这个梦想……实现了,即便还有个美中不足的强悍婆婆,也忍了。

皇帝一行在的利亚斯特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然而,晚上却在市政厅前面的广场上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火。

正在举行招待宴会的市政厅内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瑞恩斯坦警觉的靠近了皇帝夫妻。

伊丽莎白回头看了看他,示意他出去看看。瑞恩斯坦点头,轻声道:“瑞恩子爵已经出去查看了。”

弗兰茨倒是相当镇定,安慰妻子:“没事的,茜茜,只是一点火光而已。”

意大利狭地气候温暖潮湿,的利亚斯特又背靠阿尔卑斯山,时常有阵风,风势助长了火势,演变成了一场小小的火灾,烧毁了市政厅附近的几栋房子。

市政厅地人向奥地利皇帝禀告,说是原本为了庆祝皇帝陛下驾临准备的篝火堆,不知为何着火,引起了一些小麻烦,幸而已经控制住,不会影响到市政厅。

伊丽莎白心里是不相信的。

上意大利地民族统一运动一直如地下暗流,始终不曾被彻底消灭过。奥地利皇帝出巡上意大利,绝对是个绝好的机会,那些激进分子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机会刺杀皇帝的。

——不过,也许真的是太惊弓了呢。

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也跟随皇帝夫妻一同出行,伊丽莎白不是很信任他,无法决定是将他留在维也纳更安全,还是在身边随时观察更好一点。

亚历克斯很快回来禀报:“陛下,是广场上的篝火堆点着了,现在没事了。”这符合的利亚斯特当地官员的报告。

“没事的,茜茜。”弗兰茨微笑着拍拍妻子的手臂,“我相信的利亚斯特官员地办事能力。”

“没事就好。”伊丽莎白勉强一笑。

稍晚时候。亚历克斯单独禀报皇后:“是几个孩子在玩耍,点着了篝火堆。卫兵问了许久,只说有人叫他们来广场玩,也说不清那人的长相。”

“仅仅只是点火,有什么意思呢?”伊丽莎白迷感不解。

“大概是……借此制造混乱吧?”瑞恩斯坦道。

“嗯?混乱?“伊丽莎白很快明白过来:“是说,市政厅内会因此发生混乱,因而有机会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理论上,看起来是这样的。”阴谋家瑞恩斯坦咬牙道。

“我也赞同司穆伯爵的意见,但是为什么最终没有行动……大概是因为他们发现,两位陛下的身边有侍卫吧。”

瑞恩斯塔得意地很:“陛下,有我保护您,什么叛乱分子都别想伤害到您!”

伊丽莎白一本正经的表扬他:“我相信你的能力,司穆伯爵。”

这是一桩存疑的刺杀未遂。作为对暗杀富有经验的皇帝弗兰茨,心里自然也是有些怀疑的,只是一来没有抓到什么嫌疑犯,二来目击证人也实在太靠不住,只能放宽心,接受的利亚斯特官员的解释。

决定访问上意大利的计划刚确定的时候,伊丽莎白便召集一干心腹商议安全措施。瑞恩斯坦作为皇后地亲卫队队长,对此事极为重视,提出了几个方案。但是在伊丽莎白看来,没有后世的广泛地基层警察力量支持,想在本来就对奥地利的统治怀有敌意的地区做好安全工作,难度极其的高。

饶是如此,还是确定了两套方案,作为皇帝夫妻出巡上意大利的安全措施。

瑞恩斯坦的意见,上意大利地区本身就是非常动荡的地区,做了多年地下工作的民族运动组织肯定会借此机会蠢蠢欲动,目标首选奥地利皇帝,因此,皇帝陛下将享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

对此伊丽莎白很赞同。

巡视上意大利,旨在安慰驻防在这几个地区的奥地利军队,并向意大利贵族示好——基于一个泱泱大国的气度而不是担忧于上意大利地区的统一运动,展示皇帝陛下的温厚良善,并向意大利人民展现伊丽莎白皇后的灿烂容姿。

很久以前,弗兰茨就注意到,妻子比自己获得了更多的民众的爱裁,他相信伊丽莎白的个人魅力能够帮助他,帮助这个国家。

伊丽莎白不介意帮助丈夫稳定国家领土。虽说有一半的奥属意大利已经被她抵押了出去。她很担心会出现电影里面表现的,威尼斯人的冷淡甚至是羞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保证不发飙。

临行前,伊丽莎白询问了格吕内伯爵,如果届时威尼斯和米兰的贵族们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手段公开羞辱皇帝皇后,该如何是好?

格吕内沉思了片刻,道:“陛下,我不能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意大利人一贯狡猾、刻薄,无耻,帝国在上意大利地区可没有什么好名声,流放、财产充公、沉重的赋税,每一项都让那些意大利贵族们咬牙切齿。”

“那……能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

“呃……目前的上意大利,不,包括整个意大利地区,都弥漫着一种空气:统一论。意大利的邦国众多,可是有实力能够统一意大利、并且有意向统一意大利的国家不多。如果说有什么措施可以安抚威尼斯和米兰人的话,确实是有,但是功效并不足够强大。”

“嗯……您说的这个,我大致了解了。是否是撤销流放今、归还被充公的财产呢?”

格吕内赞许的看着皇后:“陛下果然是聪明睿智,这么快就想到了。这几点能够暂时安抚威尼斯和米兰人,至少在您和皇帝巡视的阶段,不会遇到什么过分的针对性强的……羞辱。”

第四卷 11、冷漠威尼斯(下)

虽然得到了建议,但是,伊丽莎白并没有提前劝告弗兰茨,做好面对冷遇的准备。

为着安全的考虑,皇帝一行到达威尼斯的日期没有提前通知威尼斯当局,这使得威尼斯迎接皇帝伉俪的接待十分仓促。十天前,威尼斯市政府派人在皇帝夫妻下榻的行宫里开始铺设地毯时,差点出了大问题:地毯是绿色的,而行宫的墙壁是标准的皇家色调红白道,幸好及时发现,更换了地毯。

以讲究排场出名的威尼斯,这一天显得气氛冷淡。聚集在圣马可广场上的人也没有表现出热情。威尼斯人不愿意向皇帝夫妻热情欢呼,这表达了他们对奥地利宗主国的敌视态度。只有少数的政客和政府官员喊了几声“皇帝万岁”,以表示他们的忠诚。

弗兰茨·约瑟夫不得不同妻子伊丽莎白一起穿越圣马可广场,穿过那些阴沉着脸的人们。奥地利皇帝很不满意威尼斯人的态度,但是他表现出了一位君主的高贵涵养,不动神色的偕同妻子穿过广场。

尽管威尼斯人对皇帝表达出了憎恶,但是毫不意外的,皇后的容光给他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大部分人也是因为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美人皇后,而来到广场的吧。不否认威尼斯当局使用了威逼的手段,才使得这些市民来到圣马可广场夹队欢迎奥地利皇帝,但是要没有皇后同行,只怕也没有多少人会在乎当局的威逼——毕竟军队也不能将每个敢于反抗的市民都抓起来,那样的话,威尼斯可就不剩多少自由市民了。

亚历克斯低声同瑞恩斯坦说道:“看来,上意大利的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啊。”

“那是自然。意大利人根本不愿意处在奥地利的统治之下,他们觉得,这是极大的耻辱。”

“民族认同感吗?“亚历克斯讥讽地一笑:“意大利人怎么会有这种情绪?我原以为意大利人哪里有饭吃就投靠哪里。”

“……这话说的。”瑞恩斯坦也不禁失笑:“看来你不喜欢意大利人。”

“当然不喜欢。”亚历克斯悻悻的道:“意大利人一贯狡诈,我很惊奇为什么教皇国会设在意大利。”

“……这问题太深奥了。我们换一个吧。”

“威尼斯人太冷淡了,我觉得皇帝陛下可能会很不高兴。”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会很不高兴。”随行地格吕内伯爵开口道:“皇帝陛下对意大利局势认识不足,一厢情愿的认为,上意大利人在奥地利治下应该安居乐业,丰衣足食,闹独立或者统一都是徒劳的、欠考虑的。”

“那也是因为,无论伦巴第还是威尼斯,对奥地利帝国来说,都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吧?”亚历克斯说。

格吕内有些惊讶:“你说的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亚历克斯·冯·瑞恩,暂时隶属皇后的侍卫队。”

“你好像不是奥地利人?”作为军委主席的格吕内伯爵,有些吃惊皇后身边居然有这种人才。

“我是汉诺威人,曾经在普鲁士军队服役。”年轻人的态度不卑不亢。

“是的。我听说过你。”

前不久的皇后遇刺事件,令这个年轻人崭露头角。身为一名思维开放活跃的青年军官,又是图恩王子的挚友,出现在皇后的身边,也是不难理解的——伊丽莎白皇后对帝国军队中优秀的青年军官都青眼有加,亲自制定培养计划,选拔青年军官出国进修,后来甚至开始在平民出身地士兵中遴选人员。

皇后年青、漂亮、聪颖,有人为之倾倒很正常,弗兰茨很开心的看到自己的妻子被人爱慕——这也是另一种虚荣心,表示自己喜欢的人也被其他更多的人爱慕着,说明自己的眼光很好,并且自己可以独占美人。

只是,亦父亦友的格吕内伯爵,未免有点担心,皇后身边有太多出色的青年,会不会有什么绯闻传出……

“我认为,皇帝陛下此行并不会达到目的。“亚历克斯直面奥地利的军委主席。“陛下无非是想展现奥地利的宽容,但是,我看这些意大利人根本不会理睬陛下的好意。”

“你说的很对,年轻人。这只是个政治姿态,虽然说起来,皇帝是否巡视上意大利,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是,这是在向世界、尤其是向高卢人表示,奥地利不会坐视意大利民族统一运动的猖獗。在其他意大利邦国我们管不了,但是上意大利,不行,决不允许。”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很佩服陛下的勇气,这样的长途旅行,路途遥远,中间有太多机会可以行刺了。”亚历克斯咂舌。

“我也是这么和皇帝陛下说的,奈何陛下主意坚定,无法改变。”瑞恩斯坦无比郁闷。

“两位陛下的安全保卫,那就是你们的责任了。我等身为臣子的,自然要竭尽全力满足陛下的愿望,并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很不赞同皇后也同行,这会给皇后带来危险——她可是才逃过了一次危险的暗杀啊。”亚历克斯说。

格吕内轻轻摇头:“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呢……但是,你们也看到了,皇后陛下的个人魅力甚至超过了皇帝陛下。虽然,这跟政治无关。很多人仅仅是因为皇后,才愿意对皇帝陛下屈膝。“

亚历克斯也同意格吕内的见解:“皇后陛下的魅力是毋庸置疑的,意大利人并没有将皇后等同于奥地利帝国,但是皇帝陛下肯定代表了奥地利帝国的利益,这也是意大利人痛恨陛下的原因。”

“那些意大利人!”瑞恩斯坦轻蔑的说:“为什么‘民族统一’这种冠冕堂皇的口号会得到支持呢?”

