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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山贼记》》 · 官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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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心说怎么到了宋代这就反过来了,异性相斥,同性反倒相吸了。他也不再理会巧儿的表现,只对老不死说道:“不死,先把若颜救醒吧,安顿她们睡下,我们再谈正事!”

他本想自己上前给王若颜按摩,将她弄醒。可想到这个时代男女有别,加上若颜认得自己是山寨的少寨主,这一睁眼又看见自己在动手动脚,想起她外柔内刚的性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是让老不死给她推拿好些。

老不死应了一声,随后笑着对巧儿道:“妹妹,方才救你们的时候,没时间解释,才把你和若颜小姐弄晕了,很是过意不去,姐姐这就帮若颜小姐推宫过血,很快她就能醒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床头,给若颜推拿起来。巧儿手本想拦着,可犹豫了一会,还是放了下来,她疑惑地问道:“姐姐,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老不死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轩的手刀击打的手法恰到好处,老不死推拿了半天,若颜才幽幽地醒来。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老不死,只觉得这女子清秀美丽,又好似在哪里见过。她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轻轻转了转,老不死和巧儿一左一右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不知称呼你姐姐,还是妹妹?为何我会到了这里!”王若颜虽然感觉老不死面熟,但却没直接询问。

“小姐,她说她是救咱们出来的,还说找到老爷,再商量以后的事情。”巧儿叽叽咯咯的抢先说道。

老不死微笑地点了点头,示意事情正如巧儿所讲。跟着又说了自己的年龄,她是徽宗大观三年生,今年十八,大了王若颜一岁,便被称做姐姐。

王若颜早注意到屋内尚站着两人,只是视线被老不死挡着,一直没看清,和老不死聊了几句,才开口道:“姐姐,给妹妹介绍一下后面那两位公子吧,妹妹也要谢谢他们!”

她心中对老不死并非完全信任,但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如此。

自小冰雪聪明的她,经历了被绑上灵宝山的事件之后,心思更加细腻了。而昨天汪仲人将她家查抄看守起来,更是逼得她不得不学会如何面对危险的情况。

“若颜姑娘,咱们见过面!”一直没有开口的林轩踏前一步,微笑着说道。

“是你这恶人!”王若颜一见林轩,登时又惊又怒,立时又想起老不死就是抢自己上山的那位少年。

无论她如何聪明,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无法冷静下来,父亲被汪仲人这狗官陷害,自己又再次落入山贼之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颜姑娘,你误会了……”老不死将事情的原由说了出来,告诉她是林轩故意放她下山,并让自己悄悄保护直到汝州。又说林轩装做好色是逼不得已,是为了山寨的生存,利用了她传回消息,好让官府轻视灵宝山。

说到此,老不死又起身拱手向王若颜诚恳道:“那日抢妹妹上山,是姐姐的主意,的确是为了寨主冲喜,可寨主并不想伤害妹妹。若是要怪罪,就怪罪姐姐好了!”

王若颜正要开口,却听斜眼道:“若颜小姐,寨主为人英雄,不会如你所想……”看场合说话是他的擅长,他当然明白眼下不该再称王若颜为夫人,听林轩叫她姑娘,自己身份低微,自是称小姐更为合适。

林轩知道斜眼立即要说出一堆拍自己马屁的话,立即挥手打断道:“行了!”跟着又对王若颜道:“若颜姑娘,在下在青龙寨上已经见过王大人,汪仲人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位叫陆方的军官,好象是都总官的职位。这人想暗害王大人,我已派人暗中保护。如今还没回来,想是回城的路上陆方有所行动,而被我的兄弟救了!”

情况得突然转变,一向口舌伶俐的巧儿,脑子却是跟不上了,她愣在那里也不知想些什么。

王若颜听他们说了许多,心中将信将疑,她蹙眉深思,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林轩自然明白她的感受,当下正色道:“若颜姑娘,不用你立刻相信我们,你可以慢慢想想,若是累了就请休息,饿了就喊老不死给你拿些吃食,这几日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当然在下不会软禁你,若是想走,绝不强留。之所以带你来此,因为在下抢了姑娘上山,害得姑娘被人说尽闲话,现下姑娘家逢恶变,在下能帮的自然要帮。”

话一说完,也不等王若颜开口,便叫了斜眼和老不死去了厅堂,商议正事。

老不死见林轩待王若颜如此果决,心下没来由的高兴,却是说不出为了什么,脸上只是挂着笑意,惹得斜眼说道:“三当家这般笑容,莫不是有了什么喜事。”这话却是丝毫没有亵渎之意,只是纯粹玩笑。

林轩拍了拍他的脑袋,止了他说话,跟着向老不死说了收服青龙寨的事儿,说得虽然简单,但老不死知道中间过程一定惊险万分。

斜眼早前就听林轩说过,个中细节见林轩不提,也不敢问,现在看老不死似乎也想知道,便大了胆子提了出来。

林轩却不喜欢多说,当下道,想知道以后自己问宋英他们,现下咱们要做的,却是要你们和我一起来,比那收服青龙寨的爽快,是过之而无不及。

寨主 第五十三章 连环(一)

斜眼一听来了精神,当下凑上前来,一副跃跃欲试的英雄模样。之前林轩说过一箭双雕的计策,一直让他心痒难耐,早就想知道个究竟。

跟着林轩做事以来,他的成就感是越来越足,有事没事就老把自己当成英雄好汉。

林轩看他样子,心中好笑,却也不去理他,只向老不死问道:“这几日黄飞家可有动静。”

老不死虽想听林轩说那收服青龙寨的精彩故事,但更想知道林轩让自己监视黄飞的目的,于是应道:“黄飞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前天,他家来了个三十岁上下的神秘男子,这人白天从不离开黄府,只在夜晚出来。昨夜不死潜入黄府偷听,才知道那人是奉东京留守宗泽宗爷爷之命来的,象是什么捕头!”

林轩微微点了头,他已然清楚,黄飞听了自己的话后,已经把汪仲人勾结山匪抢劫黄蜡石的事告诉了黄潜善。

而黄潜善一定回借此机会打击汪伯彦。不过他没有直接出面,却把此事报给了宗泽,让宗泽派开封府捕头调查。这一招可谓厉害,宗泽与黄、汪的立场一直截然相背,这样一来,如同让第三者去抓自己敌人的把柄,显得更加公正,更让汪伯彦无话可说。

“寨主,斜眼能做什么?!”见林轩没有说话,斜眼忍不住问道。

“嗯!”林轩正色道:“斜眼,这几日你要给我探出黄府的动向,只要有人出了黄府,你都给我记下回报,特别是黄飞和那位捕头。记住,手下能够信任的兄弟都给我当眼线散开,不用盯紧,只要知道他们去了哪就行!”

没等斜眼应声,林轩便看向老不死道:“不死,你除了照看里面的两位姑娘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白天你呆在家中,晚上去汝州府衙,探出那假的黄蜡石放在何处。

另外还要麻烦你去汝州军中探听一位叫张锁的武将,看他怎么样了!这些都比潜入黄府要危险许多,一定要小心!”

老不死当即应声道:“放心,寨主,不死定然不辱使命!只是那石头是假的,汪仲人可能已经毁了吧!”

林轩笑了笑道:“他绝不会毁的,他很清楚黄飞丢了石头定然四处寻找,而这些日子黄飞一点动静没有,他一定猜到黄飞暗中在做着什么。万一被黄飞找到家来,他可以捉了青龙寨的人,拿了假石头当面抵过,说自己毫不知情,而且石头也是假的!”

老不死听了连连点头,对林轩更是佩服。

一边的斜眼却是想到另一件事情:“寨主,三当家晚上离开,若颜小姐可能会跑……”

林轩微微一笑道:“若是想走,留也留不住!咱们本来就是帮她,她若自己有法子不需要咱们帮忙,难道还要强帮不成?”

之前林轩对王若颜说,如果她想走绝不强留,斜眼以为是场面上的话。却想不到林轩对着自己,仍然会这般说,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更是觉得,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揣测这位厉害的寨主。

老不死心中却是一阵高兴,没来由的希望王若颜能够自己离开,但跟着又担心她们离开后会遭到不测,一时间内心矛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想了。

对于王若颜,林轩并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得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子因为自己而落到如此地步,自然应该帮她。而他料定,依王若颜的聪明,一定想得到在没有见到父亲之前,这里确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不会离开。至于以后一切事情都平息之后,她若要离开,林轩该做的已经做到,也不会再去挽留。

…………

第二日正午,林轩又以道士的装扮出现在汝州街头,他刻意到黄飞家所开的金来客栈要了间上房,进去歇息。

不出他所料,片刻过后,房门就被敲响,跟着黄飞的声音传了进来:“道长,黄飞有事拜见!”

林轩暗自好笑,这个时代最大的好处,就是利用神怪之说骗人极其容易,即使再精明的商人,遇见自己这样测算准确的道士,也要信服得五体投地。

心中虽这么想着,嘴上却沉着得很:“黄员外,请进!”

黄飞轻轻将门推开,将身边的下人打发走,跟着关上房门,一脸虔诚地看着林轩走了过来。

林轩正自闭目盘腿坐在床上,听到黄飞的脚步声,也不睁眼,只道了声员外请坐,便不再开口。

他深谙人的心里,越是神秘不说话,就越显得高深莫测,这招对于眼前的黄飞来说更是极为有效。

黄飞陪笑着坐在那里,也不敢先说,等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才小声道:“道长,黄飞……”这话尚未说完,林轩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无量天尊,贫道知晓员外所说何事。员外已请来高人补救这第三难的损失!”

“道长真神人也!”黄飞一双精明的眸子里也闪出了傻傻的光芒,他冲林轩竖起了大拇指。

林轩睁开双眼,淡淡地说道:“黄员外若想一举成功,贫道可为员外算出良辰吉日!四日之后,你再来此处!”

黄飞连声道谢,随后便颠着胖肚子离开了房间。

隔天夜里,斜眼按约定扮做客商,在金来客栈要了间房,一切打点妥当,便悄悄地来到了林轩的房间。

他带来了自己和老不死的消息,黄飞这边并无任何异动,而老不死不仅探出假黄蜡石所放之处,并且得知张锁已经入了牢狱,有两百兵士不服,也一同被看押起来。至于其中原因斜眼、老不死自不明白,但是他们知道林轩要探听这消息,必有他的道理。

林轩听了,心中很是高兴,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行进。

“斜眼,明日一早你先找到不死,告诉她后天我会去找她,让她不要离开住处。随后你立即出城,在汝州城外要道守着,接了郑顺送来的真黄蜡石,便送往老不死处,让她保管!万事小心!”

斜眼隐隐觉得林轩在安排一出精彩的好戏,虽然不能完全想清楚,但心中也是兴奋不已,当下领命而去。

这一夜,林轩睡得十分香甜,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从未有过的。

寨主 第五十四章 连环(二)

第二天正午,林轩正在汝州街头摆摊测字,忽见斜眼满头大汗的冲自己跑来。他心知有事发生,便立即起身,抢先堵住斜眼的话道:“这位小兄弟,见你跑得如此之急,贫道就已经算出,你为钱而奔,跑字乃足、包两字,为了口饭而四处奔波,不知贫道说得可有道理?”

斜眼嘴里的寨主二字尚未喊出,便被林轩的话给塞了回去,他立即反应过来,机灵得配合道:“道长说得极是,在下家中兄弟病重,无钱医治,想请个好心的大夫,先赊欠着钱……”

林轩行了个道礼:“无量天尊,贫道略通医术,可为小兄弟解了燃眉之急,至于药钱,等贫道为令兄弟看过病后,写下药方,自会留足银钱给你!”

斜眼听了,一脸的喜色,忙不迭的道谢。林轩微微一笑,拉了他大步而去。围观众人无不大声赞叹,在这条街上,林轩已经小有名气,刚才的这一出戏,更是让人们对他修为的佩服加深了几分。

两人转了几个弯,林轩便被斜眼带着,进了老不死的住处。刚进门,便见老不死正举剑抵在王泽的脖颈处,王若颜站在父亲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巧儿则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不死,放下剑来!王大人想去哪儿是他的自由!”林轩见到此情景,立即猜出了大概,也不问原由,便直接说道。

“可是……”老不死收了剑还要再说,却被林轩打断:“好了,若颜姑娘如果想随王大人一同离去,在下绝不阻拦!”

王若颜尚未答话,巧儿抢先道:“你?!你是那天的老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抢了我们小姐,又扮做道士测字……”

巧儿的喋喋不休被王泽挥手打断,随后他冲林轩深深地鞠了一躬道:“本官多谢林寨主救命之恩、谢寨主就我女儿之恩。”

原来那日他下山后不久,便被陆方找了个借口,拉他单独谈事。话说到一半陆方直接撕破脸皮,举刀就想要了他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张节飞石击中陆方手腕,本待立刻取了陆方的头颅,却见张锁带了官兵赶来,于是背起王泽飞速跑了。

陆方冲张锁大嚷着要追,说王泽造反。张锁见到地上的朴刀,便明白了一切,心中暗想来人能救王泽,定不会害他,便没去理会陆方,自行率兵而去。

张节则带了王泽一路狂奔,直到灵宝山下,才停了下来,歇息了半个时辰。跟着不顾王泽反对,带他上了灵宝山。

回山之后,王泽担心女儿安危,硬要下山,否则绝食,张节没了办法,决定亲自护送他回汝州。

刚巧郑顺收拾那帮青龙寨的降匪,忙得不可开交,于是托了张节顺道带了黄蜡石交给斜眼。

在汝州城外,张节将王泽交给斜眼,黄蜡石也一并给了他,便即告辞。等他走后,斜眼告诉王泽,他家中巨变。他的女儿已经被林轩和自己等人救出,王泽将信将疑,立即就要进城。

斜眼拉住了他,随后拿了自己的外衣罩在他的脸上,装做病人,带他悄悄进了城。

见到女儿王若颜之后,王泽这才相信了一起,当下和女儿相互道出了别后的遭遇。再后来,他气愤不过,迂腐的老毛病又犯了,立即就要出去找汪仲人当面理论。王若颜劝解不住,奇Qisuu.com书这才有了老不死出剑相迫的局面。

“王大人请起!”林轩见王泽行如此大礼,立时扶住王泽道:“在下不过山中一强匪,怎劳大人如此重谢!”

刚一进院,他就对事情猜到了大概,现下见王泽这般,更是明白,自己所想的基本符合。

王泽听林轩这么说,老脸一红,道:“你派人保护本官,又救了本官的性命,还护了本官女儿的周全,本官当然要谢。不过一事归一事,官匪自古水火相容,至于官员当中有汪仲人这样的败类,本官自会上奏朝廷,这件事和你们并无关联。本官这就要去知府衙内,当面至问汪仲人,还请不要阻拦,我女儿和巧儿麻烦林寨主暂行收留,待本官一切无恙,自会接她们回去!”

“爹爹,汪仲人那狗官能诬陷你,又能让人刺杀你,自然有恃无恐,你这样去十分危险!”王若颜和他父亲可完全不同,虽为一个小女子,但在审时夺势上,确胜过他父亲许多。

“没事的,为父就不信,光天化日,汪仲人敢怎么样。通判之职便是制约知州胡作非为的,他的位置还没有权力定为父的罪!”

“爹爹,若是没事,你又怎会让女儿暂时住在这里!若真是如爹爹说的那么简单,那女儿和你一起去就是了!”王若颜这话一出,王泽登时语塞,他自知辩不过这个女儿,当下不再说话,爱怜地看了王若颜一眼,甩袖便行。

“爹爹……”王若颜要追,却被林轩拦住道:“怎可不听你父亲的话,如此不孝,怎配为人子女!”跟着转身冲门外王泽的背影大声道:“恭送王大人,在下也希望王大人能揭露汪仲人勾结青龙山匪的罪行……”

王若颜听了,硬要追出,却又听林轩道:“斜眼,关了大门!不死,照看好若颜姑娘和巧儿姑娘!”

“你真是个小人!你说过我们要走,你绝不拦着,现在出尔反尔,一点都不象个君子!”巧儿瞪着水灵的眼睛,大声嚷道。

林轩笑道:“你都说了我是个小人了,做的事情自然不能和君子相提并论!”

巧儿小脸气得通红,确是毫无办法。

在牛皋哪里,老不死就领教过林轩胡扯的能力,这下听了,只能强忍住笑意,拉了巧儿的手道:“别听寨住乱说,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姐姐保证他不会让王大人受苦!”

斜眼却是毫无顾及,哈哈大笑起来。

王若颜见状,贝齿轻咬着下唇,她本来对林轩的好感和信任已经加深了几分,可现在又感觉这人无论是否可信,毕竟是个山贼,言行太过无耻。

念及此处,她轻启绛唇道:“林公子,巧儿一时气话,林公子既然救了我爹爹,又能救我和巧儿出来,又怎么不会是君子……”

说道这里,王若颜刻意停了下来,那意思很明显,既然是君子,就要说话算话,放我们走。这么说确是要跟林轩逞口舌只辩。

林轩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一副严肃模样道:“君子更当懂得尊重长辈,更何况王大人是汝州百姓的父母官,他委托在下照看好你们,到他安然无恙来接你们回去为止。在下答应你们,若你们要走,绝不为难确是不假。

但如今权衡再三,又知若颜姑娘是王大人的亲生女儿,宁愿让万人唾骂在下,骂在下失信于若颜姑娘你,也不能让若颜姑娘背负上不孝的罪名!”

这翻话说得好似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却又让王若颜辩无可辩。既是她再过聪明,也是又急又气,眼泪一瞬间涌入了眼眶,眼看着就要掉落下来。

寨主 第五十五章 连环(三)

老不死听了林轩的这些话,本是再也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可一下瞅见若颜眼中含泪,娇躯微抖,便立时走上去扶住了她,同时对林轩说道:“寨主,若颜小姐家逢大变,你不要再开玩笑了!”

老不死虽然有着男儿的豪爽脾气,但是生性善良,这才忍不住张口提醒林轩。

“姐姐,不用你扶!”王若颜一字一句的顿道,她硬是忍住没让眼泪流下,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坚毅起来,甚至有些绝然。

这个表情林轩非常熟悉,上次见到,是在她刚被老不死绑上山穿着大红喜服的时候。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王若颜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巧儿大惊,急忙上前,老不死却是更早一步将王若颜扶了起来。王若颜还想跪下,却是挣不过老不死。

只好凄然道:“林寨主,若颜求你,劝住我爹爹,他这样去一定会被汪仲人杀了的!”

林轩想不到她这样性情的女子会跪下求自己,心中有些不忍,当下说道:“若颜姑娘大可不必如此,我林轩保证你爹爹不会有事儿!

你也别怪我实话实说,王大人虽是长辈,又为官多年,但性子却太过倔强!这许多年来,竟没有被同僚搭压下去,也算是奇迹。

今日他既然要去和汪仲人理论,就让他去,也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官场!至于以后的事,我和我兄弟们自然有办法救他,若颜姑娘勿需担心!”

王若颜听了,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改了口,只是冲林轩道了声谢。巧儿却是不依不饶:“你凭什么说我们家老爷的不是,你若想救他,刚才也就……”话到一半,便被王若颜打断:“巧儿,别说了!我相信林寨主!”话一说完,她轻描淡写地看了林轩一眼,便拉着巧儿向屋内走去。

林轩摇了摇头,心中暗叹,王若颜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太多的东西太多。她虽然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但是为人子女又怎可能愿意让亲人受苦。

可此时此刻,能帮助的她的人只有林轩,即使说再多也是无用,不如隐忍,装出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显出自己并不在意。

可是她心思再聪明,也还是个未满二十的少女,之前她下跪恳求却是早已把自己立在弱者的位置上,这短时间内连续变幻,林轩又怎会看不出她虽然不完全信任自己,但也只能依靠自己的无奈的心情。这个年轻的女子突逢大变,能比普通人快上数倍的时间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已经很难得了,这让林轩对她的佩服也是加深了一层。

“寨主,你……”老不死见林轩盯着王若颜的背影出神,神色也不自觉地黯然下来。

林轩听老不死在喊自己,回过了神,忙点头问道:“不死,汪仲人将假黄蜡石放在何处?”

老不死见林轩说到正事,立即应道:“后园书房之中。”

“方便盗取么?”

“嗯?!”老不死愣一下,随即道:“寨主,这对不死来说轻而易举!”

林轩微微一笑道:“好,今晚你换上夜装,带上真黄蜡石,若无意外,黄飞请来的那位开封捕快会在子时左右从正门进入知府衙门,一旦他进去,你立即潜入后园书房,用真石换出假石,随后迅速离开!”

“寨主,那我做什么?”斜眼听林轩说今晚就要行动,心中激动万分,等了许久的终于能一展身手了。

林轩拍了拍斜眼的肩膀道:“你可敢劫狱?”

“劫狱?!”斜眼先是一惊,跟着脸上的神色却更加兴奋。

“嗯!”林轩转而问向老不死,“张锁和他手下的兵士被关押在哪处牢房!”

“他被关在衙门大牢,那二百兵士被关押在军中!”老不死认真答道。

林轩微微沉吟,跟着又问:“你们可知这一个州郡能驻多少兵士?”

老不死、斜眼同时摇头。

“小郡不得超过一千,边防重城不得过一万五千人,近年来战事频繁,汝州厢军配了八千人马!这次我爹爹率兵去剿灭青龙寨,就被你们去了六千多人!”一个女声淡淡的传来,三人寻声看去,却是王若颜亭亭玉立在内房门口。

林轩拱手道:“多谢若颜姑娘……”

“没什么好谢的,我不管你们要做多大的事情,为什么打听厢军的人数!我只求你能遵守诺言,救我爹爹出来!”王若颜语气依旧淡然,但话语本身的内容却透露着她深深的担忧。

林轩笑了笑道:“但请放心!”跟着心中一动,又问道:“若颜姑娘可知张锁、张大人的家眷住在何处,家中还有几人?”

王若颜略想了片刻,道:“张大人府在东街,和普通百姓家院没什么区别,但却是独门独户,你去了便知。

至于家中有几人,我又怎么能知道,他和我爹爹并无往来,这汝州军中,为官的将校大都是外地人,也就他一人的妻儿搬到了这里!这件事,我曾听爹爹说过,所以知道他家的位置……”

林轩听了,心中大喜,这些消息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当下再次道谢,跟着也不避讳王若颜在旁,直接对斜眼道:“斜眼,你速去张锁家,无论用什么方法,将他家眷全部请到此处!”

