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天外飞仙》》 · 卫风 · 2026-07-25
最后他走时说:“哎,明天在后山半坡的石台那儿可是重头戏,你去看吧?”
我说:“那自然去。”
郑全点头:“嗯,我也去,到时候儿看看人家的剑法步法身法什么,说不定能学着不少东西。再说,我还得给我师兄他们鼓劲儿助威去呢,这个气势上可不能先比别人输一头。”
对啊,他倒是提醒我了。
明天蓝师兄肯定也要上台的,我也得给他加加油儿去。
胡大叔那里月饼已经脱出模子上笼开蒸了,站在院子里就可以闻到一股馋人的香味儿。
我守在院门口,脖子都等长了,孙师兄他们先回来的,表情看起来还都算不错。我挨个儿招呼过来,问他们今天情况如何,刘师兄说:“还好,虽然我是被丁师伯逼的手忙脚乱的,但是弄明白自己练剑的时候有好几处练的不妥的地方,很值得。”
“蓝师兄没回来?”
“他要和师傅一起回来吧。”他鼻子动动:“嘿,真香。”
“嗯,胡大叔的月饼快蒸好了。”
“嘿,先拿几块儿出来尝尝。”
我看着师兄们进了院子,不知道蓝师兄今天怎么样呢?还有,明天他会不会也顺利的度过?
天都快擦黑了他才陪着师傅一起回来,当着师傅的面我也没能细问,吃过了晚饭,我就溜进他屋里。
“师兄,你今天也顺利吧?”
“嗯,”他把换下来的衣裳搭在床头:“你身上觉得怎么样?”
“好象没什么不一样的。”我说:“你早点睡,好好养足精神,明天我去给你助威鼓劲儿去!”
他笑笑:“输赢其实我并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呀。”
他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说:“好,怎么着也得争点面子,不能让你白白期盼一场。”
我接过水来喝了一口,他问:“那个药,今晚是最后一粒了吧?”
“嗯。”
他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你……多当心。”
我倒是没什么不当心的,可我看他的样是很不放心。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叫我一声。”
“我没事儿的,师兄你别挂心我,你好好睡,明天好好的比武才要紧。”
可是要出门的时候,我回过头。
他正专注的看着我的,只是没料到我会回头。
他的表情显得那样忧虑……
蓝师兄对我是没说的,虽然我叫他放心,他也反复叮嘱过了,可我看他显然还是一副放不下的样子。
这样他晚上能睡好么?
我要出门的腿又缩了回来:“师兄,我也觉得有点不大安心。要不,我晚上在你屋里打个地铺吧。这样我要是有什么不对头,你也可以立即知道,能照应得上。”
他微微一怔,然后缓缓的露出一个释然的,温柔的笑容:“那再好不过了。”
得,明明是我占便宜的事儿,却弄得好象他要领我的情一样。
好人做到蓝师兄这份上,也算是到头儿了。
还有苏和这家伙也是,好好儿的弄这种怪药给我,也不知道他有把握没有。
而且,他真的那么不便,见一面的空儿都抽不出来吗?
我把铺盖一卷,搬过去铺在蓝师兄床前。他已经脱了外面的衣裳,穿着雪白的单衫,赤着脚坐在床前。头发也散了下来,乌黑的一绺垂在肩上。我还没见过蓝师兄这副样子,他的肩膀显得比平时看起来单薄,面庞也更清秀,整个人更象个荏弱秀雅的书生,可不象个学剑的人。
我把那最后一粒药丸倒出来放进嘴里,蓝师兄把水递给我。
我咽下去之后,那种熟悉的昏沉感觉又蔓延上来,身体重的象石头一样。
我仰了下去,还能感觉到蓝师兄替我盖上了被子。
还有,他轻声的说了句什么。
只是我已经没办法听清。
28
恍惚着觉得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四周黑暗沉寂,和前两晚的梦境有点相仿,又有点不一样。
前两晚,没有觉得冷。
但是这一次的梦中,觉得很阴冷,看不到阳光的那种森然的阴寒感觉。仿佛……仿佛是被囚禁在什么地方一样,没有自由,没有光亮,也没有希望。
这个时候就可以想起来,前两天的晚上梦见了什么。
清醒的时候不记得,但是恍惚的时候,那些情景就清晰的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即使是在梦中,我也觉得很迷惑。
我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就站在我的跟前。
他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用不着的东西给我,我用不着的东西给你。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交易,但是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啊。
拿自己用不着的东西,去换自己一直想要的另一样东西,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再合适也没有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心里却觉得很悲伤。
如果早点变聪明就好了,如果早一些想到还有这个办法可以解决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就好了。那样的话,就……
可是就怎么样呢?好象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已经错过了,不能够再追回。即使现在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那件事却已经不能再挽回了。
但是,很快的,那个人不见了,又换了另一个人站在面前。
那个人似乎很悲伤,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
我苦苦的思索,几乎想破了脑袋。那个答案存在的,我知道,可是我抓不住。就象在深深的水中摸索细微的滑溜的泥虾,你知道它肯定存在,但是却不知道它在哪里藏匿着,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伸出手去,徒劳的,尝试着去捕捉。
因为……
因为……
想要得到爱……
因为我想要温暖,想要承诺,想要得到爱。
并不意外的答案,却让人觉得悲伤。
即使是在梦中,我也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流泪。
完全无法控制住悲伤和绝望的情绪,那种感觉……就象是很小的时候,饿着肚子在寒风里排着队,去等待富人家办喜事的时候开棚舍粥,但是别的乞丐还有破盆破碗,我却只能用手来捧着。手太小,又冻得厉害,热粥捧在手里那样疼……急着把那很少的粥汤吃下去,然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碴的碗,但是粥棚已经关掉了。
捧着碗,却已经找不到粥。
就象现在这种情形。
有了可以爱的条件,但是可以爱的那个人。
却已经不在了。
朦胧的时候听到有人轻声的安慰,别哭,不要哭。
我不是在哭。
我也并不想哭。
只是眼睛不受控制的要向外流泪。
即使是这样一半混沌一半清醒的时候,我还可以恍恍惚惚的想起一点点现实,我是在蓝师兄屋子里,不能吵醒他……他明天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我到这里来睡本来是觉得自己会酣睡如猪一梦不醒的。
不是来这里呜呜咽咽吵得他也不能够入眠。
不能出声……千万不能出声……
我很想醒过来,可是就象前两个晚上一样,无论如何眼睛都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
耳边有沙沙的声响,象是下雨了,寒意一阵比一阵浓重。
然后身边似乎有一个温暖的源头,缓缓的覆盖住我的身体。
熟悉的,又有点陌生的。让人身不由己的想去亲近。
这是梦境中的幻觉吧?
但是幻觉也可以有温度,有真实的触感吗?
可以感觉到另一个人皮肤的温度,呼吸时近时远,还有,心跳的声音。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被环抱住,有种安心的,踏实的感觉。
好象我已经孤单了很久,远比我记得的时间还要漫长得多。
唇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触,很轻的感觉,不比一片落叶落到脸上的感觉更沉重鲜明。也象是蝴蝶扑到花蕊上面,那么轻盈。
可是为什么体会到这样温存的感觉,我却觉得胸口很空洞。就象刚才那种感觉一样。
一切都为时已晚,来不及挽留的感觉。
眼角的湿意慢慢的消退了。
因为哭泣没有用处。
某处发出什么异响,接着,身旁的温暖消失了。
我有些失落,虽然那点温暖不足以成为慰藉,但是仍然比没有好。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醒了过来。
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我躺在床上。
床上?我应该睡在地下才对吧?我摸摸脑门,觉得自己清醒的完全不象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人,和前两天醒来时那种混沌的麻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我是在蓝师兄的床前的地板上睡着的。
而蓝师兄……
他正赤着脚,披着头发站在窗前,屋角点着只蜡烛,被风吹的烛火闪烁跃动,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我吃了一惊,翻身跳下床:“师兄!”
他回过头来,脸上有种我不熟悉的,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的肃杀冷厉。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神态就恢复如常,快的让我以为我刚才一定是眼花了,或是闪烁不定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让我产生了错觉。
“你醒了?”他说。
“你站这里做什么?”我有点疑惑的问,向窗外望了一眼。外面黑暗幽冷,雨丝细密绵延的落在庭院里,屋瓦上有沙沙的声响。
他指指外面:“下雨了。”
好象是个答案,其实完全不搭边。
“我怎么跑床上去了?”
他说:“你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多半是那药的药性在起作用。我想让你睡的暖和些。”
我看不出外头的天色是什么时分,大概是接近黎明了,雨声淅淅沥沥的,一阵阵凉气从窗缝里挤进屋子。
“师兄你又没睡好吧?我肯定吵到你了。”
他笑笑:“不,你没什么动静,我也睡足了。”
我看到窗户上有点水迹,不象是被雨珠溅湿的,倒象是……有什么湿的东西从这里经过,而留下的痕迹。
“没什么事?”
“没有。”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我摸摸头:“唔,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不过,我是不是说梦话,吵醒你了?”
“没有,”他说:“你什么也没有说过。”
他回床上,我回地铺。
然后无话直到天亮。
我直他没说实话。
我没醒来的时候,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但是他不说。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很温柔随和,但是他也有非常固执的坚硬的一面。他不想说什么的时候,凭你怎么样也撬不开他的嘴巴。
那些听到的,感觉到的,全是幻觉吗?
有几分是真实的?又有几分是臆想的?这简直比八角宫灯谜难猜一百倍。那种不停走马转动的灯谜,我从来都学不会应该怎么去猜。
有只蛾子飞进屋里来,翅膀可能淋了雨,所以飞不高,拍打翅膀的声音让人觉得很烦燥。
我伸出手去抓了一把,没抓到。
然后一道锐利的光芒从床上弹出来,从空中把那只蛾子划成了均等的两片,然后分别坠落了下来。
我的目光转过去,蓝师兄正侧过头来。我不知道他用什么东西把这只蛾子剖成了两半。
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稳。
从我醒来的时候就可以发觉,蓝师兄似乎……在拼命的压抑某种情绪,我不知道的,但是又隐约觉得有点危险的情绪。
他淡淡的说:“再睡会儿吧。”
我收回目光,听到他转身的动静。
闭上眼睛的瞬间,我忽然想到窗台上的水渍——
那些残留的水印,就象是猫,或是,狐狸那种东西的爪印。
29
师兄弟同台比试的顺序和场次,是靠抽签来决定的。
我跟着师兄们一起去,不光为了去给他鼓劲儿,还带着水壶茶杯汗巾等物。本来我想把师傅给我的那些跌打伤药带着,蓝师兄只是笑笑,让我把那些东西放下。
“可是万一……”
“有师长专门会在一旁看护,避免弟子们或许会下手太重而造成相互损伤。就算伤了,也有专门的人在等着诊治上药。”
哦。
也是,我这种普通的药物和三脚猫似的护理手段看样是用不上了。
茶壶茶杯还带着,装在篮子里提着。几个师兄的脸色都很郑重,虽然打招呼的时候都还有点笑容,但在我看来,分明是故作轻松。
而平时总是在微笑的蓝师兄,今天却显得……
好象有什么心事。
我也注意力也没全放在今天将要开始的比武上面,我觉得……神清气爽,好象步伐也比以前轻快,精力也比以前饱满。
这或许是那个易筋丹的作用,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吃得饱睡得足,又不用比武没存心事的关系。
很难说。
不过蒋师兄看看我,说:“蓉生你今天很有精神啊。”
我猛点头:“我自己也觉得挺精神的。”
他说:“嗯,脸色不错。”
前面孙师兄说:“这次比试的优胜,都奖青锋剑一柄,新袍一件,束簪一根,术书一本……还和往年一样。”
蓝师兄走在我身旁,他一直没说话。
“师兄,”我喊他一声。
“唔?”
他的目光扫过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象漏跳了一下,刚才想说什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他问:“什么事?”
“师兄得过奖品吗?”
他笑了:“得过的,去年得了。”
我点点头,还是没想起我刚才究竟是想问什么。
“若是今年还得,就送给你好了。”他说:“反正剑我有了,其他东西我也不缺。”
我笑着说:“那就先谢谢师兄了,祝你旗开得胜啊。”
他也笑笑,没有说什么。
师傅没有和我们一起,他有旁的事情得做。
到了地方之后先抽签。
蜀山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山上的二十几位师叔伯,每人都收了多少不等的弟子。最多的有三十一个,最少的还不是我们这里,而是一位姓游的师叔,他只有一个徒弟——就是那个一开始上山时做苗家打扮的少年。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掐着一根草叶儿,站在竹林子旁边发呆。
“哎,这边看不到台上的,得绕过去,那边才行。”我说。
他看看我:“嗯,我就是有点闷得慌。”
“闷什么?今天有热闹看你还闷?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他说:“为什么只有入门三年才参加比试呢?我也很想试试的。”
呃,真是……
境界不同啊。
虽然大家年纪差不多,也是同时入门的。但是人家明显比我优异,也比我有志气。
“可是,咱们还都没学剑吧?”我说:“难道上去和师兄比拳脚。”
他也笑了,以前听人家说,苗家女子皮肤特别白,看来这话有道理。眼前这位虽然不是女子,可是皮肤一样的细白如瓷:“那倒不必。我会点法术……”
“法术?”我睁大眼。
在蜀山,先练拳脚,内功,轻功之后才是剑法,最后才轮到法术。那,那他的水平也……
“不是在这里学的。”他解释说:“我在家乡的时候就学过一些。”
哦啊,又是个有基础的。
“对了,我还忘了说,我叫蓉生,不知道师兄你……”
“呵呵,我姓唐,唐霜。”
唐霜?我马上想到了粘着糖霜的山芋点心……
那位年纪更小的林师弟,听说在家的时候就学过剑,而且十分有天赋。这位唐师兄,看来就是术法有特长了。
果然都不是庸才。
我呢?
我还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呢……
虽然吃了易筋丹,但是我觉得我似乎没什么变化。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对着水盆照了又照,去吃饭的时候还有意用力的拉扯铁门环——也没有拉断拉弯拉变形。
似乎就是精神好了一点,没有别的变化。
我们同时听到了敲钟的声音,很清亮,即使是聚了很多人,谈话声一波高过一波的山坡上,也绝对让每个人都听的清楚。
“啊,要开始了。”我顾不得再和他说话:“我得去给我师兄他们助威去。”
他说:“我也去看看吧,反正……我没有要我呐喊鼓劲儿的师兄。”
这倒是。
孙师兄抽中的签号是五号,很靠前。十来座石台上都各有一对弟子站好了位置,预备开打。
我挤到石台跟前,大喊一声:“孙师兄必胜!”
喊完了发现左边的人看我,右边的人也看我,都用那种很是……让人不好意思的眼光。
左边的说:“我师兄姓刘。”
右边的说:“我师兄姓曲。”
呃,我抬眼一看,好象……我,师兄,是不在台上……
啊,赶紧开溜。
那个唐霜不给面子的跟在我后面,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面红耳赤,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这次终于找对了台子,上面已经开打了。
我把手扩在嘴边,大声喊:“孙师兄顶呱呱!孙师兄最厉害!”
台上的两个人动作同时呆滞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我,然后互相拼的更凶。
另一边观看的应该是台上和孙师兄对打的那位师兄的支持者,不过他们都挺安静的在那里观看,一声也不吭。
没搞错吧,这种气氛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再大声的喊加油了。
那个人明显也不弱,但是孙师兄是我师傅的首徒啊,而且他又这么卖力……我觉得和他的对手相比,孙师兄明显是属于力量型的,看他一剑又一剑的击出去,那人格挡并反击,但是我觉得他格挡的时候,手臂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震颤——发酸发颤是正常的。
他们的动作我都能看清,然后我觉得,孙师兄肯定不会输。
结果和我想的一样。
孙师兄赢了,虽然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
但是赢了就是赢了。
我迎接孙师兄下台,赶紧递上茶水和汗巾。
“对了,刘师兄应该也开始比了吧?”
孙师兄点点头:“是啊。”
“蓝师兄呢?”
“他抽的签号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三十四号嘛。”
“那应该比较靠后一点。”孙师兄擦擦汗:“我得赶紧歇一下,还有下一轮呢。”
是,胜者会有下一轮。看孙师兄的样子,没有在第一次就被刷下去,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安慰。但是第二轮就说不定了。
只有进到第三轮才能算优胜,可以得到那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意义的奖品。
“我去找找蓝师兄去。”
蓝师兄进到第三轮应该没有悬念吧?唔,百余名第子,到第二轮就剩下一半,到第三轮就剩下一半的一半,最后再轮一次,就只剩下几个人了。那几个人,会十分的风光,受到一众同门师兄弟的欣羡敬佩,和师长们的嘉奖勉励。
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那个唐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挤散到一边去了,等我看到蓝师兄的身影的时候,他那一场刚刚要开打。
我倒是很想大声的喊话给他加油鼓劲儿,但是……
呃,还是算了吧。
蓝师兄的实力很强,就算我不大声叫喊,想必对他来说过第一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专注的看着台上,不妨有人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拍。
我回过头,立刻瞪大了眼。
“苏和!”
可不就是他!
这家伙冲我很皮的笑了笑,又抬头看台上:“你师兄?”
“嗯啊,我师兄很厉害的。”
他撇了一下嘴:“是吗?”
我顾不上跟他闲扯,也顾不上再看蓝师兄比武的进况,紧紧拉着他,象是怕他突然又跑了一一样:“喂,你怎么一直不见人影啊你?”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我托人给你的药你服过了?有没有效果?”
我挥挥手又踢踢腿:“你自己看啊,反正没长出第三只眼来。”
他眼珠转一转:“应该不会的……大概要慢慢的出效果吧?反正药绝对是好药,我可费了老大功夫了才给你弄来的。”
我说:“是是是,苏大少,我很承你的情儿,不过,你还是得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啊?这么久就连见一面的空儿都没找着吗?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去莫长老那里打听,他那里的人说你不在那里了。可是又没说你去了哪里。你让小道僮给我送东西,那些小孩儿也说不清楚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我说,你难道上天遁地变身隐形了不成?”
他哀叹一声:“唉,我也过的很苦啊,你看看你看看,我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我左看右看,他脸庞好象是瘦了不少,下巴也变尖了。我嘿嘿一笑:“不错嘛,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够秀气的。”
他飞个眼儿,捏着嗓子说:“讨厌啦~你调戏人家~人家不来了啦~~”
我大惊失色,接着就一边发抖一边作呕,让他那好象掺了十斤糖五斤醋似的恶心声音弄得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
“呕~~呕!”我一边犯恶心一边抬腿踢他:“你就恶心我吧!回来我午饭吃不了东西,那全是你害的。”
他叫着躲开我的连环踢,我又挥拳扑上去,两个人绕着一块大石头转了三个圈儿。
我忽然停了下来。
他也跟着停了,有点疑惑的问:“喂,怎么了?”
我说:“你……练武了?”
我已经练了好些天的轻功了,自问绝对和上山时不是一个水平。但是刚才我追打苏和,拳头是半真半假的,腿脚跑的却是扎扎实实的用上了力气。但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追不上他。
他搔搔头:“唔,是啊……我就是被逼着学武功。其实,我不想学的,但是,但是……”
我松了一口气:“嗨,你别不知足,能学武有什么不好的?不过,你跟谁学的呢?我怎么拜师的时候没见你——”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性:“啊,是不是那天那个,你托他给我药的那个人教你?他,他好象不是蜀山的人啊?你跟他学武的吗?”
苏和叹口气:“唉,这个说起来是一言难尽。逼我学武的不是他,正相反,他倒是觉得学武没什么大用,不学也罢。逼我的另有其人。”
我同情的看着他:“那人是谁啊?这么霸道?”
苏和摇摇头:“我不能说的……你也别问啦。”
不能说?
我眨眨眼,倒没有再继续问。
“对了,你过来。”他忽然变了副脸孔,很正经的说:“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严肃的样子?
30
雨虽然停了,天却还没有放晴,层云低低的压在不远处的山峰顶上,风吹在脸上潮湿微冷。
苏和说要问我话,却不肯在有人的地方问,绕了半天,我们停在一大蓬竹子的后头,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眼睛又深又黑,专注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感觉象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人的魂魄都给摄走一样。
“有什么要问就快问吧。”我未免有点心慌,被他那双眼睛弄得有点心神不定的。可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在心慌。总之,他那样瞅人,总有点……古怪。
他不说话,只是笑。
“喂。”我觉得自己心慌气促的,不管他要问什么,我都已经变得很被动,落了下风。
他忽然凑过来,脸庞离我不过寸许,吓得我向后一缩,后背抵上了一株竹子,退也没路退。
“你这些天,想我没有?”
呃?
我有点结巴:“我,我想你干吗?你,你都也没来看我啊。”
他眨眨眼:“啧,你这小没良心的家伙,我天天被整得死去活来的,还挂念你过得好不好,吃的怎么样,穿的暖不暖。你就一点儿不想我?”
我有点不大自在,两个人离得太近,说话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吹到我脸上了,又热,又有点痒……反正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想……也想过啊,不过,你,你问这干什么?”
