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沙场点兵》》 · 邵钧林 黄国荣 郑方南 · 2026-07-25
魏小飞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两眼沁着泪花。
战士们叫了起来,魏小飞,魏小飞……魏小飞听到叫他的名字,一时不知所措。柳成林推了魏小飞一下,看见你自己了吧?魏小飞点点头,突然埋下头去抽泣起来。
柳成林懵了,摸着魏小飞脑袋,你怎么了?大家又没笑话你,我看你是大有长进,咱们的海军成海军陆战队了。
画面放完了。战士们为自己鼓起掌来。
灯亮了,康凯让梁明辉讲评。
梁明辉走到前面,同志们,刚才,我听到了大家的掌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发自你们自己内心的掌声。在这之前,我和旅长没有表扬过你们一句,为什么,我们就是想让你们自己看清自己,自己的昨天是什么样子,今天是什么样子,明天将会怎么样?今天大家为自己鼓掌了,我也要为你们鼓掌。
梁明辉鼓起掌来,全场再次掌声雷动。
梁明辉说,这次在装步营进行体能训练试点,我们不打分,不搞达标考核,就用摄像机把每一个人每一次的训练都记录下来,存入计算机数据库,每一个人的成绩如何,日常训练是真练还是做样子,全都记录在案。谁好,谁不好,谁算合格,谁能过关,我想大家看了心里都有数。评分的标准不是在营长、连长手里,而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战士们鼓起掌来。
刚才我注意观察了一下,我发现,有人在沉思,有人在开心地笑,有人在唉声叹气,还有人在哭鼻子,大家能不能说说刚才看片子的感受?
一战士站起来,政委,刚才我一边看一边想,我想了很多。
都想了些什么,跟大家说说。
我想,我们这样的训练虽然看起来已经很苦了,但要是真打起仗来,肯定比这要严峻得多,现在还没有遇到子弹在头上飞,炮弹在身边炸……真到了战场上,说不定我们都不可能回过头来再看到自己的形象了。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训练还可以向真实程度再靠近一些。
梁明辉很受感动,带头为他鼓掌。
康凯和田青河和李春良等营里领导也在鼓掌。
又一战士,他还没发言,一站起来就笑。坐在他身边的战士说,他刚才看片子就在笑。
战士不好意思,我是忍不住才笑的。我觉得,外国大片的演员能演的戏,我们不是也能演了嘛,而且我们比他们还要真实,我挺高兴,觉得挺好玩。
梁明辉指了指一个战士,你起来,你说说,你刚才干嘛老是叹气。
战士站起,腼腆地看了看大家,叹了口气,又坐下了。
他身边的战士又把他拉起来,叫你发言,你叹什么气啊!快说,别玩深沉……
战士摇摇头,我觉得挺遗憾的,有好几个动作,我可以做得比大片上还要好。政委,明天训练我一定会克服极限期,一定会表现得更好。
场上一片掌声。
梁明辉点名,魏小飞,刚才我看你掉眼泪了,跟大家说说,有什么伤心事?如果有什么难处,我想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魏小飞战战競競地站了起来,……政委,我是哭了,但不是伤心。我看到画面里的有个人,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又爬起来,到了后来,我才看清那人就是我。我不敢相信那人会是自己。真的,我从来没有那么坚强过,我是被我自己感动哭了……
话未说完,魏小飞又哽咽起来,如果我爷爷奶奶能看到这段片子,一定也会哭的。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爷爷奶奶过,我摔跟头了,都是大人扶我起来,有时大人不扶了,我就
赖着不起。后来我爸发现了,就骂我没出息,就送我到了部队,为这事我还恨我爸爸,可我现在发现,我自己完全可以爬起来……
魏小飞说着说着,不知是激动还是伤心,坐下捂着脸又哭了。
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康凯和田青河对视一眼,使劲鼓掌。
梁明辉鼔着掌,同志们,今天我很受感动,也很受教育,我为你们高兴,也为你们骄傲。我们猛虎旅历史上是支敢打敢拼的部队,可现在有些退化了,领导我们成了猫,是的,我们要承认这种退化。这些年来,我们躺在辉煌的历史上得意洋洋的时间太长了,猛虎旅到了该大喊苏醒的时候了,到了还我虎威,再振雄风的时候了。
战士们哗地站起来,齐喊高喊,还我虎威,再振雄风!……
坦克营以排为单位,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散打训练,田青河在巡视。一对对的官兵在对打,喊声响彻一片。
梁明辉在与两名战士对打。康凯也和战士在对打,一个战士倒了,另一个战士又扑上来。
陆雅池和几名医务人员在现场服务。魏嵩平的车在陆雅池身边停下。魏嵩平下车。
魏嵩平问,雅池,小飞出院后,身体情况怎么样?
参加了体能训练后,体质、精神都好多了。
尿床的毛病……
听康旅长讲,次数少多了,一星期就一两次。
魏嵩平很高兴,哦,看来,这药还是有效果嘛。
陆雅池说,药早停了。康旅长说,心理上的问题,还是着重心理治疗,让他多参加训练,多接触官兵,性格变了,情绪就会松驰下来。
魏嵩平点了点头,是这样。
副军长,我们旅的心理测试室马上就建好,有时间你过来看看。
好啊。
训练场上是一片呐喊声。散打训练的战士们不时换着对手。梁明辉坐在地上,擦着汗,看着战士们训练……
魏小飞戴着拳击手套和护具,在康凯面前转悠着,寻找攻击的时机。康凯没有任何护具,只穿一件迷彩汗衫,汗水已经浸透,小飞,朝这儿打。
魏小飞看准了,对着康的脸就是一拳,康凯故意没有闪开,魏小飞一拳打在他脸上。
战士们叫了起来,哎呀!
魏小飞也吓了一跳,旅长,我……
康凯鼓励,好,这拳打得有水平。来,再来,不能停下,一定要在对方被打懵的一瞬间,抓住战机连续进攻。
魏小飞受到鼓舞,又发起进攻,连续打在康凯的脸上、肩上、胸口上……
魏嵩平和陆雅池走过来,梁明辉迎了上去,魏嵩平和陆雅池看魏小飞和康凯的训练惊呆了。康凯不还击,也不做有效的防卫,有意让魏小飞打中某些部位。
魏嵩平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地吼,魏小飞!
魏小飞一闪神,一拳打空,自己重心不稳,摔了个跟头。
大家都笑了起来,康凯把魏小飞扶起来。
康凯这才发现魏嵩平和陆雅池来了,走了过来,首长。
魏嵩平训斥着魏小飞,你这还看不出来吗?旅长这是让你,你还来劲了。
魏小飞低头不语。
康凯拍拍魏小飞的肩,没事,小飞今天敢出手了,就是很大的进步。再说,他现在臂力还不行,挨几下也没什么。
陆雅池发现康凯的耳朵被打破了,流着血,上前掏出棉纱给他擦着。康凯脸上,脖子上也有血印和乌青的地方。
魏嵩平说,你们进行体能训练我不反对,可你们不能拿旅长当靶子打啊。康凯,这样带兵训练还行啊!全旅都冲你来,你这旅长还要命不要命了?
野狼团坦克营车场里一片繁忙,坦克排成了一排,丁勇他们正在擦洗保养,王志鹏在现场查看,一片忙乐。在一台坦克前,肖书悦和林中兴正在几份展开的资料前研究着。
林中兴介绍说,参谋长,GPS网络定位系统看来没问题了,今天空地协同动作完成得特别好,我想,新的战术课目训练可以提前展开。
肖书悦说,目前还是坦克乘员训练任务太重。今年老兵走得多,新兵玩这新型坦克危险性太大,油料又跟不上,连规摸的演习还可以,营规模的动作恐怕很难完成。那套摸拟训练系统从定货到交货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得一个月,而且必须钱到位才行。
庞承功也来到车场,老肖,下个月的合成训练能不能如期进行?
肖书悦摇摇头,新手多,一下子就上场地,对装备的损伤太大,摩托小时也有限。
庞承功说,这样不还是达不到空地协同效果,同样地浪费摩托小时和油料?
惟一的办法就是马上把J9摸拟训练系统搞进来,驾驶,射击,通讯,分练合练都可以上了。
庞承功叹了口气,钱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
团长,我们跟陆司令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盖营房的钱里借个几十万过来先垫支一下?
不行,今年营房盖不起来,难道还让战士们在帐篷里过冬?
林中兴说,如果能把模拟训练系统搞进来,我们营就住在冰天雪地里也心甘情愿。
庞承功说,你说得好听,这里的冬天可不比北京……
楚冰冰的车开进坦克场。楚冰冰下车就喊,庞团长。
庞承功一怔,你来了,怎么也不事先来个电话。
任务紧急,报社要一篇关于蓝军部队建设的稿子,你现在是狼头了,报社当然就派我来了。
我们的组建工作还没结束,没什么像样的素材可提供呀。
楚冰冰故做嗔怪,一点都不热情。
庞承功笑了,这里的条件你也知道,想热情也热情不到哪去。
我千里迢迢赶来,你就这态度啊?
走,上我办公室吧。
楚冰冰一笑,这还差不多。
楚冰冰走进办公室,庞承功立即为楚冰冰倒水,端给楚冰冰。楚冰冰坐到沙发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录音笔往茶几上一放,说说吧,野狼重组都搞了些什么改革?
庞承功有点意外,没想到你还会来采访我。
你以为我找你就是来找茬子的啊?我是来工作的啊。
好吧,我就把情况简单地向你汇报一下。
什么汇报,你是接受采访。
……军区对野狼团的重组下了很大的决心,调了最新装备,选了不少人才,这反过了给我们添了压力,我们充满信心,但困难重重。目前主要是经费缺口大,营房建设、车场扩容、改造生活服务中心、建新油料库都要花钱。军区首长要求我们六个月内完成组建并形成营规模对抗演习的实战能力,可能是够戗……
庞承功发现楚冰冰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就剎住了话头。
嗯,庞承功,你变了,真的变了。
我怎么变了?我不还是这样嘛!
绝对变了,以前那种现代军人的洒脱倜傥不见了,那种精明果断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成持重。不过还行,我还是蛮喜欢的,你成熟了。
庞承功愣怔着,这话好像不应该出自你楚冰冰之口吧?
当然,本来这话应该是陆雅池对你说的,不过,你们之间闹到这种地步,她的话就只有我来说了。
庞承功叫了起来,闹?我们之间闹什么啦?我们什么也没闹啊!
尽管你对我有这样那样的看法……
庞承功更加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对你有看法了?
你是没直接说,但是,你通过他人转告我妈,你,对我印象很不好。
没有,绝对没有,可能是误会。你说,我怎么会对你印象不好呢?
我想也不会嘛。成功,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庞承功惶惑地,发生什么……没什么啊。
没什么就好。不过,我觉得我当初对你预言还是有道理的。
预言?什么预言?
忘了?……忘了就算了,就算我没说。
我真记不清楚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什么预言了,你再说一遍吧。
我问你,雅池为什么不愿跟你一起调到基地来?
旅里有她的工作。
是这么简单吗?
是的,她自己就是这么说的。
我看你是脑瓜子长出狼毛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看不出来,你的智商都让康凯掠夺光了。
庞承功不悦,怎么扯到康凯身上去了?
听说过水与火的故事吧。你和陆雅池就是一盆水和一盆火,你是那盆火,她呢,就是那盆水,火大了,水要蒸发掉,火小了,水又煮不开,所以,你们俩早晚是水火不相容,小孔雀迟早东南飞……
我看你的预言至多是个寓言。
你不相信就算了,康凯也不相信,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怎么了?
怎么又扯到康凯身上去了?
楚冰冰看着庞承功,不是我在扯,是你们自己扯到一块去了。我可以告诉你,康凯和梅雨晴现在正处在人生的冰河期。
别危言耸听,人家夫妻之间有点小矛盾,自己可以解决。
这不在于矛盾的大小,而在于情感的冷热。你说,地球上最冷地的方是那里?
庞承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的感情到了冰点,就像地球上的南极和北极。越冷,距离就越远,如果融化了,又会全球变暖,那就更可怕。
庞承功若有所思。
难道你没有感到危机四伏?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里不痛快,还要装潇洒。你好好想想,一旦康凯和梅雨晴分手,另外一座小冰山就会向某某人漂移过去,梅雨晴都看明白了,你还装糊涂啊!
庞承功望着窗外,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
烦了,不爱听了,是吧?
庞承功有些不高兴,我听着呢。
好了好了,庞承功同志,好像是我在搅局似的,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吧。哦,说正事,你不是要搞个什么模拟系统吗,我多少可以帮你点忙。
庞承功一喜,真的?
我跟装甲兵研究所的人特熟,请他们帮你们搞就是了。
研究所的设计早就开发完了,样机我们也试用了,现在的困难是缺钱啊。
缺多少钱?
一百多万呢。
楚冰冰笑了,嗨,我还以为几千万呢!
庞承功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你有办法搞到一百万?
你把我卖了就行了。
哎呀,你别开玩笑……我们为这一百万快急死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热情过度地给你写吹捧文章,勇敢地向你表白自己的感情,这样的女孩地球上有几个?好了,我不敢给你打包票,但我知道谁能帮你解决这一百万?
谁?
我妈。
庞承功一愣,你妈?
我妈对你印象又不错,又是为了部队建设的事,不妨见个面,我想她肯定会帮你的。
我去……行嘛?
去不去由你。反正这事我开口没有用。
庞承功思忖着,不行,你妈会对我产生看法。
你还没见过我妈呢!前怕狼后怕虎的,算了,算我白说好了吧?
好,我去。
楚冰冰一脸灿烂。
秦玉珍正忙着擦拭茶几,整理沙发,又摆上水果,忙得不亦乐乎。门铃响起来,秦玉珍急忙答应,来了来了。
秦玉珍打开客厅门,楚冰冰一个人站在门外。
秦玉珍一怔,哎,他没来啊?
谁呀?
你不是说庞承功要来嘛!
庞承功是谁啊,我不认识他。
秦玉珍更疑惑了,怎么,你……你们吵架了?
妈,你……先转过身去。
秦玉珍转过身去,楚冰冰把躲在门边的庞承功拉出来。秦玉珍回过身来。
楚冰冰笑着介绍,妈,他就是庞团长庞承功。
秦玉珍惊喜,庞团长,你好……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
楚冰冰把庞承功领进客厅。
秦玉珍说,小庞啊,听冰冰说你今天要来,我把局里的会都推了,坐坐。
谢谢阿姨。
楚冰冰拉着庞承功在沙发上坐下,妈,人家承功可是专门赶来看你的啊!
秦玉珍端上一杯茶,承功啊,冰冰老在家说你,还有他爸爸也老是提到你……
妈,承功今天来可是公私兼顾,你看是先公后私还是先私后公?
秦玉珍坐到侧面的沙发上,什么公还私的,在家里什么都可以说。
庞承功说,阿姨,那我先把我们团里的工作跟你汇报一下。
秦玉珍说,汇报什么呀!有事就说。有什么困难你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帮上。
看,我说我妈好吧?什么事还不知道呢就表态了,多好!
秦玉珍不时打量着庞承功。
庞承功从皮包里拿了一份资料放在茶几上,军区对我们团建设特重视,给了最新装备,可现在部队经费很困难,团里急需要解决一套J9坦克的摸拟训练系统,它对我们J9坦克乘员的培训十分重要,就是没有钱。
秦玉珍拿起资料认真地翻看着。
承功,你说那么多的技术术语我妈也听不懂,你就直说,缺多少钱吧,让她给你们想办法。
庞承功不好意思开口。
秦玉珍笑着问,承功,这训练系统要多少钱?
最少也得一百万。
一百万啊,就是为了买这种训练器材?
是的。
秦玉珍问,很急吗?
妈,不急人家从内蒙大草原赶来干嘛?
秦玉珍点点头,我知道了,明天一上班我就帮你去找找总装的领导。
楚冰冰说,公事谈完了,你们谈私事吧。我就回避了。
楚冰冰起身走进自己房间。
楚冰冰回身把门关上,一头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她仰躺着,越想越想笑,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笑出声来。
客厅里只剩下秦玉珍和庞承功两人,一时不知谁先开口说话好了。
秦玉珍说,喝茶。
庞承功端起杯子喝茶。
承功啊,我们家冰冰从小让我惯坏了,任性,有时候尽耍小孩子脾气,你比她大一些,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冰冰很优秀,很敬业,别看她是干部子女,挺能吃苦的,部队官兵对她印象都很好。
你觉得跟冰冰还合得来吧?
庞承功点头,我们挺合得来的,尤其是在部队建设发展方面很有共同语言。她为我们部队写了许多文章,对我们的工作推动很大……
秦玉珍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秦玉珍又拿起资料,承功啊,钱的事你就别着急了,我替你想办法,啊。
庞承功点头,谢谢阿姨,真的非常感谢。
听魏副军长讲,你原来有个女朋友叫陆……什么来?
叫陆雅池。
没关系,都是一个单位的,是吧?婚姻是人生大事,要慎重,你跟冰冰能不能走到一起,也还是要看缘分……
庞承功很为难地低下头,阿姨,我今天来,除了向你汇报工作上的事外,还想跟你说说我和陆雅池的事。
秦玉珍愣了一下,哦,好啊,说说吧。
庞承功沉呤片刻,我跟陆雅池相识已经有两年多了……
楚冰冰趴在床上,两条腿翘着,打着节奏。
楚冰冰拨通了电话,雅池姐,你猜,现在谁在我家?
陆雅池拿着电话,靠在床上,我哪知道?你这么快就从基地回来啦?新闻线索找到啦 ?
你怎么回避我的问题?是不敢猜吗?
有什么不敢猜的?只是你的鬼名堂太多,我怕猜不准,不就是庞承功在你家嘛!。
楚冰冰打着节奏的两条腿突然停住。楚冰冰猛地翻过身,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好啊!你远程摇控……
陆雅池一怔,下意识地坐了起来,是你爸让他去的吧?
楚冰冰一下又得意起来,你猜错了!是那位庞承功同志硬要跟我来的……
陆雅池说,他这么急着跟你到你家,肯定有什么急事吧?