斜眼也不多问,应声而去。待斜眼走了,林轩脱下道装、道袍,里面的衣服却是家丁装扮,老不死早就见惯,也不以为意。

却听到房内传出巧儿的笑声,她小小年纪,看见林轩百变造型,自然忍不住发笑。

王若颜听见,脸色微微一红,当下说道:“巧儿,别失了礼数。”说着话转身进了房里。

若颜进去之后,林轩他们听到巧儿的小声嘀咕,却不知说些什么。

林轩也不去理会,只对老不死道:“不死,带我去军营瞧瞧……”

老不死刚才听林轩说劫狱,便有些担心,现下斜眼不在,她当即说了出来:“寨主,你若要救张大人,那并不难。但如果要到军中救那二百兵士,太过危险,如果一定要去,不死定要陪你!”

寨主 第五十六章 连环(四)

林轩笑道:“这不是要你陪我去么?”

老不死听了,急得脸色微红,道:“不是,不死是说今天晚上陪你去救人!”

林轩眨了眨眼,忽然做了个怪脸:“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我才没那么笨,若是送命的事儿,我当然不会去!”

老不死被他的神情逗得乐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又想到军中劫人的危险,立刻又撅起了小嘴道:“不行,寨主!那样太危险了,不死不放心!”

“那咱们换换,我去用真石调包,你去劫人!不过我可没你那轻功,万一掉下来,被发现后,遭乱刀砍死,那可就完了!”林轩似笑非笑地说道。

老不死见林轩没个正经,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好说道:“不死先去换上男装……”说着话跑进了里屋。

林轩在外等着,不一会见老不死恢复了白衣少年的装扮,正要说话,却听她道:“不死先陪寨主去军营探察一番,不过晚上……”

林轩怕她再罗嗦,当下拉了她的手就走,同时嘴上说道:“没什么不过,快走吧,来不及了,一会我还有要事!”

老不死虽扮男装许久,可从未被男人牵过手,心中害羞,脸色变得红了。林轩却是只管拉着她大步出门,没注意到她的神色。直到拐出了小巷子,林轩才松了她的手,道:“不死,现在由你带路了,我扮做你家小厮!”

方才老不死任由林轩拽着,心下又羞又惊,却不好意思直言,这会被他放了开来,竟没来由得一阵失落,正失神间,却见林轩躬着背,做着委琐的家丁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轩见老不死笑得开心,继续逗她道:“公子,咱们这就走吧,老爷还等着咱们呢!”

老不死点了点头,竟真做出富家公子的派头,大步而行。这二人一路说笑,很快到了军营,跟着藏起了行踪,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将所有岗哨位置全部摸得清楚。

眼见将到申时,林轩带着老不死迅速赶回。

刚到住处,就遇见斜眼用短刃挟持着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孩子一同进院。斜眼一见林轩,便收了短刃,道:“张大人家只有两位家眷,便是张夫人和张公子!我跟他们说了,张大人定的是死罪,只有先劫了牢狱再想办法……”

斜眼说话的当口,林轩仔细观察了张锁妻儿的神态,知道他们并不愿来此,当下说道:“张夫人、张公子!汪仲人那狗官勾结山匪诬陷张大人,在下可以想办法替张大人申冤,只是时间紧迫,若再不救出张大人,可能汪仲人要提前杀害张大人。

所以今晚务必要将张大人救出,只是如此一来,您二位也会有了危险,因此先将你们接到此处,待在下救了张大人,让你们团聚,再行商议!”

“哼,说得到好听,若是要救我家夫君,在我张府好好说便是,为何强迫我母子来此!”张夫人冷言道。

林轩心下暗叹,张锁如此虎将,他的妻子却也不是一般的女子。正要开口答话,忽听那孩子也跟着道:“母亲说得是,你们要真想救我父亲、助我母子,便放我们回家,等救了我父亲,在和父亲一并来接我们不迟!”

这孩子说话时一脸的坚毅,丝毫没有任何惧怕的神情,林轩不由得暗暗称奇,不过此时没时间由他细想,当下肃声回道:“待今夜张公子见了你的父亲,就知我所言不假,现在我要去准备妥当,没时间和你多谈!”

话一说完,便取了道士装,穿戴整齐。那孩子见了,又道:“原来这几日在街头测字算卦的就是你这假道士,你到底有何图谋?!”

林轩微微一笑,也不搭理他,转头对斜眼道:“看好他们,但别伤了他们。子时之前我会去你住处找你,备好夜装,咱们一同救张大人!”跟着又扭头看向老不死:“不死,今晚就拜托了,一切依计行事!”

老不死本想叮嘱林轩小心,但见院内人多,也不便多言,只能点头称是。

林轩见事已妥当,便自出了院落,拐了七、八条小巷,到了府衙之处,见四周人众刚刚散去。于是上前和守卫的衙役套了近乎,跟着塞了点银子,探知王泽被关进了大牢。

林轩心中暗笑,又和衙役闲聊了几句,便径直向黄飞府而去。本来约好明日由黄飞去客栈找他。

但今天出了王泽要上衙门和汪仲人理论这一出,林轩临时又想到了更能致汪仲人于死地的法子。

之前让王泽去公堂,除了让这酸儒吃些苦头之外,便是要以这酸儒为证,告死汪仲人。

行不多时,林轩便到了黄飞家中,这胖商人见着仙道亲自登门拜访,自是大喜,客气礼数自不在话下。

林轩装腔做事一番之后,便以胡扯瞎掰的测字之说,出言点他,告诉他今晚子时便是讨回失去之物的吉时,并且说明了黄蜡石所藏的方位,最后又以什么王土水泽暗示他若找到王泽便能揭穿夺他宝物之人的阴谋。

黄飞等这一天等了许久,自是高兴万分,要设宴款待林轩。林轩也不客气,便留在此处,吃喝了一通。

酒足饭饱,林轩起身告辞,黄飞又是客气了一番。出了黄府,林轩七拐八绕之后,才去了斜眼的宅院。

一进院子,就立刻吩咐斜眼找两个可靠的兄弟,子时前三刻到衙门外藏身守着,以免老不死遭遇不测。

斜眼当下喊了麻脸过来,林轩早就见这麻脸颇为精干,但一直没探他底细,现在有了时间,便道:“麻脸,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小人不知,不过小人也无须知道,只要明白您是我牛哥的大哥,也就行了!小人跟着牛哥已经能扬眉吐气,将欺负小人的那帮混蛋都揍成狗头,牛哥的大哥自然更是厉害,小人自当誓死效从!”

“死?”林轩正色道:“你不怕死?我跟你什么交情,值得你卖命?”

麻脸一听,脸色大急,忙道:“小人本是街边的无人瞧得上的小贼,若没有牛哥带着小人,那小人还过着天天遭人欺辱的日子。所以小人早已发誓,这条命就是牛哥的,牛哥又是大哥你的小弟,那小人的命也就是大哥你的!”

林轩这些话只是故意试探于他,见他回答滴水不漏,又颇为恳切,确是个实诚的汉子,便即放心,随后又向斜眼问道:“斜眼,你姓牛?”

斜眼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寨主,小人姓牛,名春,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寨主还叫小人斜眼便是,只是斜眼做了这麻皮的老大,还是要有个名字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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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斜眼的原名牛春,由书友“左手De右手”提供,感谢之,应你的要求配角要衰,斜眼的眼睛绝对是一级衰的配角,按个名字叫牛春了~~,呵呵~

寨主 第五十七章 连环(五)

林轩微微一笑道:“既然有了名字,那我以后喊你牛春就是了,一直喊斜眼也挺别扭的!”

斜眼还要再说,林轩挥手打断,问起宋英情况。麻皮应道:这几日都是醒醒睡睡,高老头说多养些日子自然会好。

林轩听了也放下了了心,又随意找了些后世的乐子说于斜眼、麻皮听,就这样扯到将近子时,麻皮喊了个兄弟一同出了门,向衙门而去。

斜眼则和林轩换上夜装,外面罩着长袍,一路朝军营而去。

…………

汪仲人今日总算能睡得安稳些了。

那天陆方带着众残兵回来,他就知道,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折了这许多兵士,朝廷定会怪罪下来。他想不到那些帮青龙寨山贼竟倒打一耙,当着王泽的面,说自己勾结他们的当家吞了真的黄蜡石,借机剿灭山寨。

让他着恼的是,陆方竟没杀掉王泽,还让他被人救走。汪仲人十分担心那王泽会在青龙山匪的护送下,去跃级告了自己,要知道王泽的的官职虽然比自己小了许多,但通判之职就是为制约知州而设立的。

照陆方所说,青龙寨领头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智计了得,看来这一切是那个年轻人给自己设的套。

他听完陆方的叙述,当即就把陆方骂了一通。这陆方属汝州最高武将,虽然和汪仲人官职相当,却是个草包,处处都要依靠汪仲人,因此在他面前就如同下属一般,言听计从。

训完陆方之后,汪仲人开始假意安抚张锁,跟着乘其不备,令手下一举将他拿下。无论怎样,他要先抓一个替罪羊。

办好了这些,汪仲人又立即派心腹快马南下,务必赶在王泽前到了扬州,好通禀自己的远方表哥汪伯彦,让他先想想办法。

这远方表哥虽然给汪仲人照顾不少,但最恨汪仲人给自己惹麻烦,他早就有言在先,不管汪仲人在地方如何闹,不要闹到天子身边就可以。

若是真闹得大了,他也不管这表弟给自己送过多少银子,一样会“大义灭亲”,保自己的官职要紧。

一切安排妥当,他便派人以受贿之罪搜查王泽宅院,并看住了他的女。可没想到不出一日,王若颜竟然神不知鬼不觉从自己眼皮底下溜了,让他更加担心起来。

不过今日对他来说,却是大喜的日子,那王泽不仅没上告,还自己跑了回来要揭他罪责。汪仲人自是毫不客气,当下以勾结山匪之罪将王泽压入了牢中。

也就在刚把王泽关押之后,自己派去汪伯彦那的心腹就传回了消息,说汪枢密转告只要他抓住王泽,定能让他脱开罪责,又说不久之后,还会令宗泽调部分兵马补充汝州之空。

这两件事都在同一天发生,汪仲人压力大减,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番,也不理会自己的妾室,一人在自己卧房歇了。

几天来的疲劳让他很快进了梦中,正自睡得香甜,忽听见外面一阵轰闹,当下惊醒了过来。

知府衙门还有人敢吵了汪仲人休息,着实让他大怒,当下吼道:“什么人,吵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声,但见一名护院倒撞了进来,汪仲人正要发作,却又看到随着那护院之后,走进来两人,一位身身穿便服的中年汉子,另一位却是自己的死对头黄飞。

“黄飞,你好大的胆子,夜闯府衙,你待如何!”他没有立即喊人捉了黄飞,却是多了个心眼,黄飞为人精明,他是知道的,能在这个时候闯到自己家中,定然有恃无恐。黄飞身边的汉子目光炯炯,观他气质,也似为官之人才能流露出来的。

因此他只是大声问话,这样既给自己留了面子,也留了后路。

黄飞得意地笑道:“汪大人,你勾结山匪,夺我黄蜡石!今日我便带了捕头捉你归案!”

汪仲人到底为官多年,脑子一转,立时冷静下来,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敢问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在下姓肖,名叶,开封提刑官吴大人属下!”

这话一出,汪仲人吃了一惊。心说莫不是这黄飞早就设计好,买通青龙寨匪首让自己取了假石,又借他叔叔黄潜善的权力,调动提典刑狱司的人来捉自己的把柄,想到这里,冷汗直冒。

不过他毕竟为官多年,身上冒汗,脸上却是丝毫不惊,他不慌不忙地穿好官服,带了官冒,冲肖叶行了一礼,跟着道:“那黄蜡石是黄员外家的吗?本官这几日正着手处理此案!前些日子,本官派往青龙寨的内应得到消息,说那帮匪类抢到了此等宝贝,便悄悄偷了出来,可是到了本官手里一看,竟是个赝品!”

他一边说话一边思索对策,他手里还有一张牌,便是那王泽,大不了所以罪责全部推在那个老头的身上罢了。

汪仲人话音刚落,黄飞便打断道:“休要戏耍于我,快带肖捕头去取了黄蜡石验明真伪!”

汪仲人笑了笑,也不答话,冲肖叶做了个请的姿势,当先迈步而出。黄飞在他身后,看他向书房方向行去,心中对林轩那“老道士”的佩服更加深了一层。

“黄员外,那道士说话果真可信?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和汪大人串通害你,今日咱们如此闹府衙……”

肖叶跟随提刑官多年,见识了不少案情,心思也较常人更加细腻。黄飞却不以为然,他不信汪仲人会有此等心计。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汪仲人亲自点亮烛灯,指了指那摆放在桌上石头,这一指之下,突然觉得很不对劲,立即凝神细看,这一下可不得了,绕是他再镇定,也情不自禁得叫了出来:“有贼,有人用真石换了我这假的石头!”

“哈哈哈!”黄飞大笑道,“汪大人,莫不是傻了,这黄蜡石价值几何,我想你也清楚,谁会以真换假呢!”

汪仲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双手不停的晃动,这让他怎么也想不通,今天白天还看过的石头,怎么会突然变成了真的。

肖叶当下道:“汪大人,证据确凿,请吧!”他本来还有所怀疑,也不信那道士之说,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不得不如此做。不过他很清楚汪仲人的背景,所以也不绑他,只客气地道了声请。

寨主 第五十八章 连环(六)

“不是的,绝对不可能!”汪仲人大叫着起身:“肖捕头,一定是那勾结山匪的王泽陷害于我,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说着话,便拉着肖叶要走。

黄飞一听王泽二字,登时想起那道士说过的王土水泽之语,心中更是大乐,暗说这汪仲人却是找死,本来自己还猜不透道士这句话的含义,这下反倒由他提醒了自己。

肖叶拂手甩开汪仲人道:“大人,休要如此。那王泽是什么人,为何要见他?”

黄飞不等汪仲人回答,便抢先道:“王泽王大人官居汝州通判之职,为官清廉,口碑极佳!”他这般说却是又想起那道士说过,自己姓名命中该当几劫几贵。

这王土之上、水泽之乡便是自己的福贵之一,自然要替这贵人说些好话。其实他这话也没错,王泽虽然志大才疏,却也是真正的清官。

汪仲人听了,忙道:“黄员外,看人需看心,你与王泽并无交往,却不知他受贿之事,前日我已抄查他家,寻到他贪赃的证据。这只是其一,为了巡查真黄蜡石的下落,几日前本官派他带兵围剿青龙寨,不想他和张锁一同勾结山贼,致使我大宋将士损亡大半,现今这两人已经被我押在牢中,待上报朝廷之后再行处斩。”

黄飞虽然为商,电脑对汝州各大小官员的秉性脾气,也都了解一二。

张锁与众不同的脾气,他自是非常清楚。

这张锁是汝州军中最有本事的武官,素来与陆方不合,而陆方正是汪仲人一派。这汪仲人派了王泽统率兵马,兵败之后,又说王泽、张锁勾结山贼,很明显就是想一箭双雕,除去两个异己分子,有贪了自己的黄蜡石。

这些不过闪念中的事,汪仲人话音刚落,黄飞就已接口道:“肖捕头,依王泽的性子,定不会勾结山贼。张锁倒有可能,或是汪大人想栽赃陷害也不一定,咱们去了牢里,务必先将王泽大人保护起来,防止有人杀人灭口!”

黄飞为人精明,对他而言,张锁这种武官,杀了只有好处并没坏处,他现下要做的便是保了王泽,拉汪仲人下马。

肖叶办案多年,官场这套也清楚得很,听了黄飞和汪仲人的说辞,他对整个事情也了然于胸,当下点头道:“一切待见了王泽再说。”

话罢,做了个手势,示意汪仲人带路。汪仲人此时已然冷静了下来,他怕王泽当面乱说,于是喊道:“来人,去大牢通知孙牢头,就说提典刑狱司肖捕头来查王泽一案,速开门迎接!”

黄飞不在官场,以为这是汪仲人在拍马屁,也不多言。

肖叶却心知度明,这汪仲人心中定然有鬼,虽然黄潜善、汪伯彦他都得罪不起,但来之前,吴大人交代过他,若有确凿证据,便钉死汪仲人,也好挫挫汪伯彦这奸臣的锐气。

吴大人姓吴名山,是河南一路的提刑官,他素来和宗泽一样,是主战派。

但他为官一直信奉明哲保身,只有万全把握之时才会按照自己的所想去行事。

而黄潜善能爬到高位,看人很有一套,他很清楚自己将此事交托给宗泽,按照宋法,宗泽定然会交由吴山处理。

黄潜善自己并不想和汪伯彦直接撕破脸皮,毕竟对外他两人都是主和派,因此这事由吴山处理再合适不过,若是找不到证据便算了,若是能找到确凿的证据,那汪伯彦想帮这个远房表弟也帮不上了,只能吃一个哑巴亏。

肖叶不待再想,打断汪仲人道:“不必了,汪大人,由你带路,咱们速去汝州大牢,连夜问话,汪大人也想早些脱了干系不是?”

说着话,伸手捏住了汪仲人的肩胛骨,稍稍用了点力,这汪仲人却是丝毫不懂武功,当下一阵疼痛,也不敢多言,只好带路前行。

这一路走来,汪仲人心中盘算,到了牢里,要立即暗示牢头,自己在门口多拖半刻时间,牢头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王泽变成哑巴。

汪仲人平日行事谨慎行事,从不会出现此时这么仓促的事情。

可昨天王泽大闹府衙之时,汪仲人却是一扫几日的担忧,大喜过度,没有急着杀了或是废了王他,而打算慢慢折磨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关押王泽才过七个时辰,便有人找上麻烦,很显然对方早有预谋,旺仲人被逼的不得不打算险中求胜。

可能他太过紧张,忽略了肖叶的本事。

刚进了牢门,肖叶便不容他多说半句,直接让牢头在前领路,带着去寻王泽所处的牢房。

汪仲人没了办法,只能跟着进来。王泽气得不行,自是无心睡眠,他见汪仲人带人来到木栅门外,当下冷哼一声道:“汪仲人你这狗官,要杀便杀,不要羞辱于我!”

他是汝州通判,虽然平日和众官员、衙役格格不入,但牢头熟知官场,又没得到汪仲人任何指示,对他也还是比较客气,因此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你贪赃枉法,勾结山贼……”汪仲人边喊边用眼神示意牢头进去,牢头和这知州再熟悉不过,当下就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自己进去挑衅王泽,然后杀人灭口。

可他没想到,正要开门,就被肖叶拦住,跟着又见肖叶对汪仲人拱手道:“大人先不必说话,在下要问问通判大人!”说着话,肖叶又转过头来对王泽道:“在下提典刑狱司捕头肖叶,特来调查汝州知州汪仲人勾结山匪一案,王大人有何话不妨直说!”

王泽一听,登时大喜,他赶忙道:“肖捕头,想不到你们知道的如此之快,吴大人果然清明,配得起提刑官之位!”

说着话便把在青龙山寨所听到的详细道了出来,又说陆方在半路想杀了自己,回到城里听到另一知情者张锁张校尉也被抓了起来。这么看来定是汪仲人和陆方见阴谋败露,要杀人灭口,才如此行事。

他并没想到汪仲人派他剿匪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他。只是认为是他们阴谋被揭穿后,才决定诬陷他贪赃受贿、勾结山贼。

这些话说完,王泽沉吟了片刻,又道:“无论怎样,本官带兵不利,大败而回,丢了众将士的性命,这是事实。虽然我是文官,但罪不可恕,事情完结之后自当辞官以谢罪!”

一番话虽然迂腐,却字字发自肺腑,光明磊落。肖叶对吴山的为官之道,耳濡目染。他自己也属于明蔗保身那类,但王泽这样的官员,他一直是很为佩服的。

王泽说话的当口,汪仲人几次想插话,俱被肖叶用眼神阻止,直到王泽说完,他才赶紧大叫道:“一派胡言,肖捕头,千万不要听这老匹夫胡说!”

肖叶冷笑道:“汪大人,要想知道结果,很简单。当日在山上,尚有数名兵士知情,若他们都和通判大人说得一致,那在下就只好对不起你了。

而此刻,你抢夺黄蜡石之事证据确凿,从现在起你不得随便走动,只能呆在府衙。在下会飞鸽传书,禀告吴大人,再行将你收监。

肖叶此时已经成足在胸,他识人无数,自然看得出王泽没有撒谎。而那些兵士,只消拿出提典刑狱司的名头稍微施加点压力,定然会说出真相,对于宋兵的懦弱,他是见得惯了,不可能有人会为一个将要倒台的知州卖命。

…………

明月当头,夜凉如水。

汝州军营的兵士们都已在营房中呼呼大睡,几个守卫也无精打采,全军八千人马,如今只剩了一千多,让这帮平日就懒散的兵士更加心灰意冷。

寨主 第五十九章 连环(七)

潜伏在暗处斜眼牛春看着一排排营房,小声问道:“寨主,那二百兵士关押何处,这许多人要救,万一有点响动,岂不要发生一场大战!”

林轩听出他的紧张,悄声道:“擒贼擒王,咱门捉了陆方,那一切自会容易许多!”

“噢,小人也明白,可到了紧要关头,却总是忘记!”牛春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道。

“跟紧我!”林轩不再多说,起身就走,牛春紧随其后,两人速度飞快,如幽灵般从一个暗角潜入另一处暗角,不多时便到了陆方所居的营房之外。

汝州距金人所辖地极近,因此陆方并不住在城中的府邸,而是与兵士们同住营房之中。当然这并非他所愿,却是汪仲人要他如此,说是做样子给朝廷看,将来升官也算是一个由头。

若在平日,他房中必定彻夜笙歌,可近日才吃了败仗,担心自己的官帽,自是毫无心情,早早就睡了。

林轩四处看了看,和白天所探情况一样,只有两人守在主将房外,当下给了牛春一个手势,跟着看准时机,摸到一名守卫身后,一个箭步跨上,短刃闪电般抹向那人的脖颈,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几乎在同时,牛春也到了另一名兵士的身后,他就没有林轩这般利落,匕首刺入守卫心脏的是瞬间,还让对方发出了半声惊叫。

不远处有兵士听到,立即呼喝:“什么人!”