他嘴角弯了起来,眉梢眼角都带着浓浓的笑意:“有想就行了……喂,蓉生……”
他声音很低,又显得很柔,就象是……就象是……小狐狸那毛茸茸的尾巴,在脸上脖子上扫过去的感觉,又温和,又顺滑,还让人觉得暖暖的痒痒的。我有点分神,就只听见他后半句:“……你喜欢不喜欢我?”
我顺口就想答:“自然……”幸好这两个字一出口,他的声音,他的眼光和笑容营造出的那种暧昧惑人的魔力就减弱了很多,我赶紧的咬住舌尖,把那“喜欢”两个字咽下去,有点狼狈的反问:“你说什么啊!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干嘛喜欢你啊?你又不见得喜欢我。”
他很坦然的说:“我喜欢你的呀,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的要命。要不然我干嘛非缠着和你待在一起啊。小蓉蓉……”
我恼羞成怒:“什么小蓉蓉?不许乱叫!”
“那小生生……”他的牛皮糖功力我以前就见识过,不过这次是黏乎到了我自己身上:“我这么喜欢你,你就不能也喜欢喜欢我嘛。人家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啊,本来蜀山这里我是打死不来的,来之前我就知道没好事儿等着我。可是为了你,人家我跳火坑都跳得义无反顾啊。呜呜……”他扯着我的袖子去擦着干干的根本没有水痕的眼角,一副唱作俱佳委曲求全的样子:“人家我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结果弄得自己也吃不好睡不好……因为有人对你有偏见,我还费尽心思替你说好话圆场面,天天都想着你念着你,可你居然这么铁石心肠对我不屑一顾……呜呜,我,我真是……呜,我活着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我斗大如斗,他的话明明是没有道理,纯属,纯属那个啥啥,可是,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出来,还搭配上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动作,弄得我好象成了一个超级无情无义的混账王八蛋似的……
“我说,喂,你……”
“呜呜……”
“先听我说……”
“不听,呜呜……”
我忍无可忍一声断喝:“你给我闭嘴!”
他瞅我一眼,似乎也知道把我惹急了不好收场,立刻面皮一收,腰背一挺,一本正经的站直了身:“是是,我闭嘴。”
“那个,苏和啊,咱是好兄弟,这个话可以乱说,饭不可以乱吃呃,不对!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他咬着唇,眼珠骨碌碌的转动,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我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再说了,我又不是女的,你你你,你小子在山上待久了,脑子胡涂了吧?”
他还是咬着唇,一副小媳妇儿样看着我。
“嘿,说话呀。”
他哀怨的瞅我一眼,瞅得我背上的寒毛全部竖立:“是你让我闭嘴的……”
我真想给他一脚,但是想想还是算了。真踢出去说不定这家伙顺地打滚嚎啕撒泼都使得出来——我绝不怀疑,他的脸皮肯定比山门外贴的避潮的桑皮纸要厚韧坚实得多!
“好好,那现在我让你说话了,你给我个胡说八道的理由!”
他象个大狗狗似的扑过来:“蓉~~~生~~~~”
我被他那刻意扮娇痴的嗓子镇得鸡皮疙瘩迅速冒了一身:“有话好好说!不许动手动脚!”
“蓉生啊,这个就是你的思想不对头了。要知道这个爱情啊,是不分年龄,不分辈分,不分性别,不分国界,不分民族甚至是不分物种的……喜欢就是喜欢嘛,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啊——”
“停停停!”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自己肯定是七窍生烟青筋乱跳:“别说废话!”
“好!”他吸一大口气,舌绽春雷,声如洪钟:“我-就-是-喜欢你!”
我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两眼发晕两手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却还得先左顾右盼瞧瞧有没有人经过有没有人听到!
还好还好,这地方够僻静。
我拳头刚握紧,他忽然变了一副脸孔,眼光迷离,声调哀凄:“蓉生,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啊?”
我张口就想说出“当然……”,可是,当然什么呢?
当然不喜欢?
这话说起来肯定容易,不就是几个字么……
但是,为什么第一个字就卡在了嘴边上?
他眼巴巴的瞅着我,越凑越近,我以前倒没注意他的睫毛有这么长,皮肤这么细……
“啾。”
嗯?嗯?
这是什么动静?
这是什么情况?
他好象是没有站稳,山风从他背后刮过来,好象是他没站稳,也可能是我没站稳。总之,我的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凑到了他的脸颊上,很清晰的“啵”了一下。
四目。
相对。
我瞅他他瞅我,然后他哇一声跳了起来:“讨厌啦,说亲就亲,人家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我张口结舌,他瞅瞅我,又来一句:“不过,亲就亲吧……我知道你心里也喜欢我的,这个,反正也没别人看见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我哪里是不好意思!
我是震惊好不好!
“那个,不是那个啥,这是……”意外两个字被堵住了,我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浓丽的睫毛和肌肤……
嘴唇上面的感觉……
呃?
这次,肯定,不是意外!
感觉并没有太久,他很快就向后移开脸,居然还非常骚包的朝我笑笑,不过那种嘴唇相触的感觉却异常的鲜明清晰,微微的痒,还有点让人觉得陌生的,甜美的麻痹。
我的手指按在唇上,呆呆的看着他。
他伸出舌尖在唇边舔了舔,一脸满足状象是刚刚偷了腥的猫:“嗯嗯,味道好的很。”
还,还味道,还好得很?
这家伙,太,太……
“蓉生,这算咱们的定情之吻吧?”他涎着脸凑过来:“那啥,我可已经算是人的人了,你可不能朝三暮四负心薄幸啊……”
我正想开口,他拉着我的手,轻声说:“我不是开玩笑,更不是想捉弄你。刚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和旁人不一样,你在我心中的地位绝不止是一个朋友,一个同伴,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兄弟。我今天这样说,可能你会觉得太突然了一些,回去之后,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想一想我说的话。”
“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我知道你没想过这些事,我这样突然和你说起来,你……一时也肯定想不通。”
我没出声。
他停了一下,说:“这次较试之后我应该不会再被天天关起来练功,有空我就去找你。”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只是握了一下我的手,转身走了。
山风吹得山间树涛如海,竹叶沙沙作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出声喊住他。
可是,即使把他叫住,我又要对他说什么呢?
这么迟疑了一下,他的身影已经被竹林遮挡,隐没在一片深碧的绿色里。
31
孙师兄问我:“你跑哪里去了?”
我定定神:“哦,刚才……内急,师兄有什么事?”
“我没事,是蓝师弟,刚才他下了台就找你,四处找不到。”
“蓝师兄?找我什么事?他现在在哪儿?”
孙师兄回头一指:“喏,又上台了。”
“第二轮了么?”
“是啊。”
台子边上很多人,我原来是想挤过去看的,可是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象团揪不出头绪的乱麻线,点个头说:“我有点儿累,等下如果蓝师兄再找我,孙师兄你帮我告诉他一声,我先回去了。”
“哎,这一场估计也快,那人不是蓝师弟的对手,想必就快完了。不知道他找你什么事,你等一下问清楚他吧。”
他转头看看:“我那边也要开始了,你就在这儿等着他吧,别乱跑啊。”
难道是要紧的事情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台子前围了很多人,大概蓝师兄真的非常出色。
天可能还要下雨,空气显得又潮又闷,树叶青草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
今天是八月十五呢,大概是看不到月亮了。
我又想起刚才的事……混混噩噩的没有头绪,手指按在唇上,那浅浅的接触,感觉却深刻的怎么也淡不去。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蓝师兄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我才回过神。
“怎么了?”他问:“刚才找不着你。”
我点下头:“刚才我看到苏和了,和他到那边去说了几句话,没顾上给你助威。对了,这一场输了还是赢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侥幸,还要再打第三轮。”
我由衷的说:“恭喜你呀,师兄。”
他有点心不在焉,虽然脸上没表露出来,但是大半年相处,我能看出来他这会儿有点神思不定,不象平时那么淡定的,成竹成胸似的气质。
我觉得他可能是担心下一轮,虽然可能性比较小。
他这个人一向都表现的不在乎输赢。
“师兄,能进第三轮,输赢其实已经不要紧了,就算败了,也是虽败犹荣啊。”
他笑一笑。
我们面对面站着,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总觉得有些话,不可以随便说。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
总有点什么不一样。
他说:“你累了么?”
我摇摇头,我一点儿也不累。
“第三轮什么时候开始?”
“还等一会儿,可能上午来不及,吃过中饭再比。”他指一指前面:“那边的第二轮都还没有打完呢。”
是,有人动手很利索,胜负很快分晓。但是有的人就十分的有耐性慢慢磨,两个人几百招下来了,还是没分输赢。一边看的人都觉得累了,他们还兀自打的精神十足。
我们一起看着不远处的台子上,那还在比试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影惶惶。
“今天是中秋了。”
我说:“是啊。”
蓝师兄忽然说:“晚上不知道会不会看到月亮。”
我看着天色:“可能会有雨,放晴倒是不大可能了。”
他点点头:“这是你上山的第一个中秋吧?”
“是啊,就是这么不巧,往日都晴,到了中秋反而下雨。”
蓝师兄隔了一会儿,轻声说:“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本来他的声音就显得轻柔,这句话听起来就象一句感喟,一声叹息,让人觉得心里慢慢的颤了一下,一圈圈荡开涟漪。
我看看他,本来想问他,除了中秋见不到月亮,他究竟还有什么不如意。
不过我最后什么也没问。
中午胡大叔给做了饭送来的,装在大食篮里。我们师兄弟几个,进了第三轮的只有蓝师兄一个人,要给师傅争面子,也只有他一个了,所有人都往他碗里夹菜,我根本插不上手去,端着碗坐在一边扒白饭。
虽然人这么踏实的坐着,但是神魂总有两缕不安宁,想着苏和,想着上午在竹林那里他和我说的话,他笑起来的样子,眼里有一闪一闪的光,就象夜里的星子那么清晰明亮。
当时只觉得突然,还觉得荒唐。
但是现在慢慢静下来,我开始觉得,他的确没有说谎。他的态度是嬉笑的,但说的话却是认真的。
从没有人和我说过,喜欢我。
从我能记事起,就象一棵无根草,到处漂荡,可以死在任何一个地方,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一样,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也不会有人牵挂。
我渴望有个根,可以得到一个亲人,有一个就够了,这个人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陪伴我,会在看不到我的时候想念我,会在分开之后牵挂我,会在失去我之后怀念我。
只是,这个愿望很奢侈,我没有期望自己可以得到。
而且,我也想不到,会是他这样的人。
我原以为,应该是个姑娘,我没想过会……
不用长得很美,我可以做工赚钱养活她,我们有一间小小的屋子,她会做饭给我吃,我会为她撑起一片屋顶,让她安心无忧。不怕风来吹,不怕雨来打,再小的屋檐,也可以给两个人一个平安温和的家。
可是苏和他……我没想过我会遇到
苏和跟我一样都是男的,而且,就算昧着良心,也不能说他生的不美。
他也会做饭给我吃,但是他不需要我保护。回想我们认识以来,似乎都是他在尽力的保护我。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我说那样的话。
我不知道,原来我要找的人,一早已经来到我身边了。虽然,他与我期望中的,太不相同。
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坐在那里,只觉得恍惚迷惘,悲喜难辨。
“小师弟!”
我回过神来,我的碗里已经没饭了,筷子还在空碗里扒呀扒的。
“想什么呢?”孙师兄问。
我摇摇头:“没想啥,就发呆呢。”
他笑:“别瞒我,肯定是看着别人较技心里羡慕吧?好好的学,说不定明后年,师傅也破例让你参加呢。以往也有一些比较优秀的弟子,不用等三年期满就可以参加较试的。”
我笑笑,我觉得我肯定不属于优秀那一类型的。就算苏和给我求那个易筋丹服了,也没什么大用……
唔,不能再想苏和了,满脑子都是他。
我帮着胡大叔收拾好东西,碗筷盘子都放进得篮子里面,胡大叔抬头看看天色,说:“看样下午有雨哪,早比完快些回去吧。”
孙师兄说:“话是这么说,不过什么时候能比完可真说不准。”他拍了一下蓝师兄的肩膀:“蓝师弟,我们是不成的了,今天下午可就看你的啦。”
我转过头来,蓝师兄的目光和我的在空中碰到一起。
他没有什么表情,然后转开了头。
32
其实下雨不下雨,对练武的人影响不大。如果你脚底打滑,只能说明你基本功不到家。如果你被雨丝挡住了视线,那说明你还需要再锻炼。
这不是我说的话,是我路过人丛的时候听到不知道谁冒出的这么一句。
第三轮不是象上午那样,在许多个演武台上同时开打,大家可以各自去看各自师兄弟的表现。第三轮入选的人也不算多,所以一场一场的开打,次序还是按照高低分配,比如进了第三轮的最大的签号数七十四,就和最小签号数六号对打。
这算是门里最大的盛事,上午没露面的莫长老甚至是掌门人下午都来了。我还看见那个带着小狐狸的,笑起来让人很是心跳失速的人,他穿着件青色袍子,站在掌门的身旁,两个人低声的说话,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不过看他的样子那么随便,而掌门看着他的表情却显得那么温和愉悦,甚至嘴角带的笑意让人看了就觉得心中一暖——
兴许他们是亲戚?
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念头。不过很快我就自己把这个猜想抹掉了。
看他那副时不时总有点妖异的样子,和总是一本正经的掌门大人,怎么扯得上呢?
第一场开打。
我找了把椅子坐在台下面看。上面敲过钟之后,几乎是台上两人开始动手的同时,天上开始飘雨,朦朦的雨丝沾在头发上衣服上,孙师兄头发特别硬,而且他是我们师兄弟里唯一蓄胡髭的一个,连胡子上都沾满了白亮亮毛茸茸的细小水珠,看上去好不滑稽。
“师弟。”
“嗯?”
“那边掌门身边那人,为什么老瞧你?”
不用他说,我也感觉到那边的视线了。他瞅不要紧,掌门不跟着一起瞅就行。
这人和苏和,和掌门,都是什么关系啊?那个,苏和托他给我药,可能他们的关系是十分要好的吧?那,这人会不会知道苏和这家伙,这家伙对我……
呃,那个……苏和那家伙嘴巴不知道紧不紧实,如果那人问起来,他会和盘托出还是守口如瓶?呃,我拼命的回想再回想,那人说话,笑容,动作,眼神……
越想越觉得那人是知道的。
苏和这家伙……这家伙真是……
师兄很诧异的看我一眼,说:“师弟,你热吗?”
“热?我不热呀?”我也诧异的看他。
他说:“那你脸红什么?”
我脸红?我怎么可能脸红呢?
可是被师兄这么一提醒,不用照镜子,也不用抬手摸摸脸来验证,我也知道我的脸烫热的……呃,肯定是红了。
“嗯,热的,热的。”我干笑,指指台上:“快看吧,别说闲话了。”
雨没再变大,也没有停,一直就这么细细的绵绵的下着。这雨倒也不影响台上台下的人,台上的照样比的热火朝天,台下也看得聚精会神。大家都是同门,前面的阶段学的东西也都一样,拳脚剑术轻功,没什么分别。只是到后来学法术的时候,就开始高下立别,有人一点即通,法术卓绝,有人却资质平平,怎么都开不了窍,甚至拿画好的天师符金刚符观音符给他用,也发挥不出十之一二的效果来。这样的人再练一辈子,也只是个普通剑客,永远到达不了掌门和莫长老那种境界。象我的师傅,他也就达到了可以驭剑飞行和御剑诀的七层水平,想要再进一步,那是千难万难的。而那些根本没有习练法术资质的人,则可以早早的出师下山,从此混迹红尘,与天道仙道再也没有交集。
掌门和长老,他们已经是超脱了凡俗的,被称为剑圣剑仙的人物。可以驭剑飞行,驻颜不老,进窥天道……
每个上蜀山的人,大概都想成为掌门这样的人。
但是,象掌门这样的人,毕竟太少了。这么多年间,蜀山也不过才出了他一个而已。
“真是的,今晚是没月可赏了。”孙师兄说。
我点头,不过偏过头来,看到蓝师兄正沉默的坐在孙师兄那边,一言不发,一直都很沉默。
我很想和他说句什么,但是,总是……只能是想想。
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总觉得好象经过昨晚,蓝师兄,还有我,我们都有所改变。
昨天晚上小狐狸来找我了吧?而师兄他一定也看到了……他会不会以为小狐狸是妖孽呢?或者,觉得我也是……
但是我本能的感觉着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可是又找不到症结所在。
台上又换了两人,这两人我都没见过,不知道是哪位师叔伯的弟子,形貌气质都大为不凡。孙师兄低声说:“这一位是段师兄,一位是朱师弟……两个人都去年就下山游历去了,想必是这两天才回来的,都是咱门里出类拔萃的人物……
这我同意。
但这两人已经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了,还在以目光交流。
是不是该动手了?
难道这二位师兄已经强悍到能以眼为刀剑比拼胜负。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身子探前——
呃,等等。这位段师兄的目光,怎么,怎么显得这么温柔?
当然了,大家是同门师兄弟,没仇没怨还有同门情谊,但是现在是比武啊,这么温情脉脉的瞅着对手,合适么?雨丝温柔,山风清寒,台上站的那两人看起来一个如玉树临风,一个如兰质芳华,真不象比武,倒象……呃……我也形容不上来……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向着掌门他们坐的那方向施了一礼,朗声说:“朱师弟剑术人品都远胜于我,这一场不用比试,我甘拜下风。”
底下顿时哗然。
这人真是……
当然,能进第三轮,他的剑法同门也都是知道一二的,要说怯战是不可能,但是比都不比就堂皇的认输弃战,这未免……
这位朱师兄,有这么厉害么?
可是段师兄的话说了之后,他脸上的神色却一点不见得意,开心或是……反而显得有些恼火,有些,呃,扭捏?
肯定是我看错了。不过段师兄没等他开口,就施施然走到跟前,不知道和他说了句什么话,朱师兄的表情更加古怪,身子有些僵,然后段师兄便下了台了。朱师兄愣了一下,也跟着走了下来,两人的身影没入人丛——
让人好失望。
许多弟子应该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想看看这两个门里这一代出类拔萃的弟子演示出精妙的绝招和身法来,可是却没想到满腔希望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下,失落得让人简直郁闷。
接着就是蓝师兄上台了。
他站起来掸掸也没什么皱痕的下摆,师傅不在,孙师兄一副大师兄的模样说:“蓝师弟,努把力,我们可都替你鼓着劲儿呢!”
蓝师兄微微一笑,眼光在我们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这里。
我急忙做了个握拳鼓劲儿的动作。
他又笑了笑,转身一纵,轻飘飘身形如一只山间的长翼飞鸟,掠上了演武台。
剑光如雪,细雨无边——我有点恍惚。
蓝师兄拔出剑来的时候,与平时那样温和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总觉得,他拿着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锋锐起来,显得……
我形容不上来。
他的对手看上去就是个沉默冷厉的人,我曾经见过一面,没有说过话。
他们互行了一礼,我有点坐立不安。
这是不是就叫关心则乱?
忽然有人在我耳边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象片轻柔的羽毛搔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很痒很舒服。
我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是谁。
这家伙……
我转过头,他的笑脸正凑的很近,呼吸吹到我脸上来。
“你怎么又来了?”我一点不客气的问。
“唔,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就给你这位蓝师兄加油鼓劲儿了?”
那当然了。
苏和嘻嘻一笑:“我就不想你盯着他看。”
他这话说的肆无忌惮旁若无人,他不怕,他不要面子,可我怕,我还要面子呢!
顾不上再看台上蓝师兄怎么样,我扯着他钻进人丛,左挤右挤的挤到边上来,压低了声音说:“喂,你别胡说八道的,要是我师兄他们听见了可就……”
他忽然凑近,小声耳语:“你脸红了啊……”
我简直想掐死他:“我那是风吹的。”
他很懂得见风使舵:“是是,今天风是挺凉的。对了,你今晚……和我一起过吧?”
我有点狐疑的看着他:“干嘛要和你一起过?”
他笑嘻嘻的说:“我给你预备了好些好吃的呢,中秋嘛,人圆月圆的,这还是咱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中秋呢,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吗?”
呃……
这个,说起来……
我也不是不想,这家伙的手艺我是知道的,那肯定不用说,一定是鲜的让人舌头都能吃下来。
他扯扯我的袖子:“好不好?跟你师傅说一声,就说你和同乡一起过……你师傅很好说话的,一定同意。”
我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行……我跟师傅说说看。你可得给我拿出手段来做菜,不能敷衍了事!”
“那是那是。”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敷衍谁也不能敷衍你啊。”
看他乐呵呵的去了,我有点纳闷。
怎么我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了?
得!而且让他这么一岔,蓝师兄的比武,我又没能看成!