“那是因为……统一确实是不可阻挡的洪流吧。”格吕内悲观的说。

“想要不给意大利统一的前景,也很简单啊。”亚历克斯表情冷酷。

“怎么说呢?“瑞恩斯坦好奇的问。

亚历克斯薄薄的双唇吐出了一个字:“战争!”

第四卷 12、费迪南德总督

威尼斯的绝大部分意大利贵族都没有出席奥地利皇帝的欢迎仪式。一些顶着亲友压力出席的贵族们沿途受到了威尼斯人的唾骂,接见大厅内乱成一团,很没章法。

伊丽莎白罕见的相当严肃的同弗兰茨站在一起,面带微笑接受意大利贵族们向奥地利皇帝夫妻行礼。

当晚,在费尼斯剧院举行的盛大演出上,显贵们的包厢空无一人。

弗兰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呕得不行,却不忘安慰妻子:“茜茜,很抱歉,我没想到威尼斯人对奥地利、对我怀有那么深的仇恨!这让你不好受了,我的茜茜,我很难过。”仿佛他难过不是因为威尼斯人的冷漠,而是为着茜茜因为他受了委屈。

“弗兰茨,这不算什么。”伊丽莎白不忍心责备丈夫,这不是他的错,身为君主,就必须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这就是我的国家的现状。”弗兰茨苦笑:“茜茜,你是我的妻子,不得不让你跟着我忍受这些,我很抱歉。”

“弗兰茨,也许我该让你知道,奥地利是一个美丽的国家,我很高兴我能成为你的妻子,成为奥地利皇后;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你,我想尽我所能,做一些我能做到的。”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并且我也看到,你正在这么做。茜茜,我知道你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奥地利,为了我,我爱你,茜茜,不管你是否做了那些事情。

”弗兰茨深情的吻着妻子的手。

“弗兰茨,我有个想法……”

“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取消当年在上意大利的流放令,归还被充入国库的财产,以及赦免政治犯?”

弗兰茨被这个提议震惊了,“呃…这个……容我考虑一下。”

第二天,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签署了一系列命令:宣布赦免1848年的意大利政治犯;将没收的政治流亡分子的财产归还给他们的家族;免除各个城市的强制性税收;释放关押在帕多瓦、洛维戈等地的政治犯。

这些措施很快就见效了。

几天之后,再次在费尼斯剧院举行的演出上,坐满了当地贵族,皇帝夫妻受到了热情的欢呼。

伊丽莎白容光焕发:“你看,弗兰茨,人们是多么容易满足啊!不管这些财产和自由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只要帝国表现出一些和缓和宽容,这些人就感激不尽了。”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啊…”弗兰茨微微叹息:“茜茜。你真是我的天使。”

伊丽莎白柔柔一笑:“弗兰茨,这也是因为,你是一位优秀的温厚善良地君主。奥地利人民因为你的仁政而获益,他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过得更好。说的粗俗一点,人民只要有饭吃、有地方住,能养活得起老婆孩子,就非常满足了。陛下,在您的治理下,能让每个臣民都做到这几点,就是个空前绝后的伟大君主了。”

“茜茜……”弗兰茨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理论,索菲太后和其他政治上的老师们,都只从宏观着眼,考虑的是整个国家的命运,对于社会最底层的平民从来都看不见。今天被茜茜的一席话打动,第一次考虑到庞大帝国的基础。

“陛下是不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呢?”伊丽莎白眼波一转,笑微微地看着弗兰茨。

“这种视角……确实很新鲜。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帝国的4千万人民,绝大部分可都是贫民啊,他们的愿望很简单,你能让这些人有条件的满足愿望,就很了不起了。”

“你说的这些倒是不难……不,说起来不难,做起来很难。毕竟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还会有更高的追求。而且,能让所有的人都满足,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必须是有条件的满足平民的愿望,这个条件呢,就看情况了。其实,任何国家、任何君主、任何政府,都不能够做到满足大部分人的愿望,只能说,尽可能的安抚平民,扶持中小贵族、稳定高等贵族,在经济上满足各个阶层的需求,才是治国安内之道。”

“你也知道,奥地利的经济一团糟。茜茜,这一年以来,你也做了不少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心里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能有多少效果,我还看不出来。”皇帝为了钱,这几年也烦心的不行。

“慢慢来嘛,不用着急。那么大的帝国,也不是一时半会、几百万英镑能奏效的。”

“说的是,不着急……我都习惯了8年了,”弗兰茨苦笑:“如今能有你陪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弗兰茨,你也看见了,意大利人并不喜欢奥地利的统治,我听说,意大利各地都在闹什么‘民族统一运动’,威尼斯也在闹。奥地利皇帝陛下要怎么对待这种情况呢?”

弗兰茨皱眉:“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可疑的人都抓起来。那不现实。”

“难道就任由不管吗?”

“自然也不能。不过这事很难办,严厉了,会立即激起反抗;放任不管的话。又唯恐这个统一论太过深入人心。奥地利花费巨额军费派驻上意大利,倒是眼看着花了钱又不能维持统治。”

“不能放弃上意大利的领土吗?”

“……哎,茜茜啊,你不明白,奥地利没有出海口,威尼斯虽然是个内海口,也算是帝国珍贵的出海口,怎么能放弃呢?至于伦巴第……虽然已经抵押出去了,可我也不是很愿意放弃的;之前撤丁也曾经提过要求商讨赎买上意大利的事宜,被我拒绝了。伦巴第是富庶之地,又是直接威胁到奥地利本土地军事要地,放弃伦巴第恐怕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弗兰茨说的这些,早就由华伦斯塔主教和亚历克斯、瑞恩斯坦等人向伊丽莎白分析过了,上意大利的军事利益大于经济利益,所以哪怕是在赔本维持,奥地利帝国也咬紧牙关坚持着。

这自然也是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极为不满的一点。

伦巴第威尼斯总督是年已90高龄的拉德斯基元帅。

这是个顽固的老头,对治下的动乱,只知道采取强硬的压制手段。过于年长,已经使得他无法控制驻扎在上意大利的奥地利军队,皇帝觉得他“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变得有些孩子气”。弗兰茨·约瑟夫于是决定,以极大的恩宠让他告老还乡,并给与丰厚的退休金。

然后在意大利各省实行军政分离的制度。

经过与大臣们的商议,并询问了茜茜的意见,最终,皇帝的弟弟费迪南德马克斯亲王获得了行政总督这个职位,之所以任命这位年方24岁的亲王担任这个艰难的职位,也是看中费迪南德在奥地利民众心中难得的亲和力。很多帝国国民都认为,费迪南德亲王更为温和、民主、聪慧,更有魅力,上意大利人民认为这位亲王将比他的前任更开明,将改变前任的专制统治。

而且,这不仅仅是因为费迪南德的个人魅力,也有弗兰茨想查看弟弟的真实实力的缘故。上意大利既偏远又重要,实在是一个敏感地带,作为上意大利各省的行政总督,绝不是一个优差。

弗兰茨乐观的给母亲索菲写信:“我们的主会给与帮助,时间和马克斯的能力会做成很多事情地。”弗兰茨的人生一直都对任何事情充满了乐观,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

接到任命之后,费迪南德立即前往米兰任职。

伊丽莎白不太清楚,这个任命对费迪南德来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上意大利风起云涌的民族统一运动是没什么人敢碰的炸药包,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虽说现在军政分离,但是上意大利的军事行动必定会先同行政总督商议……伊丽莎白几乎都有些忐忑,这位青年有能力能处理好吗?

威尼斯风景迷人,大小河流无数,穿城而过;桥梁随处可见,一到夜晚,满城灯火倒映在水中,交相辉映,宛如人间仙境。伊丽莎白很喜欢威尼斯,弗兰茨也很是喜欢此地。威尼斯人民对皇帝的态度已经缓和,因此皇帝决定在威尼斯度过圣诞节。

又因皇后伊丽莎白的诞辰,举行了极为盛大的舞会,脱离了索菲太后的阴影,伊丽莎白玩的很尽兴。

“这个生日我过得很高兴。”伊丽莎白脸庞粉嫩红润,眼睛因为兴奋睁得更大:“可是我想我们的宝贝儿了。”这时候如果有一部手机该多好啊……不由得这么想。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真是落后,以前是没什么迫切需求,因而并不觉得不方便,而现在……如果能随时跟宝贝女儿通话,将是多么开心啊。

“我也很想她。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圣诞节呢,要不是她还太小,我真想带她一起来意大利。”

“以后也可以带她来玩啊。”

威尼斯市政大厅的跳舞厅当然比不上维也纳皇宫的跳舞厅面积大,皇帝夫妻在休息室内休息,伊丽莎白拉起丈夫,身体尽量贴近他的身体,脸颊挨着他的脸庞,和着音乐左右摇摆。

弗兰茨从没有见过这种舞步:“这是……什么?”

“也是跳舞啊。”伊丽莎白忍住笑,低声道。她的呼吸呵在弗兰茨的脖颈上,有些痒,很有趣。

“我怎么从没见过?”弗兰茨心猿意马。

“我们巴伐利亚乡下流行的舞蹈。“伊丽莎白信口开河:难不成我要告诉你这本是二十世纪的普通平民的舞蹈吗?虽然姿势因为大大的裙撑不能完全吻合,但是意思到了……

在圣诞前夜还发生了一件事情,一名意大利裔退伍军官在一个广场上拦住皇帝夫妻,诉说自己因为过去支持了革命党人,丧失了养老金,目前没有生活来源,景况困顿,请求皇帝开恩;皇帝听完申诉,让退伍军官到他下榻的行宫去,军官说:“门口的警卫不会让我进去的……”

伊丽莎白皇后便对皇帝说:“你脱下一只手套给他,说明是我们让他进去的。”

弗兰茨微笑着,按照妻子的话,脱下了手套交给军官。这位退伍军官手持信物,最终恢复了养老金。

这件事情使得奥地利皇后的威信进一步获得了上升,她被视为无所不能的神仙,对皇帝具有极大影响力的人物。英国领事在报告中写道,威尼斯市民情绪的而变化并不是奥地利政策改变的结果,而是皇后伊丽莎白的魅力、宽宏大量及其灵活的处事方法发挥作用的结果。其实,茜茜作为皇后,她的任何姿态和建议、干预,无一不带有政治色彩。

随行的黑森王国的亚历山大亲王在写给姐姐俄罗斯皇后的信中,不无讥讽的写道:“皇后的意大利语说得很糟糕,这使得皇后常常闹出词不达意的笑话……不过她确实是一个绝色佳人,举世无双。”亚历山大亲王偏向自己的姐姐,这无可厚非,他一直擅长嘲笑伊丽莎白的笨拙、幼稚,以及糟糕的语言能力,但是他也不免被伊丽莎白的姿色所折服。