我妈不是一直想见见他嘛!正在跟我妈妈亲切交谈呢。你等等,我去看看他们谈得怎么样?楚冰冰搁下电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秦玉珍和庞承功仍在交谈。庞承功话音很轻,但神情很坦诚。秦玉珍听得很专注,不时插上一二句话。看得出来,两人谈得很投机。
楚冰冰关上门,扑回床上抓过电话,还在谈呢,看样子谈得挺投机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雅池,你可别误会,我可是跟你打过招呼的哟……
怎么会呢?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陆雅池的手下意识地拨着床头台灯的开关,台灯一开一关。陆雅池的脸上一明一暗。
雅池姐,你放心吧,我会把握分寸的,就算有过分的地方,也请你一定理解我……
陆雅池怔怔地慢慢放下电话,电话内传出楚冰冰的声音,雅池姐,雅池姐,你生气了……电话里传出挂断电话的忙音。
楚冰冰望着电话有一点失措,搁下,起身朝外走去。
楚冰冰走进客厅,一下愣住了。沙发前,只有秦玉珍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庞承功已无踪影。
楚冰冰忙走过去,妈,他人呢?
秦玉珍若有所思,走了。
妈,怎么回事?怎么让他走了呢?
他说他还有事,我就同意了。
谈得怎么样?
他把他和陆雅池的情况都跟我讲了。
你感觉怎么样?
这年轻人不错,真是不错,很诚实,也很有事业心,你能看上他,妈妈也是很高兴的。但我相信他对陆雅池的感情是谁也不可取代的。一个男同志能有这样一份真情,实在是难能可贵。冰冰,你们是有情没有缘啊。
楚冰冰不知是哭还是笑,有情没缘?我跟他?
冰冰!没关系。咱们也不是嫁不出去,是吧?
妈,没想到你比我转得还快啊。这么说,他把你也一块儿蒙了?
秦玉珍拿起茶几上的资料,什么话?妈能认识这样一个好青年,也挺高兴的。
那钱的事,你还帮他办吗?
当然要办。妈喜欢这样的人,他一心为部队建设着想,为谋打赢操心,不管他与你是什么关系,咱都应该帮!我这就给老顾他们打电话……
秦玉珍说着向书房走去。
楚冰冰愣在那里,好啊庞承功,把我甩了,把我妈给蒙上了!
321旅有个现代化程度很高的电教直播室,“国耻馆”揭牌仪式在这里举行。康凯和梁明辉手站在铜牌两侧,揭去红绸,现出刻有“国耻馆”三个字的铜牌。
正面的大投影屏幕上正展现着主会场的情景,田青河、柳成林、张大印和魏小飞等旅机关干部和士兵整齐地坐在课桌后鼔着掌;排列两侧的电视机和监视器就像一个个窗口,可以看到各营连俱乐部和各执勤点的现场。
梁明辉和康凯在讲台后坐了下来。
梁明辉整了整话筒,同志们,经旅党委研究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们用三天时间进行军人使命教育。为了让更多的同志参加这个活动,我们利用刚开通的局堿网和电教网两网一线通系统,把会场扩展到各营连和每个分散的小执勤点。每个同志都可以自由发言,为我旅的国耻馆提供素材,大家捐赠的实物将在国耻馆展出。下面欢迎康旅长作动员。
大家鼓掌。
康凯接过话筒,同志们,我们常说,荣誉是军人的生命,传统是团队的灵魂。那么军人的荣誉到底是什么呢?我理解,军人的存在,军队的存在,就是要让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扬眉吐气地屹立在世界这个大家庭里!我们不仅能对别人微笑,我们还敢对别人瞪眼睛!这就是我们军人的荣誉!如果当党和人民点到我们这些兵的时候,人民召唤我们的时候,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却献上了自己的生命还担当不了保卫国家全球利益的历史使命的时刻,我们的祖国,我们的民族,我们的人民就只能蒙受耻辱!那个时候,我们军人还有荣誉可言吗?这就是我的动员,创造荣誉,首先要记住耻辱!
大投影上切换出各营连和各执勤点鼓掌的官兵。
梁明辉,好,旅长已经作了动员,下面看谁先带头?
一个电视机里传来应声,我来!
梁明辉朝电视机瞄了一眼,好,切到装步营。大家欢迎!
大家鼓掌。大投影上现出装步营俱乐部现场,李春良走向讲台。
李春良站在桌前,显得很激动,……我是大连人,我认为甲午海战是我国近代史上的一个奇耻大辱。我这里有一个光盘,是大家很熟悉的电影《甲午风云》。
一干部接过,插入电脑光驱。
李春良又扬了扬手中拿着的几张照片,从中抽出一张,大家请看,这就是埋葬着两万多北洋水师官兵的“万忠墓”……
屏幕上出“万忠墓”照片的特写。
李春良说,1888年,北洋海军成立舰队的时候,舰队实力已接近世界先进水平,总吨位排世界第四,定远号、镇远号,是亚洲最大的铁甲舰,让日本人胆寒。各舰都配备了在英国皇家海军学院留过学的舰长,作战指挥全部用英语,应该说是一支相当强大的现代舰队。但在六年之后,它竟全军覆灭在日本人手下……
官兵沉默地听着。
听老人们讲,当时战死的北洋水师官兵有两万多人,尸体堆成小山,日本人往中国官兵尸体上浇油焚烧,整整烧了十几天。骨灰就埋在白玉山东麓的安葬岗,就是现在的旅顺“万忠墓”。“万忠墓”现在成为一个旅游景点,可它实际是一座象征中国军人耻辱的墓碑!我想,这种耻辱绝不能再让它在我们这一代军人身上重演……
直播室里梁明辉激动地说,讲得好!同志们,列宁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我们旅里整修旅史馆的同时,建起国耻馆,就是要让大家记住历史,我们既要牢牢记住我们旅的光荣历史,同时我们也要牢牢记住我们祖国曾经蒙受的耻辱!知耻而后勇,振奋起战斗精神来。下面谁接着来?说着瞄了一眼监视器,好,切到医院……
大投影上,321旅医院的乔麦把几本书放到桌上,她说,这几本书写的都是南京大屠杀的事。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陷南京城,杀害我无辜平民34万人。日军的两个杀人魔鬼向井敏和野田岩还进行杀人比赛,从句容开始一路见人就杀,一直杀到南京,他们一个杀了105人,一个杀了106人。还有个叫田中军吉的日军大尉,一人就杀了300个中国人。日本报纸还赞扬他们是勇士。我们的同胞这样任人屠杀,我们的军人都到哪去啦?南京城里的几百万人为什么不能起来抵抗?我作为南京籍战士,我感到耻辱。我深深地感到,一个国家,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我们的老百姓只能任人宰割,只有国破家亡……
梁明辉,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说,如果三天不够,可以延长时间……
魏小飞突然从座位上腾地站了起来,报告!
梁明辉,好,到前面来说。
魏小飞没有挪步,稚气的脸憋得通红,我说一个大耻辱,一个中国姑娘在网上声明,说中国男人不行,她要嫁给日本人。
魏小飞一说完就坐了下去。
梁明辉,说完啦?
魏小飞很认真地,说完了。
大家谁也没有笑。
康凯拿过话筒,别看魏小飞只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我在一个资料上看到这样一件事。一位日本右翼青年从中国回去后对人说,他曾问一位中国大学生,中国有一个在朝鲜战争中为了完成任务宁愿自己被火烧死的英雄时,我们的大学生居然说,那种傻瓜中国今后再也不会有了。日本青年得意地说,我们日本有靖国神社,你们有什么?你们有日中战争为国阵亡的将士记录吗?我们参拜靖国神社,你们根本没资格说三道四。同志们哪,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大学生,这不是我们的耻辱嘛!这种大学生还培养他干什么?一个民族,一个人,不知道什么叫耻辱,就根本不会懂得什么是荣誉。
在坐的战士都屏心静气地听着。
梁明辉,好,大家接着说。瞄了一眼监视器,切到坦克营……
321旅的军官训练中心,增添了一个新的训练项目,它的门口挂的牌子叫心理战研究中心。康凯、梁明辉、田青河陪着魏嵩平走进门。
魏嵩平说,上上下下都反映你们的开局开得不错,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康凯接话,意志不是万能的,体能也只是个基础,下一步就转入专业训练,核心课题就是研究如何以劣势装备战胜优势装备。庞承功说过一句话,他说以弱胜强的招法,将来越来越难在科学技术之外的领域寻觅。这话有道理。田参谋长他们正按新思路在搞方案。
魏嵩平点着头,这个想法不错。有了坚强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这个基础,还需要技术和战术。离上基地搞演习只有大半年了,一晃就到,我很为你们这第一个亮相担心啊。田青河,都有些什么招数啊?
田青河插话,首先想把野战指挥信息系统搞到位,这是最让人揪心的问题。在专业训练上想进一步完善和推广快速五步训练法,提高效率和质量……
陆雅池在屋里迎了上来,朝魏嵩平敬礼,首长,你好!
魏嵩平和陆雅池握手,听说你们的心理战研究中心搞得不错?
欢迎首长参观指导。
陆雅池领着魏嵩平等人一个室一个室地看着,讲解着……
一行人走到战场仿真心理测试室门口,门紧闭着。
魏嵩平问,梁明辉,这就是你吹的得意之招吧?
梁明辉笑笑,还得看首长是否满意。
那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陆雅池说,里面正在搞测试,请首长稍等一会。
魏嵩平不解,看看测试不是更好吗?说着一把就推开了门。一股浓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夺门而出。
魏嵩平冷不丁吓得后退了一步,好家伙,这么大动静……
康凯对陆雅池说,先把测试停下来……
魏嵩平摇摇手,走进门去。室内硝烟弥漫,曳光交织,炸点四起,环形的屏幕上播放着激战的场面,伴随着立体音响,如同进入真实的战场……魏嵩平瞪大眼睛看着。
音响嗄然而止,灯光复明,这才看清靠墙坐着七八位战士,一侧还摆放着两个模拟坦克驾驶舱。陆雅池拉开舱门,魏小飞和一位战士钻了出来。
魏嵩平一下子还没有回过神来,魏小飞下意识地叫了声,爸!
魏嵩平不觉又惊又喜,是你小子在里面啊!感觉怎么样?
挺来劲的。首长,你也试试?
魏嵩平来了情绪,好,试试!说着接过儿子递过的立体眼镜,钻进了模拟坦克驾驶舱的舱门。
魏嵩平坐好,戴上眼镜。灯灭,一片黑暗,耳边响起警号。突然轰隆一声,魏嵩平只觉得自己连同坦克一起掀起,一股硝烟和火光扑面而来。他驾着坦克飞速前进在坎坷的焦土上,他时而呼腾掉到沟里,时而呼隆从沟底爬出,时而看不到地只看到天空爬陡坡……敌坦克群向他开炮,炮弹在他头顶,左侧、右侧、身后炸响,炸得他耳朵发痛……一群步兵扛着反坦克导弹向他冲来,他的坦克朝人群压去。敌人发出惨叫,鲜血溅在他的潜望镜上。接着,一辆敌坦克向他冲来,咣当!与自己的坦克撞了个正着。他只觉得坦克被掀了起来,接着坦克翻身,掉向深渊,天转地旋,只看见四面的群山在升高,谷底深不可测,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他忍不住惊叫起来……
魏嵩平从测试器里出来,己是满头是汗。康凯等人迎上。
梁明辉伸手扶他,怎么样,够刺激的吧?
好家伙,真实的战场体验,逼真的恐怖滋味。
陆雅池用毛巾为魏嵩平擦汗,一般人开始还真适应不了。
魏小飞拉过魏嵩平,首长,你还得用仪器测一测,看够那个档?魏小飞二话不说把魏嵩平拉了就走。
陆雅池用各种仪器为魏嵩平作了测试。魏小飞趴在桌上记着陆雅池报过来的数据。
测试完了,魏嵩平问陆雅池,怎么样?
魏小飞抢着作了回答,还凑合,比我稍差点。
魏嵩平惊奇,怎么,比你还差点?
魏小飞神气地说,你是合格,我已经是良好了。
魏嵩平用一种近乎惊异的目光望着儿子,你吹牛吧?
陆雅池说,小飞确实是达到良好了。
魏小飞说,儿子超过老子那是应该的。
康凯、梁明辉、田青河都大笑起来。
梁明辉问,首长,你看这玩艺还行吧?
魏嵩平称赞,不错,我看不光可以用来测试,而且可以用来训练。
康凯说,每个新兵要是能过了这一关,我看心理伤残的事绝对不会发生了。
魏嵩平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高血压和心脏病者不能参加。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田青河说,首长,坦克营和装步营正在进行战术进攻训练,请你去看看?
魏嵩平兴致正浓,好,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新鲜玩艺?走!
他们来到战术训练场,坦克正在通过极难的弯道,坡道;步战车在搭载步兵涉水通过河道。步兵从步战车跳下,向“敌”阵地发起冲锋。田青河在越野指挥上指挥着部队协同动作。训练场上,处处硝烟火光。
康凯,梁明辉陪同魏嵩平站在另一台指挥车前,观看着部队行动。魏小飞也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康凯举起望远镜。镜头掠过训练场,落在对面的山坡上,柳成林领着楚冰冰在堑壕里走着……康凯把望远镜交给梁明辉,笑着指指山上。梁明辉接过望远镜望去。
楚冰冰累得走不动了,靠在山坡上,柳成林伸手去扶她。梁明辉收起望远镜,与康凯相视一笑,但愿是有心插柳……
柳成林说,看点就在这坡顶,我有好几张照片就是在那上面拍摄的……
楚冰冰摘下钢盔,你先上去吧,我可爬不动了。
哎,没几步了,马上就快到了。
楚冰冰喘着气,你让我歇会不成嘛。
柳成林把一瓶矿泉水递过来,楚冰冰大口地喝起来。
柳成林痴情地看着。
楚冰冰仰着脖子大口地喝着水,由于喝得急,水沿着脖子流到胸口。
柳成林望着,……你,你慢点……
楚冰冰喘了口气,把半瓶矿泉水还给柳成林,我们走吧。
哎,等等。掏出个东西握在手心里,冰冰。
什么?
我……想送你样东西。
楚冰冰看了柳成林一眼,哟,还想贿赂我。
我,我想送你根项链。
送项链,好啊。
柳成林把手里的项链递过去。楚冰冰接看,原来是用一枚手枪子弹做成的。
楚冰冰笑起来,你也会做这个?
喜欢吗?
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
太多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六条用子弹做的各式的项链,你看。
柳成林非常失落,啊,你已经收了这么多了。
你们猛虎旅的兵还蛮有情调的嘛,谢谢你了。
楚冰冰把柳成林送的项链连同别人送的一把揣进口袋里,转身向上走去。
柳成林呆呆地望着,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打开欲喝,然而却没喝下去,一下子全倒在自己的脑袋上。
梁明辉看了柳成林这一幕和康凯在低声议论着。
魏嵩平走过来,嘀咕什么呢?
梁明辉说,我们在说,不能光让干部战士玩命地干,还得关心关心他们的实际问题。
魏嵩平朝对面山坡看了看,是不是干部找对象难的问题?
梁明辉说,这还在其次,干部住房,随军家属的工作安排,小孩上学是最大难题……
魏嵩平说,都是老大难了。老大难老大难,老大重视就不难。你们当主官的,就该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多操操心,多想想办法。
康凯说,我们还得靠你这个老老大重视呢。
需要我出面,随时可以找我。
楚冰冰沿堑壕走出几步,不见柳成林跟上,回过身来,你,你怎么了?
柳成林情绪不高地走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这鬼天气,真闷。
楚冰冰看出了对方的心思,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哎,柳副科长,你托人带的话已经带到了。
柳成林诧异,托人带话?我托谁带话了?
你不是让庞承功转告我,说你喜欢我,愿意跟我结成恋爱关系嘛!
柳成林被她直截了当地这么一问,反被问傻了,瞪着眼,张着嘴半天不知如何回答。
楚冰冰笑望着柳成林,怎么,是庞承功带错话了?
哎,不,不,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天我喝了点酒……所以……
所以你才酒后吐真言了,是吧?
要是,你觉得不……就算我说着玩,说着玩的……
楚冰冰瞪起了杏眼,什么,说着玩的?好啊柳成林,你也跟庞承功一样想耍我是吧……
楚冰冰不理他了,转身向坡上走去。
柳成林紧跟在她身后,其实,我哪敢跟你说着玩,是发自内心的心里话,真的,我要是骗你,柳树都不长叶子。
我更喜欢冬青,四季都不掉叶子。
其实柳树也挺好的,除了冬天掉叶子。
柳树是挺好的,年年报春,充满朝气,也很有诗意,但是……
柳成林看楚冰冰下半截话不再说下去了,就停下了脚步,冰冰,我知道你“但是”的含义了。
楚冰冰回过身,笑着,这么说,你已经明白了?
我又不是傻瓜。
这就叫有意栽花……
花不开。
楚冰冰一怔,无意插柳……
柳成林。
楚冰冰说,那咱们就算恋爱不成……
朋友在。
楚冰冰大笑,柳成林,你太聪明了。
也许从现在开始吧。
战术训练己结束,部队正在撤离训练场。康凯和梁明辉挥着手送魏嵩平的车离开。
康凯看了看表,跟梁明辉说,装步三营运动速度还是太慢,明天专题研究这个问题。
最近装步营的领导请假比较多,合成战术训练主要是副营长一个人在抓,看来工作有点散。
训练课主官怎么能不在位?
都有些实际情况。
什么情况?
后院起火了。营长刚调来,谈了三年的对象又吹灯了,说嫁个猴子满山走,也不过在一座山上转悠;嫁个野战军,天南地北四处野,实在受不了。教导员的情况和田参谋长差不多奇-_-書--*--网-QISuu.cOm,现在还租着老百姓的房子住,老婆随了军一直没找到工作,孩子上学也没着落,闹着要回老家……
康凯长叹一声,光来虚的不搞实的不行。当年毛主席打下天下,我看就靠两条,一是为共产主义奋斗,二是打土豪分田地。中国农民为了拥有土地斗争了千百年,孙中山提出耕者有其田也没有让农民得到土地,而毛主席就“打土豪,分田地”六个字就彻底解决了。我一直在想,咱老一辈军人如果没有这个切身利益的驱动,恐怕也不会有那么一种奋不顾身前赴后继的战斗精神。
有道理啊。我有个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
只要能解决问题,我当然同意。
咱们旅里目前有十七名营以上干部家属不同程度遇到下岗或随军后没找到固定工作问题,生活上的确有困难,我让后勤部专门打了个报告给军里,你先看看。说着掏出一份报告递过。
康凯看着看着,哎,不对啊,这炮营营长,还有五连指导员,他们几个的家属不是有工作嘛,怎么都说成没工作了?