33
等到比武结束之后,我去找蓝师兄道歉,有点心虚,所以连输赢都没敢问。
好在蓝师兄也没表现的很介意,只是笑笑。
我去找师傅请假,果然师傅批准的很痛快顺利。
不过这顺利反而让我有点心虚。
呃,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我不应该因为苏和那家伙的打扰而误过看蓝师兄比武,也不应该那家伙许的一点小便宜而不和师傅师兄们一起过节。
但是,虽然有点负罪感,有点歉疚,有点不安。
胸口那个怦怦乱跳的地方,却憧憬着,奔腾着,鼓噪着朝一个方向飞奔去。
那方向站着一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家伙,那副有点可笑的神态,真是可惜了他一副好相貌。
越走近他,就越觉得松快。
脚步松快,心里也松快。
那些顾忌,那些心虚,那些歉疚——统统都一点点被夜里的凉风吹散了。
“喂——”我喊出声来,然后下面的话就断了。
他背后的墙边还站着一个人,撑着一把纸伞站在那里,细雨朦朦里,那人的身形看着就这么缥缈不实,象是一张画,又或是一道剪出来的淡淡月影。
苏和不大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那个,我也不想叫他来的……”
不过那个人气势如此沉静,又让人觉得那么从容,估计苏和是不得不听话从命的吧。
我说:“不要紧,反正团圆节,人多还热闹呢。”
苏和马上变了笑脸:“嗯,我就知道蓉生最通情达理了。”
他身后那人向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明明就站在眼前,可是却有种远在天边的距离感。雨丝绵密的,他的眼睛看起来象是隔着一层雾霭,雾后面是什么,却是再也看不清了。
我也胡乱点个头,不知道怎么称呼。苏和这家伙又不给我介绍。
他拉着我就走,那人撑着纸伞走在前头,身形飘逸,步伐如行云流水。
苏和认识的人都不简单啊,那一个就象妖精,这一个就象仙人。
我没问苏和要带我去哪里吃饭,但是这路越走越……熟悉。
我拉拉他袖子:“喂,这是去哪儿啊?”
他笑笑:“去吃饭啊?你是不是饿了?别心急,就快有吃的了。”
可是,这明明是去那个峰顶的废墟的路啊。
这天都要黑了,我们去那里吃饭?那里连片可以遮雨的瓦檐都找不到啊。难道我们就坐在野地里,以天为幕地为席,淋着雨过这个清冷瞎黑的中秋?
我狐疑的看看苏和,又瞅瞅前面那人的背影……
呃,苏和这家伙应该是信得过,该不会是要把我骗去喂妖精饱腹的吧?
下雨天也黑下来,山路虽然不算难走,但是远远近近都是一片雾雾的黑暗,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办了蠢事——留下来和师傅师兄们一起吃月饼过节多好?我非跑出来和苏和这家伙一起过节?我图什么啊?再说,前面这人又不认识,多别扭。
“那个,马上就到了。”苏和似乎感觉着我情绪不大好,拉着我的手紧了一下:“真的,我预备了好多好吃的给你……”
最好是这样!
峰顶的废墟还是那样,下雨的夜色中看起来更显得凄清幽冷。我看看四周,凄风寒雨黑灯瞎火的,还吃的?吃草还是吃石头啊?
苏和握紧我的手,说:“喂,你要是紧张,就闭上眼睛。”
好好的我紧张什么。
他忽然一笑,即使周围那么昏暗还是可以见他笑的促狭,简直象……就象那只常常溜来找我的小狐狸那样,总是莫名其妙的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眼前的黑暗忽然象是变成了一滩水,波圈荡漾起来,让人有种自己忽然掉进了深渊的感觉和,身体好象在往下落,脚下是空的,没立足地。我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还没来及叫得出声,忽然身体震动着,脚底有点隐隐生疼,已经踩到了实地。
苏和的声音笑得可恶:“咦,你胆子一点也不小嘛,唔,你张着嘴干什么?”
我来不及瞧周围到底怎么了,先在他虎口狠狠的掐了下去!
“哎——”他雪雪呼痛,嘀嘀咕咕:“我说了让你闭上眼的……你自己不闭,现在又来找我麻烦……”
顾不上再教训他,我打量着这间莫名其妙出现的屋子——或者说,应该是我莫名其妙掉进这里来的屋子。
这是间石屋,既没有门,也没窗户。我抬头向上看,也是石顶。
我们是从哪儿掉进来的?这里连条缝都没瞧见。
然后我就闻到了香气!食物的香气!还有浓浓的,一种挺香的酒的味道。
苏和眨眨眼:“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另外那人把伞收起来,对我说:“他太调皮了些,这个脾气恐怕是很难改,你也不要和他生气。”
我胡乱点个头,这人气质真是……呃,让我想起掌门大人,也不对你皱眉,也不对你瞪眼,甚至脸色和口气都挺温和,可是你看着他就是觉得有点心慌。
“这是我昔年的故居,倒还是头一次请人来做客,还请不要嫌弃。”他先往前走,我们跟在后头。
转了两个弯,前面又是一间更宽敞些的石室,桌上酒菜罗列。嘿,这种排场我可只看见过没赶上过,苏和嘻嘻一笑:“这菜哪都是我备的,酒是和人讨来的。咱们今天好好过个节。”
桌上摆满的那些东西,有的我认识,有的不认识但是见过,还有的见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肯定是好吃的。
但是,我,苏和,还有那个我不知道名字,之前也只见过一面的人,一共才三个人。但是酒桌上的碗筷杯碟却一共有五副,去了我们三个,还多出两副。
那个人看我的目光在碗筷上转来转去,微微一笑:“他们只怕不来——就是来,也会晚到。我们先吃,不用等他们。”
他们?
还有谁?
我猜,其中一个八成就是那个笑起来象妖精似的,给我送易筋丹的那人。
那还有一个是谁呢?
这么猜想的时候,不期然忽然一个想法冒出来,呃……
总不会掌门大人或是莫长老吧……
不怪我这么猜,在蜀山上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莫长老不知道,那掌门也肯定知道。在峰顶废墟虽然荒凉,但是掌门人对自家后山有人进进出出,发生的事情,他应该心里有数吧?
那人说:“坐吧。”
苏和也推推我:“对,咱们坐,你饿不饿?”
我一边在那个石凳上坐下,一边后悔。
我还是应该和师傅师兄们一起过节的呀……可是现在我却出现在这么个诡异的地方,身边的两个人,一个不熟悉,一个熟悉但是却在今天发现其实不熟悉……
这种情形,只能解释为:鬼迷心窍。
苏和提起壶来给那人倒上酒,接着给我斟上,自己却倒上了茶。
我有点奇怪,那人解释说:“他还没成年呢,自然不能随便饮酒,会出乱子的。”
我端起杯来,怎么着也得和人家客套一句吧……虽然是苏和请我吃饭,但是看起来这地方却是这个人的,人家自己都说这是他的故居。
但是,这人叫啥我都不知道呢。
我瞅瞅苏和,他看看那人,头一次露出了有点茫然无措的表情。
总不会他也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吧?
还是这人的身份呃,令他难以启齿,不好介绍?
我看着苏和,那个人也看着苏和,看他的表情,似乎也对苏和会说什么话非常有兴趣。
“那个……”苏和一副别扭状,话还没说脸先红了。
靠,你说话就说话,红什么脸哪?
“这个是蓉生,你知道的……”他先对那人介绍我,然后又转过头来对我介绍:“这个……是我爹……”
原来是他爹啊……这有什么难介绍的?
啊,不对!
他,他爹?
我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那人对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蓉生的介绍表示肯定。
34
我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随后才想起打招呼。
“这个,太失礼了,原来,原来是苏伯父……”
不能怪我的啊,苏和一副没大没小的样,从头到尾也没喊过这家伙一声爹,我怎么知道这人是他父亲?
那人脸上的笑意变深:“不用客气,不过,我可不姓苏啊。”
呃?
开玩笑的吧?苏和姓苏,那,他爹为什么不姓苏呢?
那人笑笑:“我姓姜。”
我有点呆滞,招呼:“姜伯父……”
为什么他爹姓姜,他姓苏?难道他爹是入赘的?苏和跟他妈妈的姓吗?
苏和的脸皱成一团,我在桌子底下扯扯他:“喂,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一脸别扭:“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忽然外面有人说了句:“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这声音我已经十分耳熟,不用回头也知道进来的是谁。
“咦?你们还没吃哪?”他笑眯眯的挽起袖子,捞起一只鸡翅膀。
苏和的爹问他:“只你一个人来的?”
“唔,他说他不来。”他的吃相很放得开,啃鸡翅的时候那叫一个……呃,风卷残云,不过也不显得狼狈。
那个他是谁?
我们四个人坐下来吃饭,这人是谁,我不敢再问了,恐怕再问个让自己目瞪口呆的答案。不过酒过三巡,他自己介绍,说姓莫。我嘴巴比脑子转得快,脱口问他是不是莫长老的亲戚。他笑,说算不上亲戚,不过姓名的确是莫长老给取的。
我呵呵笑,这关系算是什么关系?不是亲戚干嘛让莫长老给你取名?
难道他是莫长老的徒弟?
算了算了,我不打听了,别再打听出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结果来。
“来来,吃这个。”
“啊,这酒可是好酒,你知道吧,南诏国有片凤凰坡,坡上的猴儿成精会酿酒,我可是尝过的,这酒就是我藏了好几年也没舍得喝的其中一坛哪,让苏和这小子给我偷拿出来。不过正好过节,也不算糟蹋。”
“猴儿酒?”我光喝,可是不知道名堂。以前又没人给我喝过酒,我哪知道这酒是猴酒还是羊酒的,不过味道是真不错,一股浓浓的果子香,喝起来甘冽爽口一点不觉得苦辣,咽下去了嘴里鼻子里还都是缭绕不去的香味儿。
“唔,不知道那些猴崽子们采了多少种水果,在一起攒了三年还是五年的,可真是不容易。不过我也没有白得它们的酒,老猴儿生病小猴儿受伤,我可都没有袖手旁观,嘿……”
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有点,呃,妖,但是说话却很坦荡率性,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觉得他很容易亲近。
嗯,怪不得常言说,人不可貌相。
苏和不能喝酒,白看着我们眼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我心情大好。
嘿,怪不得人都爱兴灾乐祸,这看着别人倒霉,自己的心情怎么就这么爽啊?
“好了还真,你也别灌他太多,等下他还要下山回去的。”
嗯,他姓莫,叫还真?
“行啦,这酒不醉人的。”他笑笑:“再说,喝醉了让小和送他下去好了,又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新入门的弟子,让人看到喝得醉熏熏的总不好。”
也是。
莫还真也点点头:“算你说的有理。好,酒不喝了,咱吃菜。这芝麻鸡火候正好……唔唔,真不错……”
他说话的口气应该也是苏和的长辈……起码肯定不是平辈。不过他的性格说话举止都没有一点儿长辈风范,要说是苏和的兄弟还差不多……
屋里灯挺亮的,他和苏和……确实有许多地方挺象。眼睛象,嘴巴象,下巴象……唔,苏和的脸庞和鼻子什么的,更象他爹。
但是为什么他和这个莫还真也这么象呢?说是兄弟俩,十个人见了十个人都信。
大概我真的喝多了喝多了,这种复杂的关系我还是别猜了别猜了,再联想起那天他和姜明在废墟上勾勾搭搭卿卿我我的情景,这不是明摆着挖苏和老娘的墙角抢她的老公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仨人到底是个啥关系了我……
菜的确做的很有水准,芝麻鸡,香酥肉,爆响螺——这菜我可只见过没吃过。更好叫的是一道我根本叫不上名字来的东西,乍一看有点象,呃,某种会飞的硬壳虫,不过仔细看却不象,而且这东西根本用不着烹饪,只是从中剖开,沾着调好的酱料,那一股清凉诱人,鲜的让人想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海产,唔,姜明,这个叫什么来着?”莫还真回头问。
唔,原来这人叫姜明。
他含笑摇头:“这我可不清楚,你问小和。”
“叫水浮子。”苏和说:“其实到底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那里打渔的人都这么叫。这东西可不好抓,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搜罗了这么一盘子,这次吃过,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除了姜明,我们三个人一齐上手去抢,一小盘水浮子很快吃个盘底朝天。
“这东西好是好,可是吃过它再吃别的,就觉得没味道了啊。”莫还真抱着酒杯哀叹:“唉唉,真是……美中不足啊。”
不过我却觉得挺完美的,反正我刚才也吃了不少东西,现在已经是很饱了。苏和拿了块月饼,从中掰开,小声说:“月饼没关系,不会吃不出香甜来的,我们俩合吃这一块儿……”
我不以为然:“还有一盘子呢,我干嘛非和你分着吃。”
他嗟了一声:“笨蛋,这叫情趣啊你懂不懂……”他呶呶嘴:“喏喏,你看他们俩人。”
莫还真也在盘子里翻翻拣拣,最后笑眯眯的拿了一块:“嗯,莲蓉火腿馅儿。姜明,我们一块儿吃。”
哎哎,这人说话的时候,那种眼波如水的风情又出来了,声音里有点要睡不睡的慵懒和饬涩,听得人心口又忍不住要乱跳。
“那个,我们老家的风俗啊,两个人合吃一块月饼,来年中秋肯定还在一起过……”苏和小声说。
我心里好象有根弦被轻轻拉动,弹得一圈圈轻响不绝。
“那……我要大半。”
他笑着说:“嗯。”果然把月饼掰的一半大一半小,大半递给了我。
豆沙馅……一咬一嘴甜,好香!
比胡大叔磨的那芝麻馅儿可要好吃得多了。
我的肚子撑的圆滚滚的,酒足饭饱月饼也塞了个足够。莫还真酒量不错,自己报销了大半坛的猴儿酒,看起来眉飞色舞,脸颊生春,眼睛水汪汪的一直对苏和他爹姜明瞟啊瞟的,我这个汗啊……我再单纯也看得出这家伙绝对……绝对,那个,没打什么好主意……
苏和就不管管咩?有人当着他面勾引他爹啊……
然后姜伯父终于发了话,对苏和说:“天不早了,你送蓉生下山吧,天黑,路上当心。”又对我笑笑:“以后没事儿的话,常来坐坐。有事也可以来找我们商量,不要见外。”
我干笑:“不见外,不见外……”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个苏和竟然也没点儿血性脾气,他爹明摆着是打发我们出来,然后和那个莫还真两个人,呃,这个陋室无人干柴烈火,苏和竟然还笑眯眯的答应的这么利索,拉着我就出来了。
“嘿,你这人……”
他捂着我嘴:“小声点啦,别乱说话。”
呜,苏和你娘要是知道你胳膊朝外拐,一定会哭的。有个男狐狸精似的人物勾引你爹,你竟然不出头来伸张正义维护家庭和谐团圆……
嗝!
我打了个酒嗝……
我,呃,是不是也……可能……喝多了?
35
“喂,你没喝多吧?”苏和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我。雨不知道什么停了,天上的云裂开了口子,露出点点星光。
但是仍然看不见月亮。
我瞅瞅他:“这点儿,嗝!还算多?”
他一手把我架得稳稳当当:“行啦少爷,知道你没喝多,那就走吧。”
长草里似乎有亮闪闪的小虫子飞来飞去,星星点点的,明灭不定。
“那个,你爹……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呢?我听说,这里以前是,嗝,锁妖塔啊……”
他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放心,我爹又不是被关在这里的妖怪,你不用害怕。”
我嘿嘿笑:“那可说不准啊,没准儿……对了,你娘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中秋节,她不和你们一起过,反而是那个,嗝,莫还真……和你们父子俩掺和在一块儿?”
他支吾了两声,含含混混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也犯不着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万一他母亲已经过世了……或是,和他父亲仳离了……
呃,所以还是少问一句比较安全吧。
脸上有点发烫,我把手背贴在脸颊上,希望可以把热度降下来一点。
忽然有点凉意落在脸上。
我仰起头,淡淡的微云从头顶拂过,大概这细如牛毛的雨丝就是由此而来。
但是微云飘过之后,圆月渐渐显露。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顶比较高,所以看起来月亮也显得比平时还要大的多……”我站住脚,抬起胳膊,手指比了个圈儿:“你看,好象比我们刚才吃的月饼还大……”
苏和说:“那是因为今天是中秋嘛,一年里头月亮最圆最大的就是今天了。”
“中秋啊……”我转头看他。不知道是我没站稳,还是他老摇晃,总看着他的头似乎变成了两个?
“喂……你别晃。”我揪着他领子。
“我不晃。”苏和很听话的说。
“唔,你知道吧,中秋节,又叫,嗝,团圆节。”
“嗯,我知道。”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可是,我从小……就一直是,嗝,一个人过,中秋也好,过年也好……”
“嗯,”他抬手摸摸我的脸,他的手指凉丝丝的,沾在燠热的皮肤上,感觉好舒服。我吸了口气,主动把脸贴的更近,享受他手指,八五八书房甚至是整个手掌贴在脸颊上带来的舒爽凉意。
“这,还是我头一次,和人一起过中秋节呢……”
他微笑,声音很好听:“这也是我头一次邀人一起过中秋呢。以前……唔……”他没再说,不过,我知道他是想说,以前他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吧?
有家人一起过节……多好。
可是我没有。
我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雨停了之后,山间起了一层雾。象一层淡淡的薄纱一样,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上,看起来他的头发和脸庞都有一层莹光似的……很好看。
“喂,你长的不错啊,小子……”
他点个头:“谢谢夸奖喽。唔,那你喜欢不喜欢?”
我认真的想了想,可是脑子里象是满了月饼和猴儿酒,就是没有我想要找到的答案。
“我……没法儿喜欢啊……”
他问:“为什么?”
我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扯得更近:“呃,因为,我是……”
我是什么来着?
嗯,不能说,不能说。
我转过头指着前面:“走,我们下山,我要回,嗝,去了!”
他笑着把我的手臂转了个方向:“那边才是下山的路,走这边就跑到竹子沟去了。”
“是吗?”我有点疑问,可是我觉得那边明明就是回去的路啊。
他帮我转过身,我的手改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料,一步三摇的向前走。
“这路……怎么高低不平啊?”我深一脚浅一脚,忍不住抱怨。
“是是,这路实在太糟糕了。”他附合,然后象是顺口说:“你当心点,路不好小心踩到坑里。对了,这么晚回去,你师傅师兄他们会不会担心?”
我眨眨眼:“唔,师傅应该不会吧……呃,可能蓝师兄会担心我……”
“蓝师兄对你很好吗?”
“嗝,很,好呀。”
“比我还好吗?”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啊。
唔,是苏和好,还是蓝师兄好呢?
我站不稳,扶着一旁有些湿乎乎的树,慢慢蹲下身来。
“蓉生?”
“嘘,你别吵,我要好好想一想。”
苏和对我很好,蓝师兄对我也很好。
但是苏和说喜欢我,蓝师兄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猛然抬起头,结果苏和正好俯下身来,我的头顶撞上了他的下巴,疼得他哎哎的叫唤。
“疼吗?”我巴上去凑近看,可是看不清楚什么东西。
“不,不疼,”他有点言不由衷。声音还哆嗦呢,我的头顶也有点闷疼,这家伙的下巴也长得够硬的。
这么一撞,害我差点把要问的问题忘了。
“喂,我有话问你!”
“你问吧。”
“你说你喜欢我,是吧?”
“是啊,这是真心话,绝对不是和你开玩笑的。”
“那,要是我没办法也,象你喜欢我似的喜欢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象现在对我这样好了?给我送衣服,做好吃的,邀我和你家人一块儿过团圆节……”
他这次没有马上就回答。沉默的这段段的时间,我却觉得漫长的心都停下不跳了……
“不会的。”他说:“我说不上来……但是就算你最后还是决定要走一条完全没有参与的道路,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满足,不要有孤寂和遗憾。但是,恐怕那样的话,无论我再想对你付出,你也不会接纳。”
唔,他说的,也对。
如果我一点点都不喜欢他,很讨厌他,很排斥他……
那我今天就不会跑来和他一起过节了……
如果我不打算接纳他的心意,那他这些殷勤的举措我也都会一并拒绝的。
我不可能做那种一边说着“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的话,一边又享受着他的关怀和照料,我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那蓝师兄呢?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总得有点理由,有点原因吧。
苏和的原因是他喜欢我。
这个,我现在已经了解了……
那蓝师兄呢?他虽然一向对人都亲切随和,可是我不是傻子或是笨蛋,他对我和对别人的不同,我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唔……
我捂着嘴,觉得肠胃翻腾着难过的要命,象是拧在一起乱搅,又象是被狠狠揍了一拳似的往中间拼命缩。
“喂,喂……”苏和伸手过来扶我:“没事吧?”