林轩反应极快,拽着牛春迅速没入黑暗之中,那兵士显然也是害怕,并不敢靠近,听着不再有响动,便站回自己的岗位。

牛春一脸羞愧:“寨主……”话才开口,林轩便打断道:“多说无益,学本事并不是一日之功,还是以前提醒过你的,在山寨里学的功夫不可拉下!”

“嗯,小人紧记!”牛春话罢,又听林轩道:“在外接应!”

话音方落,就见林轩悄然起身,以短刃削断木制门闩,轻轻推开了门。月色照进漆黑的营房之中,让林轩能清晰的看清这房中摆设,一张大床,左右各放了几张凳子,也算是简洁。床上躺着一人,正是那胖子都总官陆方。

“喂,起来了!”林轩走到近前,用寒光四射的短刃拍了拍陆方流着口水的胖脸。

“什么人!半夜……”陆方睡眼惺忪间,话才说到一半,便感觉胳膊一阵巨痛,正要大喊,嘴巴却又被人用一大团布给堵住。

疼痛慌乱中睁大了眼睛,才看清那青龙寨的头领正站在自己眼前,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这一照面,他是又惊又惧,当下一股暖流自小腹而下,竟尿了裤子。

林轩微微皱眉,把刺在陆方手臂上的短刃拔了出来,陆方又是一阵巨痛,口中的麻布都给咬得烂了,险些晕了过去。

林轩冷笑一声,将那短刃在手中转了两圈,跟着一把将他揪了起来,道:“张锁那两百兵士关在何处,速带我前去,若想耍半点花样,先要了你颈上的夜壶!”

陆方双股打颤,丝毫动弹不得。林轩又道:“是不是还想挨上一刀!”

这话一说,陆方浑身一个激灵,立时迈腿而行。也不知是惊恐过度到麻木,反而导致行动自如,还是刚才就一直在故做姿态。

林轩用刀尖顶在陆方脖后,出了房门。牛春见了,也跟了上来,他侧身靠在林轩背后而行,随时关注四面情况。

陆方自是不敢玩什么诡计,很快就带着二人到了关押处,这军牢十分庞大,从外面看就知道能容纳几百人。林轩心中疑惑,也不知是不是常常有这许多兵士要被关起来。

守卫这军牢的士兵一共三人,都自靠在墙上,半睡半醒。竟等陆方走到身前,他们也没一人感觉异样,去微微抬头看一眼。

林轩一个手势,牛春迅速上前,这次他学了林轩刀抹脖子的手法,这三名兵士立即命归黄泉。

陆方看对方杀人不眨眼,更是心惊胆战,一个不小心,淅淅沥沥的又吓出了尿水。牛春闻见,又是想笑又是恶心,不由说道:“你这怂官,还是个武将,竟怕成这鸟样。”

林轩忍着腥臭味,用短刃敲了敲陆方的脑袋道:“别愣着了,去把门打开!”

陆方颤抖着摸出钥匙,开了门。房内立时有人叫骂:“陆方狗官,又来做甚!想做死么!”

林轩怕其他兵士听见,引起混战,当即一把将陆方推进房中,自己也跟着进来,随后关上房门。

扫视了一眼,发现这些兵士已经没了盔甲兵刃,或靠或坐,姿态不同,见了自己等人进来,纷纷起身,迅速集成一支队伍,大有压倒之势。

不等众兵士再说,他立即道:“诸位兄弟,在下林轩,青龙山一战,也和诸位打过照面。”

这些精兵跟得张锁久了,向来尊重英雄。虽然曾经和林轩为敌,也有数人折在林轩的手上,但毕竟那是在战场之上,对方又是凭借真本事胜了,比起同为宋军的陆方却是好过百倍。

大伙见了这阵势,明白是林轩捉了陆方,却猜不透他为何要来关押他们的军牢。

当下有人站了出来道:“林兄弟,你捉了这狗官,却是我们想做但不能做的事,只是不知道你为何要押他来此?”

林轩寻声看去,此人正是那位虬髯周俊,随即说道:“在下不才,听闻张大人被关,众位兄弟也是一般,这才想摸进营来,救了诸位之后在去救张大人!”

这话一出口,不仅陆方惊讶,张锁手下的精兵也是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周俊立即脱口问道:“你带了多少人马,怎么进的城?”

林轩尚未开口,牛春就抢道:“就我们两人!”他见这许多人都如此震惊,心下得意,这才想借借林轩的威风,得意地说了出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兵士听了,更是张大了嘴,发不出一言,连周俊也想不出对方何以有这么大的胆子潜入军营劫走这许多人。

林轩知道众人所想,当下道:“实不相瞒,林轩想请众位和张大人一同入伙山中!若是放在平时,我自然不会如此做,但现下我探到汪仲人狗官将要斩了张大人,以此推脱此次失利之责。

若是各位再不去救,那便要晚了。我知道各位因不满知府将张大人入狱,这才闹事被禁!”说到这里,林轩停了下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在场众人的神色,心下了然,跟着又道:“你们如此等下去,并非不想劫狱救人,只是依张大人忠义的性子,定是不允!可是你们可曾想到,当今朝廷奸臣当道,良臣则被远逐,你们空有一身本事,想报效国家,却是不能。这样的兵做得还有意思么?”

“难道学你们打家结舍便有了意思?”周俊冷笑道。

寨主 第六十章 连环(八)

“周兄弟定是误会了,在下也不妨直说,我并非青龙寨首领,而是灵宝寨大当家林承的儿子!灵宝山、青龙山都在汝州左近,两山寨的名声我想你也该清楚一二。”林轩沉声道,此番劫人,他已经做好了舌战的准备,对这些兵士的心理也早已了然于胸。

汝州军向来都知道灵宝寨的名声,也知道灵宝寨和青龙寨的恩怨,而且很清楚灵宝寨早被官府剿灭,没剩下几人了,这一听说林轩是灵宝寨的寨主,心中的惊讶已经到了顶点,他们不明白林轩怎会在前几日,带青龙寨众山贼抵御官兵。

林轩却是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当下把摸上青龙寨杀了三位当家、收服青龙寨众人事情,拣要紧的说了,其中汪仲人、陆方和三位当家“勾结”之事自然又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这般说,一是想要众兵士知道灵宝寨的手段,知道自己仅凭三人就能收了青龙寨,好让他们清楚跟了自己绝不会委屈了他们的一身本事。

二是提醒他们,他们现在的头儿到底是个只会用他们的命去换自己的功绩的狗官。

众人正自惊上加惊之时,仍然是周俊当先开口道:“无论如何,咱们兄弟当兵是立志报国,怎会随了你去做山贼!”

林轩冷笑一声,道:“报国?!笑话,金人侵袭大宋,哪一次不是朝廷仓皇逃窜,李相几任几退,还不说明了一切么!

恐怕诸位想为国杀敌也是无门无路吧!

若是当自己是英雄,那面对金人屠戮,自当奋起反抗,又何需听那朝中佞臣的命令!我灵宝寨好汉,可没了那么多约束,金狗要敢进犯,定叫他有去无回!”

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众人自然明白,跟着张大人操练了一身本事,却始终无用武之地。大伙平日就常聚在一处,发发牢骚。

此刻听林轩说中他们心思,更是大为感叹。有几人立时就想跟了林轩,可周俊尚未发话,他们也只好将目光撇向周俊,想看他意思。

林轩明白,这周俊暂做了众兵士的头,见他犹豫不绝,当下对着陆方说道:“给你个机会,你若说动这房中兵士围攻我,那你便胜了!”话音刚落,就一把将陆方推进众人之中。

跟着有面对周俊道:“周兄弟,是跟我还是跟这狗官,由你自己决定!”林轩这般,看似兵行险招,其实却是有惊无险,他早已算准对方心中所虑,就算下不了决心,也断然不会为难自己和牛春。

他心中虽然明白,可一边的牛春却是惊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说这寨主怎么这般托大。

也该当灵宝寨要添这二百汉子,那陆方一脱开林轩,就似忘了身处的环境,立即对周俊大叫道:“贼厮鸟,还不快叫人给我杀了他们!张锁过几天就要处斩,你们若不想随他下了黄泉,便给我上!”

任凭他叫喊,却是无人肯动,陆方恼了,正待继续叫骂,不料忽然感觉衣领被人拎住,双脚跟着离地,左右挣扎着一看,却是周俊将自己提了起来,正怒目瞪着自己。

“周大哥,咱们不如跟了林兄弟吧!在这里生不如死!原本大伙都以为朝廷知道了此事,定然会秉公处理,可现在看来,却是咱们想得太过简单了。张大人待我们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现在他有难,咱们拼死也要救他出来。”

周俊把陆方高高举起,大声道:“今日我众兄弟便由了自己的性子!咱们对天子尽忠,可天子身边却有奸佞之徒阻碍视听。大伙何必受那鸟气,咱们这便杀将出去,救了张大人,劝说张大人离了朝廷,咱们再做决断。”

他的意思林轩自然明白,他是告诉自己,他们即便反了,也要听张大人号令,跟不跟林轩一切由张锁决断。

这么一闹,外面的兵士自然听到。

林轩本想让这二百人悄悄出城,但见事已至此,由他们杀出去也好,反能绝了他们的回头之心,这汝州城剩下的兵士就当做他们落草为寇的投名状罢了。

想到此处,林轩振臂高呼:“众位随周兄弟杀将出去,我和牛春兄弟先行一步,去救张大人。他关押之地,在下十分清楚,还请各位从东门出城,在下救出张大人后,城外二十里地榆树林恭候各位。”

周俊微微一笑道:“慢着,林兄弟还是和我们一起杀出军营!”跟着看向牛春道:“救张大人的事,让牛春带我们的几个兄弟前去便是,那汝州牢房几个衙役,不需林兄弟亲自动手!”

听了周俊的话,林轩心中暗赞此人心思细腻,他是担心自己可能是汪仲人派来的奸细,故意鼓噪他们反出军营,却在城内设了埋伏,也好有个由头将他们这二百精兵屠杀干净。

想到此,林轩当下道:“周兄弟既然不放心林某,那林某便随了周兄弟一同杀敌!”跟着便叮嘱牛春,救了张锁之后,火速到城外会合。

周俊见林轩答得如此爽快,心中暗自惭愧,心说自己却是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了。林轩微微一笑,道:“众位兄弟可愿暂听在下调遣!在下有计,定让众位不损分毫,杀将出去!”

在青龙寨中,周俊便知道林轩的本事,这次却是和他并肩作战,更想见见他又能出什么奇招,当下即道:“林兄弟尽管吩咐!”

林轩也不客气,这次却不是用什么计策,只是用将二百精兵先分了队,随后按照特种作战、潜营歼敌的战术布置他们,如何分兵,如何伏击,如何诱敌,又如何诈出城外。

一切安排妥当,却听门外有人喊道:“吵什么吵,你们这帮家伙,早就该跟了陆大人,现在可好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杀头!”

这人话音刚落,脑袋便搬了家,原来是林轩开了营门,提了大刀,一下砍掉了他的头颅,他当先一下,是要身先士卒,也是做给周俊看看,让他放心。

寨主 第六十一章 连环(九)

牛春点了三名兵士,四人飞速出了营房,向汝州大牢而去。临行前,林轩叮嘱他,若张锁不愿逃,绑也绑了来。另外,再看看王泽是否还在牢中,如果还在,定是黄飞只顾取了自己的黄蜡石而没去管他,若是这般,叫牛春一并救了他出来。

张锁手下这些兵士的战力和其他兵士确实不可同日而语,加上依照林轩这种战术布置,不多时,便用零伤亡的效果歼灭了过半汝州兵士。

而剩下全都缴械投降,林轩令他们相互捆绑,塞了对方的嘴。之后便绑了陆方,率众人出了军营。

待到东门,武力逼迫陆方叫开了城门,守城校尉自不敢多问总管之事,众人不费丝毫力气,飞速行军,不片刻便到了林轩所说的榆树林。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牛春并三名兵士背着张锁也赶到此处。

果然不出林轩所料,张琐并不愿意落草逃狱。

牛春不是他的对手,但当时张锁毫无防备,被那三名兵士突然抱住,牛春绕到他后面就给来了一下,立时将他击晕,跟着便绑了他来。至于那位看牢的牢头,牛春顺手给一刀结果了,这家伙平日丧尽天良,做了不少恶事。

牛春一到,便禀告林轩说那王泽已经不在监狱之中。林轩心中暗喜,想是黄飞当他是贵人,让肖叶带了他出去,保护了起来。

他的算计分毫不差,这让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时代,这个能让他不受约束一展所长,能激发他雄心壮志的时代。

周俊见张锁昏迷,上前就要将他救醒,却被林轩伸手阻拦:“周兄,此处虽然已在城外,却并不安全,若是张大人醒来,硬要诸位回城受缚,那该如何?咱们也好劝说张大人,不如先行上了灵宝山,到时你们若想自立门户、私募兵士,与金狗作战,在下绝不强求你们入伙!”

周俊沉吟片刻,觉得林轩所说有理,此刻救醒张锁,定要再劝他一翻,就算劝服了他愿意离了汝州、私募军队,也要罗唣半天,不如先上灵宝山为妙。

当下抱拳道:“林兄弟,听你便是!”说完这话,他转头对众人高喊:“兄弟们先上灵宝山,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帮精兵皆对林轩很是佩服,且有大半已打算落草灵宝山,这听了周俊如此说,自然愿意。

林轩拉了牛春到一边,吩咐他回汝州城,令他等待几日,探听汪仲人消息,这几日之内定会有事发生,等王泽没了危险,便让他女儿和丫鬟回去与他团聚。之后带了张锁家眷并老不死一同上山,汝州泼皮帮大小事物交由麻皮去管。

牛春应了声,便转身而去。林轩带了众人直奔灵宝山。众人都是能武之人,体能自是很好,这一夜急行,天刚蒙蒙亮,便到了山上。

只陆方一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如快死了一般。

郑顺、张节见了林轩,自是大喜,又见他带了许多兵士上山,仔细一看却很眼熟,竟是那天在青龙寨的一众精兵。

登时明白林轩又拉了他们来入伙,心中更是佩服,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明白对方心意,都认为跟了林轩,何愁一身本事无处可用。

与郑顺等寒暄完毕,林轩亲自背了张锁,放于卧榻之上,这刚一放下,张锁便也醒了。睁眼一看,见是林轩,想起昨天被自己手下的兵士和一个陌生人击晕,立即起身,才发现周俊也在床边,当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道:“好你个周俊,朝廷养你供你,却是让你造反的么,这是哪儿!”

周俊最是服他,一时间想说却又感理亏。林轩微微一笑道:“张大人稍安勿燥,绑你入山却是在下的主意,你两百精兵和你都在我这灵宝寨中!”

“什么?灵宝寨?你不是青龙山贼么?”张锁去了怒气,换上惊讶之色。

周俊见状,才敢开口,他怕张锁误会,忙道:“大人,咱们亲耳听陆方所说,汪仲人过几日便要斩你,这才救了你出来。只是暂栖于林兄弟的山寨之中……”他语气逐渐平缓,很快将林轩三人夺了青龙寨,用计胜了自己这帮官兵,又带牛春入军营将自己这两百人“劫”了出来的事一并说了。

张锁在青龙寨时就对林轩颇为佩服,现下听了这些,更是吃惊,上上下下打量林轩,感觉此人身形虽然瘦,但丝毫不弱,相貌俊美,却也不阴柔,双眼中透露着很强的信念,看起来不是个凡人。

张锁心中暗想,莫非这人有做天子之心,若真如此,我却绝不能让他如愿,忙探道:“多谢林兄弟救了在下,不过林兄弟既然高才,不如投效朝廷……”

他话未说完,林轩双眼瞬间便得凌厉,盯着他道:“朝廷,可笑张大人一身本事却替朝廷做事!

你明明知道如今的朝廷,奸臣当道,蒙蔽圣听!你做了这许久的校尉,想来应该比我更为清楚!

这般下去,你能杀得了多少侵略我华夏的蛮夷!在下虽为草寇,却不似你这般愚笨,我等当聚集天下好汉,驱除所有杀我华夏百姓,抢我华夏钱粮的敌人!

天子官家现今是听了黄潜善、汪伯彦之流的无耻谎言,竟相信降服金狗,便能保住天下太平之话!而你身为朝廷武官,听的并非圣上之命,却是奸佞之人的命令。

既然无法让圣上明白,不如去了这身无用的官职,用你的拳头,用你的长刀,去杀灭金人,这样才是唯一让天子官家识破奸臣的方式,唯一保住我大宋江山的方式!”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张锁听了,心中却是激荡不已,周俊和屋外的精兵也是群情振奋,这些正解决了他们心中所想、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难题。

当下便有人喊了出来:“奋勇杀敌,驱逐金狗,至死方休!”不一刻呐喊声响彻全场。

张锁凝视林轩半晌,林轩丝毫不避开他的眼光,正气凛然地望着他。

寨主 第六十二章 聚义

片刻之后,张锁心中了然,一股与生聚来的豪气填满胸膛,他立时拱手道:“林兄弟,我信你!在下愿做你的兄弟!”话一说完,便转头对屋外众兵士喊道:“你们跟我多年,我张锁今日要落草入了灵宝寨,你们若愿意跟我,便留下,如果不愿!张锁绝不强留,待我救出妻儿,便将家财散于你们回乡!”

“张大人,我们听你的!”周俊振臂高呼。

“张大人,我跟你留下!”二百人中无一人有异议。

林轩见了心中自是大喜,嘴上说道:“张大人既肯留下,却是我灵宝寨的荣幸,至于你的妻儿,张大人不必担心,在下已经救出,并安置妥当,不几日就有人送他们上山!”

张锁听了,心说这林轩做事的确周全。当下抱拳道:“既然咱们做了兄弟,就在无大人的称呼,以兄弟相称便是!”

林轩也不罗嗦,立时改了称呼,喊张锁为张大哥。见事已定,众人无不欢喜,郑顺招呼新入伙的兵士饮酒吃肉,为他们接风洗尘。

一时间,灵宝寨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待到第二日,郑顺带了花岩来到林轩面前。花岩依旧被绑缚得结实,郑顺看他的目光也是十分冷漠。

林轩笑笑道:“你可知他是谁,若是我没猜错的他,他定和梁山花荣有些关系!说不得便与你和张节家是世交!”

郑顺瞪圆了眼睛怒道:“此人杀了老寨主,便是世交也不能容他!何况他不过是花叔叔家一员家将,学了几手射箭的皮毛,就四出招摇。花叔叔死后,他占了花府的家财!逼走花家的其他人等,杀了花叔叔的儿子,这等人决不能容他!”

“噢?你们怎生知道?!”林轩疑道。

郑顺脸上略显得意之色,道:“我带他上山之后,这厮就猜出伤他之人是没羽箭的后人,立时便和我们套起了近乎。

我和张兄弟看他面色不对,心生警惕,假意给他松绑。果不出所料,他很快就露出了马脚,张节兄弟当场就将他拿下,逼问他的来历身世。之后便关了他,等候寨主回山发落!”

林轩心中暗自高兴,花岩为人如此,正好省去了一桩麻烦。他早先猜到花岩可能是花荣的家人,就觉得颇为伤脑筋,此人杀了自己从没见过面的父亲,宋英、林猛等人自是恨之入骨。

而郑顺、张节若是知道他的身世,或许会和他相交。想他射杀林承之时,也是各为其主,若拉他入伙也无不可,但必须想办法让宋英、林猛接受。

现在听郑顺如此说,自是再不用考虑许多,心中爽快,面上却是一脸的叹息,连声道:“好,好!过几日,将这厮和吕剑等人一并在众兄弟面前宰了,以忌家父的再天之灵!”

花岩站在那一直不发一言,待到此刻忽然哈哈大笑:“早就知道青龙寨那三位草包当家成不了气候,害得我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那花荣又怎样,花家箭法我早已练得比他纯熟,可始终要在他之下,可笑,可叹!”

林轩听他来了这么一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岩止住了声音,一脸莫名其妙。郑顺在一边听了花岩的言语,心中还略对他有了点好感,说他也不愧是条汉子,现在听林轩笑了,一时间也不明所以。

林轩笑到一半,突然停住,道:“郑顺,拉了他和吕剑关在一起!”

郑顺应声领命,正待拖了花岩,不料他面色突变,一脸讨饶道:“寨主,小人箭法确实胜过那花荣,若是肯留下小人,定能助你灵宝寨振兴!”

郑顺也是聪明人,听他这般一说,心下立时明白,这花岩刚才那样原来是故意做出,好让林轩能敬他为好汉,而留他一命。

念及此处,郑顺也不禁哑然失笑,当下不等林轩发话,便拉了花岩离去。

花岩的这种把戏,对这个时代的许多英雄好汉或许有效,但在林轩眼中和看电视剧集一样,十分滑稽。

若是他真如此傲气,早该这般,何需等到此时,显然太过虚假,林轩自然很容易识破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轩大摆宴席,众位好汉并大小喽罗吃喝闲扯,很快便相互熟知了。待到第四日,牛春、老不死以及伤好的宋英,带了张锁的妻儿上了山。

他们一家见面,自是激动万分。互诉别来之苦。

老不死见了林轩,脸上自然流露出一股眷恋,其余各人都相互寒暄,却是无人发现。

那张锁的儿子忽然大声道:“爹爹,你真投了山贼,我还道是那姓林的家伙骗了我们,若是如此,我定然找个机会杀了他,护娘的周全!”

“好一个孩子,有志气!”林轩哈哈笑道。他人在旁边,与郑顺、张节等和宋英说话,瞧宋英已经好了个瓷实,俱是高兴万分。这忽然听到张锁儿子的话,都笑了起来。

张锁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这孩子,以后这几位叔叔都是你爹的兄弟了,他们都是英雄好汉,说话不能没大没小!”说话的当口,即拉了儿子给林轩等人行礼。

这孩童虽说听了父亲的话,一个个拜见了林轩等人,但却一直透着一股不服气的神色。林轩心中一动,拉了他来道:“看模样,小兄弟本事定然不小,你爹武官出身,虎父无犬子,你擅使什么兵刃,可愿和我较量一场!”

“林兄弟,你?!”张锁急忙阻拦。

“不妨事!”林轩笑笑,却见孩童大声道:“爹爹,既然林叔叔想考教侄儿本事,那就让孩儿前去,定不辱没了爹爹的名声!”话说完,又看向林轩道:“侄儿想使长枪!”

郑顺在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小小身子,那枪却如何拿得起!”