梁明辉笑笑说,有是有,但都是临时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想,干脆都算她们没工作。这样,军里每月拨给的300元低保补贴不是可以解决一些困难嘛!咱不管她们后来找没找到工作,多弄几百是几百。
好,这个办法好,我同意。
康凯掏出笔签字,梁明辉把报告抽回来,这不用你签,我签就行了。
这怎么行?有责任我们一起分担嘛。
梁明辉笑着把报告放进口袋,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你知道有么回事就行。另外,我想下决心把干部住房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一下。
康凯兴奋起来,行啊,我的大政委,怎么解决?
最近我看上了一块地。
哪块地?
市里西区湖边上的那块地。
康凯很吃惊,你也真敢想啊,都想到市里的开发区去了。
只有在市区盖房才能盘活。你想,如果我们的干部在市区有套住房,随军家属的工作不就好安排啦,子女上学的问题不就好解决啦 ,干部转业了,找起工作来也会方便得多。
好处我还会不知道,可这是咱一厢情愿的事,那是市里的风水宝地,你就是花钱买,人家也不一定卖给你,何况我们又没钱。
具体由我来运作,你只要出个面就行。
行,如若让我陪喝酒,我就是喝死都情愿。
梁明辉笑笑,具体怎么运作到时候我再跟你说。魏小飞还等着有事找你呢。梁明辉说着朝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魏小飞招招手,魏小飞,过来。
魏小飞跑了过来。
你自己和旅长说吧。
康凯疑惑地看着魏小飞,又怎么了?
魏小飞低着头,嗫嚅地,旅长,我不想再当公务员了。
你不是干得挺好嘛,怎么不想干了?
我想到坦克营去。
你到坦克营干什么?
当驾驶员,当炮手都行,我想当个真正的兵。
康凯既是意外又是高兴,你行吗?
行,陆军医都说我行。
陆军医都说行,我们还能说不行吗?政委,你说呢?
光阴如箭,转眼又是一个春天,春光明媚,桃花盛开,山峦叠彩……
猛虎旅正在召开军事会议,旅、营、连的主官领导都在会议坐齐,等待首长到来。魏嵩平走进门,全体起立。魏嵩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示意大家坐下。
全体整齐地坐了下来。
魏嵩平一改平日的随和,表情显得很严肃,同志们,我受集团军党委和军长政委的委托,召集你们开个会。军区代号为“虎狼行动2”的对抗演习任务已经下达,两个月后在军区训练基地组织实施。红军以陆军机械化321旅为主体,由空军某团、军区电子对抗大队、军区防化团、集团军侦察营等部分分队配属作战;蓝军以基地野狼团为主体,由军区直升机团、防空旅、军区信息大队等部分分队配属作战。红军总指挥由康凯担任,蓝军总指挥由庞承功担任。演习没有预案,演习的课题是红蓝双方在规定区域内寻机作战,实兵对抗。
大家都瞪着眼睛看着魏嵩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临战前那种特有的凝重气氛仍然強烈地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军官。
魏嵩平朝大家扫了一眼,同志们,我们321猛虎旅组建后的第一次亮相就要拉开序幕了。我们的对手是基地野狼团,重组后的野狼团是现代化装备的加强装甲团,真可以说是鸟枪换炮今非昔比。在前不久组织的几场实兵对抗演习中,野狼团至今没有一次败绩,目前军区上
下可是谈“狼”色变啊……
训练基地,陆元衡也在召集庞承功、肖书悦等基地和野狼团领导开会,他们围着巨大的沙盘在研究部署。杨光、林中兴、冯远东等有关人员也在场。
陆元衡说,代号为“虎狼行动2”的对抗演习任务就传达到这里,我们的贯彻意见也说了。今天可以先简单地议论一下,回去后投入演习准备。
肖书悦抢先发言,我说几句。猛虎旅和野狼团可以说是“冤家”对手,上次交战后,双方似乎都憋着一口气,给这一仗增添了特殊气氛。这一仗不管对谁都至关重要。我们野狼团已经重组,从装备到人员,可以说是集中了我们战区的精华;猛虎旅是师改旅后形成新战斗力的第一次亮相。321师全师的精华全保留到了猛虎旅,听说一年来变化也很大,狠抓了战斗精神培养和意志磨炼,部队素质全面提高。面对这个老对手,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林中兴说,肖参谋长,你放心,原来的野狼团我不敢说,今天的野狼团,论编制构成,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论战法,已经变消极防守为主动攻击,论实力,别看他们是个旅,可远不及我们这个团……
杨光说,林营长,不要以为你对康凯已经很了解了。你要知道,咱们在进步,他也在进步,野狼团在变化,猛虎旅也在变化。
林中兴想反驳,被庞承功制止了。
庞承功转对陆元衡,陆司令,我只想知道,基地导调区域有多大。
陆元衡说,现在已经可以在我战区范围内进行远程导调,全程跟踪。
庞承功欣喜地说,太好了,我们团会在近期做出一个全新的作战方案上报。
冯远东也年轻气盛,这一仗,至多有惊无险,我挺踏实,就等着打完这一仗吃团座大人的喜糖了。
肖书悦说,那庞团长不能再叫陆司令,得称呼泰山、岳父大人了!
大家都大笑开来。
庞承功和陆元衡相视一眼,也笑了,笑得很畅快。
天际,有一抹血色的朝霞。山坡沟谷回响着康凯近乎呐喊的话音。
我们是红军的传人,猛虎之旅,敢打硬仗,不怕牺牲是我旅特有的传统和作风。挥师千里砺精兵,万众一心谋打赢,为实现每战必胜连战连捷的奋斗目标,以实际行动为建设信息化时代的钢铁劲旅做出应有贡献,我宣誓……
康凯握拳抬臂,听党指挥,赤胆忠诚;严守纪律,服从命令;着眼实战,苦练精兵;勇猛顽强,敢打必胜……
誓词只有康凯一个人的声音,原来康凯是独自一人站在坡顶上,他面对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片葱翠挺拔的松林。康凯的呐喊声在旷谷间回响……
坡下的路上,一辆车开来,车停下,下车的是梁明辉。梁明辉朝坡顶喊了一嗓子,旅长,你下来一下。
康凯闻声朝坡下跑来。
梁明辉,大清早的,一个人吆喝什么呢?
康凯边走边说,还不是让你逼的——你拟的那个出征誓师大会上的誓词,我不好好地背一背练一练,到时候要是卡壳那还了得——怎么,有事?
你看谁来了。说着拉开了车门。
乌兰笑盈盈地从车里蹦了出来,哥!
康凯又惊又喜,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啊。
还是那一万块赔偿费的事。你妹子非说是柳成林给的。
乌兰,肯定是你搞错了,我们反复查了,都说没有这回事,你说的那个柳成林就更不可能了,那人可是出了名的抠,有名的柳三十……
梁明辉打断,这样吧,乌兰还没吃早饭,你带她先去吃点,我去把柳成林找到办公室来,来个当面对证。说着上车离去。
康凯领着乌兰朝自己的车走去。
二叔他挺好的吧?
挺好的。听基地的陆司令说,大妈她身体不太好?
康凯心思沉沉地,是啊,老毛病了,前些日子住过一次院……
哥,我知道你忙走不开,还是让我到宁州去照顾她吧。
不用了,等打完这次演习,我想把她接过来住……
康凯的手机响了起来。康凯看了一眼,是你嫂子。康凯接电话,雨晴,早晨好!
梅雨晴正有些疲惫地解开外衣,还早晨好呢?此时你对我的问候语该说晚安了。
康凯大笑起来,你看我,总觉得你还在我身边,老忘记你我现在是生活在阴阳颠倒的两个世界里……听你的话音,你今天情绪不错,有什么好消息吗?
梅雨晴在屋里走动着,凯,我是有一个特别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今天我到移民局去了,移民局的官员让我填了表,跟我说,三个月之内绿卡就可以办下来。
康凯语塞。
哎,你说话呀?喂,喂,怎么,断了……
康凯慢慢地开了口……我听着呢。
梅雨晴不悦地说,你这人真是的,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反应。你不知道办这绿卡有多难啊?我这么快能办下来,谁都在为我高兴,可你竟然连一句祝贺的话都没有……
雨晴,你别着急,听我说嘛。绿卡得来有多难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能这么快就办下来,真的是不容易,非常不容易。但你也知道,我从内心不希望你办得太快,甚至不希望……
梅雨晴不耐烦了,行了,我发现你越来越自私了?是不是坐在旅长宝座上让你品尝到了权力的快感,乐不思蜀了?康凯,我可提醒你,咱们是有约在先,你是个男人,说话得算话……
正因为说话得算话,我才犯难呢。你想想,当时我们是怎么约定的,是说你先办着你的绿卡,我先当着我的旅长,到时候再说,是不是?现在你的绿卡快到手了,那就是说很快就要到了再说的时候了。两个月后,正赶上我和庞承功的一场对抗演习,你说让我怎么跟你再说,甚至都没有时间跟你再说……
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人到山前必有路,船进桥洞自然直,我们也只能来个中国特色,摸着石头过河呗……
……好吧。我知道你很看重和庞承功的这次对抗,我可以等你打完这次演习,也希望你能战胜对手,为你的旅长画上个圆满的句号。演习过后,我也希望你能有个让我满意的表现……
那次你病了,来看你的是谁啊?
梅雨晴一笑,怎么?不放心啦?
不过随便一问,有人照顾你,我不是更放心了嘛!
一位学生的家长,他也是位军人,而且上过美国的西点军校,还到俄罗斯留过学。他还想见你呢?
见我?他怎么会想见我呢?
具体他没有说……哎,好像你身边有人嘛……
佩服。你猜是谁?
还会是谁呀!陆雅池呗。
康凯把手机递给乌兰。
乌兰对手机,嫂子,你好。
雅池,你好……
乌兰说,嫂子,我不是陆姐,我是乌兰……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夜空,一个个战士从床上跃起,一只只手抓过一支支钢枪,一双双脚齐步跑过沙砾地,一辆辆战车开着大灯开出……柳成林指挥着两个干事,把场面都真实地记录下来。
部队在靶场集合完毕,康凯开始检查装备、物资,检查完毕,康凯没有讲评让部队回营。部队非常不解,连梁明辉和田青河也猜不透康凯的心思。
第二天全旅营连主官集合在电教中心,康凯让大家看紧急拉动的实况录像。各营连的收视点上的官兵都在认真地听着。
大屏幕上出现康凯和梁明辉、装备部长检查步战车的画面——康凯、梁明辉以及后勤、装备部长来到装步连的步战车旁。康凯打开车后门,乘员们坐在各自的战斗位置上,一个个人挺精神。每战士抱着武器,个人随身携行背囊就只能竖在中间,本来就不宽敞的车内,挤得他们想挪动一下屁股都很困难。
康凯突然下达了口令,全车注意!打开射击孔,准备射击!
车里一阵乱七八糟,冲锋枪手把射击孔打开了,枪也架到了射击孔里,但没法观察。机枪手无法拿出枪来。九个人的背囊挤得他们没有一点活动余地。四零火箭筒手打不开射击孔,更无法观察。
康凯下口令,全部下车!
九名战士迅速下车。
康凯问战士们,你们说说,要是真打仗,这样能打吗?说实话。
士官班长说,背囊放车内,每个人都没有活动的余地,直接影响战斗动作。
机枪手说,根本无法观察,也无法射击。
康凯问,你们认为该怎么办?
士官班长说,车里实际放不下九个人的背囊。
机枪手说,最好放在车体外面。
康凯突然让播放暂停,录像立即停止播放。
康凯站到台前开始讲评,该带的都带上了,不带不行;可是带上了不能作战,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坐在前排的装备部长说,设计步战车的专家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车体外只有固定盖车篷布的地方,没有固定个人背囊的位置。
康凯说,设计步战车的时候,我们战士还没有背囊。他们没有想到,我们自己来解决。能不能在车体外不影响观察和射击的位置,焊上固定个人背囊的设备呢?
梁明辉说,这是个办法。
康凯说,装备部长,让修理连立即研究解决,在演习前必须改造完毕。
装备部长领受了任务。康凯让录像继续播放!
大投影屏幕上出现坦克托底故障——一群人围着出事的坦克。一辆坦克过水渠旁的窄道,路沿被压塌,坦克右侧车底被路基托底,履带在水渠边托空,够不着地,履带只能空转。干部战士围着坦克手忙脚乱自救。坦克向前进,向后倒……折腾来折腾去,坦克倾了过来,右侧履带陷到沟底。险些翻过去。
康凯又让播放暂停!录像停止播放。
康凯提高了语气,同志们!这幸亏是一条沟啊!要是右侧是悬崖,还有命吗?侥幸哪!这是一个严重的事故苗头!出问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问题。问题出在你们身上,根子在我这个旅长。在前段时间的教育中,我光重视了战斗精神的培育,而忽视了专业军事技术的训练和战备观念的加强。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总觉得离演习还有两个多月呢,可以先松一松,却忘记了军人最根本的一条,当兵扛枪,就是要时时刻刻准备打仗,大家问问自己,有几个人在真准备打仗……
梁明辉和田青河一起来到康凯办公室,两人坐到沙发上沉着脸一语不发。康凯用毛巾擦了擦脸,挂好毛巾,回过身来感到好奇。
你们这是怎么啦?
田青河说,康旅长,我知道你急,部队也还存在这样那样的一些问题,但不能这样说着风就是雨,随心所欲!
有意见就提啊。边说边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说,我听着。
田青河说,离演习也就个把两个月了,现在应该集中精力搞专业训练和战术协同,像这样突然抽风式的瞎折腾,我看用不了对抗就自己先搞垮了。
康凯眼睛瞪圆了,什么,你说紧急拉动是瞎折腾?我记得楚副司令在讲军人接力棒的时候,你不也说触动很大吗?这接力棒是个什么概念,我理解,那就是一棒接一棒地跑,谁也不能偷力,因为谁也不知谁能最后撞线,但谁都有可能撞线,我们必须天天做准备,必须时时刻刻做好撞线的准备!
梁明辉看了康凯一眼。
田青河说,可毕竟20年没有仗打嘛!这可是上面大人物说的。
康凯很认真地纠正,别偷换概念啊,是20年没有大仗,不是说20年没有仗打。什么是大仗?世界大战是大仗;说20年不会发生世界大战,并不是说没有局部战争,从海湾战争到现在,10 多年了,哪一年停止过战争。政委,你说是不是?
梁明辉点点头,没有说话。
田青河说,可现在毕竟是和平时期。
康凯又纠正,又错了。在军人的概念中,只有战争和准备战争时期。
田青河说,就算准备战争时期,那也用不着整天把战士们的弦绷得跟上战场一样紧呀!
和平的质量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外国有句格言,正义的战争,胜过非正义的和平。像韩信那样,为了求得平安钻人家裤裆,用胯下之辱换得的和平,那也叫和平?那是低级的和平!
田青河说,我说不过你们。
梁明辉说,不是说不过,而是没有理。
三人都一起笑了。
梁明辉,老康,话说回来,我对你今天的做法也有意见。部队拉动,这么大的事,你应该事先跟我们通个气吧?
康凯说,嗨,我一看值班室那气氛,一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不过政委,咱们可是有话在先,组织上既然让我来当这个旅长,我就要按我的思路去做。财权、人权我都不要,就这部队训练的事我得作主,得说了算。整天通气呀协调呀累不累啊?还让不让人干正事了?你不是说不会介意嘛,还说要我这只野狼来搅搅局嘛!哎,你可别赖账,你说这话时田青河也在场。
梁明辉笑了起来,谁赖账了?谁知道你这野狼是这样来搅局的?
康凯也笑了,我就这么个德行,你们就担待着点……
正说着,张大印来报告,说魏副军长来了,好像挺生气。康凯和梁明辉立即跑出办公室。
魏嵩平一进会议,将一个笔记本往桌上重重一拍。
这不是胡闹嘛!
梁明辉和田青河吃惊地抬起头望着魏嵩平,康凯则平静地端杯子喝着水。
魏嵩平来回踱着步,我知道你们烦我,婆婆嘴,整天唠唠叨叨没个没完,可你们听我一句话了吗?我们是部队,千军万马哪!动枪动炮,这是能随着心性玩的吗?你们现在在军区挂着号,一举一动上面都盯着哪!牵一发要动全身的啊!我们这里翻台车,很快就会在全军区乃至全军通报,全区乃至全军的所有车辆就有可能停下来开会整顿。这影响有多大?你们想过没有?
田青河嘀咕一声,一人生病大家吃药。
这有什么不对吗?所以,每个单位必须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动车动炮的事,人家都避之又避,防之又防,慎之又慎,你们倒好,生怕不出事,没事还找事!
康凯说,魏副军长,我们没有翻车呀。
魏嵩平一下没反应过来。
梁明辉说,是我先用电话报告的,我说的是险些翻车。
康凯不无埋怨地说,哎呀,这种事你报它干什么呢?
魏嵩平不高兴了,怎么,想报喜不报忧?
康凯坦诚地说,报喜得喜,报忧得忧,像这样的忧还是不报为好。
康凯同志,你这种思想可要不得。今天我得提醒你几句,现在上上下下对你反映不少,都说你当上旅长之后有些膨胀,无所顾忌,不如当团长的时候那么谨慎,希望你能正视这个问题。
康凯说,首长,我能说几句吗?