我来不及说让他快闪开,一股酸腐的汁液从下面直涌上来,呛得我自己一边呕吐一边咳嗽。
真是的,不管吃下去的时候食物有多么美味,吐出来的东西就是又酸又臭又有点腥味。
“啊,早知道不让你喝这么多酒了,真是的……”他把我半拖半抱着拉开,他身上好象也溅上了一些,我自己前襟也被喷上了不少,真是狼狈的要死。不过,吐过之后倒觉得舒服得多,而且脑子也似乎随之清醒不少。
“真难闻……”我皱起眉头。
苏和站直身,往一边看看:“那边好象有山溪,我听见声音了。过去洗一洗吧。”
真的,不洗洗我都没勇气回去了,太难闻也难堪了。
吐过之后腿脚好象更软了,我高一脚低一脚,全靠苏和扶着才没有一脚踩空跌到路旁去。
果然再走几步我也听到淙淙的水声了。
绕过前方的一排茂密长草,清亮的水光一下子映亮了眼睛。
36
他没有先冲过去把自己洗干净,反而在我旁边蹲下身来,一手还是扶着我的。
“……你不用管我……”
“我怕你一头扎下去,做了溪里鱼虾的中秋美食了。”他呵呵笑:“你快洗洗漱漱,你洗好了我也就可以洗了。”
我手伸进溪水里,山泉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浑身上下的毛孔似乎都跟着激灵一下子。
我掬起水来漱口,溪水有种甘冽微甜,是这山上特有的清澈宁定的味道,跟着又把外面的衣裳脱下来,把弄脏的地方浸在水里淘洗。
他也放开了手,把身上弄脏的地方撩起水来洗了洗,也没忘了仔细洗手。
月光映在溪流上,反射着破碎的点点银光,象是许多银鳞的鱼儿在那里游动。那些闪动的光也映在苏和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孔象是珍贵的古董,漂亮的宝物……
他抬起头来看我:“好点儿没有?”
我有点怔怔的点点头。
他忽然伸手过来,在我的眉毛上面抹了一下,然后轻轻弹去上面的水珠:“蓉生。”
“嗯?”
“你真可爱。”
唔?
我第一反应就是想给他一拳。
可爱他个头,他以为我是小白兔还是不到五岁的小女孩儿啊!
可是手却没有动,甚至嘴巴都没说出反驳的话来,我只觉得自己象是被麻痹了一样,刚刚冲过溪水的脸好象比没冲水之前还显得热,不,是显得比刚才还要热,就象是要烧起来一样的感觉。
然后他说:“真的好可爱,嗯,你脸很红,还是不舒服吗?”
你不要再说话我就会好的!
但是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发出声音。
这家伙的相貌很象那个狐狸精似的男人,我这时候又想起这件事情来,真的觉得很奇怪。
我们俩站一起让人来评价的话,漂亮的显眼的动人的那个一定是他,我或许比普通人长相稍微显得顺眼一点,唔,或者说有点英俊,但是绝对没有他这么引人注目。
但是这家伙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月光下,寂静的山林和潺潺的溪流声,水面上闪动的月影的光亮,还有草丛间飞来飞去的草萤……
我听到自己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喜欢我什么地方呢?又……会喜欢我多久?
我想任何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得到天下掉下的馅饼,都肯定会同时有惊喜和疑虑两种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的惊喜有几分,可是疑虑还是占了大半。
他点头,很认真的说:“嗯,可能我现在说出来是让你觉得轻率了一些,但是我希望你早点知道,接受不接受倒在其次。”他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里有闪烁的银色月光:“我希望你想事情,做事情的时候心里都记着,有个人在挂念你,关心你,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你还有我。”
他声音很柔和,每个字都听的很清晰。
莫名其妙的,我突然很想流泪。
大概是喝多了酒的关系,喜怒哀乐都比平时感觉要强烈的多。
他的脸庞移近,手指温存的在我的皮肤上擦过去。很奇怪,怎么会在觉得凉的同时又觉得热呢?
“喂……”
“嗯?”
我有点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他的面容一点也没有因为离得近而显得清晰,还是有点影影绰绰的,仿佛隔着纱雾的感觉。
然后就觉得眼前象扑上了一层深浓的暗影,什么也看不清楚。
唇上感觉到清晰的,柔软的亲吻。
他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茶倒是喝了不少。嘴唇上都有一点不知道是花香还是茶香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讶异,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只是,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
只是轻轻一触,但是感觉却象是……很长久的似的。
“蓉生。”
“嗯?”
他忽然笑了:“你干嘛睁着眼?”
我问:“要闭眼吗?”
他摸摸头:“要的吧?我看别人是……”
月光温柔的照亮他的脸,现在我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的脸庞和我的一样,也涨的红红的。
这家伙嘴上说的很利索,其实这种事他和我一样生涩吧?
两个楞头青,在这样的月光底下……学着才子佳人似的谈情说爱……
“喂,你笑什么啊?”
我说:“没什么,可你刚才也没闭眼哪。”
他愣了下:“这个……我是怕闭上眼,会,亲错地方……”
我清清嗓子:“那个,要不要……我们再试一次?”
这话一出口,我就可以确定自己今天的确是喝多了。
也可能是月夜下的溪水,流光,让人有一种着魔似的感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急忙点头答应的架式象是怕我后悔一样:“好好好!要要要!”一面赶紧把眼睛闭上了,奇Qisuu.com书嘴唇嘟起来的样子让我直想发笑。
好吧,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我闭上眼,然后,慢慢的……向前凑过去……
鼻孔好痒……
太痒了……
不行,要忍住。
可是真的很痒,就象有只虫子在鼻管里面爬动一样,越想忍越忍不住。
“阿嚏!”
嘴唇还没沾到一起,我很杀风景的,打了一个超响的喷嚏!
而且更杀风景的是,苏和呆呆的张开眼看着我,两张面孔离得这么近,唾沫星子肯定一点不漏全喷到他脸上了……
“蓉生?”他好象梦呓似的出声。
我心虚的不太敢看他,眼珠四下乱转:“呃,什么?”
“你是和我有仇吧?”
“那啥,我不是有意,我想忍着来着,就是没忍住。你也知道啦,这个,人有三急……”
他打断我语无伦次的胡扯:“你想打喷嚏我没意见,可是,你就不能侧过脸去吗?”他抬手抹了一下脸,然后用一种悲愤的,控诉的目光瞪着我:“你是和我有仇吧!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接和我说啊,干嘛对我来这招儿?”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也洗不清了,我急得抓耳挠腮,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道歉解释。
“那个,我真的不是……”
他忽然恶狠狠的揪起我的领子,然后恶狠狠的,用力的啃上了我的的嘴唇。
37
感觉他象一头饿了整个冬天的熊,我是可怜的在他饿得眼放绿光时遇到的一块肉。
嘴唇可能破了啊……
头晕晕的,脸热热的,嘴里尝到甜咸混杂的味道……
然后他的动作总算轻点了,虽然还是嘴唇舌头牙齿一起上,起码并不真的打算把我咬碎了吃下去。唔唔……
不行了,喘不过气来了……
还有,嘴唇就算没破,也肯定会肿起来了,要是有人问起,我怎么说呢?嗯?说是自己吃东西不慎咬破,还是说碰在了门上桌子上?又或把责任推卸掉说是蚊子叮的?
不行了,脑子更晕了,胸口闷闷的,好难受……
“喂,笨蛋。”他摇晃我:“喘气呀。”
“你,你……堵着我嘴呢,怎么喘啊?”好不容易嘴巴得到自由,我呼哧呼哧的大口吸气。
“喂,你长鼻子是干嘛用的啊?”
嗯,好象也是哦。
我干嘛不用鼻子吸气?
眼一瞪,我理直气壮的吼回去:“我又不知道干这个的时候还可以喘气啊!”
又没人告诉过我,我也从来没和别人……呃,那个啥啥过啊。
他的脸红通通的象大户人家喜庆时挂的灯笼,我想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嘴唇感觉火辣辣涨乎乎的。
他舔舔嘴唇,一副馋猫偷了鱼腥的回味无穷状:“那个,还要不要再来试一试?”
我马上摇头:“不要了!”
开玩笑,再试我怕我嘴巴肿如猪嘴——那要怎么解释?
“那个,回去吧。”我说:“不早了,再不回去可能师傅他们会着急。”
他先是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摇头说:“呸,你师傅才不担心你呢,会担心你的恐怕是你那位蓝师兄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这会儿怎么这么好使,嘴巴怎么这么伶俐,张口冒出一句:“你这算是拈酸吃醋吗?”
他瞪着眼瞅我,表情非常……呃,难以形容。
要说是生气呢,又不够凶。要说是惊愕呢,眼又睁得不够大,要说是心虚呢……心虚的人能这么直盯着人看吗?
结果他来一句:“是啊,我就是吃醋。你不要和那家伙太接近,知道没?”
嘿!他脸皮真是……真是结实厚韧啊……
我叹为观止!
“喂,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
“听到啦,”可是我想想,觉得自己太吃亏了:“可是蓝师兄是我师兄啊,他对我好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不让我和他接近,那谁来教导我武功?谁指点我心法?谁帮我朝师傅说好话啊?难道你来?”
他哼了一声:“他有什么厉害的,你说的这些有什么难的?你来找我,我都会教你啊。就算你现在就想学剑学法术也没关系。”
我瞅他:“你会?”
他一脸傲然:“那当然……要不是,呃,反正,在蜀山你想学什么都没关系。”
我们洗完手,再绕回山路上继续下山往回走。
“对了,莫还真说你被人看着练功,一点时间都没有。到底是谁管着你啊?”
他叹气:“还能有谁啊……不过我也算是熬出头了,基本功我是挺扎实的,那些东西也都没什么难学。以后我就有时间了,那个,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啊,不管什么难事儿我都能解决,反正相信我没错的,你不要和那个蓝家伙再牵牵拉拉的,哼,你居然还跑到他屋里去睡觉……”
我先是梦游似的连连点头,这家伙的废话比这草里的虫子还多……结果听到最后一句,我突然抬起头来,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你怎么知道?”
“啥?”他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蓝师兄屋里过夜?”
他先是说:“哼,你还好意思提起,我还没找你后账呢!我辛辛苦苦答应了签了若干个不平等条约,就差卖身为奴了,给你弄了三颗宝贝药丸来,又挂心你吃完三颗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特地晚上去看你,结果你这家伙居然跑到那个蓝灵灵的屋里……”
“是蓝素灵。”我收下他。
“我管他蓝荤灵蓝素灵的,你自己说啊,你对得起我吗?”
我不耐烦的敲了他一下:“说重点,你昨天晚上去看我了?”
他说:“是……啊,不是啊。”他马上换了副表情,一脸端庄的说:“我没去过。大半夜的我当然要睡觉了。”
心里明显有鬼——改口都改得这么不利索。
真奇怪,他要去了干嘛不肯承认呢?我又不是要骂他变态偷窥狂什么的。我只是想问他,是不是看见小狐狸了。因为窗户上留下的那个湿湿的脚印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它留下的,我担心的是,蓝师兄会不会一时冲动,觉得这是只狐狸精之类的而对小狐狸出手,很让人放心不下呀。如果这家伙看到了,我还可以问问他当时的情形啊。
可是他干嘛不承认?
一定有鬼!
我盯着他看,他左顾右盼做无辜清白状。
“喂。”
“嗯。”
“我说,你……”
我的手刚要碰到他的肩膀,他忽然象是被蝎子螯了似的跳起来一窜三尺远:“那个,不早啦,我该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回去睡。那啥,早睡早起身体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回来!”
“到地方啦,你快进去吧,我也走啦!”
这家伙脚底抹了油似的,一闪身就窜进了黑暗里面。
我回头一看,果然已经到了后院的侧门了。
可这家伙,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啊?我就问一句,他至于跑的这么快么?
我满腹狐疑的一路嘀咕回去,院子里已经熄了灯火,大家都已经累了一天,又过了个节,想必都早早睡下了。
还好还好,我还怕他们过来盘问我呢。希望明天早上起来我的嘴巴就不肿了,省得招来麻烦。
我端盆水洗了脚,又猜着苏和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脚洗完了,也猜不出个头绪来。
躺下之后身体一放松,更觉得嘴巴上麻麻的刺刺刺的热热的疼……
这坏蛋,不就是冲他脸打个喷嚏么,心眼小的要命还报复我,啃的这么使劲儿,哼哼,下次我也要啃回来!
这一天遇到的事情也太多,比武,被人表白,然后过了一个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混乱的中秋节,喝了太多猴儿酒,还被人啃了嘴巴……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38
第二天我起得晚,本来想着肯定要挨师兄的训。结果爬起来去洗脸的时候,孙师兄他们也刚刚起来的样子,排成排在那里擦牙漱口。
“师兄早。”
左看右看少一人,蓝师兄大概是早起了。
结果吃早饭的时候师傅说起来,蓝师兄已经算是小小的学有所成,下山去送信,顺便还有点任务在身上,就象其他师兄一样,游历顺便行侠仗义去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突然就走了?”
都没告个别,说一声,一下子就不见了人。
“这个事儿早就定来了,昨天过节,我们也喝了点酒,算是给蓝师弟送行了。”蒋师兄说:“正好你不在,所以不知道。”
哦……
这么巧啊。因为去和苏和一起过节,所以没赶上和蓝师兄送行。
这个游历我是知道的,至少也是一年半载不会回来,有的时候三年五年也是平常事。
还有的师兄……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倒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就是……有些惆怅。
连告别也没来及。
然后吃中饭的时候又来了一个新鲜火爆刺激的消息,让我的惆怅一下子就被冲得影儿都没有了。
他,这家伙怎么会?
屋里我师傅坐着,有个人站在他椅子旁边,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漂亮的桃花眼笑微微的,一副大方坦荡的模样,让人根本想不到这家伙会是个脸皮超厚的牛皮糖!
我师傅笑眯眯的说,这位是苏师弟,他师傅不在山上有事外出,暂时由他来照料管教一二,所以从今天起,苏师弟就住我们这院子里了,正好也刚刚有一个人出去了,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
苏和笑得人畜无害阳光灿烂的,一一朝师兄们问好,态度谦和热情的无可挑剔。按顺序先是三位师兄,然后轮到我。
他一本正经的微微笑,称呼我:“蓉生师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明明他跟三位师兄说的也是这句话,可是怎么到了我跟前,听着这话……就象是有另一重意思在里头呢?
他揖个礼,我也还个礼。两个人的腰都弯下去,头凑得很近。他忽然微微扬起脸,趁这会儿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朝我抛了个非常骚包的媚眼儿,害得我浑身上下的寒毛齐齐站立起来向他致意问好,一句客套话说的磕磕巴巴:“师,师弟不用客气,以后大家互相关照,教学相长……”
这家伙怎么凑到我师傅这里来的?而且看起来我师傅还非常欣赏他……
几个师兄也都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来头儿,很客气的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打招呼,然后我的坐位就往上了升了一个,我坐了原来蓝师兄的位子,而苏和这家伙坐了我原来的板凳,大家坐下来一起吃了顿午饭。
我们俩坐在一边,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和苏师兄的凳子中间离着起码一尺……现在和他坐一起,怎么感觉着离得这么近呢?距离有没有三寸?而且这家伙似乎还觉得这距离不够近,不着痕迹的晃着屁股,屁股下面的板凳也跟着晃悠着,似乎越来越近……
这家伙到底懂不懂分寸两个字怎么写?难道他想让所有人都看出来我和他……呃,我和他那个啥……关系非同一般吗?
他的脚先靠过来,在桌底下和我的脚挨在一起,然后腿也想靠过来。我拿起一块饼,挡着脸的同时朝他瞪了一眼,提醒他别得寸进尺。这家伙眼睛里全是笑意,不过倒也很识趣的把腿又收回去。
我低头扒饭,大口喝汤。这顿碰头饭还是赶紧吃完为妙,再迟一步谁知道他又要出什么新花样儿?
只是……
老是可以感觉到对面蒋师兄的目光不断的投过来,在苏和那里扫来扫去的。
我们几个师兄弟里面,蒋师兄是属于那种茶壶煮饺子似的性格。他想的绝对比孙师兄刘师兄多,但是他绝不会表露出来。
那他这是怎么了?
当然苏和这个家伙是比较扎眼……还是他发觉我们桌子底下小动作了?
这么一想我顿时如坐针毡,嘴里的东西更加食不知味,都不知道自己在嚼什么了。好不容易等师傅先放下筷子,捧起茶杯,我也赶忙起身。那个家伙不用我催,自己也知趣的退了席。
“师兄,我屋子应该和你挨邻吧?”他从背后赶上来,笑得好不得意:“师兄带我去看一看屋子吧。”
我大步在前,他紧跟在后。
一进了我的房门,我二话不说就把他领子揪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问:“你搞什么鬼?怎么突然变成了我的师弟?”
他一脸委屈:“我是想离你更近些啊……你也不用这么凶吧?”
离得有点太近……
他的嘴唇看起来粉嫩嫩的带点柔和的光,让人很想……咬一口……
呃,我可刚吃饱,不馋肉。
这么一别扭,手就自然的松开了。他松口气,理了一下领子,小声说:“我发现你学武之后,越来越有暴力倾向了……”
我看他一眼:“我的这种倾向也是遇到特定的人选才会被激发出来的。”
他一点不害臊,笑着说:“嘿嘿,那是不是说明了我和旁人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大大的不同啊?”
“行了别说那些,你怎么变成我师傅的徒弟啦?”
他坐了下来,给我倒了杯水,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也不是你说的这样。贺师傅刚才不也说了,我师傅不在嘛,我才暂时到你们这里来寄住,跟他讨教功夫的。”
“就这么简单?”
他点头:“就这么简单啊!”
我信他才怪呢。
“你是不是知道蓝师兄下山了所以跑过来的?”
他眨眨眼:“下山的又不止他一个,听说年年过了中秋都有一批优秀的弟子下山去的,一早掌门亲自送他们走的,一共六个人呢。”
哦,这个我倒不清楚。这家伙倒是很了解啊。
“然后呢?你师傅是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他嘻嘻笑:“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嘛,我请莫长老跟贺道长说的,他很痛快就答应了,然后我就过来啦。怎么,你看见我不高兴?”
我瞅瞅他:“高兴的很。”
虽然板着脸,但是……
我是真的挺开心的。
他又凑了过来:“嘿嘿,现在你是我师兄了,师兄,你得多多的关照我啊。”
我在他脑门儿上狠狠敲了下去:“你放心!我一定多多的,关照你!”
他揉揉脑门儿:“那也不用这么用力吧……”
窗子没有关,外面的风吹进来,他的头发有一绺散下来,在脸颊旁边蹭啊蹭的。我很顺手替他捋了一下,把那绺头发掖到他耳朵后面去。
他安静的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让人觉得心中安宁平和的笑意。
我放下手来,也有点奇怪自己做这个动作竟然这么顺手自然。他的眼睛眨都不眨的一直盯着我看,我咳嗽一声:“我领你去看看你住的屋子吧。”
屋里还是那样子,看起来蓝师兄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衣裳和他的剑,师傅身边的小道僮正收拾打扫,其实屋里本来也简单干净,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冲我和苏和点个头,说:“二位师兄好。”
我说:“你先回去吧,我们慢慢收拾。”
他答应了一声,问:“蓝师兄的这些书要收起来么?”
我看看苏和,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说了句:“嗯,你打个包,放到隔壁苏师兄屋里去吧,他一定想仔细的看看。”
这家伙明明就是在吃醋,我说:“不用,就还放这里吧,我也不大看书。”
小道僮把换下来的被褥什么的抱走了,苏和重重的往床上一坐:“这屋里有股怪味儿。”
我瞅他一眼:“什么味儿?你自己心里有怪味儿吧。”
他忽然不说话了,屋里很安静。我看看他,他眼睛眨了眨,转头看窗外。
“喂,”我轻轻用脚尖踢踢他的小腿:“想什么呢?”
“没啊,我就是……挺高兴的。”
高兴是这种表情?
他顿了一下,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蓉生,你信不信命?”
“命?”我想了想:“这话说的太玄了吧?不过我也没算过命啊。要是算命的说我一辈受穷,那我肯定不甘心不相信。要他说我将来一定飞黄腾达,我也肯定不大相信。这种事情本来就……我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说:“也有人给我算过命,我也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去相信。”
我来了兴趣:“是吗?那人怎么说的?你将来会不会成为一代剑仙名侠啊啥啥的?还是会有多的钱财啊家产啊?”
他摇摇头:“没这么厉害,净是倒霉的事儿,所以我也不相信。”
看他的表情……
唔,从来没见他这样的神态。
那算命的一定把他说的七痨八伤九穷十衰的倒霉的不能再倒霉了吧?
我正猜着,他忽然拉着我的手,一副情深款款状的说:“小蓉蓉,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我赶紧甩开手,顺便搓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好啦,你快点儿安顿你的东西吧?要不要我帮你铺床?”
他换了副面孔,笑嘻嘻的说:“要。”
39
山间的雾霭被风吹的浓一阵,淡一阵,始终聚而不散。
我们并肩坐在松树底下分吃一块甜甜的麦饼。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苏和变成我的“师弟”已经有大半年。但是我说起来的时候,他还很诧异的说:“才半年么?”
“你以为多久?”
“我以为起码也有三年五年了……”
这山里的鸟儿一点也不怕人,麦饼掉了一点渣在地下,树上有只鸟儿扑棱棱的拍着翅膀飞下来,伸着尖嘴去啄那饼渣。苏和又掐了一点扔在地下,然后就又来了两只鸟儿一起啄食。
我吃完最后一口,拍拍手掌,把腰间的剑拔出来。
这剑,还是我们上山之前苏和送我的。那时候我们捡到了剑鞘,他用竹子削了一柄剑给我,配着剑鞘带在身上。一晃眼,我们和当时都不一样了。
而且我也真的感觉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从那个八月十五之后,或者说,是从我服下了苏和给我找来的易筋丹之后,不止我自己感觉到自己变了,连师傅和师兄们都讶异的说我好象一夜之间开窍了,眼力记性悟性和筋骨都象是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要学好几遍才会的拳招现在看一遍就会,背心法口诀更是如此,看起书来都快接近过目不忘的地步了。
人当然是没有换,不过变化的确是判若两人。连苏和都讶异,说只知道这个药有效,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有效!