信使从慕尼黑带来了几封家信和圣诞礼物,其中海因里希的来信说道:“亲爱的陛下,得悉您出访上意大利,这是一趟可能有些艰难的旅程,希望您不会觉得太失望。上意大利的人民可能会对奥地利帝国的统治有所不满,但至少威尼斯和米兰都是极为美丽的城市,希望您的心情能一如既往的愉快,并祝您身体健康。您忠实的海因里希。”看起来话里有话的样子,伊丽莎白想了想,还是命瑞恩斯坦加强戒备。

第四卷 13、隐射之书(上)

1837年1月中旬,奥地利皇帝夫妻结束了上意大利之行,返回维也纳。

皇帝伉俪的意大利之行可以得出两条结论。

首先是茜茜可以在政治上发挥某种影响,如果说在国内这种影响还不能明显的显示出来,在意大利,则是普通民众都能体会得到,皇后对于皇帝的影响、对奥地利政治路线的影响;如果说因为皇后还年轻,尚不能发挥很大作用的话,那么她的风姿也足以打动和吸引人;事实证明,任何人对她的魅力都不能无动于衷;皇后不必借助他人的威望,便能够得到群众的爱戴和热情的欢呼;伊丽莎白首次体会到身为奥地利皇后的优越性,以及首次有了身为皇后的觉悟——在此之前,伊丽莎白只觉得身为皇后可以利用有限的权利得到常人需要花费很大精力和金钱才能到的东西。

其次,皇帝在意大利期间显示了一定的灵活性。他现在比较善于见机行事,并能迅速做出抉择,他有纠正过去的政治失误甚至是严重错误的诚意,这也是茜茜日常的潜移默化的一个必然结果。弗兰茨本身并不愚笨,不然索菲太后也不会决定让这个儿子来继承皇位,他接受的教育虽然保守,但是系统的教育,为人质朴,是他的天性优点,再加上他做出的决策确实对国内气氛有所改观,这更使得他的决策方针逐渐倾向于伊丽莎白灌输给他的民主方向。

皇帝伉俪被视为和蔼的象征,在意大利期间,意大利出现了自由的气氛,其影响超越了之前几十年的铁腕军事统治的影响力;人们为这位和善的君主所倾倒,更爱戴娇美的皇后。弗兰茨学会了如何宽厚待人,虽然有时候也觉得被迫……伊丽莎白则看到了充满仇恨的脸,感受到了意大利人复仇的欲望。

弗兰茨在维也纳常常是严肃的、不芶言笑的,离开维也纳,却显得和善许多,态度也趋向温和。伊丽莎白一直很纳闷弗兰茨的态度转变,很显然这是被迫的双重性格:在维也纳,他是最高权威的君主;离开维也纳,才更袒露自己的本性。伊丽莎白很是喜欢本来面目的弗兰茨,因此,她越发讨厌维也纳的窒息氛围。

伊丽莎白除了她那小小的秘密之外,在个性上完全是以自我为中心的,随心所欲的率真。弗兰茨就喜欢她这一点,能够坦率的做自己,是他很难做到的;他肩上负担有整个奥地利帝国,使得他无法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成为帝国军队中的一名军官,而不是帝王。弗兰茨具有极大的责任感,尽管非常不喜欢这份工作,却仍然鼓励自己去做,并且想尽力做好。

从这一点来看,弗兰茨·约瑟夫实在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他的能力不足,他的大臣们充其量只能算是皇帝的顾问;他是一个独裁的、权利无上的君主,这使得国家的前途全都依靠他那并不成熟的政治观、外交能力、以及决策力,这其实是很危险的情况。但是他很聪明,肯学习,并且知道自己的不足,他有点自大,这也是过早成为欧洲最古老、最大帝国的君主的正常反应,但是他有自知,知道自己并不能算是一位好的君主,所以他在不断学习、进步,以期能够重振奥地利国威。

“但是,一个国家将要崩溃,绝不是短期行为;挽救的行动,也不是几十年就能够做到的。

这次的意大利之行,还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伊丽莎白出现了某种权欲。

之前伊丽莎白只是依靠弗兰茨来达成自己的意愿,弗兰茨也从来没有让伊丽莎白失望过,几乎做到了有求必应。但是……伊丽莎白直到这次出行才知道,原来自己拥有的民众爱戴超过了皇帝。举手之间决定他人命运的良好感觉使得她心底产生了一种满足感、欣快感、成就感,这使得她有点不满足于做皇帝身后的女人了。

……

从上意大利回到维也纳,皇帝夫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小公主。小公主已经10个月大了,自己会得在地上爬,小手小腿很是有力,爬到想要的东西前面,啪的坐下,然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小手拍拍,极是有趣可爱。

索菲太后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满面笑容的看着小孙女;小公主边上有几名宫女伺候着,其中就有伊丽莎白身边的那两名少女。两名少女脸色有些憔悴,看起来太后没少训斥她们。

给婆婆请安完了,伊丽莎白走到女儿面前,俯下身,轻声道:“索菲亚,索菲亚,妈妈来了,来,让妈妈抱抱。”

小女孩儿只偏着头,看了看这个漂亮的大人,然后一笑,又低头去玩玩具。

伊丽莎白有些失望,看起来孩子的记忆力不怎么牢靠。

“乖宝贝儿,是妈妈回来了哦,来,让妈妈抱抱好吗?”

小公主又看看她,口中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却没对母亲的热情做出反应。

伊丽莎白心里咯噔一下:我走的时候,索菲亚可从来没这样过……这才两个月而已,出了什么事情了?

伊丽莎白转头看看自己的两名女侍,只见女侍脸色很是苍白,神情有些难过,有些不忍。

伊丽莎白站起身,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小公主就还是麻烦妈妈照顾,等晚些时候再接回来。”

两名女侍跟着伊丽莎白一起离开了索菲的起居室。

回到自己房间,伊丽莎白拧着眉道:“我信任你们两个,让你们留下来照顾小公主,为什么今天小公主见到我就像见到陌生人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小女侍恨恨的道:“皇后陛下如此信任我们姐妹,这是我们的荣耀;可是陛下,太后陛下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基本上没让我们看到小公主,要不是今天您回宫,我们根本不会出现在太后的起居室。”

伊丽莎白一惊:“怎么?太后她全部是用自己的人来照顾小公主的?那为什么小公主会变了?变得完全不认识我?按道理,就算两个月没看见妈妈,也不能就当作完全不认识啊。”

第四卷 14、影射之书(下)

小女侍的表情变得很是窘迫:“是这样的……太后陛下她根本不让我们去照顾小公主,而且……”两个人齐齐低下头玩手指。

伊丽莎白发觉自己居然还能很冷静,“而且什么?”

“……而且……听说,听说太后陛下从来不对小公主提到皇后陛下您的存在……您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很容易对照顾她的人产生依恋,虽然您在宫里有很多照片和画像,可是太后都命人收了起来,只要是小公主可能会去的地方,都不会有您的照片出现……”

“这么说,太后是在尽可能的消除我在自己孩子心中的印象了?”伊丽莎白不怒反笑。

这时候,弗兰茨也从索菲那边过来了。弗兰茨喜滋滋的说:“茜茜,我们的女儿越来越可爱了,两个月不见,又长大很多,现在自己会爬,刚才我去抱她,她都可以走几步了呢!”口吻满是身为父亲的得意。

这番话更是让伊丽莎白吐血。

弗兰茨回到霍夫堡宫,先去了办公室交代政务,所以是在茜茜走后才去了索菲太后的房间,自然没看见小公主在伊丽莎白面前的表现。此刻弗兰茨见伊丽莎白脸上神色古怪难看,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认为是旅途劳累才导致的脸色不好。

“茜茜,累了吧?索菲亚今天还是让妈妈来照顾,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还好了,不是很累,方才已经休息过了。”伊丽莎白调整内息,总算和缓了不豫的脸色。

“晚餐你要跟我和妈妈一起吃吗?”

“不了,我也许一会儿还会睡一觉。”

弗兰茨吻了妻子,又匆匆告辞离开,皇帝总是很忙碌的。

伊丽莎白冷淡的目送丈夫走出房间,弗兰茨认为妻子这是疲惫过度的原因,不以为意。

伊丽莎白先去沐浴,换了衣服,一边将这事想了又想。

索菲太后这一步走的挺是凶狠,却又太过鲁莽,她的意思是想在伊丽莎白不在维也纳的时候,尽可能地在小孙女的心中抹杀伊丽莎白的印记。很明显,索菲不甘心被伊丽莎白这年轻皇后逐渐架空,逐渐抛离权力中心。这第一步,便从伊丽莎白如今最在意的女儿下手,这一招不可谓不狠,如果伊丽莎白再在外地多留几个月,只怕索菲亚就此完全不认识妈妈了。

既然孩子都能下手,那其他地方也可能会有变动。这么一想,立即便令女官召见卫队长。

瑞恩斯坦饭也没吃完,急急跟了女官进宫。

“司穆伯爵,赶紧去瞧瞧,你的下属都还原先的岗位吗?去看看宫内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什么变动。”

瑞恩斯坦一头雾水,“陛下,出了什么事情吗?”

“别问,赶紧去查看,立即向我汇报。”伊丽莎白咬牙道。

瑞恩斯坦很快去而复返:“陛下,臣查看过了,内廷的侍卫全部撤换了,皇后的侍卫全部被遣散;皇后陛下的内廷男女侍从没动。只是又添加了一些人。

伊丽莎白冷笑道:“瞧,我才刚出门,太后就迫不及待动手脚了。”

“您是说,这都是太后做的?”

“难道霍夫堡宫还有其他人有这个权利吗?”

“啊……臣倒不是愚笨至此,只是……太后她这么做有点太招摇了吧。”

“招摇嘛。倒也不至于,她只是还想控制我的一言一行而已。并且,用我最在乎的事情来打击我。”

“最在乎的?”瑞恩斯坦完全没想到会是因为小公主的事情。

“你去召集原来的下属吧,能找多少就找多少。”伊丽莎白吩咐道,她的头发还没梳起,散落在肩上,丰茂的长发增加了皇后身上的女性气质。

瑞恩斯坦着迷的看着皇后的女侍为皇后梳妆,好一会儿才退了出去。

这时候,伊丽莎白却又在梳妆台的抽屉里面发现一件东西,那是一本法语小册子。伊丽莎白的法语很糟糕,翻看了下,几乎看不懂,便递给女官:“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我的梳妆台上?”

贝莱加尔德夫人接过小册子,一看之下,脸色顿时铁青:“这是很无聊的东西,丢掉就好。”

“贝莱加尔德夫人,我看你的脸色有点古怪,这本小册子到底说了什么?”