魏嵩平坐了下来,如果是检讨之类的话就不必说了。
康凯一张口就冒着火气,当然不是。我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第一,我们没有翻车,只是托底,是在自救中右侧履带陷到沟里;第二,我们自己完全具备自救能力,不到七分钟就把车拖上来了,车未掉漆,人未伤皮,正常投八训练;第三,可以变坏事为好事。我找出事的司机谈了一下,还是实车驾驶太少,就那么几个摩托小时能有多高的驾驶技术?下一步我打算继续强化专业基础训练和紧急拉动训练……
魏嵩平坐不住了,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出大事不罢休是吧?
首长,不是练多了出事,而是练少了出事,不练那才真的会出大事!
魏嵩平想发作,马上又压了下来,仰靠上沙发,习惯地合上了双眼。室内陷入一种难堪的沉默。梁明辉和田青河不安地看着康凯。
良久,魏嵩平睁开眼,梁政委,这是你们党委的意见吗?
梁明辉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康凯应声而答,首长,刚才我说的是一个旅的军事主官的意见,希望能得到你的重视。按党委分工,旅长只要不突破上级的要求和党委的意图,完全有权利在军事训练中按个人的意志和个性行事。
魏嵩平严厉地看着康凯,康凯,我看你现在快目中无人了!
梁明辉突然接过话,首长,这不是康旅长个人的意见,我们集体研究过。
田青河也附和,副军长,这是我们共同的意见。
康凯感激地看了看梁明辉和田青河。
就算是党委集体的意见,那也需要重新研究。看一个班子,看一支部队,主要看什么?除了看你班子是否团结,还要看你部队是否稳定。你今天这儿冒烟明天那儿起火的,战斗力再强还不是照样否定!就说演习吧,各级都非常看重,其实也不是按输赢一锤定音。前不久不是有七八支部队败在庞承功的手下了嘛!但都是平安地去平安地回,谁也没说他们半个不字,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就说我吧,前次演习被你康凯搞得灰头灰脑的,我现在不也是好好地坐在这里?我说这些都是为你们好,换个地方我还不一定说呢。你们毕竟是我的老部队、老部下……
康凯突然说,首长,我想提个请求,可以吗?
当然可以。在我面前,你们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我想在以后的部队训练包括即将来临的演习中,各级按各级的责任制行事行吗?我这人的脾气可跟庞承功不大一样。
魏嵩平一怔,你?
魏嵩平正猛虎旅朝康凯发火的时候,庞承功却春风得意正在全军区先择他的牿部队。他到了空军机场,观看了解了轰击机的作战性能和战术;到了防空旅导弹营,观看了解导弹营的装备,还看了导弹发射车和保障车的工作程序,特意观看了他们利用军用飞机起飞的瞬间,搞导弹拦截训练。
庞承功和肖书悦还到了白洋淀,参观舟桥营在白洋演练驾浮桥。还跟随楚淮海一起上直升机,了解了直升机的作战技术。他和陆元衡最后到在军区电子对抗大队,参观电子对抗分队在抗网上电子攻击。
康凯打心里没有把魏嵩平的批评放到心上,他是一个旅的旅长,他绝不会按某个领导个人的嗜好行事,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觉得这次与庞承功的对抗,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败局,但他不甘心,用他原来的话说,就是当靶子也要当活靶子。可现在职能变换了,他是红军的指挥,我军在未来战争中的现实就是敌强我弱的不对等战争,如何以弱胜强是我军打赢未来战争的核心课题。要实现这个理想,他不是神仙,他意识到只能依靠大家。于是他把全旅营以上领导集合在军官训练中心。
……代号“虎狼行动-2”实兵对抗演习预先号令己经下达,命令我旅于7月8日实施远程机动,三天之内到达军区训练基地待机地域。今天是我旅大战前的最后一次军事办公会,也是一次发扬军事民主的诸葛亮会,大家有计出计,有谋出谋,各抒己见,畅说欲言。
柳成林抢先发言,我先说点新情况。我这人出谋划策不是强项,抓点信息嘛还凑合。
梁明辉说,皮太厚了,一口见馅。
柳成林说,好,一口见馅。最近,庞承功到军区防空旅、直升机团、军区电子对抗大队、舟桥营等等许多部队视察了一大圈,据说是军区特批。他们可以根据参演对手,临时挑选
他需要的作战分队配属作战,就在前天,防空旅的一个营,电子对抗团的一个排都调到基地参加野狼团的合练去了。真的,绝对不是空对空,绝对是地对地,没有一点空中加油的成份,不信,柳树都不长叶……
大家都笑了起来。
康凯说,谁也没有说你空对空,你赌那门子咒?据多方侦察,证明柳成林同志提供的情况属实,确实没有空中加油的成份,柳树不但长叶,而且成林。
大家又是一通笑。
李春良说,庞承功到底想干什么?有许多部队我们一点都不熟悉啊!
康凯说,这不是庞承功想干什么,而是军区首长的意图。军区首长就是想用一块最好的磨刀石来磨出更多更快的钢刀。眼下就看我们怎么去磨自己这把刀了。田参谋长,还是你先说说吧,也好给大家一个讨论的构架。
好,我来说说。这次演习,康旅长说是一顿盛餐,对我来说,也可以说是对猛虎旅来说,却是一场雪耻之战。我们必须要有打苦仗、恶仗的准备。
田青河与康凯对视一眼,康凯颌首一笑。梁明辉看了看两位战友。
田青河把一个夹子打开,这几天,我把实兵对抗中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了一次梳理,虽然还不全面,但我认为可以作为调整作战方案的一个依据。这次对抗与前次大不相同,可以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首先从态势上看,我们是暴露的,他们是掩蔽的,庞承功团长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而我们对他们的作战编成都还没搞明白;其次从实力上看,他们是如狼似虎,我们呢,两个J9坦克营被调走,成了没有左膀右臂的维什么斯;其三从作战半径上看,我们是长途奔袭,他们是以逸代劳……
会议室的门开了,陆雅池进来,走到梁明辉身边,政委,能出去一下吗?
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政委,总院又来电话催,要田参谋长立即去医院第二次手术取腿上的钢板,病房都已经安排好了。
康凯听了叹息一声,这又增加了一个不利因素。陆军医,能不能和总院再说说,推迟到演习之后……
陆雅池说,应该尊重科学,田参谋长腿里的固定钢板应该按时取出来。
梁明辉对康凯,旅长,别舍不得了,还是治病要紧。
康凯说,好吧,也只好临阵弃将了。陆军医,你在外头稍等片刻,等田参谋长的发言一完,就跟你上总医院……
田青河说,早动早利落,别让陆军医等了,我的发言都写在上头了,如果你们认为有价值,留下来看看就行了。说着把手中的文稿往康凯面前一推,站起了身。
随陆雅池走出了会议室。康凯意外地看着田青河。
军区训练基地蓝军阵地已经弥漫着战斗气氛。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在向集结地开进,导弹部队进入了阵地。野狼团指挥所前参谋人员出出进进。
直升机群升空。蓝军几台指挥车在阵地前巡视。
庞承功成竹在胸般乘坐在指挥车上,察看着自己的阵地和布防。一派大战在即的场面。
千里之外的猛虎旅营区靶场上正在做开进准备,坦克、步战车、装甲车、炮车整齐地排列着。全副武装的战士们整齐地站在车辆前。
两台敞篷越野车停在队伍前面。一台上面站着康凯,一台上面站着梁明辉。
康凯正举着右拳在领着官兵们宣誓……
操场上,全旅官兵随着康凯的指挥振臂高呼,还我虎威,再振雄风!吼声如虎啸龙吟,威震山河,气贯长虹。
康凯看着群情振奋的战士,大声地下达命令,出发——
战士们迅速登车, 坦克车一台接一台开过营区道路,步战车一辆接一辆开出营门。
空中,突然出现蓝军的歼击机。蓝军战机对着一辆辆步战车、坦克车俯冲,射击。顿时,营门,营院四处爆炸起火,浓烟滚滚。
康凯和梁明辉的车还没出动,康凯跳下车,向天空观察着。 机群再次俯冲攻击。导弹飞向驶出营门的车队。多台步战车辆被击中。几台步战车堵住了营门,战士们纷纷从车内冲出散开,用各种武器对空射击。
柳成林大叫起来,妈的,怎么回事?老子还没出大门就打啊?演习还没开始呢,懂不懂规矩啊?
康凯对梁明辉说,好家伙!野狼团搞远程打击了。
梁明辉说,我去前面看看。梁明辉的车向院门开去。
康凯拿起对讲机,高炮营,高炮营,立即反击!立即反击,掩护机关和装步营打出营门……
蓝军飞机又一批批地轰炸、扫射。猛虎旅高炮营迅速展开,对空射击。营门口和营区外的公路上一片火光硝烟。
梁明辉陪同魏嵩平走来。魏嵩平铁青着脸。
康凯走上来,副军长,部队出发遭突然袭击,正在组织还击!
毁伤情况怎么样?
战斗刚刚打响,已经有车辆损失,情况还不明。
魏嵩平十分不满,陆元衡和庞承功显什么能,怎么能这样呢?要打也要等部队拉出去再打嘛!你看这营院整成啥样子了?
张大印跑到康凯和梁明辉跟前,旅长,政委,刚刚接到演习指挥部导调中心通知,野狼团第一次打击有效。
基地导调人员的车辆突然出现营门口。蓝军飞机飞离。
杨光等导调人员走到康凯面前,康旅长,演习指挥部导调中心裁定,红军装甲步兵营在蓝军袭击中毁伤严重,没有组织有效还击和疏散隐蔽,基本丧失战斗力,立即退出演习。
康凯当即就叫了起来,什么,这还没开打呢,一个营就这么没了?不行,我得找陆司令去……
空中,一架武装直升机徐徐降落。陆元衡陪同楚淮海走下直升机,童立新等人随后。一辆标有记者采访标记的车开来,楚冰冰和两名电视台军事部记者跳下车。康凯、梁明辉跑过去向楚淮海敬礼,魏嵩平紧紧跟上。
楚淮海沉着脸,没想到会让人家堵在营门口暴打一顿吧?
康凯、梁明辉二人低头不语。
楚冰冰看热闹一般看着康凯和梁明辉的倒霉样,甚觉好笑。
楚淮海说,看你们的样子,好象还觉得挺冤是不是?
康凯小声嘀咕,这还没开打,一个营就没了,是不是……
陆元衡严肃地说,如果你不及时组织高炮营反击,恐怕连你的旅指挥所都被栽掉了。别往后看了,赶紧想想怎么往前走吧。
记者们在拍摄。楚冰冰手里拿着小数码相机在拍照……
楚淮海说,康凯,梁明辉,你们记住,这就是现代战争。
野狼团那边乐开了花。肖书悦和冯远东等几名蓝军参谋人员兴奋地叫起来。庞承功没有激动,他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看着相关资料。
冯远东走到庞承功跟前,团长,导调中心通报,红军刚出营门就被我们打掉一个装步营,部队已退回营区。
庞承功淡淡一笑,康凯毕竟是康凯,他是不会缩回去的,还得看看他下一步有什么动作。老肖,今天给咱们康旅长他们准备的大餐叫什么?
肖书悦,头一道菜叫烤全羊!
庞承功笑笑,好。烤全羊!哎,要注意火候啊。
康凯、梁明辉和魏嵩平跟着楚淮海、陆元衡走到直升机前。楚冰冰紧紧跟随。
康凯说,首长,第一回合我们失利了,三日内,我们一定按时到达训练基地待机地域,与野狼团在基地实兵对抗中决一雌雄。
有这气慨不错。可是,战场在五百公里之外,人家却堵到你家门口把你打了,这意味着什么?
现代战争没有前方后方。
楚淮海强调,你们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三日内你的猛虎旅不能赶到训练基地投入作战,猛虎旅就算贻误战机,自行退出演习。
魏嵩平一怔。康凯和梁明辉交换了一下眼色。
康凯坚定地说,是!
楚冰冰注视着康凯。楚淮海、陆元衡和童立新等登机,直升机升空离去。
两名电视记者登车,从车伸出头来喊,楚冰冰!走了!
楚冰冰忽然改变主意,你们走吧,我要跟猛虎旅行动。采访车开走,楚冰冰招着手,朝另一方向走去。
康凯和梁明辉立即紧急磋商,重新调整部署。楚冰冰非常关注地凑过来。
康凯对梁明辉说,政委,我们只能兵分两路,高炮二连,单兵导弹连、侦察连、特务连两个排,配属你防空和掩护,你带所有轮式车辆沿高速公路摩托化开进;我组织高炮营两个连,地空导弹连掩护履带车辆上铁路装载开进。装甲车辆上站后,我去追赶你。
梁明辉看了看表,好!那我们在鸡毛岭会合。
康凯和梁明辉握别。梁明辉驱车离去。
康凯正组织坦克营、装步营、自行火炮营上火车站,野狼团直升机再次临空。康凯立即命令高炮营和导弹连打直升机。双37高炮猛烈地对空射击,单兵导弹也立即对空射击。
在硝烟翻滚中,梁明辉率部队开出营门。
魏嵩平来到康凯跟前,康旅长,我可又要多嘴了。
副军长,有什么指示你说。
刚才楚副司令的话,你听出什么来了没有?
要求我三天之内赶到基地。
如果是非战斗状态开进,三天之内装备、人员到达训练基地没有问题,可楚副司令话中有话啊。
我明白,这五百公里的沿途就是五百公里战场。
魏嵩平点头,光有这个思想准备恐怕远远不够。前几天,楚副司令拉着我们几位集团军领导在战区跑了一圈,猜我们走的是什么路?
什么路?
全是地图上没有标出来的小路,荒路。有的路段连驾驶员都不敢开,是楚副司令亲自驾车冲过去的。
地图上没有的路?
全靠首长电脑里的GPS定位。当时,楚副司令还骂了娘,说最新的作战地图远不如他的GPS新……
康凯似乎意识到什么,没等他反应过来, 空袭警报又响了起来。
康凯用对讲机喊着,坦克一营、二营注意,命令你部迅速开往平定火车站,以最快速度上车装载。高炮营,导弹连注意,立即占领火车站有利位置,掩护坦克一营二营登车装载……
庞承功下达命令,直升机,对平定车站三号站台,四号、五号货运站台,火车站调度中心发起攻击……
肖书悦对着送话器呼叫,飞狐,飞狐,听到请回答……
直升机中队长在空中接受命令,野狼,我是飞狐,我是飞狐……。
飞狐注意,执行第二次攻击!执行第二次攻击!
飞孤明白……
武装直升机群扑向平定火车站……
平定火车站的货运站台上,猛虎旅的坦克营一连正在上站,军运处的干部和车站工人正在和坦克营官兵一起指挥着坦克上平板车,已有十几台坦克上了火车平板车。
突然低空传来轰鸣声,几架野狼团的武装直升机出现在车站上空。车站里立即响起警报声。猛虎旅的高炮部队和地面防空火力立刻对空射击。野狼团武装直升机火速发射导弹,迅即离去。
车站多处爆炸起火……
野狼团武装直升机再次临空,从另一方向掠过车站上空。猛虎旅坦克上的高射机枪在向空中开火,机关炮向地面猛烈射击,道轨上炸起一串炸点……随后两架直升机投下了汽油弹。车站顿时一片火海。
猛虎旅坦克一营长立即报告,猛虎!猛虎!我是东北虎!车站调度中心遭到野狼团直升机群袭击,调度指挥系统瘫痪,铁路设施损毁,傍晚之前无法装载……
康凯果断下达命令,各营注意!各营注意!我是猛虎!各部队放弃原定铁路输送方案,所有履带车辆全部撤离火车站,撤离火车站……
一营长十分不解,撤离火车站?
康凯继续呼叫,放弃铁路输送,装甲战斗车辆,全部改为履带开进!
坦克一营长一怔,履带开进?五百公里履带开进!我们可从来没有跑过呀。
康凯继续命令,各营注意!执行第三套开进方案!疏散推进,分进合击,傍晚之前到达鸡毛岭集结待命。注意观察,严密防护,随时准备迎接战斗,发现情况立即报告!
东北虎明白!
华南虎明白!
非洲虎明白!
美洲虎明白!
康凯在指挥方舱喊,张代参谋长!
张大印应声而至。
命令侦察连、特务连,沿3号公路和京北高速公路,突前侦察,掌握情况,为部队前进开道。
是!
田青河已经动了手术,他拄着拐焦急地在拿手机在与李春良通话。
李春良!李营长吗?怎么样?
参谋长!别提了,他们搞突然袭击,没出门就把我们打了个晕头转向!装步一营已经退出战斗了!
田青河大惊,……怎么会这样?现在上火车了吗?
车站被破坏,没法上火车了,全旅改摩托化履带开进!看样子得走一路打一路了!前面有情况了!
田青河心事重重手拿响着忙音的手机忘了关。
陆雅池来到病房。
参谋长,你怎么啦 ?
田青河仍陷在思考中间,来真格的了,走一路打一路,准备不足啊……
走一路打一路?
哎,陆军医,我什么时候拆线啊!
至少也得一周啊!这才几天?
我这不是能走嘛!也没觉着有多痛。
这是在屋里轻微地活动,就是拆了线你也不能立即出院,起码得住半月20天,你就安心住院吧,这一仗,你是参加不上了。
庞承功和冯远东在电脑前看图。肖书悦拿着一个文件夹走来,导调中心发来的战况通报。
庞承功心情很好,念念。
肖书悦念战况通报,上午10时20分,野狼团武装直升机群对平定火车站实施袭击获得成功,击毁车站调度中心和附属设施,有效阻止了红军坦克营、装步营炮营的装甲车辆铁路装载开进的计划……看来咱们这第二拳又击中了要害。
庞承功思索着,我分析,康凯有可能放弃铁路输送计划,改由履带、摩托化开进。
肖书悦一愣,要是这样,这可是五百多公里啊!
对康凯最了解的应该是你了,你觉得不可能吗?