我有点得意的说,嘿,那是,说明咱潜力巨大,本身就很优秀。不然你抓只山鸡山猪来喂喂这药试试?能有什么效果?
苏和摸着头说,嘿,这可说不定,没准那鸡那猪的吃了也就……
我眼一瞪,他马上改口:“这药金贵的要死,炼起来又费力,只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几颗来了,而且你天资又好……”滔滔不绝的拍了好一番马屁,他说着不肉麻我听着身体都麻了大半边。
而且不仅如此,还有人开小灶给我们专门教习剑术——苏和的爹,我越来越摸不出深浅来的那位姜伯父。这人简直就象天上掉下来的,只要你想知道,你想学到的,没有他不会不懂的。我唯一看不顺的就是一开始他和那个莫还真的关系……后来苏和很婉转的和我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双修,而且还很主动热情的表示他也想和我一起进行这种学习兼修行的好方法,被我一脚踢翻,然后从他背上狠狠踩过去。
好吧,即使这样可以解释他们总是时不时黏在一起的行为,不过我总还是看着莫还真不大顺眼,真的不知道原因在哪里。
“我爹他今天可能不来了。”苏和站起身来:“八成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咱不等了吧。”
我有点不甘心:“可是说了今天要教我御剑术入门的……”
他笑:“嘿,明天再来好了,又不是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就是想早一天学会……”
他笑,那样子非常欠打:“你是怕自己没那个资质学御剑术吧?”
我操起竹剑来照着他没头没脑就抽,这家伙灵活的要命,左闪右躲,其实一下也抽不到身上,可是却大呼小叫好象痛不欲生一样。
不过,他说的没错……
我就是有点担心这个。
蜀山弟子众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学上乘御剑术。有的就只能学学拳脚轻身功夫,一般的剑术练一练,可以做个普普通通的武林高手,已经不错。
但是如果学了御剑术,练到可以驭使飞剑……
据说当年莫长老收他的一个得意弟子的时候,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上来就传了一套御剑术。而那个以前没怎么学过武的少年竟然只看了一遍就学的似模似样,后来有一番很可观的作为。而有的蜀山弟子在山上一待十年二十年,最后只不过落得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份,要么出师下山,终老山上也不过是个闲人,没什么作为,也不可能收徒授艺……
所以这叫我怎么能不紧张?是飞上九天化成还是盘在地下做虫,这就是一道关。过了就是海阔天空,否则就赶紧收拾一下下山去另谋出路,省得留在这里耽误自己的前程也耽误旁人的时间。
苏和一点也不紧张,我追着他跑出一段路,忽然想起来这事儿,停了下来,冲他喊:“喂喂,站住。”
他远远的说:“我才不上当呢,我一站住你肯定马上饿虎扑羊非礼人家……”
我一边打哆嗦一边喊:“不是,我有事问你,给我回来!”
他停下脚步,看看我,慢慢的走回来。
“问什么啊?”/地狱十九层/
我一抬头,顿时把要问的话忘了。
他跑得脸上有点微微发红,两颊粉融融的比搽了上好胭脂水粉的姑娘还细嫩动人,眼睛也是水水的,嘴唇也显得水水的……
真叫一个……呃,那话怎么说来着?对,秀色可餐!
“喂,你要问什么的呀?”
我赶紧定定神儿:“你是不是早就学过御剑术了?”
“没有啊。”他说。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其实,你是早知道自己可以练御剑术,所以才不紧张的吧?”
他诧异:“没有呀,我不爱学那个。我想学的是法术,剑术不过是因为我爹他们说一定要练要练我才学一学的,要按着我自己的性子,还是法术比较合我胃口。”
这样啊?
我有点怅然若失。不过这也很正常,那天遇到的那个唐霜也说想学法术的。
他轻笑出声:“好啦,你不用紧张。看你现在的资质天份,学御剑术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么?”
我点点头。
他顺势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算剑术学不成,咱们还可以一起学法术啊。我家有家传法术,一点也不差,练好了也绝对是呼风唤雨飞沙走石……”
我眼见他说着说着又要开始吹牛皮,赶紧着岔开话:“嗯,姜伯父没空教我们……其实师傅那天也提起来,说按我们的进境,也可以开始学御剑术了。”
“孙师兄他们也不过就刚学个入门,还不知道飞剑的诀要呢,等着贺师傅慢慢教,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瞪他,这人对师傅怎么这么不恭敬。
不过……我摸摸鼻子……
好吧,这家伙其实没说错。我师傅这个人……对教徒弟是不太上心。他更关心新茶的成色味道,天气潮不潮会不会影响他画画的纸和颜料,昨天或前天又输给掌门大人一盘棋……
对于徒弟,他的态度都宽容到几乎漠视的地步了。以前蓝师兄在的时候特别得到师傅的喜欢和垂青,那也绝不是因为他的剑术和武功出类拔萃,而是他对这些不务正业的事情也很拿手在行,和师傅有共同语言的缘故。
至于苏和……
我不动声色拍掉他不知道何时伸到我腰间来的那只手,看他一眼。
他很大方坦然的缩回手摸摸鼻子,继续和我并着肩一起走。
这家伙,呃……
这个不正经的,象花花公子似的脾性也和那个莫还真一样。说起来,我之所以对莫还真印象那么不好,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是,说苏和和莫还真是花花公子,似乎也不大恰当。
莫还真有时候是有点,那个狐媚……但是他的对象只有姜明伯父一个人,对着旁人,比如我,或是莫长老,他还总是很正经的。
而苏和这家伙也是一样。对师傅,对师兄弟,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都是一副很正经的面孔,弄得现在我师傅师兄们,还有其他师叔伯以及他们的门下弟子,都对这家伙印象绝佳赞不绝口,说他品貌又好天资又高,真是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可是,这家伙只要一对着我,哪怕是人多的公众场合,抛媚眼啊小动作啊总是不断。只有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变成牛皮糖牢牢粘着缠着时刻不放松。
从他刚搬来这院子,住了蓝师兄的房间,我天天夜里总得有那么一两回上演夜惊魂。头一两次还反应不来,都被他摸到床上,上下其手行迹不轨了才明白发生了怎么一回事儿,咬紧牙不出声,连踢带踹的把他给赶走。几次下来弄得我也训练有素了,这家伙这边撬门翻窗,我那边就已经把竹剑操在手里,迎头就猛敲下去!两个人在小小的斗室中你追我逃,最后总以他惨败逃掉告终。
不过……即使是这样,零零碎碎的被揩掉的油,吃掉的豆腐……
呃,也不计其数了。
这样平常的亲亲摸摸,我都已经快成习惯了,被亲也觉得很坦然。唔,照这么发展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再摸到我床上来,我也觉得很自然很坦然,然后就和他这个那个啥啥啥了……
呸呸呸!
我这是想什么呢!
我和这家伙绝对不一样!就算我也喜欢他,可是我绝对不是那么随便的一个人!
“喂,你想什么呢?”
我说:“没想啥啊。”
他扁扁嘴:“我不信,你看你那个表情,那个眼神……”他忽然逼近过来,有点阴险的说:“你不会是在想你的那位蓝师兄吧?”
切!
我嗤之以鼻。
还忘了说,这家伙小心眼儿爱吃醋的本事,也绝不比他的缠人功夫差!
蓝师兄和我本来就没什么啊,而且已经走了这么久,偏偏他还时刻不忘,有点空就要提起来念叨几遍。
真不知道我和他,谁才是和蓝师兄关系更近的那一个啊?
40
我们回院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迎面而来的孙师兄忽然一笑,好象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样,说了声:“哟,回来啦。”
我们一起点头:“师兄。”
他挥挥手就快步走了。
他这个人一向庄重,不知道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笑意。进了门之后刘师兄正在院子里拉着架式慢慢的转动手臂琢磨什么招式,看到我们进去,居然也露出一点笑容来,说:www奇Qisuu書com网“苏师弟,你们今天回来的倒早啊。”
和刘师兄打过招呼,我站住脚,仔细的盯着苏和的脸看。
“你看什么呢?”他有点纳闷的摸摸头摸摸脸:“有什么不对么?”
我是没瞧出什么不对啊,但是……师兄们为什么看到他,就露出不对头的表情来了呢?难道我们……呃,刚才我们也没做什么啊,他想搂搂抱抱我又没让他得手——
那师兄他们那是什么表情。
离着他的房间还有十步远,他突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他脸色一变,还没有出声。忽然嘭的一声,从他房里冲出个人影来,我什么也没看清,一个人已经扑到了苏和身上。
“苏哥哥——”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和,苏和的震惊一点也不亚于我,两手僵着叉着,愕然的看看我又看看那个吊在他脖子上的人。
我的天,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错杂,这么浓艳的颜色穿在一个人身上,比最花梢的蝴蝶看起来还要斑斓,那家伙两只手臂牢牢抱着苏和的脖子,两只穿着大红靴子的小脚丫子也缠到了他腰上,活象一只吊着树干打晃的小猴子——只是猴子哪有这么花,这么艳?
“苏哥哥~~”甜腻的让人打哆嗦的声音又喊:“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哦……你说话不算话啊,说是很快就回去,可是我等啊等,都这么久了你都不回去呢。”
苏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郁闷之极的说:“大小姐,我这不是在蜀山学艺呢么,怎么能随便回家去?”
“你在学艺?”那小姑娘抬起头来,她大概有七八岁了,头发乌油油的扎了好几条小辫子,辫子上还结满五颜六色的彩色珠子,珊瑚美玉珍珠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系了一头,倒是热闹好看,可是那张小脸儿就显不出来了。眼睛挺大,嘴巴红红的,脸也雪白粉嫩。但是五官一比较起来……呃,就真的不怎么突出醒目了。
这是谁啊?
我还没问出来,那小丫头看我一眼,先开口:“这人是谁啊?干嘛老盯着我看?”
得,看你还犯法啊?
苏和苦笑:“这是我师兄啊。”
她哼一声:“你当我不知道?我问过还真叔叔了,他说你被人勾搭上了——就是他对不对?”
勾,勾搭?
我眨眨眼,勾搭是有的,但是,不是他被我勾搭而是我被他勾搭才对吧?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啊?
这小丫头才多大啊?勾搭这种词儿,也是她这种年纪该说的话吗?
家里大人难道不会管教吗?
“喂,小孩子别胡说八道啊!”
她瞪着一双大眼:“哼!我警告你,你别打苏哥哥的主意!不然我和你没完!”
这,这叫什么话啊!
苏和只好再冲我苦笑——带着歉意的那种。
我瞪他一眼, 和他在一起遇到的人和事情就没有一件正常的。
嘿,他不是很能耐吗?怎么碰着个小丫头就知道怎么办了?
苏和没搭理她上句话,问她:“你自己来的么?”
“不是啊。”她说:“我爹来见掌门爷爷,我跟着一起来的。”
苏和点点头,对我说:“你先回屋吧,我带她去找她爹。”
小丫头脑袋摇得象波浪鼓,直说不去不去,但是苏和哪理会她叽叽喳喳的,抱着她大步就走。
我站了一会儿才进屋,还觉得眼前一团乱花花的在晃。
我的天,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儿,说话这么冲,又打扮得这么花。
过了一会儿苏和回来了,脸上又是红红的一片偌大的胭脂印。我突然想了起来,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脸上就有很突兀的一个女子的胭脂唇印!
他看我总盯着他的脸看,赶紧到水盆儿边照了照,急急的用袖子擦脸:“我说一路上怎么老有人看着我笑呢,到底让她给抹上了。”那胭脂上色很牢,擦了半天还是红红的,他撩起水来擦洗。
我抄着手在一边笑:“第一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脸上也有这么一个印子,也是她印的吗?”
苏和笑着抬起头来笑着说:“那倒不是,那是我奶奶给我硬啃上去的,还说明了要在脸上留一天不许我擦。别人的话我敢不听,她的话却是万万的不敢不听的。这小丫头从小就在我奶奶身边儿混大的,总是没大没小,也不会说话,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顺口问:“你家到底住什么地方啊?不会就住在后面峰顶那废墟里吧?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啊?”
他笑嘻嘻的凑过来,脸上的水珠子都也一并蹭到了我的脸上:“怎么啦,小蓉蓉终于想通了,要对我托付终身了是不是?”
我把他的脸推到一边:“你先说吧。”
他对对手指:“其实我家里人,除了我奶奶,其他人你都见过了。我家也没有什么一定的地方,我爹他们常年在外面四处游历,可以说是浪迹天涯了。我奶奶有时候在南诏那里停留,有时候也四处乱跑。要说家住哪里……呃,勉强就算住在南诏落巫山吧。”
我奇怪:“原来你是南诏人?”
“不是,我是汉人,不过是在南诏那里出生就是了。”他笑:“刚才那小丫头才是地道的南诏丫头,你听她说话就知道了,一点汉家姑娘的含蓄啦矜持啦的都没有,简直是无法无天,整日疯疯颠颠的。”
这说的也是,从打扮就看出那丫头不是中原姑娘,那一身上下的颜色真是……
这倒挺象以前见过两次的锦珠鸟儿,华丽的炫耀着一身艳丽翎羽,恐怕人家张弓射箭时瞧不清楚它落在那根枝上似的。
我笑着说:“这小姑娘看起来喜欢着你呢。”
他马上捧起胸口,一脸的委屈:“蓉蓉,人家心里只有你一个啦,你要相信我……那啥,人家今天就把什么都给你好不好,你一定要相信人家啦……”
我被他天天肉麻都麻的没感觉了,可是这家伙手脚动作极快,一转眼儿就把腰带解开脱了褂子,又伸手去解内衫,我吓得跳着退了一大步,连连摇手:“喂喂,你别借机耍流氓啊!”
他停下动作,又露出哭相:“我不是想对你耍,是想让你对我耍……”
我头疼的要命:“行了行了,你快点穿上吧。”
不过……这家伙……脖子和锁骨那里露出来的皮肤看上去都跟珍珠似的那么细洁圆润,似乎会发光一样,不知道摸上去的感觉……
打住打住!我这是在想啥呢!
难道就因为他露一点点皮,我就变色狼了?不可能!
41
可是,相处越久,就越觉得这家伙热情可爱,就象艳阳的天气,让人又是愉悦,又是欣喜,根本无从招架抵挡。而且,他虽然口口声声的这么说,又常常嬉闹,却也真的没对我怎么样。
虽然我以前没想过……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同性别的人……
等转过身来我又看到那小丫头缠到唐霜身上去了,他打我们门口过,脖子上骑着那位颜色鲜
艳斑斓的小姑娘。我有点纳闷,苏和小声说:“得,怪不得我清静了。”
“什么?”
“她又缠上她哥了,当然顾不上我。”
我眨眨眼:“唐霜的……妹妹?”
他眨眨眼,看着那两人走远了才从门里闪身出来:“好险好险,总算没我的事儿了。”然后冲我笑笑:“咱们去学剑吧?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着御剑术的吗?”
是,这是头等大事。
谢天谢地,我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可以学得御剑术,证明我的确有天分有潜质,不是庸才一个。苏和表现得比我还开心,我们练了剑招之后,他问我有什么感应,有没有他父亲姜明说的那种经脉里隐隐有股力量在窜动感觉。我笑着点头说有,他乐得几乎一蹦三丈高,扑过来要亲我,未果,被我一脚踢开。不管仍然笑嘻嘻的兴奋如旧,晚上就顶替了胡大叔,下厨弄了一桌子的好菜,我倒是已经习惯了,可是师傅他们吃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又说他以前太藏私,有这么好的手艺现在才露,实在该打。
吃完了饭,我帮他收拾碗筷刷洗整理。他哼着小曲儿,心情极好的用干布把碗一个个拭净放回碗橱里去,顺口问:“吃饱了吗?”
我擦干净手,站在一边看他弄这些,有点奇怪:“你怎么有耐性弄这些锅碗瓢盆的事情呢?”
他笑:“这个啊,打小我爹就说,自己能弄一手好菜,省得想吃还要费难。再者说,将来还可以用这一手儿骗个老婆什么的,大有好处。”
姜伯父那样庄重的人,会和他说这样的话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笑:“那你骗着了没啊?”
他瞅瞅我:“那要看你了啊……你被我骗着了没?”
我哼一声没答话,转身出了厨房。
不过苏和不讨厌下厨,不代表他也喜欢油烟味儿留在身上头发。每次做完菜他都会好好的去清洗一下,用掉许多皂角豆粉之类的东西,把自己弄得清爽干净。我以前总和他分开去水房,也不和他一起下池子泡澡,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好在现在院子里也有屋子可以烧水,不用去外面大水房挤。
只是一开始来的时候我还奇怪,院子里的水房虽然小点却很干净,洗着也舒心,为什么我刚上蜀山的时候,蓝师兄却要去外面的水房漱洗呢?后来我拜了师分了院子之后,蓝师兄仍然常去外头洗,后来才慢慢改了习惯。
不明白。
我比他去得早,等我出来的时候他才进去,照例冲我挤挤眼:“喂,要不要一起洗?”
我别开脸不理他。他也早就习惯,自顾自乐着就进去了。
我回屋里收拾一下东西,铺好了床,细细的把床单上的皱痕抹平,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果然没过一会儿门上轻轻被弹了两下,我咳嗽一声,然后一身清爽披着湿头发的苏和就进来了。
这家伙只穿着里面的单衫,披着袍子趿着鞋,发梢还在低水,一身的水气的皂角淡淡的清香味道。但是即使穿的这么随便,他还是笑容灿烂华美,身态风流动人。
祸害啊。
越来越觉得这家伙特别有风情,要是换件花衣裳出门,站在南门县的街上朝人一笑,说他不是小倌而是蜀山弟子,打死了人都不会信。
他如往常一样溜到我身边来挤着坐下,蹭蹭挨挨的说那句天天必说的台词:“小蓉蓉,人家今天可不可以……”
话是这样说的,色狼的架式摆的也是十足十的,但是他的眼里并没有流露出被色欲冲晕头的样了,清澈里面带着温柔和笑意。
这样的每日一问已经成了习惯,取代了一开始他总来撬门翻窗的行径。但是每天也都会碰一鼻子灰乖乖溜回屋,当然,我心情好的时候,他也可以骗到抢到偷到轻轻的搂抱和浅浅的亲吻……
我低下头,轻声说:“床很窄的……你晚上不许抢我的被。”
“呃,我知道啦……啊?”他的声调从平淡一下子急转到惊愕,我抬起头来,这家伙张着嘴巴愣愣的瞅着我。
“我说,你脚洗干净了吧?”我说:“可别有臭味儿。”
他说:“我没脚臭……可是,我好象没怎么明白……”
我咳嗽一声,转过头:“不明白就算了。”
身后传来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小……”他换了称呼:“蓉生,你是认真的吗?不是跟我开玩笑?”
我觉得脸上有点热,没好气的说:“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快走吧!”
他忽然弯下腰把鞋子脱了,然后飞快的钻进被子里,挤到了床里的里侧,靠墙睡着。
我转头看他,他把被子拉的老高,面孔都盖住了大半,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那个,人家很怕疼……是第一次呐,你,你要温柔点……”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深呼吸……深呼吸……反复三次,我才安静下来。
镇定,镇定,不能在这里掐死他。
然后我慢慢的把灯吹灭,再慢慢的脱掉外衣,最后慢慢的爬上床。
枕头上也一样,一股水气和皂角味儿。
我忽然想起来说:“喂,你头发是湿的。”
他答:“嗯,是啊。”
“那你把我的枕头都枕湿了,怎么办?”
他老老实实说:“那明天我把我的枕头赔给你好了。”
然后他的手慢慢慢慢伸过来,挨到了我的胳膊。
我说:“老实睡觉。”
他委屈的说:“是你让我留下来的……”
“我没让你碰我啊。”
“床很窄啊,总一个姿势多累,活动一下……”
“那你回去睡。”
他马上说:“不要。”
“不是说床窄吗?”
“不窄,很宽敞。”
我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体温,感觉真的很奇怪。
老实说,我也觉得总一个姿势躺着是有点累。好在身体发僵的时候,意识也开始发僵了。
就这么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半边身体发麻。那家伙的一条腿就大模大样的横在我身上,闭着眼睡得正香,脸红扑扑的象染上了三月的桃花汁。
真好看。
而且,还很好吃的样子……
他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却忽然动了:“喂,想偷亲就快呀,我都装睡方便你了你还不亲?”