贝莱加尔德夫人迟疑了一下,“陛下,这是一百年前流传在巴黎的一本小册子,针对玛丽亚安托瓦内特说的。这里面提到:……皇后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给皇帝和帝国留下后嗣。有一位皇帝对夫人说:太太,我选择你是让你给我生儿子,而不是让你给我提建议。……这就是皇后的命运和天赋地职责,皇后一旦违背了这一使命,就会导致无穷的灾难。当年美第奇家族的凯瑟琳皇后、玛丽亚皇后以及奥地利的阿娜皇后就是明证。如果皇后幸运的能为帝国留下子嗣,她应该对此感到满足,但仅仅如此而已,千万不能插手帝国政府的事务,因为那不是女流们应该关心的事情……如果公主不能为国家生儿子,她将始终被认为是一位局外人,而且是一位极其危险的局外人……”贝莱加尔德夫人一边念,一边担忧的看着女主人的神情。[注5]

“这就是那些划着下划线的段落吗?”

“是的,陛下。”

伊丽莎白露出嘲讽的微笑,“这可是在断言我就不能生儿子呢。”

这是欧洲版的妲己故事,皇后的使命就是生育继承人,如果插手政治,便是妖孽,便会给国家带来灾难。这是赤裸裸的将皇后——或者说是女性——当作生育工具,对此,身为受过现代化教育的伊丽莎万万不能容忍。

贝莱加尔德夫人也不敢接口,心里道:太后这做的也太明目张胆了!莫说这是如今的皇后,就是个木人儿,也不能忍啊。这种指认性强烈的暗示,简直无疑于导火索。

注5:1857年4月,伊丽莎白皇后的桌上确实出现了这本小册子,但是究竟是谁放在那里的,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针对于这本小册子的暗示如此强烈,最值得怀疑的当然莫过于索菲太后,格吕内伯爵也曾经是怀疑对象,不过皇后的调查并没有得出结果,或者说没有一个被记录下的结果。

第四卷 15、无可奈何花落去(上)

瑞恩斯坦紧急召集下属。皇后的亲卫队刚成立时,只有微不足道的二十人,经过两次扩充,现在也不过才五十人,日常工作岗位是在皇帝的办公室走廊、皇后起居室走廊上;这次皇帝夫妻出巡,只带了其中最强干的十五人,于是留在维也纳的三十五人除了副队长,全都被遣散了。

紧急召集来的侍卫只有不到十人,伊丽莎白心里暗叹:终归不算是正规的军人啊,太无纪律。

“司穆伯爵,如果,如果太后在这段时间内,也组成了侍卫队,你该怎么办呢?”

“……这个……”瑞恩斯坦一怔: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陛下,这确实是个需要考虑的方面。我们身为臣子的,不好当面跟太后的侍卫起冲突。”

伊丽莎白也犯愁:总不能真的跟婆婆当面冲突吧?那可不是很好看。没有考虑到索菲会在自己不在维也纳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手,确实是自己的失误。自己的权势,目前仅仅依靠皇帝的爱宠得来,既麻烦,又不甚牢靠——毕竟,索菲是弗兰茨的母亲啊。虽然弗兰茨一直以来都很支持茜茜,但是这不表示,茜茜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无视太后的威势。

“你们知道些什么?”伊丽莎白以扇骨轻轻敲着桌子,问那些侍卫们:“太后那儿有什么举动?”

“臣等怎能得知?陛下离开维也纳不到两周,太后就遣散我们了。”副队长阿道夫悻悻的道。

“一点风声都听不到,那我还要你们干什么?”伊丽莎白不由得微愠,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血色上涌,皮肤绯红,甚是姣美。

一干侍卫不由得都看得呆了,瑞恩斯坦很不满的咳嗽几声。

“太后如果召集人手进宫,你们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的。你们跟着我那么久,一点职业敏感都没有吗?”瑞恩斯坦很是威严的训斥下属。

“属下确实没听到风声。但是,我们被撤换,一定会有新的侍卫补上的……这些人……”副队长皱眉:“这些人应该就是太后选进来的人。”

伊丽莎白冷哼一声:“太后倒不会对我和皇帝的人身安全放任不管,选来的侍卫必定身手也是好的,只是,这明摆了是排挤我的人。要这么说的话,太后早就有这个意思,不过自从上次我遇刺之后,她一直没法插手内廷的事情……”

咬了咬下唇,狠狠道:“说不得,也只能硬来了,太后估计不会料到我今晚就动手。”伊丽莎白比较奉行一个“快”字,之后由她为主导的战争。莫不是以“快”为宗旨,先发制人,以优势兵力直接绞杀对手。

吩咐道:“阿道夫,去拜访一下这几位大臣。”命小女侍拿过纸笔,写了几个名字,给哥队长看过。“记好了,要诸位大臣尽快进宫,迪迪会跟你一起去,她跟这几位大臣都是亲戚。”迪迪便是小女侍之一。

“大人们进宫之后,让塞娜带了去见太后。”塞娜便是迪迪的小姐姐。

虽是这么安排好了,可是……中国的那一套不知道在欧洲是否能奏效啊……心里很是忐忑。

给阿道夫规定了时间,打发二人速去速回之后,稍待片刻,稳定了呼吸,伊丽莎白很是严肃的道:“司穆伯爵,跟我去见见伟大的太后陛下吧。”

“……不要通知皇帝吗?”瑞恩斯坦很是焦虑。

“当然要通知。”伊丽莎白一笑:“皇帝陛下可是我的最大支柱呢。贝莱加尔德夫人,一会儿要是看见我晕倒了,请你立即去请皇帝陛下到太后房间。”

贝莱加尔德夫人只得局促不安的答应了。

索菲太后没料到皇帝夫妻提前结束了意大利之行返回维也纳,她的布置都还没完成,心里未免不太踏实。然而,就如伊丽莎白估算的,索菲并没有想到,媳妇儿当晚就雷厉风行的来兴师问罪了。

“你好,妈妈。”给婆婆行礼之后,伊丽莎白摆出倨傲的态度:“我来接我的女儿回她的房间。”着重说了“我的女儿”几个字。

“她已经睡觉了,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带她走。”索菲很温和的否决媳妇的意见。

“我可以抱着她。”伊丽莎白忍住怒火,微笑着说:“谢谢妈妈这两个多月悉心照顾我的女儿,我很感激。”

“这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索菲亚是我的心肝宝贝。”索菲态度自然,她确实喜欢小孙女,大概所有的长辈都超喜欢第三代的小人儿的。

“丝莉亚,”伊丽莎白叫过小公主地贴身女侍,“把小公主的东西拿了;巴克尔夫人,去抱小公主,带回她自己的房间。”

索菲太后皱眉,轻拍桌子:“不许搬!”

伊丽莎白厌恶的看着婆婆,轻声道:“妈妈,我敬重您是弗兰茨的母亲,是我的姨妈,才一直对您的强势忍了又忍。我抱着宁可委屈自己,也不让您不高兴的心,您怎么都看不出来呢?您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出来呢?”

索菲被这一段话打的晕头转向。

“我离开维也纳只不过两个月,小索菲亚就连她的妈妈都不认识了,您倒是说说看,这两个月您是怎么教育我的孩子的?怎么可以有孩子连妈妈都忘记了?”

“……孩子年纪小,你长时间不在她身边,忘记你很正常!这怎么是我的错?“索菲太后微微颤抖着道。

“真的是这样吗?妈妈,您能对万能的主发誓,这不是您刻意教育的结果?“伊丽莎白毫不退让。

索菲语塞:她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以天主之名发誓……这个……

于是便很是困窘。

伊丽莎白见自己气势上强了那么一小筹,也不好步步紧逼,遂缓和道:“妈妈,我当您是无意之失,我不会责怪您。”

正说着,突然从走廊上传来极大的喧哗声,熟睡的小公主一惊,皱着小眉头,猫味一样嘤嘤的哭了起来。

第四卷 16、无可奈何花落去(下)

不仅索菲太后趁机拧了眉头想借机发火,伊丽莎白也不禁怒了:这简直就是来破坏即得成果的!

迅速说道:“妈妈,您的侍卫太不像话了!”这叫不管有理没理先把罪名安上。

索菲太后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门外走廊上,自然是索菲的侍卫跟瑞恩斯坦等人起了冲突,具体怎么引起的,皇后和太后当然都不知道,不过不妨碍皇后立即把过错全部推到太后的侍卫身上。

“您的侍卫太粗俗无礼了,在内廷大声喧哗,一点都不合礼仪。”伊丽莎白讥讽的道。索菲太后最喜欢把宫廷礼仪当作冠冕堂皇的标尺,现在伊丽莎白也照样搬来。

“你怎么能肯定是我的侍卫先挑起冲突的?”

“因为始终是您的侍卫最大声,难道您又刻意忽略了这一点?妈妈,我没想到,您现在挑选仆从的标准减低到了这种地步!”做出很痛心的表情:“这种没有教养的侍从,会降低您的身份。”

索菲太后简直要抓狂了:这都在说些什么啊!

“真是岂有此理!埃斯特拉齐夫人!”索菲铁青着脸,吩咐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也不管一脸古板的埃斯特拉齐夫人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露出了鄙夷神色,自顾自去抱了小公主哄着,“哎呦,我的宝贝儿,你怎么哭了呢?他们声音太大了,真讨厌,我们不理他们,待会儿看妈妈揍他们的屁股!把我的宝贝儿惹哭了,瞧妈妈怎么揍他们……”

小女孩儿又看见这个漂亮的女人,心里有点高兴,小孩子天生审美观优秀,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伊丽莎白声音柔嫩,听起来好听之极。小公主不哭了,伸出粉嘟嘟的小胖手去抓伊丽莎白脖子上闪亮的宝石项链。

贝莱加尔德夫人微微舒了口气:这还是母女连心啊。虽然太后刻意不在小公主面前提及她的母亲,但是毕竟孩子是皇后亲手抚养的,两个月时间不可能在孩子心中完全消磨掉母亲的印象。贝莱加尔德夫人年纪略长几岁,个性相当温婉,处事稳重,这也是索菲太后看重她的地方,她自然不愿意看见太后与皇后之间真地起了不可化解的冲突,能和平解决就最好了。

埃斯特拉齐夫人很快回来,禀告道:“太后陛下,是皇后陛下的侍卫同走廊上的卫兵起了冲突。”这话说的很技巧,不留痕迹的将矛头指向皇后的侍卫。

伊丽莎白皱眉:“贝莱加尔德夫人,把司穆伯爵叫进来。”

偷眼看婆婆,索菲太后脸上神情稍微平复点,心里自是迅速盘算着的。搁在以前,有个差不多,茜茜也就忍了——可是伊丽莎白如今不打算忍让了,再装作没看见下去,只怕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认识妈妈。一想到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伊丽莎白的心都要碎了。

瑞恩斯坦喘着粗气进来了,向太后、皇后敬礼完毕,低头站到一边。

伊丽莎白施施然慢条斯理的,将怀中小公主交给乳母,方对瑞恩斯坦道:“司穆伯爵,这是怎么了?”

“回皇后的话,臣……臣奉命在外等候着,哪知道卫兵责令我的属下没有资格入宫……臣等一时着恼,便跟卫兵吵了起来。”

“混账!”伊丽莎白冷着脸,略为提高了些声音:“你们是我的侍卫,隶属于内廷守卫营,何时一个小小卫兵能判断你们没有资格进宫?”