孩童听了,大怒:“郑叔叔若是瞧不起侄儿,那待侄儿和林叔叔比试一番后,再于你打如何!”

“好一个将门虎子”林轩朗声道:“郑顺,取了长枪给他!”

“是!”郑顺应声而去,语气中依然带着笑意,不片刻,长枪取来,这孩童接过手中,待众人围成了圈子。

寨主 第六十三章 破茧

待众人围成了圈子,他立即原地转身,长枪横扫,跟着直刺,一个起手势,威风凛凛!这一下,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心中俱叹这孩子确有些本事。

林轩拿了惯用的短棍、短枪,凝立不动,丝毫不显相让之态,张锁的孩子见了,心中反而高兴,觉得林轩当他为真正的对手,当下发声喊:“叔叔得罪了!”同时,长枪快如闪电般刺了出来。

林轩见他枪势甚猛,侧身避开,同时短棍敲击枪杆,以试他的力气。这一敲只用了三成力气,却已探出这孩童的力气奇大无比,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厉害几分。

林轩心中暗暗称奇,同时又想这孩子虽然力大无穷,但时间长了,体力一定不济。

念及此处,林轩打定了主意,开始游斗,利用自己迅捷无比的速度,几次都故意做出躲不过的样子,诱使对方使出费力的招式,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身子。

那孩子大怒道:“叔叔休要让我,要打快打!”说话的同时,长枪一撇,却是拍向林轩的腰间。

林轩早有准备,轻灵地躲过一击,随后微微一笑道:“贤侄,我并没相让,我学的武艺便是这般躲闪腾挪之术!”

孩童听了,不再答话,只是一枪快过一枪,气势也是越来越盛。一边观看的郑顺等人无不啧啧称奇,张锁却是面显得色,他虽已愿意落草灵宝山,但此前种种都似落入林轩所算。虽然他心胸并不狭窄,但儿子给自己长了面子,心里自是高兴。

不到三刻的时间,那孩子果然陷入疲态,枪势渐渐颓弱,终于在又过半刻之后被林轩拍落了枪杆,败于当场。

林轩看着他点头道:“贤侄能坚持这许久,已经很不错了!我年纪长你许多,这场算是你胜了!”

那孩童一脸肃穆之色,大声嚷道:“没有算不算的,输了就是输了!”说着话又将头看向郑顺道:“郑叔叔是否也要和小侄切磋!”

张锁呵斥道:“不得无理,你气力不足,武艺不精,以后要多向各位叔叔伯伯们虚心请教才是!”

郑顺笑道:“张大哥,你这孩子确实厉害,将来成就定不在你下!”众人尽皆赞赏。林轩心中也是兴奋不已,暗叹这张锁的儿子应该不亚于隋唐时期的少年将军罗成。

当下问道:“张大哥,这孩子叫什么?”

“林兄弟,这孩儿叫张宪,自幼就好武,我便教了他些!”

“张宪!”林轩只觉得这名字十分熟悉,凝神想了想,顿时大惊,心道难不成是岳飞的部将、那位年少成名的将军张宪。

念及此处,林轩随即问道:“张大哥可是阆中人?”前世的林轩看过说岳的小说,虽然记忆残缺,但对这等名将的身世还是大约记得。

“正是,林兄弟如何得知?”张锁有些疑惑。

林轩一听,更确认了这孩定是那个未来能勇冠三军的张宪无疑,惊喜之余随口解释说曾有兄弟家在阆中,听口音和张锁有些类似。、

张锁听了,也便相信。林轩根本想不到岳飞手下的名将,竟然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到了自己的寨中。

有了这对父子将军相助,当真是自己的降临此世的福运!

在众人的赞扬正中,张宪丝毫不显骄色。

林轩一旁观察仔细,对小张宪的性子也了解了一二,当下问他可愿跟自己学本事,张宪却摇头道:“我和爹爹学了就行,林叔叔方才胜了小侄只是因为你年长于我,气力比我足,待我再大几岁,谁负谁胜也不见得。”

林轩微微一笑道:“你定然很不服气,可比斗只论输赢,却不用管这过程。

假若刚才是在战场之上,你的命岂非已经丧于我手?难道金狗会因为你小小年纪而谦让于你?战场之上,与人搏杀,就是要利用自己的优势,避开自己的劣势!”说到此,林轩见张宪陷入深思,便点了点头,继续道:“或许你读过兵书,知道避敌锋芒可以用在用兵征战,但其实同样可以用于单打独斗、和人搏杀之上……”

林轩见张锁、郑顺等人也听得入了神,干脆以兵法融于单兵作战的特种理论之中,用最容易明白的方式说给众人。

这一番话,足足讲了一个时辰,直到林轩停了嘴,各人依旧面沉如水,想是都在品位这些从未听过、却很有用处的法子。

张宪最先从林轩的话语中清醒过来,他神色间颇为激动,当即就拜了林轩为师,又缠着林轩开始问起不明之处。

其余人等也跟着边听边问。

小张宪理解能力强到让林轩吃惊,他的问题也最多。多到连他父亲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牛春是个灵活人,他见这下不知要谈上多久,当即叫了喽罗摆下宴席。众人一边吃喝,一边听林轩谈武论兵。

林轩足足说了一夜,见众人兴致颇高,他心中一动,当下打住。大伙正意犹未尽,却听林轩道:“既然各位兄弟愿意听在下说,那咱们山寨便开一个讲武堂,每两日讲习一次。

咱们所有好汉也都到齐了,过些日子便排个座次,歃血为盟。能排上当家之位的,便是我讲武堂的第一批学生。我传授给你们的战法,再由你们传于手下的大小头目!”

这一夜所谈,没念过兵书的如牛春之流,自是如清泉沐身,学到了不少。

而念过兵书,如张锁等人,只觉得林轩所说的兵战之事灵活多变,取于兵书,却胜于兵书,让他们受益非浅。

对于办讲武堂之说,虽觉得新奇,却全都赞同。内心对林轩的敬服也不用多说,各自都加了数层。

第二日,林轩传来牛春,问他汝州之事,牛春才道:汪仲人已被收押,不过却是软禁,想来因汪伯彦的周旋,他最多也就被撤去官职。王泽已经住回家中,他女儿王若颜并丫鬟也已经送了回去,汝州泼皮帮一应大小事物,全交给了麻皮。末了牛春又问:何时才可去赚那黄员外的家财。

林轩听了,脸色立变道:“好你个牛春,这般贪财!”

寨主 第六十四章 修建

牛春一愣,不知该怎生说起,这让黄飞主动送钱是林轩早先所提。这些日子林轩对他随和,却让他险些忘记当日手指被斩的痛楚,这下见林轩忽然严肃,心中不禁犯寒。

林轩不过心中舒畅,跟他开开玩笑,却哪想到牛春心中竟生了怕意,看他脸色如此,才又笑道:“你放心,我说过的话,又怎会没有用,待山中兄弟排定座次,我便与你下山,让那黄胖子的家财细水长流,进咱们的口袋!”说完这些,随即命牛春找些喽罗,重修弃用的校场、重建忠义堂、讲武堂两座大堂。再将山中一应住房扩大翻新,另修一处宅院,让于给张锁一家居住。

牛春应了声道:“不是牛春不想做,但此类修房建路之事,若让大嘴兄弟统管,速度定能加快不少!”

“大嘴?”林轩疑道:“看他很是勇猛,不想竟会造房?”

“嗯,他的这个本事就小人一人知道,却从未显露。以前老寨主在时,他只想靠一身勇武建立功劳,不曾想却沦落到和我等一起。于是更没心思展露他这身本事。现下他已经做了小头领,正意气风发时,定不会再隐山藏水,要是他不肯,牛春定然打得他肯!”

听牛春的语气甚是自信,林轩笑道:“行了,既然他有这本事,那你跟他一起做这事儿,越快越好!”

牛春不再多言,乐呵呵地领命而去。

接下来几日,山寨就成了工地,大嘴、牛春带领众喽罗东修西补,不到半月时间,工程便全部完成,整个灵宝寨焕然一新,气势非凡。

林轩惊讶于大嘴的本事,叫了他来,赏他银钱。

大嘴之所以有这般快的速度,并不是新建什么,而是都在原基础上进行特殊的修整,无论从外观、实用上都能做到最好。林轩心中感叹,这大嘴若是放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建筑大师了。

大嘴得了称赞,心中颇为得意,下意识晃了晃手中那通体黝黑的铁铲。

这些日子林轩总见大嘴用这铁铲做事,早对它的造型感到奇怪,这会想了起来,当下问道:“这铲子好生奇特,是什么打造?”

大嘴听了,脸色微变,沉吟了片刻才道:“这是小人家祖传铁铲,说是西域玄铁所铸。小人极少拿出,这次为山寨建屋修路,小人也不再避忌什么了,能跟着寨主这样的好汉,也该是小人将自己毕生所长都施展出来的时候了!”

林轩对他的话大感兴趣,于是问道:“大嘴你的真名是什么,祖上是谁?”

“小人陶一雄,爹爹早已过世,他一身本事都传给了小人。临去前叮嘱小人,若无必要勿要泄露他的姓名,既然寨主问起,小人也不需隐瞒,家父是当年也是落草梁山的一员好汉……”

他话未说完,林轩便抢道:“莫非是九尾龟陶宗旺!”

陶一雄听了,面上顿显激动神色,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寨主竟知我爹的诨号,若是爹泉下有知,也该高兴了!”

“噢?”林轩诧异道。

“爹生前一直对自己在梁山的位置耿耿与怀,时常对小人说,以后千万不要做了贼寇,若是被逼无奈,也不要象他那般只当个建房的喽罗。定要做人人敬佩的大英雄。这么长时间来,小人一惯用刀,这家传的铁锹技艺却是从未使过!”

林轩哈哈笑道:“现下你既然已透露了身份,那便和郑、张两位兄弟相认吧,梁山后人聚义灵宝寨,却是不错!”

陶一雄也是一般的笑容:“小人正有此意!”他说话的当口,林轩已命人喊来了郑顺、张节,这两人听了陶一雄的身世,当下与他重新剪拂了,三人都是一脸的喜色。

第二天,林轩命郑顺招集山中所有兄弟新校场集合。

香案备好,列上老寨主林承的牌位。

另一张桌上则摆满了烈酒。

吕剑、蒋天、花岩三个被揍得不成人形的家伙也被拖到了案前。

林轩冲众人抱了抱拳,朗声说道:“众位,咱们入了灵宝寨,便是兄弟!现下我便要以这三人的命祭奠老寨主,同时见证大伙的结义之情!”话毕,扫视了众人一眼,接着道:“宋英、林猛!”

“在!”宋英高声答道。

“在!”林猛反应稍慢。他本来性子软弱,没有什么二当家的架子,这么多天来,更是逐渐习惯了林轩在众人面前对自己的称呼。

“你二位执刀上前,为老寨主报仇血恨!”

宋英早就盼着这一刻,当下提了朴刀,走了上来。林猛却期期艾艾,待他看到宋英站到了花岩面前,急忙高喊说自己要亲手为大哥报仇杀这花岩,让宋英去结果吕剑。

宋英正待让开,却听林轩大声道:“吕三当家是我二叔的兄弟,就由二叔自己清理门户!”

“轩儿,我……”林猛话才出口,林轩便立即打断他:“林猛,我记得你曾说过你要亲手杀了吕剑,今日怎又手软!”

林轩知道林猛内心胆小,若是结果花岩这种直接杀死老寨主的人,他或许能够下得了手,但面对吕剑这个昔日的兄弟,他却很难去亲手杀了对方。正因为如此,林轩才故意要林猛去面对,以刺激这个铁塔般汉子软弱的内心。

林猛还再犹豫,林轩短刃已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在蒋天的心窝上连扎了几刀,随后将带血的尖刀高高举起,嘴上喊道:“外人乱我兄弟者,死!”

宋英见状,也一朴刀结果了花岩的性命,同时大声怒睁圆眼喊着:“老寨主,宋英给你报仇了!”

林轩的眼神凌厉地盯向林猛,这个大个子不敢和他对视,只低头提刀,缓步走到吕剑面前。随后头撇向一边,低声说了句:“兄弟,你害了大哥,我只能对不起你了!”话音一落,心中一狠,一刀刺穿了吕剑的胸膛。

“好!”林轩大喝一声,补上一刀,直接把吕剑的脑袋砍下,跟着提在手上,扔到了众喽罗的队伍之中,那头颅洒着鲜血,旋转着落到了地上,滚了滚便停了下来。众人虽都是勇武之辈,但见到这等场面,仍有人心有余悸。

林轩的声音适时的再度响起:“兄弟乱我兄弟者,死!”

话音才落,他又转过身面对香案,同时拿起一碗酒,洒在了地上,“爹,孩儿替你报了仇!从今天起,咱们灵宝寨所有的兄弟,福祸相倚,患难与共!”

话闭,再次举起第三碗酒,对着众人一饮而尽:“大伙喝了这碗,跟着我林轩抢尽欺我百姓的贪官,杀尽辱我大宋的金狗!”

“抢官,杀狗!”郑顺率先振臂高呼,跟着举起一碗酒一饮而尽。众人随后齐声呐喊,共举酒碗,饮尽烈酒。

“从此我灵宝好汉,号为山贼军!军中立下规矩,如有故违不遵者,定依军法治之,决不轻恕!”

寨主 第六十五章 别离(一)

“仅尊寨主号令!”郑顺纳头便拜。

众人跟着拜倒,林轩抬手虚托,示意众人起身,跟着唤老不死上前,将她女扮男装之事说于众人听。

原先就认识老不死的人,方才就见到老不死穿了女装,想要议论,却被现场气氛所限。现在见林轩说了此事,自是啧啧称奇。

老不死也并不忸怩,虽已穿了一身女装,却也干净利落,英气十足。她冲在场众人拱了拱手,道:“一直以来,不死女扮男装实非不得已,还请诸位见谅。也请大家放心,不死恢复了女儿身,还是各位的好兄弟!”话一说完,便取了碗酒,一饮而尽。

老不死本就相貌绝美,这一番说辞又是豪气干云,在场之众,有数人都叫了声好,当然也有看得愣神发呆之人,还有一些却是被美貌所惑,忙把目光瞥开,不敢再看。

英姿飒爽和妩媚动人是两种不同的美,但却同样能够让男人出现相似的表情,前者让人内心觉得愉悦舒畅,而后者则让人身体产生冲动。

显然此刻的老不死属于前者。

乘这个当口,林轩取来山寨兵符信印,颁布号令,定下了山贼军各头领名目:

总兵统领:林轩

步兵统领教头:郑顺,负责全军操练,征战部署。

斥候营统领教头:宋英,负责组建斥候营,操练总管。

斥候营副教头:老不死,协助宋英训练斥候营。

马军统领:张锁,负责组建骑兵营,操练总管。

马军副统领兼弹弓队头领:张节,协助张锁训练骑兵,另负责组建弹弓队。

总探消息头领:牛春,负责灵宝山下、汝州城内传递消息。

马、步军分营头领:周俊、林猛、陶一雄、李焕、吴达、燕九

宣布完毕,林轩大设宴席,众人皆痛饮大醉。次日一早,林轩便和牛春两人下山,去了汝州城,山上喽罗们在众头领安排调动下,各归其队操练战阵。

由于马匹不够,张锁暂教骑兵营步军武技。

到了汝州城,林轩让牛春先回,自己在城内闲逛,晃悠了一圈,才悄悄地去了泼皮帮的大本营。

刚一进院门,牛春就赶紧走上前来道:“寨主,汪仲人已被解职,离了汝州,不过麻皮说他离开时,带了大量钱财,就如衣锦还乡一般很是得意。想是除了卸任之外,并不会受其他惩罚。

王泽因带兵剿匪不利,几乎全军覆没。朝廷降他失职之罪,但念他是文官,本不懂行军打仗,便只免去了他的官职。前几天,麻皮见王府正收拾东西,上前一打听,却是说要搬离汝州,昨日王泽亲自上门,想请寨主过他府上一叙,以谢对他女儿的照顾,不想咱们昨日还在山上。”

林轩微一沉吟,道:“王大人之事,却有大半因我而起,他要走了,我自然该上门相送!”

话一说完,林轩便换上了身读书人的装束,迈步出门。麻皮小声道:“牛老大,咱们大哥为何对一个落魄老头这般看中,都已经被解职了,还要亲自相送?”

牛春敲了麻皮的脑袋一下,道:“不要多问,大哥的事岂是你能看透的!”话虽如此说,牛春心里却认为,林轩此去全是为了王若颜,说不得会留下她来,他们两人很快便要再次大婚。

林轩出了巷子,又多绕了几圈,才向王泽家而去。不片刻,就到了王泽府前,轻轻扣了扣门,很快门被打开,开门的却是巧儿。

这小丫鬟一见林轩,登时愣在那儿。直到林轩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回过神来,脸色也在这瞬间变得通红:“你是,林,林公子!”

林轩心中莫名,嘴上说道:“巧儿,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你不是见着我就凶巴巴的么?”

听林轩这么说,巧儿脸色更红,当下哼了一声,道:“早知道,你即使穿成了人样,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原来她方才那一下却是没认出林轩,前几次见着他不是算命的老道、就是短装的小厮,却从没有过这身打扮。刚才一开门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待发现竟是林轩之后,立时不好意思起来,这才脸色变红,等听到林轩出言挤兑自己,心中不免又羞又急,所以小脸才会更红。

林轩见巧儿语气恢复本色,哑然失笑,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王泽的声音传来:“巧儿,是谁来了!”

不待巧儿回答,林轩便接口道:“王大人,林轩听说大人要走,特来相送。”王泽一听,蹬蹬几步跑了过来,巧儿急忙让开身子,伸手扶住了王泽。

林轩见了王泽,登时大惊,这半月没见,他竟突然苍老了数岁,本来半黑半白的头发,已然全部变成白色,神情也是极为不振,只是见了林轩眼中才有了些许光芒。

“大人,你这是!”林轩心中不忍,一步上前扶住了王泽,又让巧儿将门关上。王泽苦笑一声道:“林公子,别再称大人了,老朽现在只是平民!”

“林大人快别如此说,先进去坐下!”林轩一边说一边扶着王泽进了内厅,坐了下来。

王泽才一坐定,便又叹了口气道:“林公子,还请如实相告,若是昨日我没有上门请你,你今天可会前来?”

这话一问,林轩当即明白,王泽为官多年,现下要离去了,却是无人相送。想来他自己也明白,如此为官,得罪了不少官员,没有他们送也就罢了,可是百姓也是没来一个,定让这志大才疏的老人伤尽了心。

念及此,林轩当下道:“我林轩虽在灵宝山,但对汝州官衙知道得颇为清楚,大人确是大大的清官!即便您没来请我,我只要听到大人要离开的消息,定然会来相送。”

王泽听了,眼中的光芒更亮,跟着道:“既然如此,为何却无百姓送我?”

林轩故做严肃道:“许是大伙都不清楚,又或许朝廷封锁了消息,你想那汪仲人靠着他叔叔的关系,本是死罪的责难竟只是削掉他的官职,想必他也有办法让你被罢官的消息传不出去。”

他这么说,却是有了另一层想法。

寨主 第六十六章 别离(二)

“噢!”王泽似是恍然大悟,当下点了点头道:“定是如此,那汪仲人怕百姓们知道我被罢官,从而了解整个事情,而质疑朝廷对他定的罪责。

算了,老朽为官对得起天地,也就行了,这些虚名还要他做甚。”

林轩听了,心中感叹,王泽虽无甚才能,但他的气节却非常人能比,若大宋的大部分官员能做到这一点,世道也不会这般纷乱了。

“王大人,你打算何日起程?”林轩问道。

“两日之后便起程回老家了,只是要苦了我的女儿,我这个当父亲的一辈子没让她过上华贵的日子,到老了还要累她和我一起奔波。”

“爹爹,快别这么说!女儿为爹爹这样的清官而自豪!”伴随着清润的女声,王若颜轻移莲步,从内房走了出来。

她方才一直在听林轩和父亲的谈话,等说到这里,却是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林轩向王若颜看去,但见她洁白如玉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愁云,和半月前所见并没什么不同,想来她对父亲是否为官并不在意,这让林轩对她的淡然有些佩服。

“若颜,爹爹……”王泽说着话,声音竟变得有些哽咽,但碍于林轩在场,却是强自忍住。

林轩当然懂得见机行事,立时起身告辞道:“王大人,在下尚有事要办,两日之后还会再次登门,送大人和小姐出城!”

王泽急忙起身道:“林公子,还请留下吃顿便饭,老朽家虽然清贫,但是让公子前来,便是为了答谢公子对小女的照顾之恩,这顿饭却是无论如何要请的。”

林轩正色道:“在下确又要事,再说我救若颜小姐出来,是因为早先让不死抢过小姐上山,也因为此,害得小姐被人闲言碎语,是在下的过错,在下内心愧疚,这才想办法弥补!”

王若颜扶着老父,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脸色十分平静。听到这里,她插口道:“林公子既然要走,那咱们也不便挽留,爹爹,你说是不是,若耽误了林公子的事儿,咱们岂非得罪了恩人!”

林轩听了此话,只道王若颜对自己依旧记恨,也不多说,拱手告辞。王泽也听出女儿语中的问题,还想再留,却见林轩已经转身离去,又不好当面训斥女儿,只能客气了几句。等林轩出了大门,才转脸责备王若颜,可是他口才向来不如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没几下便哑口无话,只能唉声叹气。

王若颜又上前安慰父亲,很快就哄得老父笑了起来。她方才顺水推舟,让林轩离开,其实是赌了口气。

这半月以来,她心中始终有一个淡淡的影子挥之不去,自己也不敢肯定这影子到底是谁,直到今日林轩出现,她才明白,这许多日子竟一直牵挂着这个山贼。

原来那几天和老不死呆在一起,听老不死说了许多林轩的事情,思前想后,也对林轩的为人感到佩服,毫无来由的让林轩在她心中留下了位置。

今天又见林轩如此装扮,更是让她眼前一亮。她向来外柔内刚,又是女儿家心思,却怎好多话,心中虽盼着林轩多留些时候,可一听到他说要走,也不知哪来的火气,立时就顺着他的话,让他离去。

林轩却不知道她的这些心思,一路想着如何对付黄飞,等回到牛春的宅院,便叮嘱牛春如此如此。

牛春听了,心中兴奋,原来林轩让他找些生面孔去黄飞的酒楼、客栈等地撒粪泼蛇,闹完就跑。

这些都是牛春最拿手的行当,他也明白这么做,定是林轩开始用计逼着黄飞将银钱送来,喜悦之情自然爬上了眉梢。

牛春不能露面,所以叫来麻皮,细细叮嘱了一翻,麻皮领命而去。林轩又换上那身老道的衣服,上了汝州大街闲逛起来。

不多时,街上几家大商铺、酒楼、客栈一阵鸡飞狗跳,几个凶神恶刹般的泼皮在里面大肆捣乱,并放出话来,让黄飞按月送上银钱,否则放火烧店。等黄飞的护院一到,这帮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飞的铺子没来由被人这么一闹,自是郁闷,他亲自到了店里,将手下狠狠骂了一通,正要回家,却看见林轩在街角摆摊测字,心下大喜。

当下也不顾身宽体胖,快步移去,到了近前,拨开了算命的众人。十分客气得行了个手礼,道:“道长,月前承你指点,黄飞收回了失去的财务,还请道长文杏楼一叙!黄飞要好好谢谢道长,顺便请教一下在下是否还有其他的命中贵人。”

林轩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道:“你那酒楼臭不可闻,是想污了贫道的道法么?”