所有的感动马上飞得一干二净,我一巴掌就招呼上去,他哎哟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又开始满怀委屈的嘟嘟囔囔:“你欺负人,哼……暴力狂,吃干抹净就不认账,刚才床上爬起来就翻脸……”
我听着平时觉得很头痛的嘀咕,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却觉得心情挺好。
唔,夜里似乎又做梦了,但是一醒来什么也记不得。
我没想起让他赔枕头的事,他也没提起。
有一就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同床共枕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他会靠着我的肩膀睡,有时候我会靠着他的肩膀睡。他也会趁机会亲亲抱抱,但是没有再进一步。
他没要求,我也觉得本来就应该如此。
后来我问过他,怎么那时候那么规矩。他摸着鼻子说,那会儿院子里都是人,住一间屋已经很幸福了,再做别的事一定会被人听见。再说我每天都要练功,就算想做什么事,也的确很不方便。
我笑他,恐怕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其实他光天天叫得山响,动真格的其实他也未必就懂得该怎么做。
不管怎么样,我们那时候真的很快乐。无忧无虑,天天练功习剑,闲下来的时候琢磨着弄点什么好吃的,晚上安安份份的睡在一张床上,枕一个枕头,一觉睡到天亮。
快乐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又是一年。
42
这一年的中秋试,我们仍然没那个参加的资格,但也不象第一年那样傻乎乎的啥也不懂了。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已经从第一次的只会看热闹进化成会看门道了。某人身法好,某人力道强。某人拳脚好,某人下盘根底扎实,还有谁的剑法特别灵活,谁的特别沉重,不至于象去年一样,光看人家打,不知道到底打的怎么样。等看到一个人被打下台来,才明白原来他是输家。现在基本上两个人一动起手来,几招一过,谁胜谁负谁强谁弱心里就有谱了。
虽然有句话说业精于勤荒于嬉,可是蜀山上的弟子哪一个是来混日子的呢?要混日子不如下山,那生活更轻松舒服。大家都是一样的用功,有时候天黑了经过练武场和兵器房,还都听见里面有人在勤练不辍,十足的刻苦。我和苏和虽然绝对不浪荡度日,但论起用功来和人家这日夜苦练的劲头儿真的没法相提并论。
今年中秋之前后山坡上整修过,半圆形的一个大广场墁着青砖方石,平整气派。平时也有师兄弟们到这里来练功,这里地方又宽阔又安静,有人就在竹林里练吐纳,有人往半坡上面的林子里去练轻功,还有人就在广场的台子练剑法和拳脚,然后互相请教指点的也有。
我觉得从小到大住过的地方,就数这里最好。在这里的日子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同门之间虽然也存着相较之心,可是毕竟都是同门,再较劲也还是以和为贵。红脸吵嘴也有,争夺高下比试拳脚也有,但都是茶杯风波,不会真的谁和谁结下仇怨。
苏和没我这么用功,他早也说过他的心思不在剑法上面。御剑术他也和我一起练,但是他自己摸索法术咒术什么的可是没闲下来。我们有时候去后山坡上,有时候去峰顶的禁地废墟。有时候一起练练剑,有时候就各顾各的,他猫起来练什么风咒雷咒冰咒,我呢,对着假想敌使劲儿的挥剑。
练累了,他不知道从哪里端了水来给我。我知道这废墟不简单,上次中秋我就在这里过的,那间石屋,还有长长的甬道,走路时候沙沙的声响有很遥远的回声,石壁后听起来不象是实质,而象是一片不知道有多深远的浩然空间。但是我却始终不知道从哪里进去,或许因为我没学过法术的关系。
杯里的水我喝了一半,递给他。
他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一边的石头上。
“累不累?”
“还好。”他头上出了一层汗,这家伙皮肤特别细致,趴上去也找不着根汗毛,比小姑娘还显得嫩滑,而且怎么晒都不黑。
我有一阵子就在琢磨,他是不是投错了胎呢?这样子完全该生成个女孩儿才对。
我扯着袖子顺手给他擦汗。他笑眯眯的凑近脸来让我擦。
呃……放下手我才看见,我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层灰泥青苔,这一下汗没擦干净,倒把灰蹭到他脸上了……越擦越脏。
不过这家伙自己可瞧不见,我对他微笑,他也对我微笑。可是两个人微笑的原因却完全不同。
我怕自己忍不住爆笑破功,赶紧扭过头。
他顶着一张带着黑道道的脸,显得比白净无瑕的时候还可爱。
我忍不住,凑过去飞快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他眨眨眼,十分纯情的看着我——看得我都有点不大好意思欺负他。
不过亲都亲了,索性再贴过去,又重重的亲了一口,发出很响的“啾”的一声。
他摸摸脸,终于回过神来:“呃,练剑吧。”
嘿。
熟了以后就发现他其实没有一开始表现的那么豪放啊。
虽然他把头转过去了,盯着那边的山岭看,好象那山上突然开出一朵大红花儿来似的——仔细看他的耳朵,耳根那里微微的泛着红,象涂了一层小姑娘用的胭脂一样。
他整天对我亲亲摸摸的好象很随便,但是我近来发现我对他稍微亲热一点他的表现就纯情的不得了。
果然日久见人心——
相处的日子不长真的看不出这家伙的真面目来。
就象莫还真,我后来也又见过他几次,这人其实对人很不错,说话虽然有时候是太直了一点,可是相处起来却很轻松,一点没有什么猜疑或是压力。一个很真诚的人,就算脾气怪一点,也总比一个脾气很好的虚伪的人要好相处得多。
他猫着腰跑到一截断墙后头去,然后我就看到一捧落叶打着旋儿的飞舞起来。
这家伙的咒术练的不错哇,虽然不知道这风要练到可以对敌人造成伤害还要多久时间,但是看起来就是比剑术显得神奇。
我提起剑来继续练我的御剑术。
从初初入门,到现在已经可以稍稍说是摸着了门道,我觉得我很喜欢剑术。
就算将来再学法术和符咒,我想我还是会喜欢练剑。
这是个并不复杂的问题,或者说是爱好和天份……还有性格决定的。
太阳升到了头顶,正午了。我们带了干粮来的,就坐下来分着你一半我一半的吃了饼和咸菜。
吃完东西,他躺在一块平整些的青石上瞌睡。我靠着断墙,想了一会儿剑诀,也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的赶路,好象前面有个人在走,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追着他想打听方向,但是那个人走的很快,我怎么努力也追不近距离,反而看着那人越走越远。
四周灰蒙蒙的没有亮光,不知道怎么的走到了一道长长的阶梯上,向上望不到顶,向下看不到底,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可是我知道要找一个出口,焦躁不安的拼命向下方跑,可是不知道跑了多久,就是没有到底的时候。看看上面,仍然是一团迷朦,再看看下头,还是见不着底。
我觉得从来没有这样的失望和迷惘过,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有种巨大的惶惑笼罩下来,力气越来越小,腿软的站都站不稳了。
忽然身旁又有一个人出现,他从阶梯的下面走上来。这个人也显得很落魄,但是他身上似乎有一点希望的亮光。
我迎上去想和他说话,又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
结果费尽力气睁开眼之后,刺眼的阳光就射得我眼痛的几乎流泪。
有人轻声说:“怎么了?”
我有点恍惚的说:“我……想出去。”
这句话说完,我就清醒了。
我醒过来了,刚才,我是在做梦。
眼前这个人,可不是我的梦中人。
我马上认出来他是谁。
姜明姜伯父,苏和的爹。
他怔了一下,微微笑了:“做了噩梦么?”
我赶紧翻身爬起来,不大好意思的和他打招呼:“姜伯父,你几时来的?”
他点了下头:“我前两天下山去探访朋友了,刚刚回来。”
苏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膝坐在一旁。
这家伙,也不叫醒我,弄得我在姜伯父面前半睡半醒的出洋相,多尴尬!
要说以前我也不在乎姜伯父他们怎么看待我,或者说,我不在乎的人和事情……有很多。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
我和苏和之间不一样,所以看着姜伯父的时候,心态和心情都和从前那种无关痛痒的心情大不相同了。
“你们练功呢?”
苏和点头说:“是啊。”他又问:“爹你从哪里来?”
姜明一笑:“还能是哪里。”
苏和问:“他们好么?”
“挺好的。”
我不知道他们聊的是谁,姜伯父说是朋友,看起来苏和也肯定认识,而且关系非常不错的样子。
回头问问他,只要我问,他肯定不会不说。
有一个人,你可以这样的相信他……感觉真的很不错。
姜伯父笑笑说:“你们慢慢练。”
我点头答应了一声,他的身形就象一道淡青的雾霭,渐淡的消失在眼前。
非常的神秘奥妙啊。
法术也真的挺有意思的——而且见得多了我也不奇怪了,知道他肯定是用那种土遁或是符遁的进入了那神秘的空间里去了。
“喂,想什么呢?”
苏和的手在我眼前晃晃,我回过神来:“我说,这里叫禁地还是有道理的,那个……姜伯父住在那么奇怪的地方……不知道和以前的锁妖塔有没有关系。”
苏和摸摸头:“这个问题很复杂咧,我也搞不清楚。那回来你再见我爹的时候自己问他好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苏和早早的洗净上床,又钻到了床里,我靠外睡着。这张床还是过去的那张床,但是躺在床上的人的心情,却和过去不一样了。
从第一次的试探,害臊,僵硬不自在,一直到现在,我觉得我们都快成老夫老妻了。我拍拍他的腿:“喂,再往里睡睡。”
他又向里退一退,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来件事,我问他:“喂,我中午说梦话没有?”
他说:“我也睡了呢,没留意。”
也是。
不知道我那会儿对姜伯父都说了什么?是只说了那一句,还是也说了别的什么胡里胡涂的梦话?
他涵养很好肯定不计较我胡言乱语的,不过……他那会儿露出的那一点怔忡的神情……是因为什么呢?
43
早起醒来没精打采,好象不是睡了一夜觉,而是干了一夜的活,熬了一宿的劲一样,腰酸背软,手脚没劲儿。我漱洗的时候很疑惑的问苏和:“你晚上是不是偷着压我挤我了?”
他很无辜的摇头:“没有啊。再说我要挤你你会不醒么?”
我搔搔头,想不出个头绪来。于是自我安慰,也许前一天练功练得太累了。
苏和说:“我替你扎发绳好不好?”
我瞅他一眼:“干嘛要你帮我扎?难道我自己不会?”
他伸过来的手又缩回去,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弄得我倒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梳子的时候还偷眼看他。
他好象没觉得什么,把床铺理好就说:“我先出去了,你快些,别晚了早饭。”
好在吃完早饭后,那种疲倦的感觉总算消褪了下去,就象潮水缓缓上涨,我练了一会儿剑,觉得自己精神多了。
御剑术的第一式我已经练的滚瓜烂熟,但是第二式还没学到。
苏和咬着草茎,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草丛里树影下望着天空,许是阳光刺眼,他微微眯了眼,那懒洋洋的样子好象只慵懒的呃,猫儿?
这时我忽然想起那许久不见踪影的小狐狸。
不知道它又跑到哪里去了,下次见到莫还真的时候问他一声,是不是他养的小狐狸呢?它现在好吗?那么调皮又没有戒心,被猎人算计了怎么办?
阳光渐渐升到了头顶,树影移开了,苏和整个人沐浴在明媚的阳光底下,皮肤在阳光底下雪白晶莹,看上去简直剔透玲珑令人惊心动魄。我只觉得他仿佛一颗发光的美钻宝石,不敢逼视,把脸侧了开去。
长草招摇,一片莹绿让人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喂,你想什么呢?”我也扯了一根草茎在手里绕来绕去。
他懒洋洋的说:“想知道啊?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切了一声,头转向一边。
他笑嘻嘻的翻身坐起来,头靠到我肩膀上:“好吧,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照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其实我也没弹多重,但是他皮肤实在是……一个红印很清晰的浮了起来。我有点过意不去,他却只是笑笑,说:“你要不好意思的话,让我亲你一下,我告诉你也行啊。”
我哼了一声,不过谁都听得出这一声哼的其实……
算是半推半就吧。
他嘴嘴撅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啾了一下,说:“我在想我们几时也有下山的机会,到时候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喂,你想过没有?”
我想了想:“以前没有。”
“那现在想想呢?”
我摇摇头:“就我们眼下的这点功夫要下山去?只怕还很不够用呢。”
他点头说:“也是,一般的本门子弟要下山,起码也得学艺五年以上才行呢。”他又重重的躺回去:“我们什么时候才熬得到五年啊。”
我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关系?一转眼时间就过去了。”
他叹口气:“成名要趁早……做什么事都要趁年少的时候才好。要等年纪老大了之后,那就什么意趣都没有了。”
怪人。
不过也难怪他骄傲,他的确有骄傲的本钱。
如果他现在下山,就算他法术剑术什么都平平无奇,这凭这张越来越让人心惊的面孔,也绝不会是藉藉无名之辈。
想到这里突然有点心慌。
他和我相遇的那么早,世上的男男女女恐怕他根本没见过几个,只觉得我不错。
但是,将来他会遇到更精彩的人和事,我什么都只是普通而已,那时候,他还会象现在这样安静的躺在我身旁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侧身躺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拉出一排密密的让人怜爱的影子,那副安详的静止的神态,就是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魔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伏在他身上,唇密密的吻着他的。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咿唔声,似乎有些意外,手臂却缠上来抱着我的肩膀。
我闻到浓烈的青草味,他头发里的一种淡香味,还有阳光,山风,绿树,泥土……似乎都在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味道,让人沉醉。
我们纠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反客为主,连舌头都伸过来了。
从来没有这样深,这样毫无保留的亲密过。
以前的亲吻都是很有分寸的,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的身体也很热,肌肤紧紧相贴的感觉令胸口狂跳而四肢却越发无力。一阵阵陌生的感觉从背脊上漫过,身体象是一张要被张开的弓,越来越紧。
面孔越来越烫,我用力的吸了一大口气,他的唇移到了我的脖子上,而且一只手已经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来。
“停停……停!”
他抬起头来,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我反问。
他说:“感觉很好嘛,干嘛喊停?”
我咽口口水,觉得嗓子干巴巴的:“太快了……再说,光天化日让人看到怎么办?”
他笑笑:“这里才没人来呢。我们来了这么多次,你在这里遇见过人没有?”他停了一下,手忽然往下伸,按在我的某个……呃,身体部位上,眼睛笑得象弯月一样:“再说,你不是也很喜欢嘛。”
我觉得我的脸热的就要烧起来了,嘴巴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是微笑着的,笑容里却比刚才多了些东西。
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只听见他说:“相信我,蓉生,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手指拢在那里,忽然一收。
我惊得差点跳起来,却被他轻轻松松的压制住。
“什么也别想……”他的声音象是诱哄,又象是在保证。
我也很难再去想些什么,只觉得好象全身的热都往那里集涌过去,喘不上气,看不清东西,听不清声音……
陌生的快感尖锐的袭来,一层层一波波,越聚越高越来越不可掌控,我觉得自己被巨浪推上高高的潮头,一个闪失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那么危险陌生,又诱人沉迷的失控感,我感觉我的一切就握在他的手中,他可操纵我的喜怒哀乐甚至是生死。
然后好象一瞬间风刃穿透身体,从高高的浪头上跌了下来。
好象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种感觉,下坠的,快乐的,一种生命被野火灼烧,整个人要化为灰烬,化为乌有的感觉。
天好蓝。
阳光正炽,烈烈的照在脸上身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气,所有的知觉慢慢的一一的恢复过来。
苏和摸出汗巾,把手上的东西慢慢的擦掉。我不太敢直视他。
他脸颊贴在我的胸口,低声说:“你心跳的好快。”
我费力的发出声音:“心不跳,人不就死了?”
他轻声笑,问我:“快乐吗?”
我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停了一下,说:“没什么。”
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来由的就有一种恐慌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光是因为刚才那危险的快感。
更多的,是因为苏和。
我反过手来抱住他,紧紧的。
他就在我身旁,就在我怀抱里面。
不知名的鸟儿拖着长长的尾翼,轻轻掠过头顶的晴空,艳阳下,山风中,如此悠闲动人。
我听见自己说:“苏和,我们在一起吧。”
他的头在我身上蹭了两下,说:“好。”
我们在草里躺了很久,爬起来的时候却都开始害羞。他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下山的时候都没有象往常那样拉着手或是勾肩搭背。心里有种发涨的,酸软又甜蜜的感觉。
只要听着他的脚步声,感觉着他走在我的身边,就已经觉得这世界实在美好,自己也真的再没有别的奢求愿望。
44
这档子事儿,大概就象和尚对肉的感觉一样。
没吃过的时候也向往好奇,但是只是向往跟好奇而已。等到尝过肉味之后,不得了,那是天天想夜夜想,不知道滋味的空想,和食髓知味的渴望,那不是一码事。
而且苏和这家伙眼睛时常那么邪恶的,一瞟一瞟的朝我递眼色。他幸亏不是个女的,不然就凭这一双眼,当个什么倾国祸水也绝对没有问题。
好在他是个男的,而且也只打算祸害我一个人。
无量寿佛,我也这算牺牲小我,造福天下人了吧?
然后就在我们从峰顶下来的那天晚上,我就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洗漱完爬上床,琢磨着给他也弄弄。
这个好办,他一向上床农穿的都不多,一件单衣,一条亵裤,下面啥也没有,而且谁也不会上床的时候还把裤带系的紧紧的,伸进一只手去完全没问题。
但是我还是犹豫再犹豫,一是怕……啊,我毕竟没做过这个,怕做不好。说起来也奇怪,以前住大通铺的时候,也知道有人会给自己这样弄弄,但是我就从来没兴起过这种念头。
二来,怕他万一不乐意……
呃,应该是不会。
这家伙这种性格,而且要插手是的我,他只会来者不拒,绝不会不乐意的!
越犹豫越想犹豫,犹豫到那家伙都忍不住了,翻身转过脸来说:“喂,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反问:“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在黑暗里吃吃笑了两声:“你要没心事,还不早就开始打呼了。”
“胡说,我从来不打呼。”
他窃笑,然后忽然象被线系住了喉咙一样嘎然失声。
变成了我在窃笑,一手握在他两腿间的要紧部位,嘿嘿的说:“笑啊,继续笑。”
他吸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分:“这个,蓉生啊,这个玩笑不要开,会出事的……”
“少啰嗦!”
我认真回想上午他的动作,唔,似乎就是握住,然后上下上下……没什么了不起。
结果我手一动,他身体就紧紧的绷起来,小声哀叫:“喂喂,轻点,你以为你拔草哪。”
我好笑,低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多包涵,你也知道我新手嘛。”
然后,然后……
然后就然后了,接着就……呃……
吸气声,呼声声,时不时有小声呻吟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痛的还是乐的。
总之,最后他也弄我了一手,弓起的身体躺回床上,活象刚刚磨了好几袋麦子的小毛驴,累的只会喘气了。
我在床头摸着草纸,把手擦擦,擦完再闻闻,唔,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在黑暗里小声说:“你是不是想报仇来着?手劲这么大……”
我抱着他脖子,感觉着他身上潮潮的似乎出了一层汗,小声问:“喂,快活不?”
他居然很别扭的把脸转过去,不吭声。
我窃笑:“那我就认为你是很舒服喽。”
他的态度和平时那样随随便便完全不一样,小声说:“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笑嘻嘻的钻进被窝,伸手去抱住他的腰。他似乎还犹豫了一下,轻轻把手盖在我的手背上,然后放松了身体。
不知道他总跑来和我挤一张床的事情别人有没有知道的,但既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我也就认为没有什么事。
现在再想起以前听说的那件事情,心态已经不太一样了。
只要是真心的喜欢着对方,男子和男子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罪过的事情,更称不上惊世骇俗。苏和还曾经邪恶的开玩笑,说我们这里大家天天白日见面一本正经,其实晚上象我们这样的可能大有人在。比如,师傅那个小僮不就总睡在师傅屋里么?谁知道他晚上是管倒水听使唤之外是不是还管别的?
我一拳过去。真是的,说笑归说笑,拿师傅开玩笑未免太不尊重了。
但是其他师兄弟也这么私底下说过,我们这里又没有女弟子——有些事情知道也就装着不知道好了,反正又没有伤天害理,也没有碍着其他人什么。
我们就这么开始了隔三岔五的你来我往,也没有太频繁,苏和这家伙居然还懂得太频繁了伤身的道理。
只是,每次的气氛却是越来越……呃……
有时候经常是互相帮忙完之后,紧紧抱在一起,感觉对方的体温,心跳,呼吸……
总觉得还不够。
还想要更多,更近,更深入的贴近拥有对方。
但是再进一步的事情,我真的不太敢去想,苏和也没有说起过。
只有这样已经觉得很快乐……虽然有点稍稍的不满足。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我见到莫还真,跟他问小狐狸的事情时,他只是笑,不说话。后来我又问,再问,他却说:“你去问苏和好了,这事他比我还要清楚呢。”
问苏和?
他也认识小狐狸?
是,的确很有可能。
结果我又逮着问他的时候,他居然也是笑,嘴巴咬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说。
弄到后来我也疲了,直接问:“它现在好不好?你只要跟我说这个就行了?”
苏和笑眯眯的说:“挺好呀,好的不得了呢。”
看他的样子也不象骗我,好吧,知道它好我也就放心了。
晚上他被姜伯父叫回去吃饭,我们晚饭吃过,上了晚课,我又打坐了一会儿,正要去洗漱,正低头收拾东西。衣衫今天又被汗湿了得换下来才行,我正翻换洗的衣衫,听见门响,头也没回的说:“回来啦?晚上吃了什么好吃的?”