索菲企图装糊涂,当听不见。

“臣……”瑞恩斯坦低声不能语,十分的配合。

“再者说了,你们怎么能不听我的命令,随意与他人起冲突?平素告诫你们的内敛、低调、涵养,都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家教好啊,就是生气,也文质彬彬的,一点粗俗没有,且听上去分明是在责备下属,却暗指太后的侍卫缺乏教养。

“臣知错了。”

索菲太后瞧了埃斯特拉齐夫人,夫人立即会意,开口道:“我瞧着,司穆伯爵是很好的,只是那些年轻的侍卫们太不懂礼仪了。皇后陛下,您不在的时候,您的侍卫可是几乎将霍夫堡宫闹得很是不像话呢。”这也是个一句粗话不会的贵族太太。

“夫人,您这话似乎太失公正了。”见女主人眼光看向自己,贝莱加尔德夫人也只得挺身而出,太后的内廷女总管和皇后的内廷女总管首次正面交锋。

“司穆伯爵跟随皇后陛下出行,哥队长阿道夫可是恪守了职责的,侍卫们并没有做出不符合宫廷礼仪的事情。”

“太后一向仁慈,怎么会不经调查就怪罪侍从?侍卫们被遣出内廷,完全是咎由自取。”埃斯特拉齐夫人狡猾地根本不提具体事由。

“太后的仁慈不是被你们这么乱用的!”伊丽莎白冷冷地道:“我倒是知道了,就是你们这些侍从女官们,挑唆着太后,挑拨太后与我之间的亲密关系,你们的用心太险恶了!妈妈,您怎么能容许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留在您的身边?她们这么做,伤害的不仅仅是我的心,还有弗兰茨,弗兰茨会更伤心的。您知道,弗兰茨最爱您了,他要是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会多么痛心啊!”伊丽莎白竭力表现真诚,不得不说,伊丽莎白还真是有表演欲望呢,有观众,她会表演的格外用心。

将过错全部推给太后身边的人,这一招以前用过,现在拿来用,还是很灵光。上次并没有具体惩戒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被误认为皇后只不过是口齿伶俐,并不敢有实际行动。

“妈妈,为了您能够保持清醒明确的判断力,我将撤换您的内廷男女侍从官,从今以后,您身边的任何一名内廷官都需要经过审查批准,以确保不再发生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索菲太后被震惊了:“你怎么……你怎么敢!”手指狠狠抓着椅子扶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伊丽莎白优雅一笑:“妈妈,我这是为了您好,您年纪大了,身体又一直不怎么好,正应该好好休息。哎,说起来,这次我跟弗兰茨出巡,颇留意了几处疗养胜地呢。”

索菲太后直勾勾的瞪着儿媳妇,不敢相信这是她那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小外甥女说出来的话——这一手着实够狠!又快又狠的出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先摧毁了索菲的心理底线。索菲万万不曾想到,媳妇不仅立即兴师问罪来了,并且很有急智,能够根据发生的事情快速决定策略,最后一句尤其高明:籍着索菲身体不好为理由,将婆婆送往外地疗养。

索菲第一次对媳妇生出敬畏之意。

太后的内廷女总管埃斯特拉齐夫人心中也是一凛:这位年轻皇后,似乎……相当的精明难缠啊,难道以前都是假象吗?还是……这次出巡改变了她?

被紧急召进宫的几位大臣们,本来是准备在太后的威势下,来作为皇后身后的筹码的,这会子原本的用处没用上,皇后伊丽莎白便顺势交代了一些事情下去做。大臣们本来很是不解为何皇后刚回维也纳便紧急召见,后一听有些事情跟太后有关,对照皇后不在维也纳时候太后的所作所为,心里也就明白了。

太后的侍卫不是不想先发制人的,只是……瑞恩斯坦带领不足十个人的属下随同皇后前往太后起居室的时候,便暗自通知下属,如果太后起居室外面是那些新侍卫站岗,就分别行动,先给打晕了捆起来再说。瑞恩斯坦根本不会冒险让对手站在自己身旁,不会让对手有机会威胁到自己。霍夫堡宫内的斗争并不特别复杂,有时候需要一点暴力,有时候需要头脑,瑞恩斯坦很欣慰的发现,自己两样都有。

索菲太后专权内宫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第四卷 17、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上)

说服丈夫将婆婆送去疗养胜地,基本没遇到什么问题。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将婆婆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就等丈夫点头了。

索菲太后遇刺以来身体便一直都很虚弱,如今茜茜能体贴的想着送婆婆去疗养,弗兰茨有种“茜茜真是温柔体贴”的感觉,很是欣慰。

索菲太后也明白这明显是媳妇的放逐,思忖着暂时离开也是一个解决方法,儿子弗兰茨太习惯母亲的指导,不出几个月,只怕就要主动接她回维也纳。抱着这样的念头,索菲表现出很是满意媳妇的安排的态度,启程前往希腊。

决定的地点最后不是上意大利而是希腊的某个岛屿,乃是出自司穆伯爵的建议。上意大利总督目前是索菲的二儿子费迪南德,瑞恩斯坦觉得将太后遣送到另一个儿子身边大为不妥,于是建议送去希腊,给出的理由自然是希腊海岛气候更加温暖,适宜疗养。

在这种背景下,内政大臣巴赫男爵提出的,希望皇帝夫妻能够出巡匈牙利地区的建议,在匈牙利民众的心里,就成了缓解奥匈紧张局势的希望。

茜茜的老师匈牙利籍历史学家约翰迈拉特带给茜茜的影响,以及茜茜家庭教育中的民主开放,还有茜茜同代表了反动保守势力的婆婆之间的斗争,都使匈牙利人民将希望寄托在年轻的皇后身上;而且不久之前的上意大利之行,整个欧洲也都看到了,伊丽莎白皇后能够对奥地利皇帝弗兰茨施加影响;这都是匈牙利盼望可以利用的方面。

弗兰茨·约瑟夫虽然名义上仍然是匈牙利国王,但是从没有进行过匈牙利国王的加冕仪式;1848年革命期间,匈牙利人的反皇热潮使得18岁的年轻皇帝经历了好几次凶险的暗杀,为此砍了无数人头,一大批匈牙利贵族被迫逃亡国外。这些对立情绪一直没有消除,弗兰茨政府的保守统治难辞其咎。而经过了克里米亚战争之后,匈牙利问题便日益突出了。

出巡匈牙利地日期最后定在春暖花开的4月。

伊丽莎白最近的心情非常之好,除去了婆婆的压迫,感觉推倒三座大山似的畅快,连呼吸都轻松许多。

与女儿之间的感情又恢复了,小孩儿很快又习惯了母亲的气味,十分黏着妈妈,伊丽莎白尽量跟女儿亲近,避免再次发生女儿不认识自己妈妈的可怕情况。弗兰茨常写信给索菲太后,报告女儿的成长。茜茜偶尔也会写信,语气不冷不热,有节制的叙述事情。

索菲的小儿子路德维希·维克托亲王对长嫂很有意见,他是整个宫廷最不喜欢茜茜的人之一,他跟远在希腊的母亲抱怨,说“皇后的人实在太嚣张了”等等。却不知道,这些信总会先被他所讨厌的人看见,伊丽莎白也不去跟这个少年亲王说什么,全都让人按时送到索菲手中。

弗兰茨的人生中,一直被索菲所影响着,乍一下摆脱了母亲的阴影,也有一种独立自主的兴奋。并且,没有母亲对妻子的诸多指责和不满,皇帝夫妻的感情延续了自意大利之行以来的和美,这种浓厚的爱意,甚至超过了弗兰茨和伊丽莎白的新婚时期。

……彼时,伊丽莎还没有爱上弗兰茨。

霍夫堡宫内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皇帝夫妻之间的缱绻情深,平庸的老好人公公卡尔亲王很是为儿子高兴。在哈布斯堡家族内,弗兰茨·卡尔亲王是最不被重视的一位成员,他没有治理国家的天分,连家庭内部也不能管理,一切都听从妻子索菲的,习惯了几十年,被漠视了几十年,他没有跟妻子一道前往希腊。大概也是想享受不被妻子控制的感觉吧。

一次无意间的闲聊,伊丽莎白皇后很吃惊地发现,那个有可怕的收藏癖的变态卓尔法·隆奇,居然还没有被砍头……

“我以为他早该被杀掉了。”

“没有适合他的罪名。”瑞恩斯坦耸肩:“而且陛下当时交待过,不要先杀了他。”

“哎,我有这么说过吗?”皇后瞪大眼睛,完全不记得了。

瑞恩斯坦擦汗……

“那带他来,我瞧瞧他。”皇后的好奇心还是很浓。

“别在宫里,陛下不如到臣的卫所来比较好。”瑞恩斯坦认为隆奇没资格进入皇后的起居室。

“也好,我也不想让那种变态进我的房间。”尊贵的皇后自然不能屈尊去阴冷的地牢的。

瑞恩斯坦便喜滋滋的去布置了,皇后从来没有去过侍卫队那座三层小楼,瑞恩斯坦琢磨着好像那房子招待皇后还是马马虎虎不算太差的。

在地牢里面被遗忘了的卓尔法·隆奇,得知是皇后要见他,激动的前后摇晃着身体,因为消瘦而显得很大的蓝色眼睛积满了水汽,口中不住喃喃低语,搞得瑞恩斯坦极想把他嘴给封上。

卓尔法·隆奇不算是危险的囚犯,因此移送过程显得很轻松,隆奇也没有表现出试图逃跑的意向,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心理阴暗的家伙。

到了侍卫队的三层小楼,瑞恩斯坦先下车,然后命下属将隆奇带下车,一行人一言不发的进入大厅,上楼,去二楼的会议室。

伊丽莎白今日穿的很朴素,淡蓝棉布裙子,一顶普通布制帽子,一块面纱遮住脸庞。瑞恩斯坦先是有些失望,继而又很高兴:皇后并不想让那变态近距离看到自己。

卓尔法·隆奇一见到皇后身影,便失魂落魄的,手足无措。本来他不是这样的人,显然几个月的牢狱生涯摧残了这个人的正常心智——当然他以前也不见得就怎么正常了。

“皇后陛下!”心理阴暗的家伙扑到皇后脚尖前,“请允许您卑微的仆人,向您表达我卑微的但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瑞恩斯坦脸上露出厌恶:就你也配吗?

伊丽莎白倒是不介意这种肉麻,“隆奇先生,告诉我,是谁让你写那篇有关我哥哥的报道的?”