黄飞陪笑道:“道长,方才在下的几家铺子都被闹乱了,惟独文杏楼无事……”这话刚到一半,就有个家丁模样的人气喘吁吁跑来小声谨慎地冲黄飞道:“老爷,不好了,文杏楼也被那些泼皮给砸了!”

“什么!”黄飞小眼圆睁,又急又怒:“快些带人去抓了他们,让衙门的捕头都来!”话一说完,冲林轩道了声歉,转身便行。

林轩看着他肥胖的背影,心中大乐,暗说这肥财主,以后就是灵宝寨的送钱童子了。

第二天,黄飞的铺子虽然都已加派了人手,但泼皮们依旧光顾,这次泼皮们并不说话,上来就倒屎泼鸟,虫子蚂蚱乱扔,之后不等护院追打,转身就跑。眨眼间没了踪影。

黄飞又吃了大亏,想起昨天林轩在文杏楼尚未遭劫之前就说过那里臭不可闻,当下带了人四处寻找他心中的仙道,却是找遍了汝州的大街小巷,也毫无踪影。

他自然不知道,林轩早换了苦工装,坐在街边的茶铺里看了一天的热闹。第三日,新任知州程天到任,这人却是黄潜善的人,自然和黄飞是一派,黄飞早早穿了华服,带人出城迎接,又加了大量人手看好铺子。

林轩吩咐完牛春今日之事,便动身去了王泽家。依旧是巧儿开门,这一照面,巧儿就没好气的说了句:“公子是来留下老爷,还是送老爷走的?”

“嗯?”林轩一时间没明白,却听到王泽的声音:“巧儿,是不是林公子来了,快请他进来!”

原来这老儿已经在家期盼多时,虽说他嘴上说不介意虚名,却仍希望有人相送。林轩迈步进院,见王泽一身轻装向自己行来,赶忙上前道:“大人不必客气,以后当有再见之日,大人还要保重身体!”

“林公子!”王泽一脸凝重:“有句话,上次我一直没说,今天我必须讲出来!”

“大人进屋再谈,林轩洗耳恭听!”林轩说着话,扶着王泽进了内厅。这一进来,却见房中已经空空荡荡,只剩桌椅一副,心中不禁感叹。

王泽苦涩地笑笑道:“能卖的都卖了,凑些银钱,回老家也能度日!”

“大人,在下带了些许银票,不知大人可否肯收!”林轩正色道:“这些并非从贫苦百姓处所得,还请大人放心!”

王泽摇了摇头道:“林公子,老朽虽和你相交,也知道你并非一般的恶匪,但老朽为官一生,从未收过任何银钱礼物,这个例却是不能破的!”

林轩见他言辞恳切,知道无法改变他的观念,也不强求。正要开口说话,却听王泽叹道:“老朽想劝林公子一句,在山为匪,即便能做到劫恶济贫,却也毕竟是匪。

那张锁张大人和军中二百兵士突然消失,而都总官陆方的脑袋前几日前被挂在了汝州城墙之上,想必是你们所为。

这张大人虽与我不和,却也是清廉的好官,若是他投了你们,想必也不愿意做一辈子山贼。听老朽一句,现下我大宋江山多难,不如你带了你们那些兄弟,投靠宗泽大人,为国效力,却是正途。”

林轩心中暗惊,这王泽却如何知道张锁投了自己,当日叫喽罗将陆方首级扔上城墙的时候,还留了挂幅大字,说张锁为民除害,带兵北上,誓死抗金。为了是不让官府知晓灵宝寨已悄然壮大。

王泽见林轩不语,当下道:“林公子,张大人之事,却是小女猜出来的,小女一向聪慧。老朽也妨直言,为官多年,她也帮我断了些许难事。”

林轩听了,很是惊讶,情不自禁地赞道:“到底是易安居士的表妹,这才华却也不亚于她的姐姐。”

身在内房的王若颜听了,却忍不住脸色一红。一旁的巧儿见了,小声道:“小姐,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好,让你这般思念。”

王若颜眉头一蹙,转脸道:“你这丫鬟,却如何知道我的心思,可别乱说!”

巧儿吐了吐舌头,又道:“巧儿自幼和小姐在一起,小姐的心思,恐怕天下再没人能有巧儿看得明白了!若是小姐不想离开汝州,巧儿愿帮小姐劝劝老爷!”

寨主 第六十七章 宝藏

两女子说着话,厅堂的王泽依旧滔滔不绝地劝说林轩投军,林轩不好打断,认真听完之后,正色道:“投不投宗大人,却非一时可以决断,但在下可以保证,这抗金保国,却是我灵宝寨立下的誓言!”

王泽还待再劝,林轩出言打断道:“大人官场多年,也知形势复杂,在下贸然去投,宗大人即便愿留,可谁知道他手下的将官又是什么样的人,在下不想灵宝山的好汉投军之后也受了张锁在汝州时的委屈。”

王泽听了,叹了口气道:“也罢,林公子既然有了报国之心,在哪儿也是一样。老朽的女儿也是这般和老朽说的,好了,老朽也该起程了!”

“林轩送送大人!”林轩起身扶住王泽

王泽也不再让,喊了王若颜和巧儿,取了三个包裹,动身向院外走去。当关上大门的时候,这老人又有些不舍,反复摸索着门上的铜环。

巧儿忽道:“老爷,既然想留就留下来吧。巧儿可不象某些呆子,也不知道挽留!”

这话只有王若颜听得明白,林轩只知道巧儿是在说他,却不知道她为何有此话语。王泽却是心绪澎湃,巧儿说的什么话,也不去想意思,只当做是安慰。

“巧儿,别胡说!”若颜心中羞急,却是微微颔首,不让人看出面色的变化。

巧儿还要再说,却见远处一群人敲罗打鼓的向这边走来,这些人中多是短装苦工,间或有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他们手持大横幅,上书:汝州百姓恭送王大人回乡!”

王泽也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心下感动自不必说。

林轩微微一笑道:“王大人,看来百姓并没有忘记你,定是知道了你今日要走,特来相送!”说着话扶着王泽向人群而去。

王若颜瞧了瞧,柳眉微皱,轻抿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巧儿则是激动不已,嘴上不停地说道:“大家到底是没有忘记老爷,小姐,太好了,太好了!”说着话,便拽着王若颜向前而行。

王泽到了众人身前,挥手止住大伙的喧闹,大声道:“老朽何得何能要诸位如此相送,这次被罢官,老朽惭愧,上不能报效朝廷,下不能造福诸位,心中却是惭愧!”

“王大人哪里话!朝廷罢你的官,定是被小人陷害,咱们都已知道!”一长衫男子大声嚷道。

随他之后,又一粗壮汉子道:“就是,王大人在官之时,陈大户仗势杀人、李员外拖欠咱们短衫苦工银钱的事情,都是您替我们讨回公道的,我们永远记得您的好处……”

“……”

跟着又是许多人不停地诉说王泽在位时为百姓所做的事情,王泽听了,心中又惊讶又感动。

这些事儿早被汪仲人据为己功,当时这帮百姓也都对汪仲人感恩戴德,没想到自己走了,大伙才都明白那些是自己做的。

王若颜眉心渐渐舒展开来,上前和林轩一左一右扶住因激动得浑身颤抖而说不出话的父亲,随后替王泽说了许多感谢众人的话语。

这一番来回,大约过半个时辰,有人替王泽叫来汝州最好的马车,车夫见是王泽,当下表示不收一文,一直送王泽出河南地界。

上车之后,众百姓一路跟车而行,这伙人让汝州城大街颇为热闹。到了城门口,王泽下车和众人挥手告别,百姓们寒暄一番,这才散去。

林轩又送出五里地,才和王泽道别,巧儿从小便在王家做丫鬟,从没见过老爷受此拥戴,这一下自是兴奋,早已忘记了自己说过要帮小姐劝老爷留下的话。

王若颜在林轩离去之后,轻轻撩开车帘,回首凝望,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回头进车。巧儿兀自叽叽喳喳和王泽说个不停,王泽也是不断点头,颇有一番自豪。

为王泽送行的一众百姓四下散去之后,又重新聚拢在王府那空荡的门口,不大一会,麻皮溜达着走了来,打赏完银钱,便遣散了他们。原来这些人都是林轩安排,为了就让王泽走的高兴。至于王泽为官时候所做的那些事儿,却是麻皮从胡捕头那打探而来。

林轩回到城内,看到牛春手下的泼皮们又开始作乱,这回却是直接将秽物浇到黄飞家护远的身上,让他们追也不是,打也不是。

如此这般,打闹了几天,新上任的知州程天面子也是挂不住了,喊了黄飞来,让他快点了结此事。

黄飞这几日也是心急如焚,可仙道怎么也不露面,连带黄府的家丁被他日日责骂,每夜念叨着让林轩快些出现。

待到第五日,林道士终于再现汝州,黄飞自然第一个得到消息,八抬大轿请了林轩入府商谈。

林轩又是故做一番姿态,随后言说黄飞要避开此难,不能用强,那帮泼皮来去无踪,查也查不出,定然是黄飞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只有靠贵人相助,又出言点出,贵人面相奇特,生得一脸麻皮,还是个无赖,要与他合作,破财消灾。

当然这番话说得如云遮雾罩,但又能让人轻易明白。黄飞对林轩早已经信任到家,听了他的话,自然连连点头称是。

忽悠完黄飞,林轩回到泼皮帮,细细指点牛春、麻皮一番,告诉他们如何与黄飞偶遇,如何当着黄飞的面“教训”那帮在黄家铺子里撒泼的无赖,又如何与黄飞合作、每月收他的分成。怎样用这些收来银钱建起自己的商铺,又怎样与新任知州挂上关系。

这一谈就是一日一夜,三人喝酒吃肉也不觉得疲倦。第二天大早,林轩便收拾停当,出了汝州,赶回了灵宝山。

待到山寨,见众喽罗已在几位头领的分派下,认真操练。待他每处阵营巡检完,心中更是大感畅快。

对着明媚的阳光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林轩有些犯困,正要回房休息,就见宋英跟了上来。见对方谨慎神色,却是有事要与自己相商。

于是问道:“宋英,什么事要这般小心!”

宋英也不答话,只拉了林轩向远处而行,待到无人处,才开口道:“寨主,宋英又要紧事要说,老寨主确实有宝藏留下。在他临死之前叮嘱我,若是寨主你能重振山寨之威,并且全寨在无人能左右你的决定,便取来给你,若是不能便将它毁去。”

“什么?”林轩听了,又惊又喜,钱对他来说再重要不过,但又想起这世间为钱而残杀之人,无以数计,知道此事关重大,便沉下了心说道:“宋英,这宝藏之事不可透露,咱们需细细商议。

寨主 第六十八章 秘信

宋英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细谈的,老寨主就告诉我说,在你卧榻靠墙的那边,从床头板向上,数到第三块砖头,那里是空的,里面藏着宝藏的秘密。寨主放心,宋英绝对不会和任何人再提!”说完这些,他咧嘴笑了笑,那排白牙让林轩越来越觉得这小子是难得的淳朴,自己那位便宜老爹选他向自己交代此事,也是找对了人。

想到此处,林轩拍了拍宋英的肩膀道:“回去操练吧,过些日子,各营就要比武,你所学的大都是我传授,到时候可要给我争气!”

“是!”宋英露一脸憨厚的笑容,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林轩飞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依宋英所说,找到第三块墙砖,左右敲击,果然发现可以挪动,当下取了出来。墙内中空,林轩朝里看了看,隐约见到个方形的块状物体,立即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构造精密的铜盒,从外表看去只有一处勉强可以称为钥匙孔,其他各处均整合严密,就似是一个实心的铜块。

林轩盯着钥匙孔发愣,心说这老寨主怎么也不留下口讯,教他如何开启盒子,心里想着,又伸手进那砖洞内摸索,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林轩心中大感奇怪,难道宋英尚有什么漏说的事情。念及此,忙起身准备去找宋英来问。

刚下得窗来,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觉得这钥匙孔形状极为熟悉,立刻走到挂铜镜的木架旁蹲了下来,从那架角取出一块因木架不平整而颠脚的小铁片。

随后他将这铁片对准铜盒的匙孔插了进去,刚好完全吻合。再轻轻一扭,砰的一声,铜盒弹开。

林轩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想起古代人爱玩机关暗器,不免心有余悸,还好这老寨主不至于和自己儿子玩这一手。

铜盒里面仅有一块挂玉和一封书信,信分两页,上面一页写道:

林轩我儿,当你见到这封信之时,为父已然去世。相信你也有了本事能开启此盒,为父泉下有知,也就放心了。

咱们灵宝山并无宝藏,为父早看出三当家吕剑心术不正,却一直给他机会,不料这厮死不悔改,竟勾结外人暗算于我。我这才编了一个谎言欺骗于他,说是藏宝图纹在一些本事不济的喽罗身上。这样说同时也是考验你,若能依靠全山最差劲的二十几个喽罗重振山威,那我也没白费此苦心。

我让宋英杂你能重振山寨并独领全寨之时,才告诉你宝藏之说。想来此刻吕剑已经被你诛杀。

不过宋英这孩子实诚,容易被人欺骗。若是见此信时,吕剑仍在,请速想办法除之。

所谓宝藏一说,其实是盒中之玉,这玉是为父为你定的娃娃亲的信物,玉的主人姓杨名成,是杨家将的后人。当年我与他可算是生死之交,分别之时,他赠我挂玉,说是若将来有子,同性则结为兄弟、金兰,若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妻。我不能失信于人,我儿若是得空,当持此玉去寻他的后人。

他家乡就在汤阴,距此不远,后来听说其投靠东京留守宗泽,便再无消息。我儿可细细打探。

咱们虽是山贼,却也是被逼无奈,为父望儿能仅记劫恶济贫的信条,若是能壮大我灵宝寨,当以全寨兄弟之躯,驱除侵我大宋的金贼。若是天子官家身边尽为宗泽这般的良臣,投靠朝廷,也是无妨。

为父在黄泉遥望我儿,功成名就!

看完这页,林轩已对这个父亲了解了许多。林承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只是对兄弟太过义气,才遭此横祸。从全信最后两句,林轩也知道林承有了造反之心,说是若都为良臣,便可投靠。后一句虽没写出,但其意明确,若奸臣当道,反了他也没什么不可以。

念及此,林轩第一次对这个父亲有了钦佩之心。

再翻到下页,里面的内容却更是让林轩全面了解了林承。

林轩我儿,这页书信看完便要毁去,以免也寒了宋英兄弟的心。为父吃亏就在对兄弟仁义,但我却是改不掉这种性子。对于你,为父希望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儿。我以宝藏告之宋英,但没告诉他开盒法子,却是替你试探于他,若是他私自取盒,用蛮力打开,盒中毒箭必要了他的性命。

为父担心的就是怕他外表憨厚,内心却有更深的城府。若是你安然开启此盒,那便说明他依旧是那个实在的小子。

你房中的木架是我故意弄短,将钥匙颠上,若是你无法发现,那也是你不够缘分,看不看到此信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为父希望你能照顾好你二叔,其实他并非为父的亲生兄弟。当年我和他相遇,是在响马打劫之时,那时胆小的人是我,你二叔为了护我,拼着命冲出,与马贼扭打,结果被抓,那些人见他生得雄壮,故意奴役于他,成天对他呼喝,若不顺心,便在他身上割下块肉来,确始终不杀死他。

再后来,我带了兄弟救他而出,他已经被折磨得有些痴呆,经过几年调养,人虽正常了,却变得十分胆小,听到有人大声呼喝,便会担惊受怕。

为父亏欠他太多,所以希望我儿能照顾于他,让他得以终老。

上页信笺,可当众读出,鼓舞士气,下页看完,立即毁去。为父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我儿平日看似糊涂,但其实颇有心机,这一点为父心里清楚,若有雄心壮志,能改朝换代,林家祖先自会欣慰!

看完全信,林轩才知林承的心思非一般人能比,又知道了原来“林轩”的本身也并非庸才,心中不禁为这对父子感叹,为这父亲的深谋远虑而感叹。

又过了片刻,林轩取火烧信,随后出了房间。当下就召集山寨兄弟,将信的第一页念了出来。众人听了,自是唏嘘不已。

接下来的日子,每营兵士都在众好汉带领操练不停,日子过得极为充实。只是张节却始终面带愁云,林轩也不相问,只远远观察弹弓队的训练。

看了几天,林轩这才明白,自己只想到训练出暗杀扰袭的一队精兵,却忽略了并非人人都能如张节那般飞石射人,而此时他们所用的弹弓是以石为弹,动物骨筋为弦,短距离威力尚可,可距离一远,便无甚用处。

念及此,当下喊了张节过来,说出了张节心中的疑虑。张节听了,登时大惊,连道自己几日来的愁闷竟被林轩瞧了出来,本想和周俊两人琢磨出新式弹弓,在告诉大伙,好让众兄弟刮目相看。

“周俊?他不是马军分头领么,怎地与你研究起弹弓来?”

寨主 第六十九章 弹弓

张节正色道:“寨主不知,这周俊是铁匠出身,不过从小就不爱打造铁器,却喜欢研制各种小型弓弩器械!”说道这里,张节神色黯然下来:“可惜他对这弹弓的改造想了几日,也没能想到办法。”

林轩微微一笑,道:“你先回去训练兵士,我这就去想法子!”话一说完,不等张节回答,便已转身离开。

林轩到了柴房,找了块黑炭在地面上画了起来,凭借他对未来枪械以及各类半自动弩的熟悉,很快画出了一个带机括的弹弓雏形。

看着自己所画的图,脑中又细细思索了一番,再加以改进,片刻之后,一个至少在理论上比较完善的半自动弹弓便在林轩心中设想完成。

待这一天的操练结束,林轩拉了张节和周俊一起,将自己的所想的弹弓构造边讲边画了出来。

张节听着似懂非懂,而周俊却是不同,他很快就明白了林轩所说,当下就和林轩讨论起更好的改良法子。

林轩想不到自己手中竟有这般人才,心中很是高兴。两人这一谈,倒把弹弓队主将张节丢在了一边,弄得他颇为气闷。

周俊这几日思前想后,总没个结果,直到刚才听林轩一说,恍然明白,自己的许多想法也跟着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他说到兴起处,立即就找来材料,边商议着边制作。林轩也是神采熠熠,在一边看着,提些意见。

张节则时不时的拿过半成品,试试手感,三人分工合作,到天色大亮之时,第一个半自动弹弓便已做好。

这弹弓依然以牛筋为弦,但却在弦两边设了机括,弦一拉开,机关便被启动,松手的瞬间,这弦皮上的弹丸除了受到牛筋本身的弹力,还被赋予了机括挤压的动力,这一飞而出,却是射过了普通弹弓五倍的距离。

距离远了,威力仍然不够。林轩心中灵感迸发,想从弹丸的构造来改良设计。当下就让周俊把石子弹药改为铁制,并且弹丸表面上制出带有倒钩的刃刺,如此发射出去,杀伤力却是增大几倍。

依此一路思索,又想出各种形状、不同功用的弹丸。到最后,林轩接续改进,设计出了连发五弹的弹弓模型,当即就令周俊改造。张节则回到弹弓队中,继续操练兵士。

一日下来,周俊最终做出了一种可以连发、也可单发的弹弓,弹丸只采用了带钩的铁弹子,这些材料都是目前来说,能够大量产出的。

本来林轩还想到一种火药弹,可惜灵宝山中并无人懂得火器制作。林轩虽然能够自制爆炸弹,但一时半会也无法做出安全有效,奇*shu$网收集整理并且适于弹弓发射的火弹丸,只好暂时将此事放下,命周俊带几个喽罗飞速打造新式弹弓,以及大量铁弹丸。

不几日,整个弹弓队都配备了新武器,张节除了教他们使用演练之外,自然还教些刀法短打之术,这些都是林轩所传,用来提高弹弓队兵士近身搏杀的能力。

弹弓队的兵士是由张节精心选出的,共十二人,而斥候营则是宋英、老不死共同挑选出的三十一名体格精壮的兵士。

林轩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等弹弓队训练纯熟,便让他们与斥候营合并,两队间相互传授各自的武技,而这四是三名兵士将会成为山贼军第一批“特种士兵”,待将来壮大之后,便由他们做为头领,训练出一支最为精英的秘密部队,专门负责扰袭敌营、刺探敌情,暗杀敌将等特种任务。

之后的日子,林轩跟着斥候营训练,每隔三天晚上,便在讲武堂讲授兵法。一月之后,斥候营与弹弓队正式合并命为奔狼营。宋英、张节任正、副统领,老不死任总教头、传授各类武技。

奔狼营成立当天,林轩宣布了两月之后的大比武,由奔狼营与张锁、郑顺所率的马、步两营比试。

张、郑一方守寨,林轩、老不死、张节、宋英带四十三名兵士潜入寨中,夺取张锁的头盔。这头盔可以戴在张锁自己的头上,也可藏于全寨任何地方。

全部过程为十二个时辰,若林轩这方夺到头盔,并且不伤一人,便算胜利。其他任何情况,均是马、步军获胜。

张琐、郑顺听了,俱是大惊,他们不相信林轩能够获胜,但凭借他们对林轩的了解,又知道林轩不会空口说这等大话。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心思,他们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奔狼营获胜,九百对四十七,如此大的比重,再要输阵,真是极为丢脸。

待林轩传令完毕回房之后,宋英、张节两人一同前来,他们也感觉林轩说得太过夸张,便来问个究竟。

林轩只说从明日开始,他会亲自带领奔狼营的弟兄训练,这只是个比武,输了也没关系。如此说法,让宋、张两人极是气闷,却也不好再问,只能离去。

夜半时分,林轩依照每日习惯去了后山的巨石之上,这些日子,他每天夜里都在这里吐纳呼吸,而白天就在腿上暗中缠上重物。

这些都是老不死教的法子,她虽然说过,到了林轩这般年岁,很难再练成她的那身轻功,但林轩偏不信,每日依旧勤修不辍。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已过,内息已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林轩睁开眼睛,不由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这种神奇的法门,虽不能练就武侠书中那般威力的武功,却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寨主,饿了么,不死给你送吃的来了!”林轩刚一起身,便听见身后传来老不死动听的声音。

于是笑着回转身来,但见她俏生生的立在风中,束起的长发自然飘起,瓜子脸少年宫带着柔情的微笑看着自己,手中则端着装了酒菜的食盒。

林轩心中不由一阵感动,一阵舒服。

这些日子以来,老不死和林轩日日相处,让林轩愈发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情谊,平时在众人之前,老不死总是一副豪爽的男儿姿态,每到与自己单独在一起,她才会有些小女儿的神情显露在脸上。

寨主 第七十章 似水

老不死见林轩不言不语的看着自己,脸色不由微红,连忙轻声问道:“寨主,你怎么了?”