他却不做声。
我捧着衣裳回过头来。
站在门口那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身材修长,气质温和儒雅。我愣了一下:“蓝师兄?”
他的样子和下山时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不过显得更沉稳成熟了。他朝我微微一笑:“师弟。”
奇怪哦。
“你几时回来的,我一点也没听说啊。”我问。
他说:“刚刚回来,还没去见师傅呢。我想先梳洗一下,明天一早去拜见师傅。”他顿了一下说:“你这些日子好吗?”
“好,挺好的。”真突然,一点预兆和风声也没有,突然就回来了。
对了,有件事……
那个,他的屋子名义上可是归苏和住了,不知道这件事他知道不知道?
45
我发了一小会儿呆,才想起来说:“师兄累不累?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他拿着水杯在手里慢慢的转,微笑着说:“你显得老成多了。”
“是吗?”我摸摸脸:“难道我长皱纹了?”
他笑:“不,我是说,比刚上山的时候显得沉稳了,那时候看人,说话,都是十足的新人的架式。现在好了,有主人的派头了。”
我也笑,摸摸头:“师兄你这是夸我吗?我怎么听着不象。”
他就说:“这也是个不一样的地方。以前你要听我这么说,就算知道是调侃你也肯定当是夸你的话听着。”他有点感慨的说:“没有以前那么好骗了,不乖了。”
我笑嘻嘻,但是心里有点不踏实。
苏和要是回来……呃,他一向都是直接奔我屋里来的,隔壁的屋子基本就是早上回去换个衣服,然后再从屋里走出去,给人一种他是在那屋过夜的假象。
等下他要来了,怎么办?
蓝师兄这个人很精明的,比看起来要精明的多。
他会看出来吧?
想来想去没个头绪,心一横。
看就看出来吧,反正我们这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被师兄看出来的话,也就是尴尬一下子。再说,蓝师兄这个人这么懂得分寸,就算看出来未必会说什么。真正聪明的人,特别会装傻。
正这么想的时候,门又开了。
苏和看到屋里有人,一条腿迈进门里,一条腿还在门外。
就这么停在那里了。
我站起来,想着他们也认识,但还是说:“苏和,蓝师兄回来了。”又说:“蓝师兄可能没见过,这是苏和。唔,现在他也跟着师傅学艺的。”
蓝师兄点个头,淡然的说:“见过的。”
苏和脸上的惊讶神色慢慢褪掉,微笑着说:“师兄回来了——觉得山下比山上怎么样?”
蓝师兄说:“各有千秋吧。天晚了,你们早些睡。”
我问:“师兄晚上歇在哪儿?”
蓝师兄说:“我有去处。”
他就这么走了。
我送他到院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蓝师兄心里什么都有数。
蓝师兄倒真的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告别的时候,他说从山下带了礼物给我。
我笑:“那也肯定不是带给我一个人的吧?”
他说:“那自然,师傅师兄们都有,明天我一起带过来。”
我原来想问给我带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就没有问。
他站在那里好象在等我问,结果互相看了看,他笑笑,就走了。
我觉得他说的对,我和以前是不太一样。
但是谁又会经年累月一成不变?
不会的,谁都不会。
我很坦然。
以前或许不安,惶恐,疑惑。
但是现在我很踏实,快乐慢慢落到实处,变成了点滴的沉淀的生活。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我是喜欢苏和的。有时候,觉得比喜欢还喜欢。
虽然平时总怕人知道,但是真的让谁知道了,我却又觉得那也没什么。
我回去的时候,苏和已经洗漱完了,正拿着梳子把头发拆开来梳。鬓边和发梢有点湿,我进去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我,说:“咦?没有再多送送?”
我走过去抱着他,使劲在他脸上嘴上亲。
他开始愣着,然后反手抱住我,我们象是在较劲一样,拼命的亲吻对方。
身体很热很热,象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是太一样。
然后他先抽身,喘着气说:“别玩啦,再玩就不好收拾了。”
我想说什么,不过没有说。
然后去洗漱的时候,我在水房呆了好一会儿。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说的没有苏和多。
但是我想,现在我的在乎并不比他少。
一闭上眼就可以看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微笑的样子,脸上有个大大的红印。
然后还有他现在的样子,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连他发梢摆动的样子,都在脑海中鲜明无比。
端了一大盆水从头顶浇下去,水是凉的,胸口却是热热的。
不早了,衣服来不及洗,把干净衣裳换了,脏的就放在盆里,明天洗。
我回去的时候苏和已经睡着了。
他安静的平躺着,头发散在枕上。烛火只剩了一点点,在桌上晃晃的不稳。他的眉眼现在看起来特别清秀,嘴唇有点淡淡的水红色。
我想亲他一下,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
不想再把他弄醒。
我轻手轻脚的揭开被子,躺在了床的外侧。
桌上的烛火又跳了几下,静静的熄灭了。
他还是醒了,一只手搭过来,含糊的问:“这么久……”
我拍拍他的手背。
“喂,你蓝师兄这个人……很不简单……”
我说:“你也很不简单啊。”
他吃吃笑,睡意浓重的说:“嗯。不过,你知道我是好人就行了。”
他是好人?这个还真得好好再观察一下呢。
“今天,我爹和我说,我可能……也快成年了……”
成年?这是按什么标准算呢?山下十四五岁的人就算是成年啦,可以成亲娶妻,顶着家里的担子过日子的。
他的手脚一齐缠上来,看得出他今天很困也很累,不过我还听见他说:“我们以后……都在一块儿。”
“嗯,”我握着他的手,答应一声。
第二天蓝师兄来见师傅,各位师兄也都在,一团和乐融融。下山时那小小的差事自然的早就办妥缴过差了,蓝师兄说着在山下的见闻,哪里有什么奇异的风土人情,然后把带的礼物拿了出来。给师傅的是一件蚕丝绸袍和一双细纹精绣的布鞋,十分柔软,看得出是好料子。给几个师兄的各不相同,有的是特产,有的是其它,总之都很适合妥贴。到我的时候,是个小盒子。我道了谢,想打开看的时候,蓝师兄的手指轻轻按在盒盖上,笑容若有所指。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我现在打开,于是就先说其他的事情岔开话,把礼物放在一边不提。蓝师兄跟苏和笑着说:“苏师弟,不知道你来,所以没有备什么。”
苏和也笑笑:“不必蓝师兄多花心思,还要破费,我也什么都有的。”
我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可是更深的意思,我听不太出来。
等到大家散了各走各的,蓝师兄被师傅叫去细细详谈,苏和呶呶嘴,问我:“盒子里是什么?”
我说:“不知道哪。”
掂着也不重。
我掀开木盒的盖,里面还是个绸布包。
再打开看包里。
是枚玉石雕的小坠子,大约是拴在剑柄上的。我不太懂石头好坏,不知道是不是很贵的东西。不过看着他给其他师兄的东西,应该只是普通的装饰之物吧。
苏和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顺手拿起来:“拴在剑上的话……”看到苏和脸色,我下半句马上改成了:“有点累赘,不大能用得着。”
他嗯了一声。
我赶紧说起了其他的事,然后就顺手把那个又装回盒子里,放进了抽屉。
46
谁说苏和大方,我看他拈酸吃醋的本事一点也不小。
过了午我们照旧去老地方练功。先练一路轻功爬到峰顶,调息一下,他练他的咒术,我练我的剑。只是今天峰顶的花花草草都倒了霉,平时苏和挺注意的,很少搞特别大的动静。用他的话说,飞沙走石不算本事,是个小妖就能办到。要悄没声息狠狠一刀,等你发现的时候啥也来不及了,那才叫本事。
可是今天他就象他说的,不算本事的本事都甩开了,卷的身前身后的一圈地方草断花折,沙尘乱飞,都快把他整个人给遮没了。
这家伙,动静这么大,成心的。
弄得我的剑也练不下去。
说是来练功的?不如说他是来撒气的好。
我和蓝师兄真的没什么,虽然有的时候,我也觉得蓝师兄对我的照顾有点好过头……
但是蓝师兄和我除了师兄弟关系,别的再也没什么了啊!
苏和这个醋吃的真是莫名其妙。大家都有礼物,我的又不见得多么突出。况且师傅师兄都收了,我说不收?这也不合适啊。再说,收是收了,我又没有真的要拴在剑上带着佩着。
但是有的时候,苏和是不讲理的。
就比如现在这样的时候。
“歇会儿吧?”
不理。
“你累不累啊?”
还不理。
“我渴了。”
他终于停下手来,然后不知道跑哪里去给我端了杯水来,重重往我面前的青石上一放,好么,一杯水洒了一半出来,变半杯了。
“你坐下咱们说会儿话吧。”
他背朝我坐下了,一声不吭。
“你不高兴啊?”
他闷闷的说:“高兴,我哪里不高兴了?”
“我看你哪里也不象高兴的样子啊。”
他转过来冲我呲了一下牙,露出个非常僵硬的假笑,一下子又转过脸去。
嘿,这会儿我倒也不觉得恼了,只觉得他十分的可爱。
倒有点象以前对着调皮的小狐狸的感觉。
其实他吃醋我也绝对不恼,他吃蓝师兄的醋说明他在乎我啊。
我坐在地下,端着水杯喝了两口水。这杯子是竹子雕出来的,上面有细细刻琢的浮凸陷凹的花纹,十分精致,翠绿的颜色也让人喜欢。更好的是,用这个装水喝还有一股竹子的清香味。
我问:“这杯子谁做的啊?”
他硬梆梆的说:“我爹。”
我也猜到了,苏和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功夫,而姜伯父一看就是个沉稳安静的人,这杯子也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雅道,清秀,一种隐逸又精致的感觉。
“你也喝口。”
“我不渴。”他说了之后,又微微侧过头来看看我。
我捧着杯子递在他跟前,微微笑。
他撇了一下嘴,把杯子接过去,两口喝干,放在一边。
我拿着剑站起来。虽然蓝师兄走的那时候把他优胜的得的青锋剑托师傅交给我,但是我练剑的时候用的还一直是苏和给我削的那把竹剑。
把一式剑法反复练了两遍,我说:“苏和,这一招我感觉不太对,你帮我瞧瞧。”
他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
“哪一招?”
我缓缓的平推竹剑,演示给他看了一下。
“不应该这样,手握剑就不对了,那怎么可能使得对头?”他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着,手指替我调整着握剑的手:“手心是空的,不要把剑柄握的这么死啊。还有,手腕别这么硬……”
他的呼吸声听的很清楚,而且呼吸的热度,也感觉的很清楚。
耳朵和脖子上都有点痒,说不出来的,那种好象细细的羽毛尖在那里轻轻搔动,让人从皮肤上一直痒到心里面。
“喂,你别走神哪。”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多了,看来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你不也走神了。”真是的,还说我。
他的手已经从教剑,慢慢的变质成了抚摸。
他的手指比我的细,我的手上已经有了练剑磨出的茧子,他远远比我练得上,指端指腹和手心都光滑不少,他的手指慢慢没进我的手指的间隙中,很慢,所以感觉显得特别清晰。
他的嘴唇也离得太近了,感觉只要我的脸稍稍侧一下,就把自己的耳朵和脖子送到他嘴里去了。说话的时候痒,不说的时候,呼吸那样有点潮有点热的喷在皮肤上,暖暖的,松松的,让人身上的力气好象都被吹暖了吹化了。
“你别乱想……”我小声说:“我……唔,反正你放心就是了。”
他也小声说:“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真是心口不一。
我慢慢侧过脸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的手指缩回来捧住我的脸,然后反客为主。
竹剑落在地下,发出一声脆响。
我有点模糊的想,不知道有没有跌坏?
这是他送我的东西,虽然只是用竹子削的。
两个人的气息交濡在一起,温存的缠绕着,分不清彼此。
他的手紧紧揽住我,我的手在他的背上无意识的胡乱摸索。
他的身材真好,虽然有些瘦削,但是正在长个儿的少年人瘦削的多,却没有谁象他一样……让我心里怦怦的乱跳。
他的身影就显得比旁人好看,也比旁人更吸引我的眼睛。许多时候看着他,都觉得双眼象被胶粘着,怎么也移不开。
也不想移开。
然后觉得有些凉。
我有点困难的睁开眼睛,视线变得有点模糊。
肩膀凉,风吹在光裸的皮肤上。
他的手指却是暖的,唇濡湿烫热。
我觉得有点眩晕,大概是阳光太烈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很黑。
我看着映在他眼中的,我自己的脸。
他的眼睛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那漂亮的黑暗中,有点火光。
胸口觉得一阵发紧,背上有一种发麻的感觉。
这次……好象和以前的亲近,有点不一样。
很清楚的不一样。
47
不知道怎么着,身体就失去了平衡,软软的靠着身后的半截石墙。
他的身体跟着欺压过来,紧紧的贴着我,一点空隙也没有。
不知道温度是从我传给他,还是从他传给我。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暴烈。
我有种感觉,他好象急切的想传达些什么东西给我,也象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东西。
双唇不自觉的张开,他的舌尖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接着就长驱直入。
真的,与平时不一样。
衣衫乱了。
气息乱了。
心底不自觉的,也乱了。
我不是三五岁的小孩,今天可能会发生什么,在我和他之间。
我知道。
不过,知道归知道。
他的手指灵活的钻进衣里,内衫也从肩头一点一点的滑下去,松垮垮的挂在臂弯。
阳光照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些热,而山风吹拂着又觉得有些凉。
这样复杂的感觉,让人不知所措。
我的手伸进他的衣襟里,觉得他的心跳也很快,皮肤很热。
“喂,喂……”我低声说:“这里……不行……”
他含着我的耳朵,含糊说:“什么?”
“光天化日的……”
他说:“又不会有人来。”但是虽然这样说,他却放开了手,我把被他拉开的衣裳拢一拢,正要说话,结果这家伙忽然笑着拦腰抱住我,小声说:“那就去个不光天化日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眼前忽然就是一黑,脚底空落落的。
这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
这种空洞下落的感觉只是一瞬间,脚就踩到了实地。
他小声在耳边笑:“我爹他们不在,回巫山那里去了。”
我正想说话,他一手抄在我腿弯,竟然把我整个儿打横抱了起来,嘿嘿的说:“别打什么主意了,你跑是跑不了的,今天就乖乖的从了我吧!”
我恶寒。
就算……就算要那什么,也不用笑得这么恶,话说的这么俗,跟街头强抢民女的恶霸纨绔一个味儿!
但是我明明可以揍他踢他挣开他……我却一点什么反抗也没有。
后背挨到了床,石床上铺着一层不知道什么质料的床单,十分柔滑。
他一条腿斜着叉进我两腿之间,唇密密的印了上来。
外面的衣裳被扯掉了,内衫也跟着离我而去。我望着被他信手抛开的衣料。内衫是白的,薄的,软的料子,被扔开的时候飘散漫开,象一片悠然的云彩,轻飘飘的落在床前的地下。
“喂,”他危险的,不满的凑近,眼睛直盯着我的眼睛:“别走神。”
我轻声笑,嘬起唇印在他鼻尖上。
他的唇舌马上灵尖的反击,双唇反复吸吮,舌头潜进我的口中,舌尖灵巧的刷过牙面,和我的舌尖一点一点的触到,蹭到。这接触如此轻盈,就象两只鱼儿在水中的互吻,前进,后退,左侧,右撤……
但是无论如何,舌面总会有一点地方会触到对方。一点一点积累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的情愫,一点一点……
越来越难以克制的欲望。
他抚摸我的时候我也抚摸着他,他的筋骨特别修长结实,骨肉匀亭,摸起来光滑流畅,手心与皮肤摩擦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潮湿,又或是那样绝佳的弹性与手感,让人觉得好象手都被吸附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他低头吻住我胸前的突起,我惊喘了一声,本能是想要躲避,但是身体做出的动作却反而是弓起——看起来反而象是我主动向他要求更多一样。另一边被他的拇指压上来,反复的按压,揉捏……
好象整个思绪都被揉散了,揉乱了,而身体深处的火苗,却被一点点的,越揉越高了。
石室里照亮的光从墙壁中透出来,一种幽暗的,让人觉得朦胧昏沉的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头发都已经散了,我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人家说,发旋明显的人,都很聪明……
我模糊的想到,苏和就很聪明……
他的头发披在我的胸口,发丝拂过,发梢搔过,每一种细微的感觉都那么明显。
脸颊滚烫,胸口也滚烫。
“蓉生……蓉生……”
我听见他低声的唤我,但又觉得他不是在唤我。
他只是在……
表达自己不愿再深埋的,急待要爆发的热情。
胸口柔软的突起渐渐变的很硬实,象两粒成熟的豆子,被他反复拨弄。左右两边轮流被他的唇舌照顾着,都变得湿漉漉的。
被舔弄的时候,他的嘴唇开舌,舌尖摩擦,肌肤沾了水之后,一起发出的声响,让我想把耳朵掩起来,装成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家伙……这么熟练……
肯定和莫还真脱不了关系。
双修双修,我当然明白这个双修是怎么一回事。苏和天天看着这种事情,想要不懂也不可能。
他的手往下伸,我忽然警醒了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抓着的,是我裤带上的结。
“害怕吗?”他低声耳语。
我缓缓的松开了手。
不,不害怕。
就象以前任何一次一样,我不怕。
就算知道这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我所想的,所感觉的,也绝对不是害怕。
已经被蹭得很松的带子根本不会构成一道障碍,他的手几乎立刻就潜进了裤子里面,先是反复搓弄着小腹,搓得那里热乎乎的,又伸下去揉捏着腿根的嫩肉。
最后,才抓住了我最中心的地方。
那里因为这半天的厮磨,已经微微的挺涨起来,落进他的手里,被握了个实实在在。
我的手也没有闲着,虽然看不太清楚,可是一边扯一边拨,他的衣裳也让我褪的差不多,腰间系的带子一扯,整个儿从身上落了下来。
他忽然捞起掉在一边的,系在头上的方巾,微微一扯,崩在手里试了试,俯下身来,把那个系在了我的眼睛上面,在脑后打了个结。
“喂……你……”
他轻声说:“没关系的,你不用看。”
他的舌尖在我的眼睛上游移,从左到右,滑腻湿热的感觉让人哆嗦。
“喏,看不见,是不是觉得感觉更敏锐清晰了?”
这家伙……
虽然我知道你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我知道有人是不良榜样,我知道我们……呃,我知道你……
可是,你是不是学得也太好了?
难道你爹和莫还真亲热的时候,你时时的在一边偷招观看吗?
不然你怎么这么的,这么的……
我忽然间什么也想不出来。
要害部位忽然被湿热紧窒包围,那一瞬间,魂魄要被吞噬,身体找不到重量的销魂感觉……
我的所有思绪都在这里中止,然后身体诚实的反应着,口中逸出一声惊喘。
越是简单,越是直接,越是原始的刺激,越让人难以抵挡。
48
我能感觉到他吸吮的动作,由根至首都被仔细的舔弄,我战栗着,手抬起来,想推开他的动作到了半途却变了性质,不知道为什么就抓住了他的头发。
并不觉得猥亵,或是肮脏。
可以感觉到他的仔细,认真,还有近乎于怜惜的细致和温存。
一直象茅草一样到处飘荡,连我自己都没有对自己这样珍惜过。
身体因为陌生的快感而颤抖,心中也因为陌生的感动而变得让自己也难以克制。
眼睛明明是被蒙住的,但却好象有一团朦胧的亮光越来越强,破开一团迷障,让我觉得看到了一片全新的,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光亮。就象大雪的冬日,雪地上映出来的日光,晶莹,纯粹,耀眼的让人觉得眩晕和感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感觉只用了几乎比平时短得多的多的时间,我就一下子冲到了最高的地方,然后再飘飘悠悠的落下来。
他的声音好象隔着几层纱,听起来有点影影绰绰的:“舒服不?你喜欢吗?”
我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表达出什么意思来。
他很快下了论断:“你喜欢的吧?”
我根本还没有从失神的状态中完全摆脱出来,他就顾着自说自话。
有些疲软的,脉动还在继续的那里……仍然被他握在手里。然后我听到一点别的声音,似乎他在翻找东西。
“放在哪里了?应该就在这儿不远……啊,找着了。”
找着了什么?
我本能感觉到危险。
肯定是……不利于我的东西。
但是刚刚发泄过的身体别说逃跑了,就是动一下也觉得很费力。淋漓尽致的快感真的很耗人的体力心力,比练一下午的剑还要让人觉得疲倦,四肢都软软的不想动,忽略了心底叫着快逃开的那股声音。
就慢这么一下,最后的机会也就错过去了。
我听到拔开瓶塞的声音,然后就闻到一股象是桂花糖的甜香味儿。
恍惚中还听着苏和小声抱怨了一句:“这叫什么味儿,怎么跟糖似的。”
是啊,跟糖似的……什么东西的味儿呢?
然后我就知道了。
那股味道一下子变浓了,似乎是装在瓶子里的东西被倾倒出来,在空中散发着味道。
他的手指濡湿润滑,沾着似乎是液体的,膏状的东西,一点点沿着腿根往更隐密的地方滑动。
然后,准确的停在一个叫我想立刻叫出声来,又马上咬住嘴唇的地方。
意外……也不安。
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经历起来这是另外一回事了。
心里坦然,不代表身体就真不害怕。
他的指尖在那里慢慢的打圈,旋转,温柔的抚弄,再细微的感觉也变得非常清晰。
我的身体不知不觉又绷紧了,他轻声安慰:“别害怕,我很小心的……肯定不会疼。”
疼?