“陛下,我知道这伤害了您……但是,请您相信,这完全是因为我对陛下的爱!自从我第一次见到皇后陛下,便为陛下的风姿所倾倒,但是皇后陛下怎么会注意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小记者呢?于是——”隆奇哽咽着:“于是我就去调查皇后身边的人,希望能够让皇后注意到我。”这跟二十世纪某个出租车司机为了引起一个Loli的注意而去刺杀总统,是差不多的思路。都是极度疯狂的人才能想到的,而隆奇显然逻辑更清楚一些。这大概也是知识分子与体力劳动者之间的区别吧。卓尔法·隆奇的口齿很清晰,说话条理分明。

“你都调查了谁?除了我哥哥之外。”

“陛下的兄长;马克思公爵的几个下属——尤其是理夏德伯爵;还有……”隆奇期期艾艾,“还有皇帝陛下……”

伊丽莎白眼睛一亮:“我哥哥就不必说了,你要是想查,也不是什么太隐蔽的事情;理夏德伯爵呢,那也是公开的;我倒是想知道,关于皇帝陛下,你都查到了什么?”

第四卷 18、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下)

女人会有一种天生的求知欲……啊不,其实是好奇心来着,哪怕是牵扯到自己的丈夫……

伊丽莎白很想知道,可爱的温柔的小心谨慎的弗兰茨有没有什么不检点……

卓尔法·隆奇仍然匍匐在地板上,“陛下……有些事情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0”

听起来很不妙的样子,伊丽莎白有些忐忑,看了看瑞恩斯坦,瑞恩斯坦则是面无表情,一脸无动于衷。

“你越这么说,我可越发想知道了。”

“……我的皇后!”卓尔法·隆奇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是个怯懦的小人,是一个没有自己意愿的蠢材,是一个骗子!”

“大胆!你这是在说谁!?”瑞恩斯坦喝道。

隆奇是被瑞恩斯坦打怕了,畏惧的说:“我是为皇后觉得不值。”

伊丽莎白蹙眉,慢悠悠的,将左手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尽量优雅的脱下来,随即丢在隆奇面前,“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

隆奇贪婪的拿起手套,放在鼻下深嗅:“我的伊丽莎白!”

瑞恩斯坦不敢相信一一皇后居然还奖赏他!这个变态的家伙怎么配!

“我很好奇,弗兰茨的秘密是什么?”伊丽莎白今天还就准备彻底弄清楚了。

“我的皇后,有时候糊涂比清醒好。”

“说!”

“……”隆奇叹气:“我的皇后,您的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有情人,并且不止一个。”

真是奇怪……听到这样毁灭性的消息,伊丽莎白竟然没有晕倒。也许是受惊过度?不过,既然非要追问,便早已有了觉悟。

“那你可真是查到了不少东西呢。说说看,弗兰茨的情人……都是什么样的?”一条名为妒嫉的小蛇正在咬噬着伊丽莎白的小心灵。

隆奇支支吾吾的,半天才道:“那还是在皇帝陛下从摩拉维亚回到维也纳没有多久……”说了几个名字,有个别姓氏还很耳熟。〔注6〕

伊丽莎白也不是不知道,弗兰茨在结婚的时候,并不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的纯洁男青年,只是……情人哎,这古老而又永远不过时的名词,以前仅仅限于口头流传以及互联网上,即便当初的自己身边有这种隐秘关系,也后知后觉的从来发现不了。现在……是自己的丈夫哎!

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居然……居然还兴致勃勃的追问。瑞恩斯坦简直不知道这位年轻皇后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瑞恩斯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异常尴尬。

“那么,他结婚以后……有情人吗?”伊丽莎白并不在意弗兰茨在结婚之前的情人。没结婚就没有具体到对某人的责任和承诺,不必在意。现代人类的思想很开通的,强行要求一位身心健康的男人压制本能太不人道了。

再说了,茜茜的父亲马克思公爵自己就不怎么清白,情妇和私生子在欧洲王室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物,相比而言,弗兰茨还真算是乖宝宝。

隆奇摇头,“皇帝陛下在结婚后并没有什么不轨——至少我没有查出来。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就对陛下是忠诚的!这个无耻的小人、胆怯的蠢货!”隆奇怒气冲冲,大骂道。

“别骂他,你再觉得弗兰茨怎么不好,他也还是我的丈夫。”

隆奇又开始哭:“我的伊丽莎白……你怎么能容忍这种背叛呢?”

“好了,别哭了。那是我跟皇帝之间的问题,你哭什么?”伊丽莎白伸脚踢了他一下,“我原谅你的报道对我造成的伤害,你最好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如果瑞恩斯坦事先知道伊丽莎白竟然会心生怜悯,留下卓尔法·隆奇的性命。一定会提前杀了他。当然事先伊丽莎白也不知道,自己竟忽然觉得隆奇罪不至死——实际上他倒是给了皇后清查异己的借口,也算有功。

卓尔法·隆奇仍然没有得到释放,又被带回地牢。

瑞恩斯坦十分不甘:“皇后陛下,留下这个人的性命,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也没什么大罪。”

“觊觎皇后就是死罪!”瑞恩斯坦咬牙恨恨道。

伊丽莎白只斜眼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伊丽莎白早就猜测到,弗兰茨有情人,并且不止一个,心理上是接受了二十世纪教育的现代女性,对此并非很在意。之前妈妈卢德薇卡夫人也曾经隐约提及,若是弗兰茨在外有情人的话,还是要装作不知道,以“忍”字为上。伊丽莎白当时诺诺,心里却想:在跟我结婚之前,你有多少我都不管;结婚之后最好乖乖的。这也是所有女性心中想做花花公子风流生涯最后一个女人的终结者心理。

……很显然弗兰茨婚后还是很老实本分的,实际上有了妻子的弗兰茨,几乎没有可能偷情。虽说难保出巡期间不会偶尔留情什么的,但是,要相信自己的丈夫是忠诚的,这点很重要。今天之所以追问,也是想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

所以,伊丽莎白对隆奇的回答很满意。

这……也许有点自欺欺人,婚姻生活也许就需要这种基于对方的感情的信任,不然的话……人生就未免太过悲哀了。

3月底,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少东家约瑟夫·沃恩德尔提前结束了在美国的学习,返回奥地利,这比伊丽莎白要求的时间还要提早了两、三个月。一年多的学习,使得约瑟夫·沃恩德尔掌握了欧洲大部分国家都还没有的先进的枪械制造技术。他带去的一批技术工人仍然留在美国潜心学习。

约瑟夫·沃恩德尔不仅仅只是学习美利坚的新技术和活跃的设计思路,还带回来了新式企业的管理程序,这恰恰是目前伊丽莎白的顾问们最缺乏的实际管理经验。

奥尔夫·哈利·冯·文斯特男爵致力于枪械的局部改进,不断的试验,不断取得一些实质性的进展。他当然也怀疑过,为什么皇后提出来的细节之处,经过改进之后便会不出意外的发现,确实相当有效。这是不合常理的,他打听过,确知伊丽莎白从没有学习过枪械知识,她最常接触的枪支只不过是父亲和丈夫的猎枪。但是……这个问题一直是个令人不能理解的无解方程式,天性开朗(这意味着拥有这种性格的人往往喜欢将事情大而化之、并向乐观的方向思考)的奥尔夫,宁愿相信伊丽莎白皇后是一位天才设计师。

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则是针对改进后的枪支,提出了实战上的意见。相比只在工厂和靶场之间转悠的奥尔夫,亚历克斯更有实战经验。

于是,2月初,伊丽莎白皇后便携枪械专家奥尔夫、未来的帝国将军亚历克斯,一同前往斯太尔城。

注6:1848年,因为席卷欧洲的革命运动,奥地利皇帝不得不在摩拉维亚的奥尔米茨登基。

第四卷 19、沃恩德尔(上)

恩斯河畔的斯太尔城精巧玲珑,人口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人。斯太尔城一直是奥地利的军械制造中心,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关枪械的名词,整个城市闪烁着金属的光芒,对深宫中的伊丽莎白皇后而言,景致实在是顶有趣。

伊丽莎白穿着普通不起眼,考虑了半天是否要故意扮丑,好让人看不出她就是皇后——这年代报纸上动辄就铺天盖地发满皇后照片,也是这时代娱乐圈人士还不能成为报纸的销量提升保证,缺乏吸引媒体注意力的其他要素——后来还是作罢了。没有华服和珠宝的陪衬,很少有人会把眼前这个年轻的贵族少女跟远在维也纳的尊贵皇后联系起来。

——谁能想到这位带了两名英俊保镖的傲气贵族少女就是帝国的第一夫人呢?

约瑟夫·沃恩德尔现年26岁,跟奥地利皇帝弗兰茨同岁。相比出身尊贵的皇帝,沃恩德尔缺乏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而且因为长年与金属、设计图打交道,有着如同金属一般的冷峻、坚毅;又加之在美国的武器工厂学习了一年多,逐渐沾染了资本家的冷血和精明,实在前途无限。

25岁的亚历克斯、29岁的奥尔夫,陪伴在19岁的伊丽莎白身边,登门拜访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少东家约瑟夫·沃恩德尔。

奥尔夫是见过沃恩德尔夫人的,此刻担当起了介绍人的职责。

“尊敬的沃恩德尔夫人,很高兴又见到了您。这位是我的女主人,丽莎·冯·拉森堡小姐。”

“您好,拉森堡小姐。”沃恩德尔夫人没听过拉森堡这个姓氏,显然这是位不方便透露自己真实姓氏的贵族小姐。拉森堡是皇室的别墅,这也意味着能用这座城堡做为化名的,跟皇室有关系。

“你好,沃恩德尔夫人,很高兴见到你。”伊丽莎白并没有把手伸给沃恩德尔夫人,没必要在任何地方都遵照宫廷礼仪,何况自己这次也不是以皇后的名义出门的。“这位一定是令公子,约瑟夫·沃恩德尔先生了。”

“您好,拉森堡小姐。”约瑟夫·沃恩德尔只看伊丽莎白身边侍卫的架势,便知道她身份尊贵,只是他当然是不看国内报纸的。而他的母亲,也没看出来伊丽莎白的真实身份。

“我很尊重你的家族,沃恩德尔家族一直是帝国的武器制造商,你们制造出的武器,装备了帝国的军队,士兵们能够以此来保卫国家。我希望,今后的沃恩德尔武器工厂仍然能成为帝国的支柱。”

约瑟夫·沃恩德尔微笑:“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小姐您已经购买了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股份,您也是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东家呢。”

“拥有股份,和实际管理是两回事。听说你这次去美国学习到了不少新鲜知识,你倒说说看,关于你的家族企业,该如何发展呢?”