林轩忙笑了笑道:“没什么,不死,咱们一起喝酒谈天!”

“寨主有此雅兴,不死自然奉陪!”自从上次坠崖长谈之后,她再也没有过单独与林轩促膝聊天,心中自是极为欢喜。当下打开食盒,取出酒杯为林轩和自己都斟满了,端起杯子道:“寨主,不死要谢谢你重振灵宝寨,敬你一杯!”说着话便一饮而尽。

林轩跟着喝了,随后不待老不死再斟,便抢先拿过酒壶,给两杯分别倒满,举杯笑道:“咱们之间就不必如此客气,你一个女儿家,能帮我这许多忙,若是要谢,这就没完了!咱们赏月品酒,不谈其他,我这一杯却是为今夜的明月而饮!”话音刚落,举杯邀月一饮而尽。

老不死性情自非一般女子,见林轩如此洒脱,情不自禁被他吸引,当即笑道:“好一个为月而饮!”话音刚落,也效仿林轩,喝下了杯中之酒。

“哈哈哈!”林轩大笑道:“痛快,不死,你果真是女中豪杰,来!咱们再饮!”说话的当口,便又已将酒斟满,再饮而尽。

跟着又道:“如此夜色,不如附诗一首,举杯邀明月,低头思故乡!”

老不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这是林轩故意逗乐,忍不住笑道:“错了,错了,该是举头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林轩哈哈大笑,心情极为畅快,拉了老不死的手道:“不死,有你常伴我左右,却是人生一大快事!”

他又见老不死豪爽大气,更不拘谨,便将她当作了知己兄弟,才说出此番话来。

可听在老不死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她本就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林轩,忽的被对方牵住小手,心中便自激荡,又听了林轩如此说话,更是一阵甜蜜,英气十足的脸上泛出些许红晕,却不同于妩媚的美人儿,自有一番风韵。

林轩见老不死忽然间脸生羞色,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或许是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忙于各类事情,无暇顾及自己的情感,又或许他怕自己再次动情,便会想起前生唯一的女人王璇,想起那个夜晚。所以一直以来,他只是接受了老不死对自己的好,却始终没想过再进一步。

而此刻,他却不想再管那许多,也不想去解释老不死对自己刚才那话的误会,只想乘此机会好生看看眼前的美人儿,想去珍惜这个对自己情深义重的女子,他的手在这一刻也不自觉的捏了捏老不死柔软的掌心。

老不死虽然女扮男装多年,却从未让男人如此牵手,何况眼前的男子又是她喜欢之人,脸颊蓦然间羞得通红,娇美瓜子脸上更增艳色。

林轩也是杯酒下肚,凉风徐徐,如此貌美的女子以这般神态站在自己眼前,不仅动了心,更是动了情。

一双眼睛细细地看着老不死那飘然的白衣下衬出的娇小纤细的曲线,以及那引人注目的高高耸起的少女香峰,虽然丰腴圆润,却并不算太大,十分完美的融入这曼妙的身躯。

老不死发觉林轩火辣辣的目光,心中自是羞到了极点,身子有些不自在起来,目光含羞微偏,一双修长的腿也忍不住并拢了来,微微扭动。她并不会做出勾引男人的妩媚姿态,可偏生这种稚纯的动作,却显得更加动人。

情之所至,一切都那么自然,林轩轻轻得拉过老不死,将这羞涩的佳人拥入怀中。两个火热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林轩日渐结实的胸膛散发出男性的气息,这种气息让老不死的一颗心就如小鹿般乱跳,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是无半分力气。

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若柳扶风般的细腰,让她只能软软的靠在林轩的怀中,滚烫的脸庞感受着激情的幸福。

林轩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将她搂得越发紧了,似要把她完全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老不死闭上了双眼,陶醉在林轩的怀中。

她美妙的双峰刺激着林轩原始的欲望,给他带来异样的快感。

一双手也开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渐渐向下,拂过她的腰际,终于触碰到她那如泉水般细腻光滑的翘臀。这一下,老不死浑身颤抖,如触电一般,口中发出娇吟:“寨……,寨主……不行!”

这种时候,这样的声音,只能增加林轩的欲望,他自然不会放手。或许是这个时代的新的身体,让他对自己的控制力的大不如前,更何况他对老不死早已有情,手上的抚摩只是不停,嘴也凑到老不死晶莹玉润的耳垂边,轻轻唤着:“不死……”

这一声发出,犹如魔咒,将老不死从沉醉中唤醒,勉强睁开一线星眸,瞧了林轩一眼。林轩英俊坚毅的面庞如此贴近,竟似火上浇油一般,让她轻启绛唇,吻向林轩的侧面。

林轩早已察觉,忙转过脸来,舌头接过老不死的妙唇,灵巧的轻啜起来。老不死却那里有过这种感受,平日舞剑的力气早已消失怠尽,整个人软了下来,任凭林轩爱抚亲吻。

林轩箭在弦上,正欲继续下,却不想凭空蹿出了几只山鼠叽叽的叫个不停,此时已入早春,这些山鼠却是刚刚从冬眠中醒来,四处觅食。

也就是几声鼠叫,让老不死惊醒过来,她一恢复力气,立时推开了林轩,羞道:“你……”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转过身子,飞一般的跑离了山崖。

林轩怔怔看着她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夜间翩翩起舞,不多时便消失在视野之中。林轩心中不爽,看着那兀自乱跑的山鼠,心道:这世间果然因果循环,刚到此山之时,便捉了你们果腹,现下却是报复来了。

想到这里,不由苦笑几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叫一声:“不好!”立时离了巨石崖,寻着老不死读的方向,飞奔而去。

寨主 第七十一章 柔情

原来林轩想起几月前老不死要做自己奴婢的情景,连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儿,不知这宋代女子未婚前被人如此,会不会想不开,这才急忙追寻而去。

一路行来,始终不见老不死的影子,更是着急。待回到山寨,又见老不死房中空无一人。

不由心中一动,复又返身向后山巨石崖上行去。

将到山崖,果然看见老不死立于那巨石之上,正自舞剑,剑速奇快,这情景就如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林轩大步上前,低声唤道:“不死……”不料这话才刚出口,老不死已跃到他的身侧,短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林轩略感莫名,抬眼看向老不死,她双颊的红晕尚未褪去,但脸色却是冷漠如冰,散出阵阵寒气。

林轩已经猜出,方才对她那般,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和要了她的身子没有什么区别。

此刻见她神色凄冷,心中不自觉的大感怜惜,于是忙道:“不死,我不该这般对你,若要惩罚,由得你了!”他知道老不死不会下手杀了自己,这么说却是想探出对方在想些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偷偷观察老不死的神色。

老不死凤眼依旧寒霜,可眉头却渐渐蹙起,林轩见状,又道:“不死,如果不能原谅我,就将剑狠狠的刺下,我绝无怨言。可是我对你却是……,却是真心,你若答应,我想你做我的女人!”

说这话的时候,林轩却有犹豫,但想起之前种种,才发觉早对老不死有情,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才说出这番话来。至于前生的王璇就让她做为心中最美好的回忆吧,此生的他所要照顾的女人,就是这眼前的老不死。

“当啷!”一声,老不死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她方才的委屈、羞涩、自责一股脑的伴随着泪水涌了出来。林轩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紧紧的拥在怀中,嘴上不停地说道:“不死,没事儿了,以前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到伤害,那是对兄弟,现在我仍然要说一次,却是对我的女人!”

老不死听了,轻轻抬起满是泪珠的脸来,道:“寨主,是不死勾引了你,不死是个坏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神情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林轩听了,心中舒了口气,原来她是如此想法,平日看她一副男人性子,心中却也是这般的可爱善良,忙安慰道:“不死,那并非你的错啊,是我见你美貌,便产生了不好的想法……,对了,光是我一个人乱说,要你做我的女人,还没问你答应没呢,别弄得我象是癞蛤蟆想……”

话到一半,老不死就伸出小手挡在林轩的嘴上:“寨主别这么说,不死早已是寨主的奴婢,现在能做寨主的女人,却是不死的福分,不死心里……心里欢喜的紧!”

林轩见她又露出那极为难见的可爱模样,心中爱怜不已,轻吻了她的额头,跟着道:“等山寨大比武之后,咱们便成亲,你说如何?”

老不死听了,登时又惊又喜,脸色大羞,半晌才说出句话来:“若颜妹妹尚未知晓,爹爹,爹爹说过若要成亲,也要分清长幼,若颜妹妹是正室,应该让她先知道的……”这几句话声若蚊蚋,早没了那冷俏剑客的风范,却已成了一个可爱纯真的丫头。

林轩听她这么说,不由一愣,随即想到这时代还有妻妾之说,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不死,那王家小姐不过是你抢来硬塞给我的,我碰都没碰过,这成亲也要双方愿意啊……,若要说正室,不死便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以后再别叫我寨主不寨主的了,直呼名字就可以了!”

老不死靠在林轩的怀中,听着林轩的誓言,心中阵阵甜蜜,情窦初开的女子却是在任何时代都喜欢听这类言语的。

但见她小嘴轻启道:“即便不叫寨主,也不能唤你名字的,若是成亲之后,要叫……要叫夫君!”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林轩见她可爱模样,忍不住逗道:“那现在怎么还未成亲,老叫寨主太过别扭,还有一种称呼……”话到此,故意停了下来

老不死果然好奇道:“什么称呼?”

林轩笑了笑:“这个叫法,十分独特,大伙也听不明白,就只限你对我的,这样既能让咱们关系显得亲密,却又不失了礼数!以后你就叫我老公吧!”

“老……公?”

“嗯!不死真乖……”林轩大乐,又捧起老不死的脸用力亲了亲。

老不死当下大窘,扭动身躯从林轩怀中挣脱出来,道:“老公,咱们还没成亲,以后不许碰我!”说着话,飞身而去。

林轩看着她轻灵的背影,心中叹道:“蝴蝶,又见蝴蝶!”

…………

夜色正深,灵宝山密林之中,时不时传出几声动物的鸣叫。

“从现在起,你们将要度过最最残酷的日子,你们的气力是全军中最好的,是张节、宋英、老不死亲自挑选出来的。

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一个人被接下来的训练所淘汰!”林轩在四十三名士兵前大声吼道:“若是现在选择退出,便可以回到马、步军中,去享受正常的操练!想回去的请自己站出队伍!”

林轩话音刚落,便有人大声应道:“寨主!”林轩寻声望去,但见一个身体结实,肌肉匀称的青年,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怎么!”林轩微微抬起下巴:“你要回去?”

“不是!我想问问,为什么马步军的操练叫做享受,咱们大伙难道要被折磨?”

“没错,就是折磨!”林轩淡淡的答道,“所以,我允许你们现在离开!若是选择了留下,就是选择了接受折磨,接受困苦,同时也是接受了荣誉,接受了山贼军中最精锐士兵的称号!我大宋江山最强的山贼!还有问题吗?”

“没了!”

“嗯,你叫什么!”

青年一挺腰,立如标枪,昂首大喊了出来:“高宠!”

兵将 第七十二章 狼奔(一)

“高宠?!”林轩心中大惊,难道是岳家军中第一勇士,大宋开国名将高怀德的后人?不对啊,此时他应该在官军之中,怎地忽然出现在了灵宝山?”

念及此处,当即问道:“高宠,你可是高怀德高将军的后人,怎生成了山贼?”

高宠一听,一脸惊讶,忙道:“在下正是,寨主如何得知?我自幼父亲早亡,家道中落,母亲带我到大,她一直督促我习武研兵。之后投了张校尉,却被寨主收到此处!”

林轩心中暗喜,心说或是自己来了,历史也发生了点变化,老天太眷顾自己了,简直如梦幻一般,这些英雄好汉都成了自己的兄弟。

想到演义中说高宠曾受母命救宋高宗与牛头山,定是个忠于天子之人,当下没去回答高宠的问题,而继续问道:“若无张校尉在此,你可愿落草?”

“不愿!我只信张校尉,他说过在这里能杀金贼,我便留下!若你们要造反,我定然离去!”高宠的回答斩钉截铁。

林轩很欣赏高宠这种性子,当下点了点头:“你会如愿的,到时候只怕金狗还不够你杀!”林轩并不急于收服此人的心,他有信心,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能让对方完全信服自己。

说完这话,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接着道:“张节、宋英、老不死你们三人可是奔狼营的头领,不要在属下面前丢脸!”

“绝对不会!”宋英高喊。

“放心!”张节同样斗志高昂。

“嗯~”老不死微微点头,也是自信满满,她虽是女子,却从未输给过男人。

“还有其他人想离开吗!”

“不走!”

“怕个鸟!”

……

“好,抗起你们脚下的圆木,绕山三周,奔跑前进!”林轩大声命道,随后自己也抗起了木头,率先跑了起来,众人纷纷效仿,紧跟其后。

第一圈下来,并无一人掉队,只是个个挥汗如雨,就似洗了个热水澡。第二圈的时候,才过一半路程,便有大半兵士体力不支了,这其中还包括老不死。这些掉队的兵士中,以前的弹弓队占了多数,他们平日对体能的训练较少,这也十分正常。

她长期待在山下,并没跟队训练,能坚持这么久,全凭练习武艺所积累的气力。

林轩见状,停了下来,先命其他人继续前进,随后让跑不动的兵士原地休息。跟着唤过老不死,令她领着剩下的人如此、如此。

说完之后,林轩飞速前进,跟上了队伍。

过了不长时间,十几个头上冒着热气、浑身湿透的人,大口喘着粗气回到了出发点,这刚一站稳,林子就有一队人马飞速而出,迅如猎豹一般,冲向林轩他们。

这队人马由老不死率领,一到近前就各施所长,与那群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兵士打了起来,没片刻功夫,刚刚跑回的兵士们大都倒地被制服,只有高宠、张节、宋英三人兀自顽抗,又过片刻,这三人被群围,体力再也支撑不住,只能束手就擒。

这一切当然是林轩布置,所以他并未被兵士偷袭。

原来,他之前给老不死下的命令,就是带领掉队者抄近路先回,埋伏的同时也好休息,待这自己这些人回来之时,便上前突袭。

倒在地上的人还想反抗,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林轩冷笑一声,挥手让老不死他们退开,跟着愤怒的狂吼道:“这就是你们的本事?!早知道不行,刚才为什么不退!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怂包,你们这样的孬种,还要杀金人呢,我看全是狗屁!”

“寨主,我不服!他们跑不过我们,歇息了这许久,又突然袭击!若有本事,大伙都睡上一觉,再单打独斗!”一名兵士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显是累得厉害。

林轩寻声望去,但见一身材微胖,肚子微凸的一条汉子正瞪着一双铜铃牛眼看着自己。

“你叫什么?”林轩语气放缓,冷冷说道。

“郑统!”那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

“过来!”林轩眼神瞬时间变得凌厉,郑统嘴上答应得痛快,可面部表情的不自然让林轩看出了他心中有些害怕。

当郑统刚走到自己身前的时候,林轩忽地一拳直接砸在了他的小腹之上,嘭的一声过后,郑统捂着肚子软倒在地,脸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显然是痛得厉害。

林轩看着地上的郑统,又扫视众人一圈,道:“你们觉得这样公平吗?若现在是在战场,你们所有人的命已经没了!

让你们加入奔狼营,不是来和人比武,弄什么单打独斗的,你们今后将要面对的都是多过你们数倍的敌人,若是不能保存自己的生命,那如何去刺探敌军、如何取敌军上将的首级!

我今天这么做,就是要你们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关注自己周围的情况。包括如刚才这般,刚刚跑完累得半死、或是以后遇到危难刚从包围中逃脱、又或是刚刚将自己的劲敌杀死。

在这些时候都千万不能松气,因为你们很可能已经进入另一批敌人的视线之中,进入了另一个巨大的危险之中。”说到这里,林轩环顾一周,见众人都听得认真,尤其是高宠,脸上更是露出兴奋之色。

林轩知道这人的好战之气已经被自己调动,心中满意,又继续道:“当你们进入一个新地方,哪怕是这个地方曾经来过,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睁大你们的眼睛,找到最有利的位置,随时准备对敌!而在此地,树上、脚下、四面均可能出现危机,最好的方法,就是背靠背站成一圈,缓慢移动。可以借助兄弟的背部相互休息,同时也能观察四周,将危险减到最小!”

说完话,林轩扶起了郑统,低声问道:“明白了吗?”

“明白!”郑统小腹依然疼痛,声音还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林轩找准了部位,控制好力道,就是要达到如此效果。

“大声点,你还是条汉子吗?!”林轩吼道。

“是,明白!”郑统显然被疼痛和林轩的话语激发了血性,硬是站直了身躯,大声答到。

“你们呢!”林轩看向众人。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

兵将 第七十三章 奔狼(二)

林轩哈哈大笑道:“明白就好!再绕山跑两圈,之后比赛射击,张节、宋英、老不死各带一队,输的那队每个人俯卧撑七十个!我要看看你们在累得半死的时候,准头还有多少!”

这俯卧撑却是山贼全军都已经学会的一种操练手段,这些奔狼营的士兵被选进之初,做俯卧撑的数量就是一种考核法子。

话刚说完,林轩便抗起圆木,向前跑了起来。几名头领并四十三名兵士也飞速抗起木头,跟着林轩身后奔跑而去。他们虽已很累,但也没有办法。

这最后两圈却是最为艰难,中间有人支撑不了软到在地的,还有体力透支、忍不住呕吐的。

每有人停下,林轩都原地跑在他们身边,鼓舞他们重新站起来,不断在他们耳边说着不要放弃的话语,要把这种意识灌输到他们每个人的头脑当中。

两圈之后,大部分人都已经头晕目眩了,林轩不允许任何一名兵士歇息,领着他们直接进了新建不久的弓箭靶场,这自是陶一雄带人建起的,其中有专门为弹弓射击制作的靶牌。

四十三名兵士在各自头领的命令下,取了弹弓,每人用十发铁弹,轮番上前,一阵弹射。

一轮下来,只有张节准头尚可,有七发射中靶槽,这种槽是靶心中的一个圆柱体扣槽,能收住飞射而来的弹丸,随后滑落至靶后的落袋中,这个却是周俊想出来的法子。

宋英、高宠各中靶两枚,老不死、郑统一枚,剩余人中却无一人能射中。原先斥候营的人开始嘲讽弹弓队的兵士,说他们白练了许久。弹弓队的兵士自然很不服气,都嚷着若是气力恢复,定然能胜过斥候营兵士。

林轩看着相互指责一盘散沙的兵士,大声怒骂道:“废物,你们和烂泥有什么区别……”他的话才到一半,却被高宠打断道:“寨主,为何你只会辱骂我们,你怎么不和大伙比一次,莫是累得没了力气,连弹弓都拉不开了吧!”

林轩听了,摇头大笑,笑到一半,突然间收了声音,取了弹弓,腰马拉开,以比兵士们远靶五步的距离,连发十弹,这一套动作前后不过片刻,犹如闪电。

众人都看得呆了,高宠更不敢相信,大步跑到靶前,抬手拿了靶袋,里面的弹丸多了十颗,这一下他却是吃惊不小。

早在青龙寨一战,他就亲眼见过林轩擒住张锁的功夫,但却一直不以为然,始终认为那是偷袭得胜。到了灵宝寨之后,他对林轩的威风凛凛的训话,有所领教,也见过他和张锁的儿子张宪比斗,但他却认为林轩和孩子比斗都要用拖跨对方的气力的办法,更是没将林轩放在心上。

今日连续五圈的负重绕山跑,让他确实领教了林轩的本事,自己五圈下来,已经累得七晕八素,林轩一路上还要不停大喊,以鼓舞士气,想来气力要胜过自己。

但方才见林轩没有射弹,心中料想他定是气力全无,硬撑到此刻,这才出言相激,不想林轩这一露手,竟然十弹全中,这让高宠心中对林轩算是第一次有了敬佩之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本事绝做不到如此。

高宠拿着弹袋,原地愣了一会,便奔了回来,跟着嘴上大喊:“寨主全部射中,高宠甘败下风!”

众人听了,都是一副惊佩的神情,直认为这位寨主犹如天将下凡。

张节也是同样,他想不到林轩怎会突然如此精射。

其实在周俊制出第一批半自动弹弓之时,林轩就要了一个,每天得空就悄悄的一个人练习,前生的他枪械射击极为精准,现在玩弹弓时也将射击的经验融合了进来,因此学会如此神射的速度要比一般人快上不少。

而他的气力自不用说,每天训练最苦的自然是他,加上方法得当,早已将这瘦弱的身体练得有了前生大半的体能。

林轩见众人这副神情,当下厉声道:“谁的本事也不是天生,你们的气力确是我山贼军中最优秀的,但绝对不能偷懒,必每天操练,才能更进一步!方才不过是打不中靶,你们这帮废物就开始相互嘲讽,这还有点兄弟的样子吗!?