肖书悦想了想,完全可能,康旅长会这样做。按规则三天内必须赶到基地,可他的主力营至今还没能向前推进一公里。他一定会放弃原定计划。
冯远东说,这么一来,咱们在铁路沿线的部署就泡汤了。
庞承功说,让部队立即执行第二方案,一、派出特种兵分队在省道、国道要点部位进行阻击;二、派出侦察分队沿途侦察,摸清红军主力行动方向;三、通知铁路沿线部队撤销原定任务,向通向训练基地的公路和山路机动,注意隐蔽,随时准备出击。
公路上,猛虎旅的坦克车队、步战车车队、自行火炮车队、轮式车车队分路在快速行进。险要地段,猛虎旅全副武装的警戒哨已经占领有利位置在指挥车辆通过。
3号公路上,野狼团特种兵在路边设置了路障和阻击火力点、工事,等待着猛虎旅的坦克,装甲车队的到来。
猛虎旅先头侦察分队发现情况,侦察分队队长立即报告指挥所,发现3号公路280公里处,有小股狼群活动……
康凯的指挥方舱和几台通讯车、雷达车在指挥所防卫队的掩护下停到公路旁。张大印展开地图,找出了280公里处,就是这儿,野狼团人数不多,是特种兵分队,但构筑了障碍区……
康凯接过对讲机立即部署,飞虎飞虎——严密侦察,迅速抵近;非洲虎非洲虎——派一号、二号,配合飞虎,消灭狼群,打开通道,保障大部队顺利通过!
装步二营长回答,非洲虎明白!
楚冰冰匆匆走来,康旅长。
康凯一愣,哎,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楚冰冰说,想搭你的车。
康凯没多思考,不怕苦就上吧。
猛虎旅几台步战车迅速向野狼团特种兵发起攻击,滑膛炮和车载导弹一齐开火。阻击的是野狼团陶永泉排长指挥的特种分队,他们利用地形和障碍,向红军开火。猛虎旅步战车的导弹一下捣毁了野狼团的特种分队的工事,步战车上的车载步兵用各种武器向野狼团特种分队猛烈射击。野狼团特种分队设置的障碍物一处处被击中。陶永泉命令把路障中的燃烧物点燃,公路上,顿时形成巨大的火焰屏障。
陆元衡和楚淮海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边的对抗。山坡下,停着挂有基地导调中心标志的指挥车辆。猛虎旅侦察分队和装步营迅速抢占制高点,用火力压制野狼团袭扰分队,掩护部队开进。
猛虎旅的坦克,步战车等在先头部队的掩护下向火海冲去。陶永泉率特种兵沿山路撤退。陶永泉一边撤退一边组织小分队利用地形向公路上的红军部队进行袭击。猛虎旅一辆辆坦克冲进火障,快速前进。康凯和指挥所的几辆指挥车、通讯车、雷达车向火海接近。
楚冰冰坐在康凯指挥车的后座。康凯听电台里的报告,坦克营已经通过280公里处……接着非洲虎已经通过280公里处!
康凯看了看表,拿起高频对讲机,飞虎飞虎!立即攻占鸡毛岭!
康凯的指挥车冲向路障区火海……康凯扔给楚冰冰一个钢盔,把头盔戴上,扶牢!在烈火和爆炸声中,猛虎旅的指挥所全部车辆一台台穿越路障区火海。 康凯的指挥车进入火障,车辆极度颠簸,楚冰冰吓得惊叫起来。康凯的车再次从火海中冲出。康凯,驾驶员,楚冰冰等浑身都变成黑灰色。
后续车辆一台台地冲过路障区火海……
陆元衡欣慰地看着这场面。
楚副司令,猛虎旅的猛劲上来了。
楚淮海点头,康凯的部队已经向前推进了150公里。
如果顺利的话,今晚10点左右,猛虎旅的几个主力营都可以到达鸡毛岭一带。
夜色降临,猛虎旅如期到达鸡毛岭。山谷的临时车场里仍在忙乐。一台台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仍检修,加油。
魏小飞一身的油灰,与车长一起走来。
车长问,小飞,今天在车上颠了一路,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可惜一炮没打,有点不过瘾。
到了基地演习场,有你打的呢。走,到河边洗个澡去。
猛虎旅指挥所的帐篷里,康凯、梁明辉,张大印和参谋们在指挥桌前碰头。
张大印汇报,旅长,除修理所、油料车和保障防卫队还在路上,其他各营连均已到达指定位置开始宿营。
梁明辉说,开进中,部队斗志昂扬,情绪稳定,没有出现任何事故。要进一步强调行车安全。
楚冰冰坐在一角的行军桌上,用笔记本电脑在写着稿子。
康凯说,我们研究确定一下明天的开进路线。
张大印汇报,导演部通知,通往训练基地的高速公路已经被封锁。
几个人围向地图。
康凯手拿电子指挥捧指着地图,这样我们的轮式车明天也没好路可走了。政委,你明天带领基本指挥所、炮营和保障群,沿3号公路开进,保障分队不变。速度不要太快,在我们后面推进。如果天气情况允许的话,在老营盘以东一线宿营。我带领坦克营、装步营、在3号公路的两侧,向北开进,为你开路,争取推进到老营盘以西一线。行军里程150公里。老营盘离训练基地还有170公里,后天,我们东、西、中三线同时出发,第三天在基地会合……
康凯突然想起什么,对张大印说,给我接通魏副军长。
张大印拨电话。
康凯问柳成林,气象台联系过了吗?
柳成林说,联系过了,明天多云转阴,下午有一个降雨过程,雨量不大,小到中雨,雨区是否在我们行军路上,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看明天的风向。
张大印递过话筒,旅长,通了。
康凯接过话筒,魏副军长,你好,我是康凯。有一件事想请首长关心一下。
魏嵩平在电话内说,说吧。
临出发时,你说楚副司令领着你们走过一条新路,我们很想得到首长当时运用的GPS导航图。
哟,那得看路线航迹有没有存在首长的电脑里。
我想首长一定会把新路线重新标示出来,提醒测绘部门和作战部门对地图进行更新,你说是不是?
那是当然。我找找童立新,问问他当时的数据还在不在……
谢谢首长。
康凯挂上电话,梁明辉走到他跟前,老康,我又研究了一下地图,如果进展顺利,明天能赶到陆家坳,从鸡毛岭到陆家坳是175公里。
康凯说,我看能行。
康凯转身叫柳成林。柳成林来到跟前。
康凯说,你今天晚上就不能休息了。
为什么?我床都铺好了。
给你一个任务,你马上出发,争取明天一早赶到训练基地。
部队没过去,我一个人去干啥?
你的任务是化妆侦察。提前进入基地,从面上摸清野狼团部署情况。
我怎么去啊?
侦察连长已经安排好了,你的身份是到牧区推销老鼠药的。
柳成林一愣,啊,我成药贩子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旅长,你看,我这么个面善的人,怎么化妆也不像个卖老鼠药的呀?
楚冰冰也笑起来,其实你跟本就不用化妆,军装一脱,就像卖老鼠药的。
康凯说,只不过是为了掩护罢了。草原上老鼠多,装卖鼠药的不起眼。
别让我卖药了,我可以装成休闲旅游的,再找个女伴什么的。哎,要不,楚记者跟我一起去?
我才不跟你去呢。你呀,去找乌兰吧,她不是在基地草原嘛!
康凯说,至于找谁陪,到了草原你自己想办法吧。
张大印说,这大黑天,派个女同志陪你去,我们还不放心呢。
大家又笑起来。
侦察连长走进来,旅长,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出发。
康凯从侦察连长手里拿过一只手机式高频对讲机,这是一部手机式拨号对讲机,跳频信道已经设置好了,可以随时跟我联络。
柳成林问,那我的代号叫什么?
康凯说,叫狐狸吧。
柳成林觉得不好,应该叫虎。猛虎旅都应该叫虎。
康凯说,你自己想吧,叫什么虎?
柳成林苦思,那就叫坐地虎吧?
梁明辉说,嗯,依靠当地牧民,好,就叫坐地虎吧。
旅长,政委,那我走了。
康凯和梁明辉与他握手。
楚冰冰走过来,柳副科长,我祝你成功。
楚冰冰伸出手去。
柳成林很激动地与楚冰冰握手,同志们,你们就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
柳成林敬礼,转身与侦察连长走出帐篷。
楚冰冰说,康旅长,绷一天了,你放松一下好吗?给我一点时间,咱们谈谈。
你跟我一天了,什么都看到了,还需要谈吗?
现在我很想了解一些明天的情况。
明天,明天还没到呢。
我想听听你对明天的设想,对明天情况的预见。咱们到河边走走。
康凯笑了,梁政委,你看……
梁明辉笑笑,你去吧,这有我呢。
楚冰冰催他,走吧,
康凯和楚冰冰走出指挥所。
夜空,一弯新月在洁白的云朵中穿行,庞承功独自一人在外面的草地上遛跶。庞承功仰望夜空,显得很悠闲。
肖书悦走来,团座,首战告捷,很有兴致啊。
庞承功笑笑,依然仰望夜空,书悦,你看看今晚的月亮,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肖书悦抬头看着,这心情好啊,看什么都舒坦,月色撩人啊!你看,星空璀灿,白云如絮,这样的美景,只有在这大草原才能看得到啊!
你是诗兴大发,我却想起了几句农谚来。日晕风,月晕雨;晚看西早看东,东北风雨太公;晴蜓低飞,出门湿衣……
肖书悦愣了一下,哟,我以为你是在月下赏景,却原来在夜观天象。
今天我们的烤全羊,没有烤透啊,没有让他们吃饱啊!
肖书悦会意,没有吃饱,明天就给他们加餐。
你就别让人家光吃干了的,弄点连汤带水的……
那就给他们来顿水煮鱼?
庞成功笑了笑,这可是道招牌菜。
两人会心而笑。
庞承功和消书悦赏月观天的时候,猛虎旅的官兵都到河里洗澡。魏小飞和车长已经洗完澡,拿着盆,提着桶往回走。
车长说,小飞,我有件事,你可要帮忙啊。
车长,有啥事你就说呗。
我家有个亲戚的孩子,比你小点,也是老尿床,治了好几年都没治好,我就想问问你,你是咋治好的?
魏小飞笑笑,我这是心理毛病,跟你家亲戚不一样。我原来胆小,听到枪炮声手脚都发抖,康旅长把我带到身边,天天逼我练五个一百,教我散打,投手榴弹,参加步兵体能训练,进战场仿真室……后来不吃药了,也不尿床了,没想到就好了。
真神了。这么说,训练课能治尿床?
我不敢打保票,反正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让他们试试吧。
好,我马上打电话回去,让我侄儿试试,每天一个五公里越野……
可以先短一点,头一天跑二三公里,五六天后再增加到五公里。
又一战士追上来,小飞,我家有个亲戚也尿床……
你们家的亲戚怎么都尿床啊?
俺是写信回家夸战友,信里说到了你。这不,来了好几封信托我跟你要秘方,我一直不好意思问你。
没什么秘方,就多跑多练。
俺亲戚那孩忒小了,跑不动啊。
多大。
还没断奶呢。
魏小飞知道他开玩笑,让孩子先尿几年,让他爸先跑着试试……
康凯和楚冰冰迎面走来。
魏小飞向康凯敬礼,旅长。
下河洗澡可要注意安全。
魏小飞说,我们已经洗了。
魏小飞他们离去,楚冰冰问,他不是魏副军长的儿子魏小飞吗?
没错,也就是我向你推荐的采访对象。你不要把眼光老盯在旅长团长身上,从这小战士身上更可以看到猛虎旅的一种变化。
楚冰冰很认真地说,变化?我来了几次,没看出来。
看表面,的确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但官兵的精神状态变了,思想意识变了,猫开始恢复虎性了。
部队的变化我感觉不明显,你的变化倒是让我吃惊。
我有变化吗?
楚冰冰十分诚恳地说,你变了,跟当野狼团团长时大不一样了。
康凯笑笑,不可能吧?我哪变了?除了年龄大了一岁,还有什么?
那就是我的感觉变了。
这倒是有可能。
那次我去你家采访梅老师,你给我的印象很不好,真的。心里老在嘀咕,梅老师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既粗野又自卑的人呢?
康凯哈哈笑起来,感觉这么差?你是不是挺替梅老师惋惜的?可你别忘了,现在的审美观变了,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哼!你那种坏,不是女人喜欢的坏。真的,我当时真的是不喜欢你身上那种野性,反正感觉不好。
庞承功是你心中的偶像。
没错,那时候我眼里没别人,就只有他。不管他真帅还是假帅,看上去就是比你强。
那你干么要跟着我找不痛快的感觉?
楚冰冰仰望夜空,我的感觉变了,过去对你的种种反感,就像这天上的浮云一样随风而去了。我现在还不知道这种变化的缘起,但我知道感觉在变,情感在变,也许性格和命运也在变。我知道,播种行为,收获习惯;播种习惯,收获性格;播种性格,收获命运。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冰冰,你是记者,从事的可是一种理性的职业。
你知道吗,你上任那天,是我到机场送走了你夫人。
我一直想谢谢你。
你知道梅雨晴上飞机后,我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我哪知道。
就像断线的风筝,飘远了。
康凯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俩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物,婚姻的链条捆绑着两种生活状态,两种情感模式,这是不可能长久下去的。真的,当初你们俩是怎么结合到一起的,我想象不出来,但我敢推测,一定是处在一种特殊的历史环境中,生理和心理都处在极度的压抑和躁狂之中……
康凯淡淡一笑,楚记者,你就别自作聪明了,时间也不早了,咱往回走吧,梁政委还等着我研究事呢。
二人转身往回走。
男人都是心口不一,你不承认就算了。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在你的情感世界里有两颗卫星和一颗彗星。
康凯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朗的夜空,星河灿烂……
康凯说,又耍小聪明了,在我的世界里那是满天星斗。我小的时候常常躺在蒙古包外面的草地上看星星,数星星,星星是越数越多的东西,数着数着,数到自己漂起来,就进入了梦乡……
别打岔,你听我说。第一颗卫星是梅雨晴,你的现任夫人,但她远离了你,到了地球的那一边;第二颗卫星是陆雅池,她虽不会远离你但永远是若即若离。卫星是永远陪伴行星的一种天体规则,她们有规律地围绕着行星转动,但不会与行星发生碰撞,不会打破宇宙的平衡,产生星系的重新组合。而彗星就不同了,只有彗星有可能与行星碰撞,产生灿烂辉煌的星球爆炸。行星的磁场发生变化,彗星的轨迹发生偏移,都会产生这种奇异的字形码宇宙现象。这颗彗星……
康凯接过话头,彗星也叫扫帚星吧?记得老牧民对我说过,哪一年要是遇到扫帚星,这一年就要倒霉,看来,我要倒霉了。
希望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这颗彗星很有可能在某一天的夜里会突然撞击过来,打破你目前所谓平衡的运行轨迹,发出人生最绚丽多彩的光芒……
康凯哈哈大笑起来。
楚冰冰恼了,你笑什么?我说得很可笑吗?
康凯收住笑,认真地,楚记者,你很聪明,很敏锐,但你毕竟还很年轻,可以说刚刚打开生活这本书,这本一辈子都很难读懂的书,所以不能太自以为是,更不能横冲乱撞。我这个人有个优点,那就是善于调整心态,每天阳光灿烂,因此实在不需要什么光芒。哎,我还是要给你推荐一个该采访的人。
又是那个尿裤子的男孩?
不,是庞承功。
楚冰冰一愣,庞承功?他不是你的对手吗?
我以为最好的老师是敌人,或者对手。一个想成事的人需要好朋友,更需要強对手。何况他是朋友加对手。他今天这仗打得十分漂亮,彻底改变了野狼团的战术风格,确实令人叹服。
但我觉得红军打得更棒。猛虎旅在遭到野狼团不宣而战、未出营门就被歼一个装步营的被动局面下,旅长康凯指挥若定,力挽狂澜,突破重围,挥师北上。面对现代化装备的野狼团,康凯率领猛虎旅发扬猛虎精神,猛打猛拼,如饿虎下山势不可挡,面对围追堵截,依然所向披靡,硬是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把部队向北推进了180公里,以优异的战绩充分展现出该旅狠抓战斗精神培育的丰硕成果,深刻揭示出战斗精神和战斗力互为转化的辩证关系……
嘿,没想到楚大记者还很会总结的嘛。
这就是我写的战地通讯中的一段话,明天就要见报,怎么样?
康凯不得不佩服楚冰冰的才气,行军打仗对我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可让你一写出来,比满汉全席还精彩。
能得到康旅长如此慷慨的表扬,真不容易。
你刚才不是说我像什么饿虎下山嘛,我现在还真饿了,走,咱们回去,我请你吃方便面。
梁明辉和张大印在电脑前看着资料。
梁明辉说,把气象因素和敌情因素充分考虑进去,搞至少两个以上预案,等康旅长回来定了后,发到各单位。
参谋走进来报告,政委,魏副军长来了。
梁明辉刚站起,魏嵩平和警卫员己走了进来。
梁明辉迎上敬礼,副军长,你怎么也赶来了?
魏嵩平显然带有情绪,康凯呢?
楚冰冰找他谈点情况,很快就回来。
魏松林有些不悦,仗还没打就丢了一个营,有什么好采访的!
康凯和楚冰冰走进了帐篷。
魏副军长,你来了?
魏嵩平一肚牢骚,军长政委让我分管训练,我不来行吗?魏嵩平坐下,康旅长,先别急着上报纸,赶紧先研究一下明天怎么走吧!
康凯愣了一下。
楚冰冰一听不大高兴,首长,能上报纸也不是坏事啊。
是啊!上报纸当然不是坏事,我是担心连基地都没到演习就收摊了,上了报也没什么光彩啊。
康凯笑了笑,副军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我们也不是没有信心。
光有信心管什么用。明天跟今天不同,距离离基地近了,天气又有变化,庞承功不会让你舒舒服服进基地的。
梁明辉说,我们想分东、西、中三路开进。我率基本指挥所和保障群、炮营沿国道向基地推进,康旅长指挥装甲部队分东西两线,走3号公路和土路,一面推进,一面掩护基本指挥所和保障群,争取在老营盘一线集结宿营。
魏嵩平走到地图前,用手把三条路线比划了一下,梁明辉的中路我看没什么问题,这东西两路恐怕不会顺利。且不说庞承功会不会派兵袭扰,明天的天气恐怕也不会帮忙。
康凯说,我们考虑到了,明天晴转多云,下午有小雨。
魏嵩平说,可现在已经起风了。如果起风,明天的天气过程就有可能提前。
谢谢首长的提醒。
还谢呢,不气我就算不错了。说着把一支U盘递给康凯。
康凯问,这是什么?