“……”约瑟夫·沃恩德尔颇踌躇:这是在考验我吗?心里颇有些不爽。

“你是不是觉得,我问的太鲁莽了呢?我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优秀的企业,制造和管理应该分开。制造人员并不需要懂得如何管理企业,只需要专心设计制造;管理人员不需要知道怎么生产,只需要知道生产流程,并优化、统筹、控制生产流程进度,以保证用最少的材料、最少的物资、最少的工人、最少的资金,生产出最优质、最省钱的产品,其他行业我不懂,也不想懂,就说武器制造工厂,生产出来的必须是最适合实战、最优秀的产品。关于这几点,沃恩德尔先生,你有什么看法呢?”伊丽莎白这完全是二十一世纪的企业管理理论,说得一干人等眼花缭乱。

在场的几个人里面,只有约瑟夫·沃恩德尔还算是有点先进管理经验的,此刻完全震惊:很多名词闻所未闻,但是道理仿佛更进步一些,沉吟道:“您说的……确实很新鲜,但是我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您知道,虽然奥地利有着全世界最优秀最能干的技术工人,但是日耳曼人一向刻板,很难接受新理论,而且……能达到要求的管理人员太稀少了,我的工厂的大部分管理人员,都是从技术工人提升上来的。我的家族一直有个现定,所有的管理层都必须从基层做起,无论是否姓沃恩德尔。”

“你说的也是,我也知道,目前很难有可以达到我的要求的、规范化的企业管理人员;从基层提拔上来的管理员工的好处是,他们会第一时间知道问题出在哪个环节,这是很有必要的能力。我说的意思是,希望优秀的设计师能够安心工作,我可以给这些经过评定的优秀设计师和制造工人提高薪水,使他们能拿到不亚于管理人员的高薪;你觉得如何呢?”一副有商有量的谦虚态度。

“小姐您考虑的很周到。”约瑟夫·沃恩德尔微笑道:“我想这部分的薪金开支,您会支付的是不是?”

伊丽莎白叹气:“沃恩德尔先生,你真是很精明啊。”

“您既然选择沃恩德尔家族进行投资,自然是明白,沃恩德尔武器工厂前景无限。”约瑟夫·沃恩德尔自信满满。

奥尔夫暗笑:有奥地利皇后以国家的名义提供订单,你还怕沃恩德尔武器工厂会没有前景吗?

“那是自然。我很看好沃恩德尔武器工厂,更看好你的头脑。你可以放心的一点是,沃恩德尔企业的全部管理权,还是在你手里,我不会亲自或者派人参与管理,招牌也不用改,就维持现状;你所要做的,就是跟我的机械专家文斯特男爵一起,改进目前现有的枪械、设计新式枪支,并使得它们符合实战需要。”

奥尔夫命人将他从维也纳带来的枪支拿了进来,“这是我最近改造过的几种枪支。”

约瑟夫·沃恩德尔伸手拿起一支米尼步枪:“这是米尼步枪啊,不新奇,英国和法国军队都装备了大量米尼步枪,美利坚的军队也常见这种枪。”

“只是米尼步枪的外型罢了,我改进了一点——前装线膛变成后装线膛。”奥尔夫得意洋洋的道:“射程增加虽然不多,准确度却高了很多。”

约瑟夫·沃恩德尔槎手,很感兴趣的样子。

“美中不足的是,子弹的外壳不大经得起摩擦。”亚历克斯道。

“你们会有时间继续完善它的。”伊丽莎白打断了几个机械狂的对话。

第四卷 20、沃恩德尔(下)

斯太尔之行的主要目地,是查看约瑟夫·沃恩德尔的能力,以及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生产能力,另外还有,顺便也全面考察了斯太尔城内其他武器工厂。

对此,奥尔夫的意见是:“虽然斯太尔并不只有沃恩德尔一家武器工厂,但是沃恩德尔显然是其中最好和最有前途的一家。约瑟夫年轻、聪明、懂技术、头脑灵活(奇.书.网--整.理.提.供),并且懂得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合伙——很多人宁愿把家族企业局限在小小的斯太尔,而不是放眼整个世界。”

“你对沃恩德尔的评价很高啊,我几乎都要怀疑你是收了钱来说这些的。”

“……陛下,是珍珠,总会闪光的,我只是在您发现这颗珍珠之前,先把它从沙子里面淘出来。”

这几日的白天,奥尔夫和亚历克斯都跟约瑟夫·沃恩德尔在工厂里捣鼓改进后的步枪,伊丽莎白则由侍卫队副队长阿道夫陪同,参观了斯太尔城的其他武器工厂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家炼钢厂。她没有得到更多的可用的信息,虽然她不懂武器制造,但是从厂房、设备、管理流程来看,沃恩德尔家族企业确实走在最前端。

制造武器的材料——钢材,本地工厂提供少量,当有大订单的时候,需要从外地购买,斯太尔城因此是帝国最早通铁路的地区,公路交通也很发达。

“我对奥地利的军工企业很失望。”伊丽莎白叹气道。

“怎么会这么说呢?”奥尔夫惊问:“我觉得都挺好啊——我看过的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军工厂,都各有所长。“

“我觉得都不如克虏伯啊。”伊丽莎白绝望的说。

“哎,那是普鲁士花了几十年养起来的,不好比啊。”乐观地奥尔夫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但是我们现在有陛下您,您就是奥地利的指明灯,您是奥地利的胜利女神,您是掌握命运之线的摩伊拉……”

亚历克斯去一边吐去了。

伊丽莎白此行,还带来了自己画的图纸。凭借不怎么牢靠的记忆画出的图纸,并且大部分都只有外型,种类涉及手枪、步枪、机枪、大小火炮,呃……还有非常非常超前的坦克。

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大怪物非常感兴趣。

“这简直就是移动的碉堡!”奥尔夫很是激动。

亚历克斯道:“这个是……呃,武器,是吗?拉森堡小姐?”

“当然。”伊丽莎白觉得很普通的东西,在十九世纪的欧洲可是天外飞仙的概念。不消说这个年代还没有内燃机,没有任何以机械发动机为动力的车辆,就连最基本的制造材料——钢材,都没有足够纯净到能够被锻炼的程度。

“不过,这个大家伙用什么来作动力呢?”奥尔夫随即很困感的问。

“用蒸汽机,如何?”伊丽莎白很无知的建议。

“……容我想想。”奥尔夫接受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亚历克斯摇摇头:“虽然我不懂具体的制造过程,但是我想,体积这么大的机器,很难有钢材能够承受其自身的重量。自重可能就会让它散架了,别说开到地形复杂的战场上打仗——不过话说,这个大家伙还真是杀人、防御的两用利器啊。”各人对坦克的外型自然没有意见,这种经过几十年时间以及两次世界大战验证的移动碉堡,改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战斗模式。

当然,1856年的欧洲,是不可能生产出合格的能够用于实战的坦克来的。

亚历克斯同奥尔夫一样,很惊异于女主人的想象力。奥尔夫此刻越发相信,伊丽莎白便是继达芬奇之后的又一个天才。奥尔夫简直无比崇拜皇后陛下。当年达芬奇的设计几乎都是跨越时代的发明,限于技术和材料的制约,直到后世陆陆续续有类似的物件被发明、制造出来,人们才开始正视那些被遗忘的图纸。而伊丽莎白皇后,显然处在一个极好的时代:第一次工业革命已经兴起多年,机械机床的出现,使得金属制造业空前发达;规范化尺寸的零件的大量生产,使得批量化生产成为可行的现实;有许多勇于开拓、思路开阔的机械专家、枪械设计师、军官,在努力追求各种军械性能上的进步。历史便是由这些国家机器上的零部件带来的细微改变和进步铸成的。人们改变了战,战争改变了国家,改变了历史的书写顺序。

“好了,不提这个了。”伊丽莎白有点懊恼没有把坦克的外型图筛出去,“你们看看这个,这种是法国人发明的,手动的机枪。这件武器,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发明,但是可惜的是,故障太多,不适应战争需要。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改进它,使得它的射程和准确度尽可能的提高;每分钟发射子弹的数量能够保持稳定,子弹不卡弹、不爆膛。对了,还有子弹。”伊丽莎白拿起作为样品的纸壳子弹,“我要你们研造金属外壳的子弹,主要材料是黄铜,这种纸壳子弹肯定无法承受机枪的推弹速度。如果没有合适延伸度和硬度的金属,那么,你们还要去解决金属的问题。”

一番话只把奥尔夫、亚历克斯、约瑟夫·沃恩德尔三人听的晕头转向。

“我记得,奥地利应该有一家‘奥地利一匈牙利冶炼公司’的。”约瑟夫·沃恩德尔沉吟片刻,“只是好像听说目前这家企业的所有权有点小问题。”

“嗯,我也听说过这家冶炼公司,应该是欧洲最大的钢铁公司之一了。”奥尔夫道。

“所有权怎么了?”伊丽莎白对权利这种字眼总是十分敏感。

“……听说,几年前帝国就把奥匈冶炼公司抵押给罗斯柴尔德银行了。”

伊丽莎白摸摸下巴:罗斯柴尔德的手还真是长啊……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把这家冶炼公司弄……买回来。”

“有必要,很有必要。”约瑟夫·沃恩德尔斩钉截铁的道。

第四卷 21、□安德拉西

约见小所罗门罗斯柴尔德很是不容易,也难怪嘛,家财万贯,并且是几乎大半个欧洲的经济支柱,当然可以要多拽有多拽。

伊丽莎白倒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反是瑞恩斯坦十分不忿,道:“不过是低贱的犹太佬,越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犹太人怎么了?”伊丽莎白斜睨他一眼:“你很瞧不起犹太人?”

“犹太人是吸血虫,是上帝的弃民。”瑞恩斯坦厌恶的说。

“那不能解释为什么犹太人里聪明人很多。”伊丽莎白摇头:“司穆伯爵,犹太人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尤其,罗斯柴尔德们是欧洲最大的金主,得罪了谁都可以,得罪了金主,那可不行哦。”

“……为了钱,陛下您就这么委屈自己?”

“你说什么呢?如今我们是有求于罗斯柴尔德,放低些身段又没什么。再者说了,他日罗斯柴尔德们未必不会以十倍的回报来补偿我。”

瑞恩斯坦做恍然大悟状:“皇后英明!”

小所罗门也不至于就很威风的将皇后的意愿置若罔闻,他是真的很忙,忙着应付奥地利、匈牙利,以及波西米亚的贵族们。皇后实施的一系列经济改革土地改革和清除异己的行动,使得大部分贵族都惶乱不已。一些人是不知道皇后到底在做什么,一些人是不愿意向皇后低头。

而站在奥地利国库之后的小所罗门,却清晰明白的看见了伊丽莎白皇后的路线。作为一位经济专家,他能看出伊丽莎白皇后在做什么,并且,很睿智地认为,这位巴伐利亚的小女公爵绝对不像她的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楚楚可怜。如果这不是出自她的头脑,那么她背后必定有个强大的智囊团。小所罗门自然不会认为立志改革奥地利接近崩溃的经济体系能是伊丽莎白皇后所能想到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将眼光放在皇后身后的智囊团身上。

小所罗门第一次来到皇后的小接见厅,同霍夫堡宫整体的室内装潢略有不同,皇后的小接见厅完全按照她自己的审美观装潢的,非常罕见的,并没有那些繁杂华丽的洛可可风格花纹,壁纸是清新的蓝白条纹,木地板上铺了白色羊毛地毯,水晶吊灯样式简单,墙壁上挂着几幅皇后的画像,这种室内装饰风格说明女主人是一个简洁明快的人,并且有一些心理洁癖,且有点自恋——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都是天生地心理学家,他们要是去学哲学开辟心理学这门学科,就没佛洛依德什么事了。

“我很荣幸。蒙皇后陛下召见。”小所罗门谦逊的说,吻了皇后的手背,微侧身站在一边。

“您客气了,男爵阁下。”

“不知皇后有何事吩咐呢?”