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字眼儿上。
会疼!肯定疼!
我听说过的,而且……
身体绷得更紧了,皮肉紧紧的瑟缩,我想往后撤腰。
他稳稳的压住我,然后,手指在已经润滑的差不多的地方用力……
再缩紧也没有用,那里已经被涂抹上了这带着桂花糖香的奇怪东西,他的手指细长有力,而且也带着滑溜溜的膏体,一下子就刺了进来。那种怪异的感觉让我叫都叫不出来。
很想把眼睛上蒙的东西扯掉,看看他到底用了什么,到底又是在做些什么,他……现在是个什么样,而我又是什么样。
是不是很丑陋,很难堪,很软弱……
很任人摆布的样子?
“喂,你不光脸红哪……”他小声说:“连胸口和腿都红起来了……”
这家伙!
他的手指在我的身体里停顿不动,似乎在等着我适应那种被异物侵入的不适感。
然后我感觉到他缓缓的向外退出。
刚刚觉得可以放松一点点,这家伙又向里刺入。
刚才的感觉有些凉,不知道是那膏体凉,还是他的手指凉。
现在却和我的身体差不多一样温热,不适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强。
从来不知道那里居然这么敏感。
我可以感觉到他手指上任何细节。指尖,指甲,指节……
可以感觉到他任何一个小小的动作,探索,屈伸,抚弄……
“蓉生……”他的声音听志来也有点与平时不同的谨慎:“不疼的吧?”
我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想让我怎么回答?象只被狼捕住的兔子一样,乖乖被他按住这样那样,还要听话的回答他疼不疼?
说疼?
说不疼?
我只想说,XX你个XX,滚你个王八蛋!
然后一根手指变成了两根。
可以感觉到被撑开的不适,但是,大概那带着甜美香气的邪恶膏液是真的有用处,我连一点刺痛也没有感觉到。
而且不适也很快变成了适应。
人的身体真是……
不争气啊!
应该是两个人都有份吧?
欲望的火苗又燃了起来,这一次与从前哪一次都不同。
不是那样直接的,快速的,让人急不可耐的。
这一次显得隐蔽,缓慢,从身体的内部慢慢的升起,在皮肤肌理覆盖之下,缓缓流窜的快感和温度。
觉得肌肤相触的地方都潮而黏腻,不知道是我们谁出了一身的细汗。
不知道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地方,忽然间象是身体中深埋的一根丝线,隐藏的很深的,我自己从来没有发觉到的一点……
快感象密集的针尖,一下子从和缓变成了锋芒锐利。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细致的抚弄着我身上其他敏感的,容易被挑拨冲动的部位。
他的唇在我的唇上,颈上,胸口上流连往复,呼吸变得很重,比刚才显得急迫。
因为看不到,所以一切感觉都清晰明了。
有不适,但不是没有快感。
有害怕,可是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我自己也不想承认的期待。
有点不甘,有些顾虑,有些畏缩,有些……
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
腿被分得更开,腰被轻轻托高,然后一个枕头塞过来垫在了腰下面。
“拿……拿下来。”
我的声音都哑的不成调,要喘了两口气,咳嗽过一声,才顺利的发出声音:“……我要看你。”
他扯脱了系在我眼上的蒙布。
在那么久的黑暗之后,突然看到他的脸出现在一片朦胧的幽光里。
他的脸庞绯红,额角挂着细密晶莹的汗珠。
忽然让我想起三月里的清早,晨光下,早开的桃花上面沾着细小的露珠。
火热的,跳着动不安的欲望,抵在那个已经被反复爱抚润滑过的部位。
我伸出手,两个人,四只手交握在一起。
49
被进入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痛难忍。
只是,有种要被撑裂的感觉。
他很慢,非常缓慢的将自己压入我的身体。
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够热,可是觉得他那处似乎是更热。
有种要被烫化,要被撕裂的错觉。
要命的是,紧要关头他还停了下来,问:“难受吗?”
嘿!这种时候问这个,他是想让我说难受还是不难受?难道我骗人骗己的说很舒服?还是我说了难受他就会大发慈悲的停下来退出去?
就算这会儿他真能悬崖勒住马,深池停住步。这事肯定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总之,早晚都躲不了,长痛还不如短痛。
我只想说:滚你的蛋!
怎么可能不难受!不然你躺下让我试试看你不就知道了?
但是……
他的脸也红的厉害,就跟喝了三斤烈酒,抹了一足盒的胭脂一样。红色再多一分,我怀疑他脸上额上滴下来的就不是汗了,而是血。
我最后咬了咬唇,说了一句:“你快点儿!”
他居然还安慰我:“不要急不能急……第一次,慢慢来……”
我当然是第一次……他也是第一次。
但是谁说过第一次要慢慢来?
好象没谁说过。
总之我是没听说过的。
他还是保持着让人发疯的速度,以慢的不能再慢的速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向里推入。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叫万事开头难。
的确是这样。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尤其是这样。
因为这个头的确比后面的要艰难……
呃……
我深吸气,然后深呼气。
到了这个时候绷得紧纯粹是自找罪受。
最困难的顶端部分总算是已经进来了……
然后再推进的时候,就只觉得内壁一层层一点点的被撑开,紧紧的缠绕包裹住他的入侵,而一开始感觉到的那种似乎要裂开的刺痛,反而变得有些麻木了。
身体被深入的感觉异常奇怪,说不上来。
很陌生,有些恐惧,有些异样的……
热。
他脸上的汗珠变成汗滴,一点点的落下来,打在我的脸上身上。
石室里充溢着那股甜蜜的桂花糖的香气,让人觉得头晕目眩,我大口的吸气,牵动着我们身体相交接的部位。
真是奇异的体验。
从来没有和人如此亲近,亲近到……似乎变成了一个人。
两个不相关的部分,组成了一个相联系的整体。
呼吸,心跳,温度,血脉流动……
都互相感应着,呼应着。
以前我以为,做这种事不过是追求着快乐。
现在却发觉,除了快乐之外,这样的疼痛和毫无防备的坦露,似乎还代表着更多,更深的意义。
不适的感觉也渐渐的变成麻钝,只是还是越来越觉得热,热得我怀疑我们的身体里会不会窜出一把火,将我和他,一起烧成灰烬。
刚才曾经高潮的余韵似乎还没有全都消散,他的手轻轻覆在那还敏感的地方,轻轻握住。
我惊得睁大眼:“别……”
“没事的,相信我啊。”
相信你,相信你卖了我还差不多。
我瞪着他,腹诽归腹诽,但是还是慢慢的又放松了自己。
他缓缓的抽身,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好象身体的一大部分都紧紧的贴着他,要被他这个动作带的抽离我自己的身体一样。
尽管克制,还是发出长长的,带着鼻音的“嗯”的一声。
声音让我和他都有点意外。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这……太丢人,好象撒娇似的声音。
他又紧张的问:“疼吗?不疼吧?”
我闭紧嘴,打死也不要再出声了。
“疼不疼啊?”他还是不屈不挠喋喋不休。
这个人!要做什么就做!哪来这么多废话啊!现在我觉得做这种事最不需要的就是废话连篇!
我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要不是我现在下半身受制于人,上半身软的没劲儿,我是很想照脸给他一拳再一脚把他踢开的。
好不容易,他又小心翼翼的开始推进。
再退出。
再推进。
如此反复……
一开始让人咬牙切齿,需要极力克制不适感的动作,渐渐麻钝之后,却有另外一种感觉浮上来。
一种我不陌生的,令人沉醉的,有些甜蜜的危险快感,和刺痛麻钝一起浮泛起来。
尤其是身体里那奇怪的,隐藏的一点,反复被顶触摩擦到,就象许多尖锐细小的闪电一串串的打在身上。
欲望又一次抬头。
我感觉到了,他当然也感知到了。
然后他的顾忌明显变少了,动作却明显变重变快了。
越来越重的顶撞,越来越快的摩擦。
我再也没有能象刚才那样一半在意一半出神,整个思绪都和动荡的身体一样被冲撞的无力再保持清醒。
粗重的喘息,呻吟,身体碰撞摩擦的声音,桂花糖的香气越来越浓,似乎是被高温蒸腾得,薰人欲醉。快感象一剂麻药,令人忘记不适。更象一剂毒药,有着甜蜜的口感和令人无法抗拒的毒性。
我又一次攀上那高高的悬崖,然后重重飞身扑下。
体液翻溅在彼此身上,然后他的速度几乎失控到了疯狂,我觉得身体已经坏掉了,即使没有被他鸷猛的动作搅坏,也被剧烈的高温烫化了……
那一瞬间他重重的顶入,嘴激烈的咬住我的嘴唇,又深又重的亲吻咬噬……
好象有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的魂魄向外拉扯,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觉得身体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完全的空洞,神思和力量不知去向。然而却有另一股力量迅速的涌进来充填。
那是和我的力量,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眼前看不清东西,喘气不畅,我只能感觉着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循环:我的力量在流向他,他的力量在流向我。渐渐这种感觉从断续变得连贯。而且那首尾相衔的力量绵绵沛沛的象是融成了一体,在我们仍然紧紧结合在一起的身体里激荡回旋不休。
现在好象已经不是他在吻住我,我在包容着他了。
我已经分不出来彼此,好象我们的身体本来就是一体的。
高潮的一瞬间,那种让人疲倦的疼痛和虚软的感觉都褪的一干二净,他有些讶异的抬起头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他看。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刚才好象要断了腰,酸软的不得了的双腿,觉得非常不适的,隐密的内部……
为什么现在所有的那些感觉都渐渐被舒适取代?
我甚至觉得我的感觉比没做之前还要精力充沛?
难道那甜甜的糖香气,还有让人产生这种错觉的效用吗?
苏和看着我,问了句:“你……也懂双修?”
而我同时问的是:“你给我用的什么药?”
呃?
话一出口两个都愣了。
“你觉得……怎么样?”他试探着问。
我怔了一下,有点恼羞成怒,不过还是老实的说:“感觉不坏啊!”
我不是说和他那啥啥的感觉,我只是诚实的说,我现在的感觉,的确不坏。
“我也觉得……特别好……”他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这个时候,这个状态,他的这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这家伙邪恶的和莫还真那种狐媚有一拼。他的身上布满亮亮的一层水光,皮肤看起来仿佛皎月下的珍珠,带着融融的银辉。
他的脸上有着未褪尽的红晕,思索的神情,略微蹙起的眉头,水光盈漾的眼睛……
奇怪,为什么这种时候,我居然觉得这家伙……变得这么漂亮了呢?
“奇怪了。”他想了想,忽然俯下身来,用一种兴奋的,邪恶的,让我想用巴掌拳头脚丫甚至能找到的任何一样武器招呼他的口气说:“不如我们再来试试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试?
我眨眼,吸气,握拳……
然后,重重的把一个枕头砸在他的脸上。
50
人……好奇怪。
要说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人肯定有点毛病。
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那肯定也有毛病。
我现在可以确定,我有毛病。
虽然和他又踢又打折腾了好一会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呃,我们真的又试了一次。
这次换了姿势——准确的说,还换了不止一个姿势。
唔,比如说,他坐着,我也坐着……不过我是坐在他身上,两个人面对面,脸贴脸,我的腿夹着他的腰,开始是他在动,后来好象我也在动。反正,到了很热烈的时候就两个人一起动,喘息声连成一片。
总结一下,这个姿势好象,唔,结合的比较深。而且,可以看清对方的表情和眼神。
后来,我趴着,还是腰下面垫个枕头,他从后面……呃……
总结一下,这个姿势比较省力。
再后来,他躺着,我骑在他腰上。
总结一下,这个姿势让人有种虚伪的,居高临下的成就感。
居高临下是真的,但是成就感……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至于我为什么这样说……唔,估计没人会不明白。
中间我们停下来喝水。
出了那么多的汗,还有,别的途径的水份消耗,很厉害。
口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从水瓶里倒了水过来,盛水的杯子就是他常用来给我端水的那种竹制的,只是这个青翠的杯身上面刻着淡淡的桂花的图纹,和常见的那只不一样。
“哦,这只不是我爹刻的。”他微笑,我们分喝一杯水:“这是他们上次去看望的一位朋友刻的,然后我爹就顺手带回来了。”
顺手摸人家的茶杯?姜明前辈会干这种事吗?
对了,我想起件事来。
“你刚才用的……”我省略了中间的形容词:“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很明白我在问什么,痛痛快快从一边儿拿出个瓶子来递给我。
虽然石室里弥漫着这股味道,但是一凑近这个瓶子,就觉得这香味儿更浓了。
不是那种熏得人难受的浓冽,怎么说呢,是一种更清晰的,甜蜜的香味。
“这是什么?”
他笑,手臂勾住我的脖子:“这还不知道?我们不是用过了嘛。”
我一肘捣在他肚皮上。
不是吧,这东西居然专门就是做这个用处的?
我还以为……可能是姑娘家的擦手油,梳头油什么的。
不过想一想,在这里住的就是姜明前辈还有莫还真,苏和时来时不来的,又没有女子,的确……这个香喷喷的东西,不大可能是姑娘家用的。
多半是那个莫还真弄的东西。
妖人用的东西也是一股子妖……呃,好吧,算是香气。
苏和守着姜明前辈这样一个爹,却受莫还真的影响太多,好多时候也显得有点不正经。
胡天胡地的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我忽然想起件事,猛然翻身坐起来:“天,现在什么时候了?”
苏和有点含含糊糊说:“不知道……天黑了吧?”
我推他一把:“天,那我们还在这儿……师傅师兄他们肯定要着急了。”
他打个呵欠:“我要是他们才不急呢,他们早知道我们两个喜欢单练功,午饭晚饭不回去吃也经常。照我说,天亮前回去就可以了。”
我一边找衣裳一边说:“那不成。”
他没有办法,也跟着起来穿衣,然后整理被我们弄的一塌胡涂的床榻。但是这屋里还是一股浓浓的桂花糖香味,若是姜明前辈回来,肯定……
一下子就知道我们在这里做过什么好事。
“不要紧的,这里有通风孔,一会儿味道就会散了。”我和苏和这也算是心有灵犀,我在担心什么他都很清楚。
不知道他说的真假,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再回到地面的时候,我心中忽然一动,低声说:“这间石室,没有你带,我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吧?就算知道进去的法术也没有用。”
他看看我,说:“是啊。这里是禁地嘛。我能进,是因为我爹以前是看守这里的人。”
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摇摇头,有点困惑。
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么知道了。
天的确已经全黑了,头顶的天幕如黑色绒布,星光细碎明亮的满天闪烁,耳边一下子充满了唧唧虫鸣,微凉的山风吹动头发衣裳,草叶泥土树叶的味道取代了刚才的香甜,那一切好象属于另一个世界。
那些厮磨,亲热,激情,香气,热烫的汗……
但是我却知道那些是真实的发生过,我和苏和,我们的关系变得不同了。
我们……互相成了对方那样亲密的人。
他象平时一样握着我的手,掌心汗意未干,温度如旧。
但是心里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我知道他心中也肯定觉得不一样的。
下山的路上我们什么也没说。他也只问了一句:“累不累?”
我摇头,不过也问他:“要是我累你要怎么办?”
他笑:“我背你啊。”
我笑笑。
用不着。
虽然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很玄妙,大概就是他说的那个双修。不然就算练了一下午的剑,也应该累得手酸脚也软,但是我们这样胡闹,比练剑只应该更累。
我却觉得神清气爽。
甚至,觉得从来没这么舒畅过……
这样正常不?
我看看苏和,他冲我一笑,感觉那简单的笑容里,似乎也比之前多了东西。
好吧,反正要不正常,原因也肯定是在这家伙的身上,我可是正正常常的。
到了后门处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黑黝黝的山峰溶在夜色中,看去幽暗一片。
苏和伸手推门,我到底还是有点心虚,侧头嗅嗅自己的肩膀,又闻一闻袖子。
似乎闻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小声点。”
我说,不知道是要叮嘱他还是叮嘱自己。
门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有人去听晚课,有人还在练剑,可以听到剑刃破风的声音。有人想是累了,去水房漱洗。还不知道在哪里有人炼制丹药,一股淡淡的药味飘散。
心里莫名的宁定踏实下来,他在前我在后,往我们的院子那里去。
“我回屋去拿件衣裳,咱们一起去洗洗?”
我说:“你先去吧。”
他笑笑,然后忽然停下了脚。
中庭师傅种的那些草木,开了许多的花,花香味飘散在空中。
蓝师兄站在那花丛前,正望着我们。
51
苏和的怔忡只是一刹那,然后大方坦荡的说:“师兄还没去睡?”
他点下头,却不说话,目光从苏和的脸上掠过,落到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一个字也没说。
蓝师兄竟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光仿佛冷水一样,有着让人觉得沉重,又有些凉意。
然后他说:“用功是好的,也不要太过。早些休息吧。”
他转身的时候苏和忽然轻声笑,说:“多谢师兄关心。”
蓝师兄脚步没停,就快步走远了。
我看看苏和,他看看我。
他说话的腔调,反正……
好吧,现在他一副我很坚强的模样,好象已经笃定的把我身上刻了专属他的印记了。
我们还是一前一后去漱洗的,他要回房去拿衣裳,我先去。水房里稍稍有些闷热,我打了一盆温水从头上冲下去,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安。
蓝师兄……
他在想什么?
我从来都猜不到,想不出。
这个人看上去坦荡荡的,但仔细一想,好象包括师傅在内,我们谁也不了解他。
他待人和气,没谁和他有仇怨。
他谦和文雅,但是也不见得他就喜欢读书写字。
他练剑练的也好,可是这个人又不爱争强斗狠。
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愿望和渴求。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人说,完全看不出什么喜好的人,其实很值得提防。
蓝师兄对我很好,一直很好。
所以,我和苏和现在在一起的事,我一直希望他可以理解,并接受。
但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似乎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事情。
苏和对蓝师兄一直是那种爱搭不理的,虽然他总是笑着,但是那股敌视的意味绝对不容忽略。只要蓝师兄一出现,他就象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严密戒备。
而我总觉得……觉得我欠蓝师兄一个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们之前也没有什么,可是,自打我拜了师之后,蓝师兄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撇开其他的东西都不说,他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师兄。
我和苏和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他。
而且,以前他对我的好,我也应该对他说一声感谢。
匆匆擦净身上的水,我肚子叫了一声,这才想起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
居然这会儿才觉得饿,今天一天的异事也真不少了,多这一件也不算多。
不过这会儿厨房里也找不到什么吃的了吧?
我一边擦头发,端着盆从水房出来,很顺道儿的就拐进了灶间。
因为怕闹耗子,所以胡大叔晚上很少在这里留吃的,米缸里倒是有米,可是我也不能干啃生米呀。
翻了翻,失望的出来。
对了,苏和那里不知道还有吃的没。
我走到他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喂,我好了,你去洗吧?”
屋里没人吱声。
我推开门。
空的。
屋里没有人。
苏和呢?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莫非去找吃的去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马上觉得不是。
这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似乎……
似乎我可以遥遥的感觉着一些什么东西。
今天下午之后,我和他之间象是多了一条无形的线,牵着绊着,一头连着我,一头连着他。
他肯定不是去什么吃的,不然我心里不会这样不踏实。
我大步出了屋了,左右看一眼。
我去水房也有一会儿了,边洗又边想事情,这么大会儿的功夫,他要走也走远了。
可是天已经这么晚了,他能做什么去了?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他,总不会去找蓝师兄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这样!
这人!心里就这么搁不住事吗?
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站在院子只觉得彷徨又焦虑。
忽然身后有人说:“喂,你发什么呆?”
我心里一松,飞快的回过头来。
他正笑眯眯的站在廊檐前头,冲我招了招手。
“你跑哪里去了?”
他笑笑:“刚刚忘了件事,才去办了来。”
我看着他,小声问:“你去找蓝师兄了?”
他笑嘻嘻的说:“嘿,真是知我莫若你。不过你放心,我没找着他。这人腿脚倒快,我出去就不见他的影儿了。”
我松口气:“蓝师兄为人不错的,最起码,他一直很照顾我。你和他……难道不能和和气气的好好说话?”
“咦?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和气了?”他完全不认账,瞅着院子里没人,飞快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行了,你快去歇着吧。我去洗洗,该睡了。”
一说到这个他就搪塞我。
好吧,反正他这个心结三天两天的也解不开,我也不用急在一时。
我躺下了半晌也没有睡着。苏和原来又摸过来了,不过我一想到下午的事情,未免觉得有点不大自在,踢他一脚让他回隔壁去睡。他万般委屈的抱着枕头走了——因为常挤在一起,他的枕头总是放在我这边的。
一直没有睡着,想起下午的事,脸上不免要热一阵,身上也热一阵。赶紧想想心法口诀,让自己静静心。再想想别的事……还有蓝师兄……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真奇怪。
恍惚的时候,又走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