不是你让我向楚副司令要的嘛!
康凯大喜,哦,楚副司令的GBS航迹资料。太好了。副军长,领导就领导,我不断惹你生气,你却一心想着我。
魏嵩平,别捡好听的说了,还是说说你的路怎么个走法吧?
面包车上了公路飞驰而去。庞承功沉着脸,心情非常不好。
林中兴,团长,楚冰冰今天是怎么了?你得罪她啦?
庞承功仍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怎么老冲着你来?跟你过不去似的,以前可不是这样。你是不是伤害了人家。
庞承功叹了口气,楚冰冰是个挺好的姑娘,真的挺好,我不想伤害她,真的一点不想伤害她,可我……我更不想伤害另外一个人。
魏副军长,好像是真生了气。
不要紧,他就是这样的领导。几十年的部队生活,塑就了他的性格,非常重情讲义,也非常要面子。可现在光讲情重义行吗?陆司令说得对,大家都要面子,谁给我们军队面子?谁给我们国家面子?我在琢磨的不是这两个人。
你是说康旅长?
是的,这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看透了我的心,心劲也比我高!庞承功感到有些疲惫,闭着眼,把头靠在车椅背上,给我接肖参谋长。
林中兴拿出军用对讲机拨号,野狼三号,我是红狼,狼头跟你讲话……
庞承功接过林中兴递给的对讲机,老肖,明天气象过程是否提前?
肖书悦说,肯定会提前,预报小雨,偶尔有中雨,但不会造成太大的气象阻碍。
面包车仍在公路上飞驰。
庞承功说,我想在大槐树村一带阻滞猛虎旅的推进速度,最好是在天黑之前把康凯的几个主力营堵截在小白河以南。
肖书悦说,我们派往大槐树水库的侦察分队发现,猛虎旅已派兵占领了大槐树水库坝区,放水下泻阻挡猛虎旅己不可能……
庞承功思索着,这一带的含雨云层能否达到五百米厚度?
肖书悦说,肯定在五百米以上。怎么,你想学诸葛亮借东风?
庞承功淡然一笑,楚副司令的教诲,咱不能不开窍啊!只有动用气象武器了。
林中兴一惊,睁开了眼。
肖书悦说,我完全赞成。团座,那我就组织实施了?
好,你先做方案,我己在路上,很快就到。
林中兴问,团长。刚才你说什么,气象武器?
庞承功关上对讲机,对,利用人工增雨作业,在大槐树一线实施局部地区人工增雨,使小白河水位上涨……
林中兴疑惑,这能行嘛?
只要明天的天气过程能提前出现,含雨云层达到五百米厚度,就有可能实施这一方案。今天的烤全羊看来没把康凯烤焦,那明天再就给他来顿水煮鱼,怎么样?
林中兴笑着说,嘿嘿,气象打击可不是什么人都玩得了的,康旅长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还能呼风唤雨。
庞承功笑了笑,如果老天助我,明天就是猛虎旅倒霉的日子。
林中兴没大把握,团长这么有把握?
三国时期,吴蜀两国集水陆两军数十万大破曹操于赤壁,诸葛亮审时度势,巧借东风,一举成功。如果我明天能得天时,加之地利人和,哪有不胜的道理?
我明白了,明天只要增雨作业成功,小雨变成暴雨,小白河涨水,康凯的坦克装甲车就难通过,三天期限赶不到基地集结,就算输掉这次演习……不过,团长,有时天算不如人算,你还得多防一手。
庞承功笑笑,好在康凯缺了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
一个田青河,一个陆雅池,这两人都能使康凯如虎添翼,而眼下恰恰这两个人都不在,大概也是天助我吧!
猛虎旅的一辆辆坦克从宿营地开出,康凯的车和梁明辉的车停在叉道口。
梁明辉看天,看来要变天,老康,西线道路可不好走哇。
康凯伸出了手,放心吧。老营盘见。
楚冰冰急急忙忙跑来,看来脸都没来得及洗,头发有点乱。
康凯问,昨天喝多了吧?
楚冰冰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起来也不叫我一声。
康凯说,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嘛。今天你跟梁政委的车走吧,中路好走一些。
不,我还是跟你走。
梁明辉笑笑,好吧,只要路上别叫苦就行。梁明辉与康凯握手告别。
康凯从车里拿出一块塑料薄膜,你把手提电脑包一下,路上可能要下雨。
我看了天气预报,也就是小毛毛雨,没事的。
康凯把塑料薄膜给了楚冰冰,上了指挥车。康凯的上了公路,超越着车队向前开去。康凯看着掠过的坦克、步战车,用对讲机与先头部队联系。
东北虎,报告你所在位置?
电台耳机里传来坦克营长的回话,我是东北虎,我已到达云霞岭,我已到达云霞岭。
保持中速行驶,注意天气变化。康凯关了对讲机,转对楚冰冰,楚记者……
我希望你能叫我楚冰冰或冰冰。
我习惯叫职务。你昨天晚上干嘛非要让庞承功难堪?
他这是黄鼠狼来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这样不好。他怀不怀好意都是冲我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那得意的样子,我看不惯。他的那套模拟训练系统还是我妈帮他搞来的资金。
哦,他的模拟训练系统是通过你妈搞成的?
可不是呗,我妈就这么个热心人!再加上她相中了庞承功,可庞承功一根筋,没买我妈的面子。
难怪你老跟他较劲,爱之深恨之切啊。
什么呀,这种人,我才看不上呢!
前面来一个岔路口,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的是田青河。田青河拄着拐向开过去的车队招手。康凯在车上发现路边的田青河,立即让司机停车。
康凯跳下车,跑了过去,老田,你怎么跑来了?钢板取了吗?
取了。嗨!在医院快憋死了,我提前出院了。
康凯表示怀疑,医生同意了?
那当然,不同意我那敢出来。
康凯还是不信,是真的吗?
没错。你看,我不是能走嘛!再说咱机械化部队,又不用徒步走路。部队推进得挺快,我怕赶不上,就连夜赶过来了,没想在这儿遇上了。
康凯问,雅池呢?她没跟你一起来?
她到卫生部办点事,明天就赶上来。
康凯不放心,你可要注意,别剧烈运动。我们今天要赶到老营盘宿营。
那要过小白河啊!我看这天要变,赶紧走吧。
康凯立即让田青河进入情况,现在是这样,政委带一路走国道,我们走的是西线,走,上我的车吧。
不,我到前面开路。
那好,保持联系!
猛虎旅谁也没注意到有两架飞机在云层中穿行……飞机飞过没多久,天就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猛虎旅的坦克,步战车、运输车都泡在雨中。
田青河的吉普车不断超车行进。田青河看着外面,又看看手中的地图。
猛虎旅东路是山区泥路,坦克 、步战车在泥泞路上行进。
康凯指挥车的雨刮器快速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仍很难看清外面的景物。康凯用对讲机通话,猛虎3号!猛虎3号!我是猛虎,你那里情况怎样?
田青河的车停在路边,田青河拄着拐穿着雨衣站在车外,一战士穿着雨衣背着电台跟着他。田青河听到康凯的呼叫用对讲机回话,猛虎!猛虎!我是3号!这里已是暴雨,我已命令部队快速通过,尽快赶到小白河边。上游水库情况怎么样?
上游水库已被我控制,到达小白河渡口立即过河。
3号明白!
猛虎旅的 一辆141卡车陷坑,车轮打滑,堵住了通道。战士们跳下车,推车,垫路。参谋跑过来,对炮兵连长喊,快,跟上,前面就到小白河了。
炮兵连长挺火,妈的,天气预报真是瞎胡扯,阴有小雨,这他妈成暴雨了!
蓝军的飞机仍在云层中穿行……
猛虎旅指挥所的几台指挥车、通讯车停在开阔地上。康凯的车开过来停下。
张大印立即跑过来报告,旅长,雷达显示,大槐树地区上空有蓝军运输机活动,经气象组分析,有可能是蓝军对我使用气象武器。
康凯有些出乎意料,不简单啊,庞承功也呼风唤雨了!通知各部队,以最快速度赶到小白河,不要停留,快速过河!
猛虎旅十几台坦克停在河边,后续坦克一辆辆停下来,田青河停下车,立即下车。田青河拄拐瘸着腿往前走,一边向河边走一边让身边的参谋通知后面部队停止前进,就地疏散隐蔽,注意防空。
田青河来到河边,河水已经涨上来了,河边的树已淹在水中。田青河的眉头紧紧地锁上了。
康凯的车超越着一辆辆坦克、步战车,快速向前开来。康凯看到战车全部趴在路上,心里着了火,他跳下车,和张大印穿着雨衣走河边走去。楚冰冰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康凯正往前走着,突然听到后面楚冰冰大叫起来。
康凯转回身。楚冰冰金鸡独立,指着泥地叫着,我的鞋,我的鞋……
康凯只好走过去,从泥里把她的解放鞋拔出来。楚冰冰接过鞋,干脆就依在康凯身上,把鞋重新穿好。
田青河在雨中看着地图。两名通信兵背着电台跟在他的身后。
康凯来到田青河身边,情况怎么样?
水涨得邪门了,水深已超过两米,部队无法过河,只能请求调舟桥营来架桥。
康凯皱紧了眉头,舟桥营没有配属我们作战。康凯走到河边看了一会,把雨衣一脱,抓起一根标杆朝河里淌去。
楚冰冰惊叫一声,小心!
康凯淌出没多远,河水己漫过他的胸部。
张大印在岸上喊,旅长,魏副军长来了!
康凯回头望去。魏嵩平和几个随员正冒雨朝河边走来,康凯转身朝岸上涉来。
魏嵩平在向田青河询问情况。康凯来到岸边,楚冰冰和张大印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康凯走向魏嵩平,魏副军长,看来涉水过河是不行了。
魏嵩平说,不行就不能冒险,那就请示调舟桥营来架桥吧。
舟桥营来不来都无济于事了,等他们架好桥过河,已不可能按时赶不到基地,跟没过河一样。
魏嵩平强调,到不了就到不了,哪也比在这里干等强。
康凯说,楚副司令有话在先,不能按时到达就算自动退出演习,都是不战而败!
魏嵩平以命令的口气,马上给导调中心发个报,说明情况。规则是人定的,自然风险可是人力不可抗拒的。
康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可这不是自然风险,是庞承功利用气象武器,搞了人工增雨,这已经是战术,我们这一发报,就等于发了宣告失败的白皮书?
魏嵩平说,演习毕竟是演习,只要我们尽了力……
康凯不干,还没有到基地交上手,就这么败了,我心不甘……
魏嵩平问,那你说怎么办?你能让这些坦克、步战车按上翅膀飞过去?
康凯烦恼地说,这不正在想办法嘛!
魏嵩平来气了,康凯!你这是跟谁说话呢?你怎么这么犟!事实摆在这儿,不让舟桥营来,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请示了,表示我们想到了,我们采取了行动。自己解决不了,又不请示,干等着失败,这算是什么事?我不是你副军长,算是你的一个参谋,我的话你也该有个反应吧?
康凯也来了火,魏副军长,不明白跟谁说话的可不是我!既然让我当红军的总指挥,难道这想办法的权利你都不想给?
魏嵩平一下被康凯噎住,你!
魏嵩平的秘书走上来,首长,军长、政委来了。
魏嵩平和康凯回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陈军长、贺政委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他们都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打雨伞,就任凭雨水淋着。
魏嵩平顺坡下驴,好,你自己跟军长、政委说吧。
两人走向陈军长、贺政委。陈军长、贺政委也迎了上来。
康凯向两位首长敬礼,首长,你们怎么……
陈军长说,你以为想打赢的就你一个人?
康凯有些愧疚,首长,我,我们……
贺政委说,你想说的我们刚才都听到了。我们在基地等你,等着你们。
陈军长一扬手,没时间磨嘴皮了,走!
军长和政委扭头就走了。魏嵩平愣了愣,回头瞪了康凯一眼,紧步跟了上去。康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田青河相视一笑。康凯突然发现雨停了,一抬头,发现有人为他打上了一把伞,打伞的楚冰冰。
肖书悦放下电话,团长,前方报告,康凯他们已经被阻滞在小白河南岸,正泡在雨水里望河兴叹呢!
庞承功笑了,这水煮鱼的味道比烤全羊可能要地道一点吧。
我们准备了那么多菜,我真担心他们没吃完肚子就撑破了。
哎,有朋自远方来,我们要热情款待嘛!康凯胃口大得很,怠慢不得,咱们还得备上几道菜,一道道地给他上。
好嘞。
肖书悦和庞承功这一招真把康凯难住了。康凯蹲在河边,用手撩拨着河水。忽然他急中生智。
不对!即使是暴雨,这水涨得也不可能这么猛啊!
田青河问,会不会上游水库出了问题?
上游水库控制在我们手中,不可能往下泻洪……这河水也不像是从上游泻下来的,你看那些漂浮物……
水面上漂着一些杂草在打转,没有明显的向下流动的流向。
康凯断定,下游肯定出了问题!
田青河说,刚才我查了一下地图,下游有一个小水坝,是老百姓浇地灌溉用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大面积拦蓄水,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
康凯警惕起来,野狼团实施了人工增雨。上游主坝被我们控制住了,他们眼看放水阻路不成,肯定会在下游截流搞名堂。
对,立即派部队搜索下游水坝。
康凯吼,张科长!
到!张大印就在身边。
田青河说,从装步营抽调三十人,组成突击分队,叫李营长率领,占领下游小水坝,如遇抵抗,坚决歼灭。一定要拿下水坝,开闸放水。
是!张大印转身跑去
下游小水坝的缺口已被沙袋堵住,水位不断在增高。陶永泉指挥着野狼团特种兵小分队正在小坝一侧构筑了简易工事,做抵抗准备。
李春良率猛虎旅突击队的战士在风雨中向下游奔去。基地导调组的车紧紧跟随。
陶永泉发现猛虎旅的突击队,立即指挥野狼团特种兵分队利用工事向红军开火。李春良指挥猛虎旅突击队在风雨中疏散开队形,边冲边打。野狼团特种兵分队用密集火力压制着红军的攻击。李春良指挥突击队分成两组,一组正面牵制,一组从一侧河里迂回包抄过去。风雨中,双方激战不休,水坝前,爆点,水柱接连不断。
康凯听到激烈的枪声,确定了判断。
老田,野狼团真在下流堵坝拦水了。
田青河拿起电台送话器下令,东北虎!东北虎!下游水坝,02出击!
魏小飞等三辆坦克立即沿河边向下游开去。
陶永泉指挥野狼团特种分队战士利用工事拼命顽抗。李春良的突击队在地形上不占优势,很难接近。正好三辆坦克赶到。魏小飞在坦克上用机枪扫射。猛虎旅突击队在坦克的掩护下边冲边打。陶永泉眼看抵挡不住,率野狼团特种分队边打边撤。魏小飞用坦克炮直接对着水坝开炮。小坝上的沙袋墙立刻被炸出几个口子,洪水猛地突口而出。魏小飞等战士跳出坦克,一个个踩着泥水冲过去。魏小飞等战士冲到水坝顶,奋力掀去一只只沙袋。战士们浑身上下都是泥水,在风雨中举枪欢呼起来。
洪水在不住地往下倾泻……
雨已停。猛虎旅的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等分成三队涉水过河。坦克冲进河中,激起一片浪花。浅水处,指挥车和通讯车在过河。楚冰冰给突击分队的战士们拍了照,突击分队队员们一张张脸上全是泥水。
猛虎旅在紧张在奔袭,野狼团官兵却进行篮球对抗球。庞承功带头轻松地奔跑在球场上。庞承功突然断了一个球,战士们围了上去。庞承功东突西晃,把球运到了篮下。
两个战士插上来阻挡封门。庞承功转身运球,起跳,一个漂亮的空中倒手,左手扣篮,球落网破。
啦啦队喝采,鼓掌。冯远东急急跑来,把庞承功拉出场外。
庞承功没等冯远东开口,就说,猛虎旅过了小白河了吧?
冯远东喘着粗气很纳闷,你已经知道了。
庞承功说,预料中的事嘛,用不着着急。
冯远东这才缓过气来,肖参谋长让我请示你下一步怎么行动?
庞承功说,副菜上齐了,该上主菜了。
草原公路上,野狼团的坦克分两路在开进。草原上,两匹马奔驰而来。柳成林身穿蒙古袍子,头扎彩巾,戴着墨镜,与乌兰并驾齐驱。柳成林向野狼团战士们招手。野狼团战士也向他挥手。乌兰笑看着他,柳成林更是得意。
在猛虎旅后面的公路上,陆雅池带着救护车飞驰追赶部队,陆雅池焦急地望着车外。救护车来到河边,涉水过河。
柳成林骑马上了山坡。他跳下马,坐到草地上,看着日落的辉煌。柳成林美滋滋地拿出拨号对讲机,打开呼叫,猛虎!猛虎,我是坐地虎……
康凯的指挥车正随车队在进行。康凯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接电话,我是猛虎,是否顺利?
柳成林躺在草地上,坐地虎出山,所向披靡,一切都已搞定……
远处,乌兰骑马赶来,乌兰下马。
康凯说,不错,说说情况。
柳成林得意指挥乌兰,那儿花多,你就在那儿采花。
康凯问,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成林说,哦,我的女朋友来了……
乌兰跑过来问,怎么,你给你女朋友打电话?
柳成林转对乌兰说,是啊,我柳成林还是挺招女人喜欢的……
指挥车内康凯问,你在跟谁说话呢?
柳成林说,跟我女朋友啊。她现在就在我身边,小鸟依人……
好你个柳成林,我派你去是干什么的,相亲啊?
哎,不是你答应的吗?我总不能老卖老鼠药啊!
行了,我没空跟你闲聊,说说正事。
楚冰冰坐在后面注意听着。
柳成林说,我已经摸清,他们在基地组成了三道防线……
好,只要能吃上肥羊,其它问题我就不追究了。记住,明天一到,我就要饱餐一顿,给我看准下口的地方……
康凯关了拨号对讲机,这柳成林还真行,不到一天,就搞定了。
楚冰冰问,怎么,他真找到女朋友了?