我把你们合为一体,就是要你们知道,斥候营和弹弓队早已没了,现在大伙都是山贼军的奔狼营!善射弹弓的要帮助其他的兄弟,同样善近身搏杀的也要帮助略弱一筹的兄弟们!

知道为什么要叫奔狼吗,我是要你们在对敌人的时候就象群狼一般,相互配合,死缠对手,至死方休!

而不是打不过敌人,自己就相互埋怨!如现在这般,你们不是废物还是什么,若是这样上了战场,一个金狗也杀不了,恐怕脑袋就被对方象切菜一般砍了!”

这番话下来,已有不少人惭愧不已,默默低下了头。

林轩冷笑一声,接着道:“都挺直了你们腰,抬起头来,山贼军的人没有低头的习惯!除张节外,全部人俯卧撑七十下!”

话音才落,高宠当先趴下,做了起来,众人也纷纷跟上。张节知道自己能射得如此之好,全是自小练习的结果,气力上和众人一般并没任何强处,当下也做了起来。

至此之后,奔狼营勤练不辍,每日清晨负重绕山两周,之后便练习近身短打、腾挪纵跃、弹弓射击。每四天长跑一次,负重绕山五圈,大伙的气力也不断的提高。

老不死和林轩的关系尚未公开,因此两人在众人面前,都保持以往的神态,只到夜晚,才会在后山巨石之上,练习武艺之时,说些心里的话儿。

老不死也非矫揉造作的女流可比,对这样的日子并无任何怨言,反而很是开心。

奔狼营的训练都是与马、步两军分开进行,弄得郑顺、张锁直感觉奔狼营神秘的很。

郑顺更是心痒难耐,他对林轩早先教他的训练法子最是喜欢,现在没了他学的份,自然郁闷。

这些天,他除了教兵士们步战的枪、棍、刀法,还教他们一些近身短打的功夫,以准备月后的大比武。

张锁一直为青龙寨一战中林轩缠压他的手法耿耿于怀,见郑顺懂些类似的本事,也跟着学了不少。

一月过后,奔狼营兵士非但没被累趴下,反而更加精神。再接下来的一月,林轩开始针对性的教众兵士隐藏、偷袭,相互合作,暗杀、盗取的手段,半个月下来,众人都觉得本事大长,以为学全了所有,每个人脸上都有些自满。

林轩早知会有此结果,在距大比武尚有十日之时,他喊了众人,让大伙陪他玩个游戏。

兵将 第七十四章 奔狼(三)

众兵士听了都是一脸的好奇,张节率先问道:“怎么玩?!”

林轩当下详细说了出来,他准备孤身一人潜入丛林之中,众兵士则由头领带着,进林中追捕,抓住他就算胜利。

林轩潜藏的范围,只限于灵宝北山。

众人尚未来得及惊讶,便见林轩已飞奔入林,远远地留下声音:“一刻之后,游戏开始!”

“他竟要一人对我们这许多,还是人么?”有兵士看着林轩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一会你就知道是不是了!”郑统微微挺了挺肚子,露出一丝笑容。他来自青龙寨,胸怀大志,却始终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山贼。

在青龙寨时,他每日勤习武艺,等的就是遇见能识自己的伯乐,现在他等到了,从一个多月前,林轩对着他肚子狠狠的那一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等到了能让自己建功立业的强者。

“不要说话!”宋英是郑统这队的头领,他虽然已经成为奔狼营能力最强的兵士,但他依旧保持了略为腼腆的性格。

若是这两位小声议论的兵士出现在张节的队中,定然要遭受一番严厉的呵斥。

而老不死的队中却跟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人,虽然她是女子,却没有任何一名兵士敢看不起她。相反,她极少言语所表现出的冷峻,让这群大老爷们对她有着一种天然的畏惧。

“好了,既然寨主要玩,咱们就陪他!”张节知道林轩的本事,却也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见时辰已到,便挥手让老不死和宋英聚拢过来,商量如何抓到林轩。

不大一会儿,三人已经商议妥当,三组人马,迅即散开,五人一队,背靠背从不同方向搜寻而去。

待他们全部散去,从他们方才聚集之地的一棵茂密的大槐树顶溜下来一个人,这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即没入林中。

他正是林轩,刚才离开之后,就又悄悄地折了回来,这么做是为了看看这帮兵士会如何行事。现在看来,还算满意,至少他们还懂得背靠背的地毯式搜索。

“喂,郑统,寨主好象没说过,他怎样才算胜了?若是我们一直找不到他,是不是要一直找下去?”与郑统靠在一起的兵士问道,这小子就是刚才说林轩不是人的家伙。

这支五人队,由郑统带领,向西北方向前行,此时距离他们出发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众人都有些焦急。

“古厣,你别废话行不行!打起精神,注意脚下,寨主教过咱们以枯草掩藏的法子,他很可能就藏在我们走过的地方!”郑统提醒道。

“是,老大!”古厣显然是比较话多的那类,他冲郑统说完,又对身后的三人嚷道:“兄弟们,跟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上哗啦一阵响动,众人急忙抬头看去,却是一堆零散的树枝掉落下来,大伙纷纷闪避,却没有注意脚下,一根长长的藤蔓如活了一般,将五人的小腿缠绕了一圈,并迅即收紧,嘭嘭咚咚一阵倒地之声,五名兵士以各种姿势趴在了地上,下身被缠紧了,一时间还挣扎不开。

等他们抬头看时,却见一把森森寒气的短刃指着自己的咽喉。

持刀之人,正是林轩,他正一手拿着一把短刀,以刀锋凌空虚指着这五人,不等他们开口,便冷冷地说道:“你们可以反抗,但是我的刀子一定能在你们动弹之前,杀死其中的两人!是降,是战,由你们自己选择!”

五人一脸的惊异,过了半晌,郑统叹道:“寨主,我们输了!若是你在头顶上落下滚木,脚下再设陷坑,我们早已没命!”

林轩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你们太过大意,回营房等着!”话一说完,转身便走,也不理兀自倒在地上的几人。

待林轩走远,古厣才道:“郑统,我说了吧,他不是人!”

“闭上你的鸟嘴!”郑统一边爬起,一边没好气的说道:“这下咱们丢脸了,回去定要被高宠他们那队笑!”

古厣接话道:“寨主都说过了,咱们大伙都是山贼军的兄弟,怎能嘲笑自己的兄弟呢,咱们操练是为了什么,为了成为全军最强的兵士,为了杀尽金狗,而不是面子……”

“我说古厣,你他娘的能不能别一套一套的说废话!”另一名兵士显然也是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他们正自吵闹之际,林轩已经悄然跟在了另一个五人队之后。这队的最后一名兵士显是喝多了,竟憋了尿,他向领头的说了声,便跑到了一边。

毫无疑问,如此大意的他被林轩当场活捉,等他其中一名同伴来找,便又被林轩制服。

另外三名兵士感到不对劲,这才想起了平日操练时的法子,于是不再一人过来,而是前后分列,四面警戒的向同伴丢失的地方走了过来。

“喂,我在这!”林轩突然间跳到三人的眼前,那三名兵士吓了一跳,也就一愣神的功夫,当即被林轩撩倒一位。

另两人正想攻击,林轩却已飞速向远处跑去。两位兵士自是紧追不舍,直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之下,林轩开始绕树而奔。

两兵士也不笨,当下一正一反,包围林轩。林轩等的就是此时,他加快速度,乘身后之人还没追到,就一拳将迎面而来的家伙击倒在地,跟着突然转身,以讯雷之势,将另一人也砸翻了去。

如此这般,或偷袭、或陷阱,半天下来,就剩下老不死、高宠、宋英、张节四队。林轩知道,这四位领头之人,武艺高强,若不能一击而中,很难全身而退。

于是他开始在这四队中不停的穿插跑动,很快便让四队人马因为要追击他,而集合到了一处,在这追击之中,大半兵士又被他制服。

埋伏在草中的林轩,就露出一双眼睛。冷静的看着最后剩下的七人,这七人中就有四名精英,他们谨慎前行,再不会因为林轩突然出现而盲目追击。

林轩见状,心中颇为满意,也不再穿插奔跑,而是悄悄跟着他们,等待时机。他要和这几个最优秀的奔狼营将士比比耐心。

这七人也确实了得,每走几步,或藏树后,或匍匐地面,保持着一种姿势,使自己绝不会腹背受敌。

又过了两个时辰,高宠却是最先忍耐不住,悄声向张节道:“张头领,我去引寨主出来,你算准方位,飞石射之!”

话刚说完,没等张节回答,便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寨主,要打便打,我高宠和你单斗,这般游走,什么时候是个完结!”

兵将 第七十五章 奔狼(四)

他说话的当口,一枚实心木弹飞射而来,正中他的肚腹。张节方才来不及喝止高宠,现下见他已被击中,也不罗嗦,迅速判断出来弹的方位,手扣飞石,直射而去,力道自然掌握恰当,不至伤人。

可是却听到扑扑两声,却是石子砸在了败草中的声音。张节正要上去看个究竟,立即被老不死拉住,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高宠一脸沮丧,回头叹道:“三位头领,高宠无用,能否让我留下,看看最后的境况。”

张节摇头怒道:“不行,快回去,等完事了再重罚于你!”

高宠知道是自己无故“牺牲”,破坏了行动,对处罚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为不能继续留下而心存遗憾。

半个时辰之后,另两名兵士的脑袋也中了林轩的木弹,他们均是脑袋稍微抬高了一点,便被一击而中。

这木弹是林轩临时用小刀从短木上刻下来的,拇指大小的一块,再裹上泥土而成。既有重量,破空之声又小,更不会伤人,若是早做好这玩意,对付前面几队士兵也会更容易了。

兵士们被射中之后,自然明白自己算是“死”了,就回了营房。

“怎么办,这样下去,咱们反倒被寨主给追杀了!”张节焦虑道。

老不死也是凝神沉思,却听宋英道:“我觉得倒没什么,寨主一路跟着咱们,是因为咱们人多,而且从开始就是在明里追捕,不注意隐藏自己。现在他连续用弹弓袭击咱们,说明咱们人少了,没办法悄然暗杀,单靠他的功夫,又没有把握近身搏杀咱们,所以……”

“对啊!”张节听了宋英之语,一脸恍然,他乐得拍了拍宋英的肩膀,也就这一下动作。林轩的木弹再次飞射而来,宋英眼急手快,一把扯了张节滚向一旁,这才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张节暗叫惭愧,冲宋英点了点头,以示感谢。跟着挥手示意,三人便从三个方向分散而去。

林轩远远看见,心中暗赞,他知道这三个家伙要以暗对暗,先假意散开,随后又聚集一处,让自己无法找到他们,跟自己耗时间。

“有意思了,咱们看谁更会玩!”林轩微微一笑,迅疾朝宋英方向跟去。他要抢在他们三人再度聚集前,先制住一人。他知道宋英虽然腼腆,但论单兵作战,在这三人中自是最强,而且很有可能这样散开的做法是他想出来的。

宋英一路谨慎的奔跑,时不时找个掩体在里面呆上一刻,即使感觉不到有人追踪,也丝毫不苟的执行这一系列的动作。

林轩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行事,心中不断地赞叹,这小子真是天生的特种兵,以前就这么想,现在更是明白这种推断没有错。

在宋英又一次潜伏下半刻钟后,林轩故意弄出了响动,但是这种响动很轻微,一般人发现不了,却足以让宋英敏锐的觉察到。

果然,一刻之后,宋英并没有和前几次一般,按时从掩体中出来。林轩心中暗笑,跟着故做小心的前行,一点点靠近宋英的位置。

待他走到宋英身边的时候,还刻意左看又看,装做跟丢了对手的样子。他知道此刻藏在枯草堆下的宋英绝不敢贸然出击,因为他自己始终没有把要害对着宋英,始终保持一个能回旋的余地,让宋英无法一击必杀。

他曾经不止一次告诉过宋英,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若无把握,时间也允许,那就要等待更好机会,他知道宋英一定会很好的执行自己说过的话。

林轩慢慢地蹲下,嘴上小声嘀咕:“这小子溜的倒挺快,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枯草下的宋英暗自着急,盼望着林轩能把要害露出来,这样自己好直接扣住林轩的关节,制住林轩。

却不料自己还没行动,林轩却先动了,但见他手如闪电一般,探入草中,直接摁住了宋英的脖颈,跟着膝盖跪压在了宋英的腰部,制得他无法动弹。

“寨主,痛死了!宋英认输!”

“好小子,挺机灵,费了我挺多工夫!”林轩松开了手,把宋英拉了起来。

宋英翻身而起,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林轩道:“寨主,你真厉害,你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

“我说你小子怎么一点失败的沮丧都没有,还笑成这样!”林轩对宋英的憨厚有时也无可奈何。

“不沮丧,宋英知道寨主这么厉害,当然高兴!”

若是这话放其他人说来,定然是马屁,可从宋英嘴上说来,却透露着真诚和一股子傻劲。

林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记住啊,兵不厌诈,我一路跟着而来,怎会突然找不到你?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若是判断不准,那你在潜伏中,等待击杀敌人的同时,也要随时作好被敌人突袭的准备。如果刚才你怀疑到我可能在欺诈你,那一定能够在我偷袭的时候,就地滚开!”

“是,宋英知道了!”

“回去吧,还有两个家伙等着我呢!”林轩说完,又迅疾没入山林。剩下的两个人,他并不知道他们的方位,所以潜行的同时,一路做上各种伪装,在各种自然掩体上弄些干草之类,造成自己潜伏其下的假象。

如此这般,当他回到最先开始的伪装地的时候,发现那的草已经被人动过,在搜寻地面的痕迹,当即判断出其中一人的去向,从伪装枯草被破坏的程度来看,此人定是老不死。若是张节,定然会在发现伪装下无人的时候,将草堆捣烂。

林轩并没有追踪而去,只在原地重新将那伪装弄好,跟着在伪装附近又做了一个不同的伪装,却是隐藏得更为严密,但仍然露出一点破绽,让老不死能够发现。

随后他自己藏回了最先开始被破坏的伪装之下。

大约两刻之后,老不死返了回来,当她发现伪装重新又布置好后,立即知道林轩又回来过,当下四处看看,终于发现那伪装之旁还有一个伪装,却潜藏更加严密。

她微微一笑,轻手轻脚的走到最早的伪装之前,跟着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后一个伪装探出拳头,道:“老公,我抓着你了!”

她见四处无人,便想起和林轩独处时的快乐,才露出自己顽皮的一面。

兵将 第七十六章 奔狼(五)

不料这一拳却是落空,而林轩的声音反从身后传来:“我在这,不死,你输了!”老不死回身一看,林轩竟从第一个伪装中走了出来,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眉毛微微挑起,露出只有林轩才见过的调皮神色:“你好狡猾,竟然故意把自己藏在容易发现的掩体之下,却在旁边还做了个更难被发觉的枯木掩体!”

林轩伸手刮了刮老不死的鼻子,笑道:“记住啦,咱们现在不过是比试,以后若真是对敌,可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老不死听了,轻声笑道:“不怕,你说过,你不会让不死受到任何伤害的!”

林轩哑然失笑,伸手揽过老不死,吻了吻她的额头,放声笑道:“不死,看你老公怎生捉了张节!”

话音才落,便放开了老不死,人也闪电般穿入林中,边跑边吼道:“张节,给我出来!想胜我,咱们就比比谁在林中的速度快!”

老不死看着林轩迅如猎豹的背影,不由得痴了,不片刻,林轩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张节远远地听见林轩的吼叫,寻声而来,当他发现林轩就在不远处飞速狂奔之时,心中大喜,如此明显的目标,自己的飞石又怎会落空。

当即扣了两颗在手,准备发出,可当他要瞄准之时,却是呆住了。原来林轩的跑动太过诡异,拥有豹的速度,灵蛇的曲线,狐狸的狡猾,根本让他找不准位置。

没了法子,只能看准大概,两枚石子飕飕发出,可惜都没有打中,击在了树干之上。林轩哈哈大笑:“张节,你始终沉不住气,若是等我跑得累了,再发石也不迟,我赌的就是你急燥的性子!”说话的当口,林轩便冲着张节发石之处急奔而来,张节见状,索性也冲了出来。

早先他刚识得林轩之时,便被林轩以绕树之法击败,之后再也没有机会与林轩一对一的较量,今天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跑动中,双手扣紧石子,用力一甩,两石飞速而出。林轩不变应万变,仍然以不规则的曲线奔行,张节的这两颗飞石还是没有打中,也就在石子落地的瞬间,两人已经冲到了一处,打了起来。

林轩的动作俱是近身格斗,张节的功夫却带了许多古武术的东西。两人嘭嘭打了一阵,却也分不出胜负。

林轩冷笑一声,再次游斗起来,在几棵树间反复穿插,出手招式也更加狠辣。张节早不是当日的张节,这种小巧的短打也学了不少,虽然应用不熟,但防御起来颇有心得。

林轩越战越是兴奋,张节也是同样,可惜他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林轩带动了打斗的节奏,他开始习惯林轩穿绕的方式时间以及出拳的速度。

两个人的搏杀,谁控制了节奏,谁便已经胜了。

林轩在又一次穿插之后,并没有按照原先的节奏出拳攻击,而是突然间返身穿插,跑到张节的身后,膝盖忽地高高拱起,撞向张节的腰部。

在林轩返身的刹那,张节已经知道要糟,但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的动作,林轩却在电光火石之际收住了腿,笑道:“你输了!”

张节无奈地笑了笑:“寨主,我还差得很远,今后定会加力苦练!”

林轩正色道:“功夫本事是可以练的,但是头脑却是要自己去习惯的,刚才你为什么会输给我,就是因为你在连续疯狂的搏杀中,已经有了一种习惯的倾向,没能保持住清醒而敏锐的头脑!这就是我为什么常在你们气力用完、浑身伤痛的情况下,还要你们相互全力拼杀!”

“明白!”张节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了,回营!”林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而行。

待两人刚走进奔狼营的时候,兵士们纷纷转过头来,瞪着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他们,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张节微笑道:“寨主胜了!”

这话一出,众皆哗然。林轩也不理会,命全营校场集合,很快众人聚集而去,站好了队伍,等待着林轩的训斥。

但是林轩却并没有向以往那样对着兵士们怒吼,反而笑着说道:“兄弟们,你们做得不错,第一次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今天要受到惩罚的就是三名头领,张节、老不死、宋英!”

“嗯?”众人听了,皆大惊。高宠立即喊道:“寨主,在下不听命令,也该受罚!”

林轩道:“张节是你的头领,却不能让属下听命,这是他的失职,与你无关!”说完这话,林轩看了看张节等三人,道:“你们可愿受罚!”

“愿意!”三人异口同声。

“负重绕山三周,俯卧撑一百!”林轩命道。说话的同时,看向老不死,见她一脸的坚毅,心中不忍的同时也暗暗赞叹。

“是!”张节、宋英、老不死再次同声应道,随即领命而去。

“寨主,我愿跟随三位头领一同操练!”高宠心生愧疚,赶忙道

“我也是!”郑统高喊。

“还有我!”众兵士纷纷嚷道。

“这是你们自愿的,可别说我罚了你们,我可要好好休息一会了!”林轩打了个哈欠道:“那你们去吧,回来后在这里集合!”

“是!”众人都觉得己方人多势众,却被寨主一人全歼,心中十分惭愧,各个斗志满满,抗了圆木,飞奔而去。

待他们走后,林轩坐靠在在校场边的树下,晒起了太阳,这么多日子来带队操练,终于有让他歇口气的机会了。

初春午间的阳光十分舒适,林轩不知不觉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却看见众人正整齐的在校场上做着俯卧撑,并且各个都尽量不发出声响。

林轩知道他们是怕吵着自己休息,心中不免一阵感动,当下道:“多谢众兄弟允许在下小睡片刻!”

“寨主不必客气,寨主能一人之力胜过我们,正该多多休息!”张节一边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一边说道。

片刻之后,众人尽皆起身。

林轩让大伙席地而坐,跟着问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输给我?”

“因为我们本事不够?”

“那为什么要练好本事呢?”

“护我大宋江山!”高宠答道。

“被人欺负时,可以还手!”古厣跟道。

“建功立业!”郑统回答。

……

“你们说得都很对,归跟到底,学了一身本事,就是要打将欺负咱们的敌人个彻底击倒!而击倒他们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你的拳头,将他们打到害怕你为止!”

“可如果打不过呢?我就不是寨主的对手!”张节问道。

兵将 第七十七章 暗战(一)

“那就用尽一切手段,撕咬砍刺,陷坑暗袭,只要能制住敌人,随便怎样都行!我一个人再厉害,也打不过你们四十六个,就不说你们一同把我围住,只论单打独斗,若是不想任何法子,我的功夫及不上不死,也打不过高宠,和宋英、张节你最多只是个平手。

我赢了你们,靠的就是脑子!我要你们记住,对手强大不要紧,硬拼不过,可以想法子。战场之上,不仅仅靠力量,只要你能战胜敌人,不用去管用了什么手段,所谓兵者诡道,便是此意,如若不然,倒下的就会是你!”

“寨主说得对,没落草前,我家在住的那村有个刘麻子,老是揍我,后来我就常躲在墙角,给他下绊子,一绊倒他,就给这狗日的一顿揍,真他娘的过瘾!”古厣一脸得意。

“你小子闭嘴,别成天废话!”郑统觉得古厣所说上不了台面,便立即打断他。

林轩微微一笑,点头道:“对!就是这样,打不过就要想法子去打,要做我奔狼营的精兵,首要的就是一个信念,一个必胜的信念,一个绝不放弃的信念,其后才是功夫武技的操练!”话到这里,林轩猛地提高了声音吼道:“明白吗?”

“明白!”众兵士整齐划一的回应,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统一。

“距和马、步军比试还有十日,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林轩又问。

“加紧操练,每天都多练些时辰!”高宠率先喊了出来,众人正自热血沸腾,均点头称是。

林轩反而摇头道:“剩下的日子,每天跑绕山两圈足以,其他时间就在校场做做俯卧撑,再相互练些武艺!我要你们养足了精神,憋足了力气,到时候好好陪马、步两军好好玩玩!”

高宠听林轩说得轻松,也是自信满满:“寨主放心!不就是取头盔么,绝不辱使命!”