“男爵您是明白人,最近您对我的顾问们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陛下明察。这叫‘背景调查’,我对合作伙伴,一向要做好前期工作。”

“合作伙伴?”伊丽莎白一挑眉:“这是怎么说呢?”

“陛下,您应该知道,奥地利帝国的大部分贵族。都是罗斯柴尔德银行的客户。您今年以来的一系列举措,已经令这些人举足无措,惊慌不已。”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您应该也知道,对于这些大客户的提款要求,我都努力劝说他们,只要遵照皇后的意愿,便可保安枕无忱。”

“这么说,我还是要好好儿的感谢你了。”

“不敢当,臣这是为陛下分忧。陛下的这些举措,将使得帝国获利甚丰。臣作为帝国的一份子,应该为陛下效力。”这番话捧了皇后,又标榜了自己,说起来脸皮也不红一下,很是正直的样子。

伊丽莎白抿嘴笑,“阁下的忠诚我看的很清楚。这儿正好有件事情要请教阁下呢。”

“陛下请说。”小所罗门不是傻瓜,罗斯柴尔德家族追逐利益,自是要看准目标,扶持最有可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一方。对小所罗门来说,原本他的父亲所罗门是支持梅特涅的,自1848年梅特涅离开政治中心后,罗斯柴尔德们便有种束手无措的感觉:年轻的皇帝并不喜欢罗斯柴尔德掌控奥地利经济的事实,几年来一直疙疙瘩瘩的,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也让罗斯柴尔德们颇为头疼。

“我想买一家小小的公司,据说这家公司的产权归罗斯柴尔德银行所有。”伊丽莎白嫣然一笑:“不知道男爵阁下意下如何?”

小所罗门想了下:罗斯柴尔德银行在奥地利买下了不少公司,不知道皇后看重的是哪一家呢?“陛下请说,价格合适的话,没理由会拒绝陛下的要求的。”

伊丽莎白吐气如兰:“奥地利一匈牙利冶炼公司。”

迟疑了片刻,小所罗门一躬身:“明白了,我的陛下。我将核算出公司的市值,并将按照您的需要提供任何文件。”

“我知道这家公司的运营状态很好,保持现状,我只要改变一下所有权人就好了。这不需要太长时间吧,男爵阁下?”

小所罗门暗中咬牙:“如您所愿,我会尽快办好手续。”这可是罗斯柴尔德银行很艰难才从奥地利皇帝手中弄来的欧洲排名前十的冶炼工厂啊……如今这位美貌皇后轻飘飘的一句“我要”,罗斯柴尔德便拱手奉上,实在如……太不罗斯柴尔德了。

于是,伊丽莎白皇后便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买下了奥地利一匈牙利冶炼公司的全部所有权。

5月3日,皇帝夫妻一行乘船沿着多瑙河顺流而下,前往被誉为“多瑙河明珠”的布达佩斯。随行的有皇后的卫队队长瑞恩斯坦·司穆伯爵,以及新贵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瑞恩斯坦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后几乎每次外出都会带上亚历克斯,他并不信任亚历克斯,皇后姐姐的丈夫的好友,并不代表他具有背景调查豁免权,而皇后的意思是,正因为对他并不放心,所以才要严加看管。

伊丽莎白并不担心亚历克斯是来刺杀她的,按照她的理论,不会有人拿一名子爵来做刺客,这代价太高昂了。

刚十三个月的小公主索菲亚,被皇后的母亲卢德薇卡夫人带回波森霍芬照顾了,这本来也是索菲太后在的时候绝对不允许的。可是目前太后不在维也纳,伊丽莎白不放心一个弱小的孩子单独留在偌大的霍夫堡宫——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公公和三个小叔子。

匈牙利国内的民众情绪一直对哈布斯堡的统治不满,对帝国的敌视情绪甚至超过了意大利,匈牙利人的行动是迅速而直接的,这也是久拉·安德拉西伯爵之所以被通缉的原因:他派人刺杀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几乎成功了。

穿着匈牙利国民军上校军服的安德拉西,曾经在布达佩斯与君士坦丁堡之间奔波,为的是尽量避免让奥地利将匈牙利的流亡者被引渡回奥地利,这项任务他成功了;另一种说法是,安德拉西伯爵想寻求土耳其的支援,一起反对奥地利——但是在之后他的从政生涯中,这一段历史被说成了“他只是想了解一下土耳其的后宫”。不管怎么样,在奥地利和俄国军队战胜了匈牙利国民军的时候,安德拉西被缺席判处叛国罪,他的名字被刽子手钉在了绞刑架上,这使得安德拉西在流亡巴黎的时候,被法兰西浪漫的娘儿们亲昵地称为“漂亮的死刑犯”。

安德拉西伯爵的流亡生涯过得不是一般的惬意,由于他不必为了经济问题犯愁,这使得他在流亡国外的时光里,仍然能保持他那优雅地贵族风范;他精通德语、法语、英文,生的英俊挺拔,言辞幽默。极讨女士欢心,在社交场合很受欢迎;男人们喜欢他的见识多广以及敢于挑战君主的勇气(也可以说是可爱的鲁莽),女人们喜欢他的外貌和不俗的谈吐;他风度翩翩,聪慧过人,对外交和政治游刃有余,他从没有脱离政治圈,尽管他返回匈牙利的日子目前仍然遥不可及。

很少有一个外国人能像安德拉西那样了解拿破仑三世的宫廷内幕,他对欧洲的外交界了如指掌,并对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局势判断准确;如果说,这个年代还有谁能够跟之后的俾斯麦有着同样的智力和谋略,那一定非安德拉西莫属了。

为什么安德拉西并没有获得像俾斯麦那样的好评呢?除了因为安德拉西以一位匈牙利贵族的身份治理奥匈帝国这么尴尬的地位之外,还因为俾斯麦适逢普鲁士的上升阶段,俾斯麦的雄才伟略得到了最大的发挥,而全世界的注意力也都放在普鲁士,驾驶着奥匈帝国这个岌岌可危的腐朽帝国的安德拉西,自然毫无机会展现光辉。

前往匈牙利之前,伊丽莎白向皇帝弗兰茨建议:“仍然按照上意大利的那些和缓措施,宣布大赦吧。”

“亲爱的茜茜,你要知道,相对于上意大利的反对势力来说,匈牙利的叛乱更让我难以接受。”弗兰茨回忆起当时的险境,不由得面目有些狰狞了,谁也不能轻易原谅举着大刀片子要砍死自己的人,弗兰茨在1848年的日子很不好过,太年轻的皇帝,太危险的国内局势。

“都过去了,不是吗?”伊丽莎白柔声道:“你没有被人杀死,并且你越来越像一个好皇帝了,在东方的谚语中,这叫做‘上天如果想要你负担重大的责任,就会先给你磨难,好锻炼你的心智和身体,使你能够在精神上和身体上做好负担天下的准备”。”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欧洲君王版。

“要不是沙皇援手,我可能现在还在奥地利各地东躲西藏呢,也许早就被人暗杀了。”弗兰茨悻悻的道。

“这不是好好儿的么?别乱说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大赦嘛……也是要的,只是……容我考虑下。”弗兰茨还是明白事理的,尽管自己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这种政治姿态还是要做的。相对于上意大利人的冷漠,皇帝更有可能在匈牙利再次遇到激进分子的暗杀。

出行之前,皇帝还是签发了大赦令。少数有名的流亡者被宣布赦免罪名;一些关押着的匈牙利激进分子被假释,一些被没收的财产归还给原主人。

这其中,就有久拉·安德拉西的名字。

这是伊丽莎白在政府的公文上第一次看见安德拉西的名宅

很好奇这个今后注定将与自己产生感情纠葛的男人:这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安德拉西伯爵嘛……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尽管说出来这一点很让勒菲安斯巴哈不舒服,“在巴黎的时候,他是贵妇人们争相邀请的那种人。他天生能够取得女人的欢心,当然,他是贵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他很英俊。”勒菲简直想哭:这男人是我的天敌。

“他漂亮吗?”看,伊丽莎白是个无可救药的外貌协会会员。

“在很多人眼中,安德拉西很漂亮。”

“你的意思是说,他也就那样?”

“不,我的意思是说,一个男人不好用‘漂亮’来形容。不如说,安德拉西伯爵非常有特色——他是一个匈牙利人,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与众不同了。匈牙利人热情、莽撞、天真、直率,这使得人们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但是,”勒菲轻蔑的说:“本质上,他是个虚荣的男人,这一点令我认为他不是一个可靠的人。”

有一个人说的比勒菲安斯巴哈更为贴切——在巴黎结识了安德拉西的许布内尔伯爵,是这么评价安德拉西的:“从个人角度看,他并不令人讨厌,他有点文人的潇洒,骑士的风度,运动员的体态和赌徒的性格。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阴谋家,但在同一时刻他又是一个言之有据的人。他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骗子,但同时又是所有吹牛者中最不可靠的人。”

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安德拉西伯爵身上具有一些令人迷感的特质。人们可能明明知道他的夸夸其谈,但是……他能使人相信他所说的话,这种特质极为罕见,所以有人说他是无赖,有人认为他是匈牙利的民族英雄。

而安德拉西伯爵与伊丽莎白皇后的会面,将会如何的彗星撞地球呢?真是很期待啊。

伊丽莎白不由得愈发盼望了。

这其实……是一份危险的期待。

第四卷 22、多瑙河明珠

乘坐蒸汽明轮船在多瑙河上航行,一路饱览多瑙河沿岸的优美风光,这在伊丽莎白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体验。虽然在大婚的旅程中,也曾经在多瑙河上沿河而下,但是,那是一段紧张的旅程,时刻要注意到展现最佳容姿,根本无暇欣赏沿岸风光。这次就不同了,沿岸没有了欢呼的人群,奥地利皇后可以在平静中欣赏那些只在杂志上看到过的风景。

中欧的空气清冽,工业革命刚刚开始,并且只是机械工业革命,远没有进步到石油时代,没有汽车尾气没有氟利昂,基本没有工业污染。五月的天气很适宜出行,远望两岸各具特色的城堡,伊丽莎白突然想念起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产品——数码相机。虽说带了摄影师,但是那种古老低级的相机,根本无法在移动着的船上拍出好照片,况且黑白照片无法完美的表达景色。

弗兰茨含笑看着满脸兴奋的妻子不住赞叹,道:“茜茜,听你这么说,好像之前你从来没觉得奥地利山水秀美啊。”

“那是自然,你知道我很少出门,就是出门也不过是在几座固定的城市之间走来走去,根本没有机会看见奥地利的景色。还好上次跟你去意大利,这次又跟你一起来匈牙利,我才知道我的奥地利如此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