康凯说,化装侦察,找个了女同志做掩护。
难说,无心插柳柳成林。
康凯叹息一声,可他有心栽花,那花就是不发啊!
乌兰挨着柳成林坐下,听说你送给楚冰冰一条项链?
柳成林一愣,这……你怎么知道的?
乌兰说,这你别管,就说有还是没有?
柳成林在乌兰火辣辣的目光中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有。可送她项链的人多了,不是金的就是银的,咱送的是铜的,排不上号……
乌兰笑笑,送我一条,怎么样?
柳成林一怔,送你?
乌兰点头,嗯。
柳成林很为难,我……我只有老鼠药……
乌兰说,想毒死我啊。
不是不是,我来搞侦察,除了这什么也没带。
乌兰掏出一个小锦盒,给。
柳成林一愣,接过打开,原来是一条白银项链。
给我戴上。说完,转过身去。
柳成林迟疑着把项链戴在乌兰的脖子上。
乌兰转过身来,目光如火。
柳成林不知如何是好,挺好看的,真的挺好……
这不是铜的,是银的,白银。
白银能防邪,象征着纯结。
对。那就算是你送给我的了。
乌兰说着转身跑开,跨上马去。柳成林赶紧跑过去骑马。马一惊,猛地一窜,柳成林跌下马来。乌兰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拍马而去。柳成林飞身上马,紧追而去。草原上传来了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广袤的草原上,柳成林和乌兰并驾齐驱,二人策马奔驰的身影融入巨大的落日之中……
猛虎旅以两个步战车连的兵力,成疏散队形向桥头开来。守桥的野狼团部队猛烈开火。猛虎旅战士跳下车,利用各种障碍物掩蔽,射击……
猛虎旅向大白桥进攻的同时,康凯的指挥车打头,带领三辆坦克沿沙石路开出了老营盘。康凯的车上还坐着陆雅池、楚冰冰和张大印。康凯在看着地图。
猛虎旅步战车的上机枪和炮向桥头开火。野狼团依然猛烈阻击,双方战斗激烈,四处是炸点,硝烟。
康凯的指挥车在一个草莽丛生的路口停了下来。康凯对照着GPS定位仪,没错,就是这个路口。康凯和张大印跳下了车。两人跑到路中央,路上还留有越野车轮压过的痕迹,康凯断定楚副司令就是从这个路口去的基地。他朝后眺望,远远可见随后跟进的三辆坦克的灯光。
陆雅池和楚冰冰也下了车。
康凯对她俩说,等会我上坦克打头,你们俩随张科长殿后。
楚冰冰说,不,你在哪我在哪。
康凯说,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说着打着手电去迎开来的坦克。三辆坦克开来,在康凯的指挥下停在路边。
康凯对张大印交待,你去跟后面那两台车交代一下,准备出发。
张大印跑步而去。康凯走向第一辆坦克,康凯刚登上坦克,一辆越野车打着双跳飞驰而至,急剎在康凯的跟前,康凯瞪大眼睛。车上下来两个人,竟是魏嵩平和梁明辉。康凯一愣,赶紧下车迎上。
没等康凯敬礼,魏嵩平劈头就责问,听说你要走这个路口?
康凯知道来者不善,也就单刀直入,对,这是唯一的出路!
魏嵩平显然强压着火气,哼,出路?这路以前你走过吗?
没有。
魏嵩平提高了语气,可我走过!这还能叫路吗?有好几个地段连越野车都过不去,你竟然想走坦克装甲车,我看你真是吃错药了。
康凯脸上的笑容像被急风刮了似的消失了。梁明辉担心地看了康凯一眼。陆雅池和楚冰冰走了过来。陆雅池用眼色示意康凯要冷处理。
康凯会意,重又绽开笑容,魏副军长,你可别忘了,这GPS航迹还是你帮我搞来的,我们认真查对了,这条路是通的。我还在心里感激你呢,感激你在我们陷入绝境的时候指了一条出路,不信你问楚记者。
楚冰冰说,是啊,康旅长简直是如获至宝啊。
陆雅池朝康凯笑了笑。
魏嵩平口气软了下来,你们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次楚副司令带着我们走这条路,这心就悬在嗓子眼里,衬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有几处司机都不敢开了,是楚副司令自己开
过去的。
康凯说,你们首长都能走通,我想我们也应该能。
魏嵩平说,我们是什么车,前后驱动的越野车,而且是大白天,这黑灯瞎火的过坦克装甲运输车,到时候用不着野狼团阻击,你自己就要过过不去,想退都退不出来,死路一条。我一点都不是吓唬你,绝对一条死路,死路一条!
康凯犯难地说,可我们别无出路,只有背水一战,因为……
魏嵩平打断,不用多说了,作为领导,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部属在想什么呢?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猛虎旅的第一个亮相,别说你这个当旅长的,就我这个副军长又何尝不想做个胜者?但我们千万不能因为求胜心切而铸成大错。
康凯说,魏副军长,你明说吧,要我怎么做?
魏嵩平说,今晚就地宿营,明天原路返回营区。
康凯大惊失色,什么!就这样打道回府,连基地都不去了?
陆雅池和楚冰冰对视一眼,也大感意外。
一直默然无语的梁明辉开了口,魏副军长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允许我们主动退出,这次演习可以到此结束。
康凯惊愕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魏嵩平说,你也不必过于自责,责任由领导承担。事情已经明摆在这里,我已经请示了楚副司令,楚副司令也没有异议,现在就等你们旅党委表个态,有一个正式的报告就行了。
康凯冷冷地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主动退出演习,承认不战而败?
魏嵩平走向前,用手抚着康凯的肩,和颜悦色地说,怎么叫不战而败呢?两天杀出两百多公里,突破几道堵截,着实很不容易了。再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想想,这句话为什么能流传几千年?何况这还是自家内部的演习,并不是真正的打仗,这胜败就更是常事了,何必去较这个真呢?为此付出亏本的代价呢?就这次演习来说,双方实力毕竟悬殊太大,败也是在情理之中,预料之中。依我看,这种演习是重在参与,虽败犹荣,况且败的又不只是我们一家。你尽管放心,没有人会小看你康凯……
康凯忍无可忍,一股火气冲口而出,魏副军长,这就是一个将军对自己部下的关怀?
魏嵩平不觉一怔,康旅长,我希望你冷静些,我完全是为猛虎旅着想,也是为你着想。这里要是出事,就不是伤田青河一条腿的问题了,那是要出人命的。咱就说白了吧,就此退出演习,那就海阔天空,如果一意孤行,惹出什么事来,往后将会暗无天日……
康凯愤愤地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番话会出之一位扛着将星的将军之口。
魏嵩平沉下了脸,悻悻地说,那好,我不说了,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康凯说,我真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军人没有败的借口,胜就是胜的理由,有百分之一胜的可能,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拚杀,那怕打得只剩下一兵一卒,我们也要杀到基地去……
魏嵩平勃然大怒,你?康凯,我警告你,不要为了满足自己一点可怜的虚荣,毁了红军团,毁了猛虎旅!
康凯也顶上了火,如果我们的将领都像你这样,毁的可不止一个猛虎旅……
魏嵩平嚷了起来,你?你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康凯针锋相对,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梁明辉突然喊了一嗓子,行了!还有完没完?
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
梁明辉走向前,冲着康凯,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上级首长呢!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政治委员?还有没有猛虎旅党委?
康凯像挨了一闷棍,瞪着眼,懵了。
楚冰冰惊讶看着梁明辉,陆雅池依然波澜不惊。陆雅池走过去,从康凯手中拿过手电,一语不发地拉着楚冰冰走了。
梁明辉转对魏嵩平,魏副军长,我们马上召开一个战地紧急常委会,决议一形成,我马上向你报告。
魏嵩平缓下口气,好吧,我特地把你拉过来,就是要你这个政治委员来讲讲政治。要快,楚副司令还等着我回话呢!说着瞪了康凯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梁明辉超前几步,为魏嵩平拉开了车门……
夜色中,一辆坦克开上一处陡坡,坦克成倾斜状趴在坡上。田青河、车长和魏小飞从坦克里钻出下车,打着手电探路。三人走上陡坡,打手电朝前看,前面隐约可见连续的上下坡。
车长犯难地说,参谋长,前面是连续陡坡,能不能叫工兵过来把坡平一下。
田青河想了想,来不及了,把我带来的杆子拿来。
魏小飞跑去取来绑在坦克上的长杆。
田青河用绳子把手电绑在杆头上,递给魏小飞,坡太陡,在车里根本看不到路面,你在坦克前举着这个引路,车我来开。田青河回头走向坦克。
魏小飞说,参谋长,你的腿……
少废话,扶我一下。
车长扶田青河登上坦克,田青河坐进驾驶舱,车长也登上坦克。田青河注视着前方,透过视窗,只能看到夜空。魏小飞在坦克前举起绑了手电的杆子。
田青河喊,小飞!再举高一点。
田青河看到了杆子上手电的一点亮光。坦克挂上低速档,加大油门向陡坡缓缓前进。魏小飞举着杆子一步一步后退。田青河双手握操纵杆。
坦克终于开上坡顶,接着又俯冲下去,田青河的脚用力踩着踏板。
一点亮光在视窗的一方夜空上方闪动,坦克再次向第二个陡坡冲过去。坦克越过第二个陡坡,坡下是片泥水潭。田青河加足油门,冲过泥水潭。坦克开上一处平地,停一下来。
魏小飞大喊,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田青河大汗淋漓,吃力地从驾驶舱爬出,一下又滑了下去。
魏小飞一惊,他爬到驾驶窗口,参谋长!参谋长!
车长和驾驶员把田青河从车里拖出来,田青河的腿上已经血流不止。
魏小飞,参谋长,你的腿……
喊什么?马上向旅长报告,就说此路能过坦克,接通所有车长,听我讲解驾驶要领和注意事项。
魏小飞拨通拨拨号对讲机,猛虎!猛虎!我是虎崽!3号要讲话……
康凯听到信息,魏小飞!你听着,一定要照顾好田参谋长,原地待命,等候通知!康凯说完关上拨号对讲机,背转对梁明辉,冷冷地说,政委同志,田青河找到了,可以开你的战地紧急常委会了。
梁明辉平静地说,常委会已经开完了。
康凯不觉一怔,猛地转过头来。
梁明辉笑了笑,此前我已经和其他常委通了话,就差田青河了。现在他已经用行动表了态,可以形成决议了。
康凯疑惑地看着他。陆雅池和楚冰冰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梁明辉伸手接过康凯手中的对讲机,拨号,魏副军长,你好!我是梁明辉,我旅的常委会已经开完了,现在我以猛虎旅党委书记的名义向你正式报告,我旅
党委常委全票通过,已经形成一致的决议……
你就讲结果吧。
梁明辉一字一顿地说,我旅常委的决议是,决不言败,决心沿老营盘山路杀向基地,那怕剩下一兵一卒也要死战到底!
没等对方回话,梁明辉已经“啪”地关上了对讲电话。
康凯一下子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楚冰冰扑闪着大眼睛,一时也没有回过神来。陆雅池依然波澜不惊,笑望着梁明辉。
梁明辉笑笑,康旅长,下命令吧,该出发了。
康凯却扭头慢慢地走开,蹲了下去。梁明辉走过去,把手搭在康凯的肩上。康凯慢慢回过头来。梁明辉也望康凯。两人对视着,用眼睛在交流着自己的内心。康凯别过头去,这个从不落泪的汉子的眼中竟沁出了泪花。
猛虎旅的一辆辆坦克冲上陡坡,一辆辆步战车冲过泥水潭,一辆辆自行火炮拐过急弯。
田青河用一条腿支撑着身子站在路边,挥着手,指挥着车辆开过……田青河正要向前迈步,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冯远东来到肖书悦身边,参谋长,大白河桥方向报告,猛虎旅攻势很猛,请示是否实施爆破。
肖书悦看了看表,再等等。
庞承功盯着电脑屏幕,你们过来一下。
肖书悦和冯远东走了过去。
我看猛虎旅的打法好像不大对头。
肖书悦疑问,怎么不对头?
庞承功说,你们看,这是大白河桥方向传来的现场录像,猛虎旅进攻的面很宽,可是火力并不是很强,只上来步战车掩护步兵进攻,坦克却没有出动。
肖书悦说,猛虎旅的坦克营一直停留在老营盘一带。
庞承功说,我怀疑,猛虎旅是否只是佯攻大白河桥,而非势在必夺?他们的坦克不可能睡大觉,等着步兵拿下大白河桥再大摇大摆地过桥?
冯远东说,猛虎旅的打法和前两天确实不一样。
肖书悦严肃起来,第一天的烤全羊他们来者不拒,第二天的水煮鱼也照吃不误,今天这麻辣烫,他怎么就没胃口了呢?
庞承功说,得防康凯一手。不要忘了,康凯虽然当了虎头,可他的狼性没改。虎路不通时,他必走狼道。要是把他逼急了,常常会剑走偏锋,反弹琵琶,马上派人沿大白河一线进行侦察,防止他们从别的地方迂回前进。庞承功立即看了看地图,要迂回只有老营盘,可老营盘没有路啊? 庞承功转身对冯远东交待,让侦察分队扩大搜索范围,有情况立即报告。
几名战士用单架抬着田青河小跑着送往救护车,陆雅池、楚冰冰和乔麦在两侧防护着一起跑。
康凯和梁明辉赶过来。
康凯问,老田,怎么样?
田青河咬着牙说,大部队基本上都过来了,只有几辆油料车还在后面……
康凯急了,哎呀,你还念着这些,我是问你的腿!
腿没事……
陆雅池告诉康凯,田参谋长刚才驾驶坦克时,用力过猛,腿部伤口崩裂,大量出血。刚把血止住,得马上送回总院,不然腿就保不住了。
康凯心疼地说,老田,你真不要命了!
梁明辉俯下身,老田,按说我和旅长都应该陪你上医院……
田青河困难地说,不不不,开什么玩笑,这要命的当口上我已经添乱了。
康凯说,不,你已经为猛虎旅立了一大功。
梁明辉交陆雅池交待,陆军医,给你们院长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让他亲自护送田参谋长去总院,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田参谋长的伤。
是!陆雅池跟着担架一起跑向救护车。
《沙场点兵》第四部分
猛虎旅在老营盘一片紧张,野狼团这里却非常安宁。肖书悦和庞承功竟在门口的院子里散步。一勾新月,星光灿烂。
庞承功伸展了一下双臂,好啊,明天的决战肯定是个好天气。
冯远东跑来报告,团长,前方侦察分队报告,老营盘山区的确有一条图上没标出来的小
路,猛虎旅部队已经从那里穿插过去,涉过大白河上游的浅水地带直插基地。猛虎旅的主力基本通过,先头部队已经插到3号公路,向基地逼近。
庞承功赞叹,康凯的这一着险棋,我们可没有料到啊。
肖书悦说,团长,你看要不要迎接迎接?
庞承功说,不急。康凯是条攥在手心儿里的泥鳅,攥得越紧,它遛得越快,还是先双手捧着它,让他慢慢游动起来。
肖书悦会意,团长意思是……
欲擒故纵。
肖书悦点了点头。
庞承功说,我们让他们败在途中,不是太没意思了吗?基地才是理想的决战的战场,不然我们J 9坦克和那么多的新装备不就成摆设了吗?康凯把我们摆的的几道大菜都吃了,按时到达基地,心情肯定会很不错,正是我们要他买单的好时候!
肖书悦笑了起来,团长的生意经念得还真不赖。
咱总不能老做亏本的买卖。通知大白河桥部队撤出战斗。
野狼团指挥所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军区训练基地的地形,庞承功盯着电脑屏幕在沉思。
肖书悦拿着两盒鲜奶,递给庞承功一盒,也该吃点东西了。
庞承功说,现在我想吃的不是这个。
肖书悦问,你想吃什么,我让伙房去整一点?
庞承功笑笑,伙房能整出个什么,我想让康凯去整。
肖书悦一怔,怎么,你连夜就想咬他一口?
庞承功,现在他就在安营扎寨,正是下口的好机会。
肖书悦沉默了一会,团长,我看今晚就算了,我们的几道大菜已经把他们折腾得可以了,还是让他们喘口气吧。再说按规定双方有一天的休整时间。
庞承功话中有话地说,哎,老肖,你可别念康凯的旧情,动测隐之心啊。
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一个人干事都很难说不掺合一点个人感情。你可以这样说我,别人也可以这样说你。
说我?能说我什么?
谁都知道你和康旅长有个人恩怨,这次你下手这么狠,以我们超强的实力,从他的营门口一直打到基地,如果接着再咬上一口,难保别人对你有泄私愤之嫌,你说是不是?
庞承功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老肖还有倒打一耙的功夫。
肖书悦也笑了,你就听你的参谋长为你参谋一次吧,今晚就睡个安稳觉,养足精神拉开架势打上一仗,凭我们的实力和你的才气,胜劵在握,赢咱就赢在明处,输也让康凯输得服气。
好,听你的,喝奶,睡觉!
猛虎旅部队的营地一片忙碌,指挥部的帐篷已支好,康凯、梁明辉、张大印和参谋们正在收拾行装,一身牧民打扮的柳成林闯进门来。
张大印拦住了他,哎,老乡,你找谁?
柳成林操着蒙语,不找谁,随便看看。
张大印把他往外轰,对不起,老乡,这里可不是随便看的地方。
柳成林一把把张大印推开了,你看得,我就看不得?
张大印生气了,哎,你,你这人……
康凯闻声转过头来,审视着,……柳成林?
柳成林摘去胡子,立正敬礼,旅长,政委,侦察员柳成林前来报到。
康凯和梁明辉迎上与他握手。
你辛苦了。梁明辉以示慰问。
柳成林夸张地说,为人民服务!
张大印扑过来擂了柳成林一拳,好你个柳三十,敢涮我……
我连庞承功都涮了,涮你张大印还不是小菜一碟?