“寨主,这几天郑兄弟他们都在不停的操练,对这场比试很是重视,咱们却一边休息一边操练,这样行吗?”宋英惑道。

很少说话的老不死笑了笑,开口道:“宋英,就是让他们看到咱们的舒适,借此打压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更加紧张!”

听了老不死的话,众人恍然,都叹她心资聪颖,能和寨主想到一块。只有高宠面无惊色,却只是微笑。

对于老不死,林轩早知她的聪明,也不惊讶。只是看高宠如此神色,不免心中赞叹,暗说到底是岳家军第一勇将,谋略也略高人一筹,或许奔狼营并不适合于他,率兵冲锋陷阵是他所长也不一定。

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便不去想。

林轩又布置了些操练的事宜,让众人在皆下来的日子,表现得越散漫越好,兵士应声听命之后,便各自散了。

郑顺、张锁却是越来越紧张,他们虽知林轩厉害,但从不想输了比试,离大比武时间越近,他们对兵士的训练也是越严格。

郑顺也早把林轩巧夺青龙寨的手段告之了张锁,两人这几天更是冥思苦想应对的法子。

等到比赛前一日大早,奔狼营兵士都带好了干粮,在林轩的带领下,入林而去。走前,林轩让郑、张二人在一天之内布置妥当,第二日的此刻,比试便开始。奔狼营集体入灵宝山丛林,是避免提前瞧到了他们的安排。

郑、张二人见林轩如此公正,心中更是谨慎,在奔狼营离开之后,他们又拉了众头领,详细商量了一阵,这才开始布置。

待到第二天一早,灵宝山寨前营四周已经布置了重兵,兵士们手中的兵刃各不相同,装备也参差不齐,但个个目光炯炯,阵列也分层铺开,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正午时分,春风伴着温暖的阳光,给人带来浓浓的睡意,兵士们的精神也开始不振,但都强撑着挺直腰杆,严密警戒。

“张大哥,我看换人吧,这般兄弟也都累了!整一上午了,寨主怎么还没有行动!咱们的计策是不是不行?”灵宝寨主将营中,郑顺略显着急。

张锁沉吟片刻后,道:“不着急,到了晚上再换,咱们按照计划,这就去给军士们鼓气!”

郑顺点头道:“好!小弟听张大哥之命!”

张锁听了郑顺之话,眉头轻皱道:“郑兄弟,快别这般说!你我分为马步、军首领,你尚是寨中第二条好汉,切勿妄自菲薄!”

郑顺忙道:“张大哥,你误会小弟了,小弟虽也读了些兵书,但论用兵一途,确是逊于张大哥许多,自当虚心请教!”

张锁哈哈一笑:“既然是误会,那也别这般客气,显得太过生分,走吧!出去吆喝几声!”话闭,张锁便起了身,取了一顶头盔,来到寨门之处,用军棍高高挑起,跟着冲着寨外大声嚷道:“各位奔狼营的兄弟们,我张锁头盔在此,想取的就凭真本事来拿!”

郑顺也跟在一旁,等张锁喊完,也大声叫嚷:“寨主,咱们光明正大,就以重兵把守,明刀明枪的候着你!”

众兵士事先得了嘱托,跟着大喊了一阵,这一闹,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却仍旧没见到有丝毫动静。张锁、郑顺已经派出探马在四下设了暗哨,若是有人在附近探询,早该被发现,却始终没半点人影。

两人无奈,只好安抚兵士一番,再度回到营房。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山寨附近,十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寨中的情况。原来林轩在他们派出暗哨之前,便分派了数名兵士,埋伏在山寨四周,硬忍着不吃不动,熬了一夜直到此刻。他们已然明了所看到的情形,但还要再等些时候,等到暗哨换岗,才能离开,回去通报消息。

林轩在林中临时的挖制的战坑中悠闲的坐着,张节在一边却是等得心焦。一众奔狼营的兵士也是一般,坐立不安。

老不死和宋英在前方埋伏,之所以不派张节去,就是怕他太过急噪,而坏了事儿。林轩看着烦乱的众人,开始说起了笑话,他的这些笑话,都来自后世,捡了些大伙能听懂的,很轻松地便把众人给逗得乐了,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等到傍晚十分,前方埋伏的兄弟终于回来了些人,他们迅速将所看察到的情况报给了林轩。

老不死和几个兄弟负责埋伏前营,都说山寨前营兵士众多,要寻的那顶战盔便在阵营之中高高挂着。

没待林轩回话,宋英等几位从陡路摸上后营的兄弟都是大吃一惊。

兵将 第七十八章 暗战(二)

原来他们同样在后营山崖的窄路上发现了一顶头盔,孤零零的放在当中。四边的荒草中隐约有着伏低的人影,那道路一边是悬崖,另一边是紧贴山壁的高草,能站的人不多,但草中的些许动静,让宋英判断,那里面定是人挤着人。埋伏了不少。

众人听了,都是一脸奇怪、沉思不语。林轩哈哈一笑,道:“怎么了,个个愁眉苦脸,不过是张锁、郑顺两个家伙在玩诱惑,既然不知道何处是虚何处是实,就让他们自己告诉我们真头盔藏在什么地方!”

听了林轩的话,众人皆疑,林轩也不做答,只是吩咐大伙一同吃了些东西,又休息了一会,便全体出动,向灵宝寨前营而去。

这次却是早知暗哨的位置,也是有意要暴露行踪,大伙出其不意,将一众暗哨都绑了下来,做了俘虏。

随后奔袭至寨门不远,取了弹弓照人纷射,噼里啪啦地打在马、步军军士的身上,当然都是些特制的弹丸,并没有杀伤力。

张锁、郑顺此时正在营房之中,外面守着的是李焕、燕九。两人不等郑、张命令,便率众出击,对方胜利条件中有一条是奔狼营一人不伤,现在是正面迎敌,人多欺负人少,自要抓住这个机会。

林轩见对方冲了出来,当即利用人员的机动灵活,命众人四散而去,藏入林中。

如此反复几次,闹到半夜,守寨的兵士个个没了精神。郑顺、张锁这才换人站岗,被换下的兵士入了营房,合衣而息。

林轩看到他们换了兵士,而燕九、李焕却仍在军前,心中有了计较,当下唤了白天探听讯息的兵士来问,知道燕九、李焕已经在营外巡视督军一整天了。

听了这个消息,林轩微微一笑,继续命全体奔狼营兵士不依不饶的袭击,弹丸用完,捡了土块直接掰成小的发射,就如孩子打仗一般,乱射一通。

等到对手追出,便又没入林中不见,奔狼营都是潜伏高手,只让郑、张二人无可奈何。

“张大哥,方才寨主、老不死、宋英、张节他们四个都冲在最前,看他们弹丸发射的密集,整个奔狼营应当都已经到齐了。

要不派李焕、燕九去后营看看,把吴达、周俊换来,那弹弓却是周俊所制,他或许能够帮得上些忙。”郑顺望着沉沉的夜色,提议道。

张锁这次没有再想,当下点头道:“就照郑兄弟所说,寨主他们人都在了前营,就算有一两个偷袭后营的,也定然躲不了咱们十二勇士的伏击。”话一说完,立即叫来李、燕二人,让他们去后营换人。

片刻之后,吴达、周俊来到前营,两人都是精力充沛,显然在后营比前营轻松许多,并没遭到任何骚扰。

林轩远远看见燕九、李焕离开,又见周俊、吴达出现,心中已然明了,当下叫张节、老不死率领众人每两刻扰袭一次,直到自己、宋英、古厣回来。

随后便带了宋英、古厣向密林中行去。

古厣见寨主带了自己,心中兴奋,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林轩从腰间取了两个麻布袋,扔给他和宋英,跟着道:“去捉些活山鼠来,装满两袋,把口扎紧!”

古厣、宋英俱奇,林轩不想罗嗦,没等他们问话,便堵住他们的口:“快去!过一会,你们便知山鼠的用处!”

宋英本就话少,拿了袋子就去捉鼠,古厣却还想再问,林轩也不理他,向另个方向而去,也捉起了山鼠,古厣无奈,只得先捉山鼠再说。

这个季节的夜晚是山鼠活动最为频繁的时候,很快,三个麻袋便装得满了。林轩带着两人,一人抗着一袋,飞速摸向后营。

这里去后营,要过一条陡峭的斜崖,平日走来都甚为困难,更别说抗着大袋山鼠,夜间而行了。

林轩、宋英自不用说,他们操练最多,没有任何问题。古厣向来善行山路,每次短距离绕山跑都是全营前三,所以林轩才带了他来。

三人毫不费力到了后营崖边。宋英放下了麻袋,想探出头去看看崖上的动静,却被林轩阻住。

古厣话多,又想开口问,林轩用凌厉的眼神狠狠扫了他一下,才将他的话吓了回去。随后林轩侧耳听了听上面的动静,除了风吹草动,还有些蟋蟋唆唆的声音。

“原来如此!”林轩心中暗乐,这郑顺、张锁也够聪明,此处设了伏击,还放了头盔,无论有没有奔狼营的人探察,他们都时不时弄出些声响。以此让林轩这方认为这后营只是诱敌之兵,真头盔却在前营被重兵把守。

其实林轩之前发现燕九、李焕一直没有去休息,吴达、周俊、陶一雄三名武技较高的头领始终没有出现,就已生疑。

直到奔狼营轮番袭击之后,才见李焕、燕九二人离去,到吴达、周俊两人出现,刚好是从前营走正路到后营一个来回的时间。

因为此,他便更加肯定了后营所藏很有可能是真的头盔,这才带了宋、古两人前来,探听虚实。

山鼠却是探听的极佳工具,林轩将自己的那袋解开了封口,快速举到崖口,狠狠的向伏人的荒草中甩了出去,整袋山鼠都去了,袋子却依旧还在手里,被林轩快速收了回来。

山鼠们被憋得久了,当即四处乱窜。草中之人,自是伏不住了,纷纷起身乱跳,只听见李焕、陶一雄、燕九三人大声呵斥:别管山鼠,护住头盔要紧!跟着听见一阵繁乱的脚步声,宋英、古厣并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对方如此紧张,此处头盔定然是真的。

他们二人都换上了敬服的目光看着林轩。

林轩对这样的目光早已经习惯,也不理会他们,乘乱将头冒出了崖边,仔细一看,除了三位头领,还有十二名兵士,全是平日马、步军中操练最为勤奋之人,往日张锁也没少在自己面前称赞过他们。

“你们两个,将山鼠扔上去,随后自己也上,将所有人都引开,之后再自行想法子脱身,能做到么?!”

“放心!”古厣憋了许久,终于能开口了,当即答道:“咱也不是白练了这许久,好歹也是奔狼营的人!”

“废话少说,快去!”林轩小声道。

兵将 第七十九章 暗战(三)

他话一完,宋英已经甩出自己的那麻袋老鼠,古厣也跟着学之,只是他手法不好,袋子也跟着一同扔了出去。

宋英见了想笑,却是强自忍住。

陶一雄眼尖,发现了袋子,也看到了麻袋的来处,当下明白山鼠突然而至,纯是人为,正要向崖外看,就见两人翻身上了来,见人就打。

宋英三招撩倒一人,跟着大喊:“众兄弟对不住了!”

说着话,就向周俊攻击,打了几招就又换了对手。古厣也是同样,两人围着对方十五人,边打边转起了圈子。那头盔被人群中间的燕九拿在手里,为了护盔,他只观战,却不动手。

这一番跑动下来,倒下好几人,这十二勇士,武艺虽高,却很不适应宋英、古厣的游斗,被时不时的突然袭击弄得晕头转向。

只是转来转去,始终不能将对手引走。古厣急了,发挥他话多的特长,张口就开骂,除了燕九,其他人都成了他辱骂的对象,直骂得连陶一雄等都受不了了,发了狠的开始追他。

这一下,却没人去顾得上宋英了,古厣带着一溜人狂奔而去。

燕九知道这是激将法,想拦下众人,可是大伙都气在头上,看陶一雄、李焕两位头领都发了狠,也就不去理会燕九的呵斥。

燕九抱着头盔麻烦,只好带在了头上,准备跟上追击古厣的众人,却被宋英死死缠住,他正要开口再喊,可话没出口,脖后就挨了一下,身体软倒在地。

宋英不用抬头,就知是林轩所为,他取了燕九戴着的头盔,递给林轩,随后背起燕九,问道:“寨主,咱们走老路返回还是?”

从正路直接进寨,兄弟们怕在前营也打得累了,咱们从大门出去,也好迎接他们。今天古厣这小子可立了大功,学着点,有时候激将法也很有效果。

“他会不会有事?我看那些兄弟都象是要杀了他一般!”宋英忽然有些担心。

林轩呵呵笑道:“那小子在山中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上几分,你还怕他会被捉到?”

宋英露出两排白牙,憨厚的笑了笑,道:“也是!”

“走吧!”林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着头盔大步而去。宋英则背着燕九,随后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坦途,很快进了山寨后营,看守的几个兵士正靠墙迷糊着,其中一位见林轩和宋英走来,还站直了,喊了声寨主和宋头领,很快又靠在了墙上。

等林轩他们走远,那兵士才反应过来,赶紧叫醒了其他几位,一路小跑赶到前营,却张锁、郑顺已经拜服于地,燕九也已醒了,拜在一旁,马、步军兵士也尽皆拜倒。

林轩不怒自威,双手虚托,让众人起身,并大声告诫所有人,但凡灵宝寨兄弟,若没犯规矩,便没有下跪一说,跪拜之礼在山贼军中废除。

众人想起当日众好汉排座次时,林轩说过类似的话语,心中便自羞惭起来,当下都起了身,郑顺则带头喊起了“山贼军”的口号,一时间喊声遍野,那山中觅食的山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暂停了窜行。

山寨之外的奔狼营兵士知道林轩顺利取了头盔,便都进了寨子,不大一会,古厣也跑了回来。

张锁问他后营山崖伏击之人的去向,古厣得意的笑道:“把他们带进了林子,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了!”

听了这话,张锁、郑顺更感面目无光。林轩又怎会不知他们心思,当即将自己如何识破他们计策,又如何取得头盔的法子说了。

跟着令宋英寻了陶一雄等人回来,又命山贼军全体将士校场集合,先对马、步军众人安抚一番,随后道:“奔狼营将士之所以本事高,是因为他们经历了你们想象不到的残酷训练,要想进入奔狼营,你们必须做得比军中其他人更好。”说到这儿,他看了看张琐、郑顺,又道:“奔狼营的兵士武技不一定比你们出众,但论到袭营、刺杀、探听、单兵游斗确是全军中最强的。

这个营的存在也就是为全军执行这些特别的任务。但是他们绝对代替不了正面作战的军队,你们若是选择了奔狼营,就是在选择了荣誉的同时,也选择了艰苦。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奔狼营,你将不能成为冲锋的武将,当不了陷阵的勇士,也失去了正面杀敌的爽快!

马、步两军今天虽然输了,但却不能说你们的本事不行。这个比试,看起来是奔狼营吃亏,但其实却恰好是让奔狼营发挥自身长处,而抑制了马、步两军特长的比试。如若是正面冲杀,要奔狼营与你们比杀敌人数,那必输无疑!”

说完这些,张锁、郑顺及一众部下脸色才自好些,而这以前却一直面显惭愧。

林轩笑了笑又道:“尽管这般说,但谁能保证,当咱们和敌人作战时,敌军不会有类似奔狼营的兵士偷进咱们军中,所以郑、张两位头领,还请你们今后带兵,多多想些防御守卫的法子!”

“是,寨主!”二人听了,异口同声地答到。

林轩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奔狼营众人道:“方才我说的你们也听到了,若是以后想做陷阵沙场的将军,现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可以选择退出!这不代表你们是逃兵,只是不同种类的士兵,有着不同的作用而已!”

“寨主……”高宠叫了一声,跟着又没了下文。

林轩看他神色,知他所想,当即道:“高宠,平时见你象条汉子,怎么现在却跟个娘们似的,吞吞吐吐!”

高宠听了,再无疑虑,高声道:“寨主,我想重归张头领营中!在下擅马战,好使枪,在奔狼营中,这些本事却很难施展!”

“好!这样才对!”林轩赞道,跟着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呢,若想离开,但说无妨!”

等了片刻,无人再出队伍,林轩点了点头,当即让高宠重回马军之中。随后又宣布,奔狼营要凑骑五十人,现下还缺五人,马、步军将士可毛遂自荐,也可由大小头领举荐,让郑顺记下他们姓名。

这话一说完,山贼军中立时走出数十号人,想入奔狼营。跟着又由头领举荐了一些,郑顺遣人回房取了纸笔,记下姓名,共一百二十一人。

明确了人数之后,林轩大声道:“你们一百二十一人中,将只有五人被选中,没有入选的不代表你们不行,只是军种不同,执行的任务也不一样。过几日,我便在你们之中亲自挑选!但在这之前,还有件事情要宣布!”

兵将 第八十章 相思

见小姐椅窗而立,眺望着远处,脸上恍恍出神,巧儿不禁幽然一叹。从离开汝州回到老乡,她家小姐就整天这样闷闷不乐了,虽然脸上依然云淡风清,但熟知小姐心性的巧儿,又怎会不知她家小姐真正所想呢?

巧儿走到王若颜身边,望着窗外故道:“小姐,这外面有甚么好看的?”王若颜没有作答,似乎并没有听见,巧儿又道:“不过认真看,那朵云儿还真有点像那个林轩呢。”

听见“林轩”二字,王若颜双眸闪过一道光芒,这才回过神来,她轻叹一声,转身走去木榻那边,道:“巧儿,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巧儿跟了上去,道:“小姐,别人不知你心思,巧儿还能不知吗?你就是想念那林轩!”

被巧儿戳穿心里所想,王若颜脸上浮现出娇羞的红晕,眼里柔情似水,她嘴上却慌张地道:“巧儿,不准你再胡说了。”其实正如巧儿所言,林轩的影子一直缠绕着她,时不时就冒出来,那色眯眯的他,那威风凛凛的他,一时是草莽山贼,一时又是翩翩佳公子……

这几天里,就连作梦,都偶尔有着他的出现。可是王若颜知道,她与林轩是没有可能的,先不言身份之差别,只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就算她还在汝州又有何用,林轩根本就对她无意,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的单思罢了。

每一想到这里,王若颜心里便浮现出林轩望着老不死时那种温柔的眼神,那眼神何曾属于她?王若颜幽幽一叹,忽然有些羡慕起老不死来,只觉像她那般飒爽英姿,也挺不错的。

王若颜的神态变化全都落于巧儿眼中,巧儿与她虽然名为主仆,实质是情同姐妹。如今小姐患了相思病,巧儿怎会坐视不理?她知道小姐与林轩这一生也许再无重逢相见之日,所以要趁早断了小姐的心思才行。

想到这,巧儿咬了咬银牙,道:“小姐,那林轩不过是一介草莽,杀人越货的强盗山贼而已,而小姐你金枝玉叶,才貌双全,他林轩何德何能,让小姐你如此思念啊?”

王若颜闻言皱起眉头,微怒道:“巧儿,休得抵毁林公子!他救爹爹于危难,对我们王家恩重如山,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巧儿一叹,道:“小姐,有些话说出来,对你是残忍了点,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啊,巧儿不想小姐的相思病越来越重,到最后茶饭不思!”她咬着下唇,酝酿道:“那林公子纵有百般的好,可毕竟是个山大王,又与小姐天南地北,你和他重逢之日尚且渺茫,更别说……”

“巧儿,够了!”王若颜一脸寒霜,巧儿所说她又如何不知,但她就是忍不住会想那人,连梦里都是他的身影,这叫她如何淡忘!她摆了摆手,一瞬间疲累了许多,叹道:“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可是……”巧儿还待再说。

王若颜打断道:“出去。”巧儿叹息一声,退了出去,王若颜整个人倒在木榻上,神思恍惚,又飘飞回到那被劫上山寨冲喜的日子……

“娘子,你不知为夫有一大爱好么,不担只是喜欢你这样的小美人,更是喜欢搜集各类才女的资料!就比如她写的诗词,她喜欢吃的东西,爱穿什么衣服,爱去什么地方玩,脸上有没有雀斑,喜欢什么有昂的男人,胸有多大,等等等……”

王若颜淡淡一笑,微啐一口,喃喃道:“真是无耻下流。”

仿佛间,林轩好似站在她面前,笑道:“还有什么,淫荡、贱人……”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王若颜喟然一叹,细细想来,依然猜不透,一时间只觉得原来自己与他是这么陌生的。

“到底是易安居士的表妹,这才华却也不亚于她的姐姐。”

王若颜忽然想起林轩的这话来,心里一揪,付道:“难道我在他心里,便只是易安居士的表妹么……”她越想越觉委屈,明眸黯然失色,几滴泪珠在眼眶边打转,随时落下。

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又笑又哭,这少女心思真是奇妙无比!

“若颜,爹爹可以进来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边传来王泽的声音,王若颜“呀”的一声,慌张坐好,抹掉眼眶泪水,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怕被人发现一样,她整理良久,才道:“爹爹,进来吧。”

王泽走了进来,王若颜马上便上前挽着他的肩膀,扶着他到木椅坐下,方才问道:“爹爹,有什么事吗?”

王泽笑呵呵的,却没有发现女儿的异样,他端详着女儿,抚须笑道:“好女儿啊,一转眼,你都亭亭玉立了,再不是那个扎着两条辫子,整天缠着爹爹的小若颜了,呵呵。”

王若颜抿嘴一笑,道:“爹爹,女儿永远都是你的小若颜呢。”

王泽摇了摇头,笑道:“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颜啊,你终会离开我的。”王若颜暗觉不妙,王泽又道:“今天李家请了媒婆来说亲了,那李家少爷李天纵相貌堂堂,温文尔雅,知书识礼,更是解元公,爹爹是很满意的。”他呵呵一笑,道:“若颜啊,你怎么想啊?”

王泽的话有如雷轰电打,王若颜愣住了,要是以前,她绝对会心动,解元公不正是她的理想情人吗?可是现在,那个智勇双全的山贼,却占满了她的心扉。

什么解元公,她不稀罕!

王若颜决然道:“爹爹,女儿不嫁!”

兵将 第八十一章 成亲(一)

“我要郑重宣布一件事情!”林轩一脸笑意,大声道:“我要与老不死成亲了!”

众人哗然,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有说恭喜的,有打趣的,那边老不死经过愕然之后,一张俏脸便娇羞通红,全然没了平时的英姿飒爽,她羞是羞,可是巨喜之意却是掩盖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