康凯说,好了,别闹了,快说说情况。
柳成林掏出一张地图,这是野狼团的部署情况,今晚虽有调整,但变化不大。
康凯看了看图,指了指一处红圈标出的地方,你说的肥羊是不是这只?
柳成林说,没错,这里是一个装步营,相对孤立,我认为可以先吃掉它。
梁明辉接过图看起来。
康凯问,政委,你看怎么样?
梁明辉有些犹豫,今晚就动手?
康凯说,对,要打就出奇不意。
梁明辉说,可是按计划部队要休整一天……
康凯说,休整是明天的事,今天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再说庞承功他按计划了吗?机不可失啊,政委!
梁明辉说,好吧。部队很疲劳了,战前得搞个动员。
对,正好用田青河这个典型鼓舞鼓舞士气。康凯转身叫张大印,张科长,通知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准备战斗。
是!
公路上,猛虎旅的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等战斗车辆已经过去。陆雅池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点心走到楚冰冰身边。楚冰冰坐在石头上,呆呆的望着前方,泪痕挂在脸上。
陆雅池诧异地蹲下,冰冰,你怎么了?
楚冰冰晃然醒来,忙擦拭脸上的泪,没什么。
你哭了?
不,我被感动了。
被田青河的事迹感动了?
是被我自己感动了,我为自己能溶入这个光荣的行列而感动。
陆雅池诧异地望着她,是嘛?
我今天才真正感受到军人的含义,我感受到了当代兵者的精神力量。真的,没有这三天三夜跟随在康凯身边,我不可能有这样一种零距离的真切感。一种特别能让人心悦诚服的撼动在裹携着我,就像拥入情人的怀抱,痛苦并享受着……雅池姐,你说,一个人是爱他人幸福呢,还是被他人爱着幸福?
陆雅池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都幸福吧。
楚冰冰执拗地问,如果只允许一种选择,你选择那一种?
陆雅池把楚冰冰拉起来,咱们走吧,车在等我们了。
公路边上停着一台越野车。陆雅池和楚冰冰朝车子走去。
楚冰冰不放她,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爱就是一种幸福,不管是付出还是接受。
雅池,你怎么老玩深沉,一触到你的情感线你就躲躲闪闪。
不是我玩深沉,是每个人的感受不同。你说,什么叫痛苦并享受着?
我觉得真爱上了一个人,即使得不对方的爱,虽然痛苦,但同样是一种享受,痛苦和享受难道就不能并存吗?
你这是在概念与现实之间划等号。
不,我想女人的初夜就应该是这种感觉。
陆雅池笑起来,冰冰,别这么露骨行不行?我喜欢你的清纯。
但我不喜欢你玩深沉,成熟的处女更加灿烂。
你这张嘴啊……
陆雅池的手机响起来,陆雅池接听,楚冰冰上了车。
陆雅池在车边接电话,……是我,你是……哟,嫂子啊!你好。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啊?
梅雨晴在N国她的服装间门口打手机,她身后的排练厅里,一群各种肤色的男女青年学生正在换穿中国戏曲的水袖。
我有事找康凯,可他手机老关机,就只好找你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打演习,手机肯定关了。
现在你和他在一块吗?
两个小时前还在一块,现在他赶往基地去了。嫂子,这个时候应该是你上班的时间吧?
现在就在班上,带学员在练功呢。
听哥说上班时间你是从来不打电话的,肯定有急事是吧?你是让我转告还是让他打电话给你?
你问问他,这两天,他和他妈通过话没有?
出发前我见他通过一次话,这两天不清楚,我估计忙成这个样子就顾不上了。大妈她怎么了?
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给她打电话,就是没人接,我有些担心。她最近心脏一直不好,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我想不会,我没听哥提起嘛。
她怕儿子担心,自己不说,也不让我告诉康凯。我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你让康凯找个熟人到家去看看。
好的,现在我就在往基地赶,到了就去找他。
有什么情况,让他马上打电话告诉我。
梅雨晴合上手机,还在愣愣地想着心思。
弗斯特走了过来,你好,梅小姐。
梅雨晴回过神来,你好,弗斯特先生。
一年没见面了,你都好吧?
挺好的。怎么,又休假了?
弗斯特点点头,女儿不是又放暑假了嘛。你爱人什么时候来度假?
他来不了。
为什么?
他太忙,走不开。
弗斯特不解地问,事情忙和休假有什么关系?
梅雨晴无言以对,只好摇头苦笑。梅雨晴套上了一件长水袖的戏装,各种肤色的男女青年学生立即围着她。像往常一样,排练厅的观众席上,零零星星地坐着一些学生的亲友和家长,弗斯特就在一处空位坐下。
梅雨晴已经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她告诉学员,她先给大家示范一下。在中国戏曲的鼔乐中,梅雨晴走圆场,翻水袖,作悲痛欲绝状……弗斯特入神地看着。
梅雨晴突然起跳,盘腿跺地,鼔乐嘎然而止……
陆雅池合上手机上了车,楚冰冰看着她笑,陆雅池问她笑什么。楚冰冰说,鬼鬼祟祟的,是你准老公来的电话吧?陆雅池说不是。
楚冰冰不信,这又有什么好瞒的呢?庞承功这几仗弄得康凯有点被动,自我感觉良好,肯定急着要向你炫耀呗。
真的不是他,是我嫂子的电话。
嫂子?
梅雨晴啊!
楚冰冰冷笑,别放烟幕弹了,还是直呼其名的好。
几名医务人员推着一台手术车沿楼道匆匆向手术室走来。手术车上,躺着脸色苍白的沈梦兰。手术车一进入手术室门,门上,“正在手术”的红灯立即亮起。
无影灯下,麻醉面罩刚放到沈梦兰的脸上,沈梦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夫和护士不解地望着她。
一护士问,沈老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梦兰慢慢地抬起右手,而后把右手张开。医生握住她的手,看到她手掌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沈梦兰手上写着“陆元衡”三个字和电话号码www奇Qisuu書com网。沈梦兰的手慢慢又无力地握起……
陆雅池她们坐的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驰。
陆雅池对司机说,小朱,能不能再开快点。司机点点头,立即加油门换成高速档,越野车飞了起来。
楚冰冰有些担心,哎,再快可就要飞了,安全第一,你心急如火,可别把我搭进去。
陆雅池手机又响了,陆雅池打开手机看号码。
楚冰冰凑过去瞄了一眼,基地的区号,庞承功的……陆雅池欲接,被楚冰冰一把夺了过去。
哎,狼头,陆大小姐不愿接你的电话,你就别……啊,你是……哦,你是陆司令啊,我在和雅池姐逗乐呢……她就在我身边。把手机递给陆雅池。
陆雅池接电话,爸,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到了基地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陆雅池听出父亲情绪不对,爸,你怎么了?
见面再说吧。
好,我很快就到。
陆元衡轻轻地把话筒放在电话机上,眼泪止不住流着,他用手支撑着额头,想竭力克制自己的悲痛,但泪水依然无法止住……陆元衡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很旧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拿出来,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年轻时的沈梦兰和孩提时代的康凯。
一辆辆战车停在草地上,官兵们集合在战车前,夜色中依稀可以看到官兵们激动的表情。康凯和梁明辉站在队列前,梁明辉在作动员,声音不高,但坚定有力。
同志们,大家想一想,是什么让田青河同志忘却自己的腿?是什么让田青河同志忘却痛苦?是军人的责任,是我们旅的荣誉!我们猛虎旅的全体党员、全体干部战士,都要向他学习,发扬不怕苦不怕死的战斗精神,发扬不怕疲劳和连续作战的作风,按照刚才康旅长下达的作战任务,以我们的实际行动告诉野狼团,猛虎旅的猛虎下山了!
队列中鸦雀无声,似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康凯一挥手,出发!
猛虎旅的坦克营、装步营的战斗像虎一样咆哮起来,成战斗队形开进。
野狼团指挥所里,冯远东在值班,作战指挥台前的警报灯不断地闪烁。
冯远东一个一个接着电话,什么,北面发现猛虎旅的坦克部队?你没搞错吧?
又一参谋接电话,猛虎旅装步营在行动,什么方向?
肖书悦急急走进来,什么情况?
冯远东说,侦察营报告,1时30分,红军的两个坦克营突然向我装甲步兵营南、北两侧快速运动,红军的装步营也向我装甲步兵营方向运动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企图不明。
看来红军是想偷袭装甲步兵营!立即向庞团长报告。
猛虎旅的坦克营,装步营在急速开进,自行火炮营呈战斗队形展开。
庞承功走进指挥部,来到地图前。
肖书悦说,猛虎旅企图十分明显,在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对我相对孤立的装甲步兵营实施偷袭围歼。现两个坦克营已经从南北两侧运动,实施包围,一装步营正从西面向我推进……
庞承功点点头,没想到康凯给我来个以牙还牙,我吃掉他一个装步兵营,他非要吃掉我一个装步营不可。命令装步营,从东、北两个方向突围,J9坦克营分两路前进,接应装步营。
康凯、梁明辉站在指挥桌前。
张大印报告,野狼团装步营分两路向北、东两个方向突围。侦察营报告,野狼团J9坦克已分两路向他们的装步营增援。
康凯说,命令炮兵群火力准备。坦克一、二营和装步营立即实施合围,速战速决,一口吃掉野狼团的装步营。
猛虎旅炮兵群炮火急袭开始,榴弹炮、火箭炮一齐发射,弹道划破夜空如同白昼。坦克营,装步营向野狼团装步营阵地发起攻击。
野狼团的装步营的阵地已是一片火海。炸点遍布,浓烟四起。火光中,猛虎旅坦克一辆辆冲进野狼团装步营阵地……
庞承功看着地图,无奈地摇了摇头。
肖书悦有些悔意,团长,都怪我,要是我不多那句嘴,恐怕就不会……
庞承功没太在意,兵家常事嘛。
增援部队行动太慢,看来装步营难以突围。
不是我们慢,而是猛虎旅的动作太快,太突然,看来他们早就有所准备。不然的话,他们不会刚刚进入基地就敢发起围歼作战。这只猛虎要发疯了。
基地导调科长杨光和几名参谋走进来,庞团长,演习指挥部通知……
庞承功接过话茬,野狼团装步营已被猛虎旅围歼,立即退出演习。
杨光一怔,庞团长,你……
庞承功笑笑,这一仗,我承认失败,我签字。
杨光把裁定通知书递给庞承功,庞承功看都没看就在上面签上了字。
这回轮到猛虎旅得意,柳成林不失时机向康凯邀功,旅长,这顿夜宵我安排得还算丰盛吧?
康凯笑了,嗯,有长进,花费肯定不止三十。
梁明辉和张大印都笑了起来。
楚冰冰快步走进来,怎么,我只打了个盹,你们就吃掉了野狼团一个营?
康凯说,你看,把我们的大记者都吵醒了。
楚冰冰埋怨道,你们真该早叫我一声,我想亲眼看看庞承功的狼狈相,看看庞承功是怎么吃败仗的。
柳成林说,冰冰,好戏刚开场呢,有你看的。
楚冰冰没认出柳成林,你是……
我是柳成林啊。
楚冰冰有点意外,哎呀,柳三十,你还真去贩假药了?
陆雅池坐在沙发上抽泣着。陆元衡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心情沉痛。
是那里的医院直接给我打来的电话。现在,你伯母的遗体还在医院里,等着亲属前去安排后事。这个时候康凯和我都走不开,只有你代表我们去一趟宁州,先把后事办了,等演习打完,我再跟康凯讲。
陆雅池失声痛哭着。
陆元衡走到陆雅池身边,雅池,去吧,尽快过去。还有,不要跟庞承功讲,也不要跟参加演习的所有人讲。
两台越野车开过来停在办公大楼门口,庞承功、肖书悦和冯远东等下车,三人走进办公大楼。陆雅池正下楼梯,急匆匆往外走,她迎面碰上了往里走的庞承功等人。陆雅池一愣。
雅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庞承功主动打招呼。
我……刚过来,来看看爸爸。
庞承功发现陆雅池脸色不好,哎,你怎么了?
陆雅池掩饰地说,没什么。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可能是熬夜熬的吧。
楚副司令来了,让我和肖参谋长汇报,你等我一会行吗。
恐怕不行,我立即要赶回北京。
庞承功惊奇,刚来了就走?
有件急事必须我去办。你先忙着吧,我过几天就回来。
好吧。那你多注意休息啊。
陆雅池点点头,急步离去。
庞承功目送了她一程,和肖书悦等走上楼去。
柳成林走指挥所,发现康凯坐在电脑前看资料,略一迟疑,然后走过去,旅长,我跟你汇报一下公私兼顾的事行吧?
公私兼顾?哦,就是你找女朋友的事?
正是。
哎,不是让你临时找一个女同志做掩护嘛,怎么,弄假成真了。
柳成林点点头,成真了。
康凯瞪起眼来,你……这影响可不好。
没办法,这情投意合了,就像山洪暴发似的……
电话铃响起来,康凯接电话,喂……雅池啊,你稍等一下。转对柳成林,这事你去跟政委汇报,这方面的事由政委管,去吧。
康凯对话筒说,雅池,你说吧。
陆雅池强作平静,院长让我马上赶回北京,向你报告一下。
为什么?
……田参谋长要动大手术。
非要你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也好,你一定照顾好田参谋长,快去快回啊。
康凯闷闷地放下电话,发现柳成林还站在旁边,哎,柳成林,不是跟你说了,找女朋友的事跟梁政委汇报嘛。
旅长,我这媳妇你也认识。
还没结婚呢,什么媳妇媳妇的。我认识,谁呀?
旅长,往后我得叫你大舅哥了。
康凯一惊,叫我什么?
大舅哥。
什么!你找的是乌兰?
康凯开心地说,你小子,行啊,我妹妹可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啊!
柳成林憨笑着,那是那是,都说我艳福不浅。大哥,这立功的事怎么说?
你小子便宜占的还不够啊?立功,没门了。
张大印走进来,旅长,在我前沿五公里,发现野狼团一个连的坦克在运动。
康凯等走到地图前,一个连,什么坦克?
J9坦克。
通知侦察营,扩大侦察范围。
庞承功和肖书悦让康凯偷袭吃掉了一个装步营,心里当然不是滋味。他立即拿出报复的手段。
庞承功说,通知前沿坦克营,后撤十至十五公里,尽量和猛虎旅脱离接触。
肖书悦说,团长,我担心,前面的兵太少了,要是同时遭遇猛虎旅攻击,我们接应都来不及啊。
通知深入红军前沿的坦克连,一旦遇到红军攻击,主动后撤。
两架无人侦察机腾空而起,侦察兵操纵着监视器,显示着无人侦察机的飞行路线。
乌兰骑马飞奔而来。巴雅尔把几桶奶送到奶业公司的卡车上,乌兰翻身下马,扑向巴雅尔。
巴雅尔一怔,乌兰,怎么了?
爸,伯母心脏病……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去世了。
巴雅尔大惊,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陆姐来了电话……
梁明辉回到指挥所,侦察的情况怎么样?
康凯说,看来,这是野狼团派出的一支小股部队,进行渗透侦察。
其他部队有什么动静?
张大印说,刚才侦察营报告,通过空中侦察和电子侦察,发现两股野狼团坦克向我前沿渗透,一股在北线,离我主力营较远,另一个连,已经接近我坦克一营不到四公里,而野狼团其他部队向后收缩了大约十几公里。
梁明辉说,我看,我们可以吃掉这个坦克连。
康凯说,J9坦克不是一般坦克,要想吃掉他,没有数倍于他的坦克群,很难一举歼灭。政委,你看咱们打还是不打,要打,我们就集中坦克进行围歼,把反坦克炮连拉上去,阻击他的增援。
梁明辉说,我看可以。打掉他一个J9坦克连,就等于切了他拳头上的一个指头,再跟我们较量,他的拳头就握不了那么紧了。
政委说得对,要打就狠狠地打。张副科长,通知坦克一营,做好战斗准备,通知炮营,进入阵地。
张大印立即拿送话传达命令。
若干台挂有野狼团标志的J9坦克在半坡上停下来,坦克兵们三三两两钻出坦克,有抽烟的,有检查车轮的。
王志鹏向指挥部报告,野狼野狼!我是红狼!我们已到达腾格草场边缘,前面就猛虎旅防区。
送话器传来肖书悦的声音,原地待命,注意警戒。
是!王志鹏立即向本连发出呼叫。
楚淮海坐在基地导调中心的指挥大厅,他从大屏幕上观看着演习场的一切。
陆元衡过来告诉他军区观摩组来了,楚淮海说他们挺会赶巧,正有好戏看。几名将军、大校走进来,集团军的陈军长、贺政委和魏嵩平也一起走进大厅。他们进来后一一与楚淮海敬礼,握手。将军们落座,看着大屏幕悄声议论起来。
大屏幕上,野狼团坦克连在运动。猛虎旅的坦克群发起冲锋。
一位将军说,一个坦克连这样孤军深入,这蓝军也太冒险了吧?
另一名将军说,J9坦克的战斗性能比老坦克强几倍,这种大胆出击定另有企图。
魏嵩平说,猛虎旅是经过三天三夜的强行军一路杀过来的,昨天晚上又打了一场歼灭战,部队作风十分过硬啊。
另一名将军说,魏副军长,重组后的野狼团至今可还没有过败绩,我看你得有心理准备啊。
魏嵩平说,这倒是,现任的野狼团团长庞承功是我看他成长起来的,被誉为军中骄子,现代意识很强啊,和红军交手至今,确实没有失败过。
一名将军说,魏副军长,猛虎旅是你的老部队,野狼团团长又是你的老部下,你是两头都沾光,要是打赌的话,肯定都是大赢家。
魏嵩平哈哈笑起来,不管谁赢,我都得请客,都是我埋单。
猛虎旅的坦克从三面成合围之势压了过来。坦克的轰鸣声振荡在草原上空,远处,扬起的尘埃像滚滚黄龙,铺天盖地。王志鹏发现红军坦克后,下令战士们上车。王志鹏向指挥部报告,野狼野狼!我是红狼!猛虎旅一个坦克营从三面向我合围。
庞承功对肖书悦说,让他们不要慌张,呈掩护队形散开,尽量让红军坦克抵近。
野狼团J 9 坦克连连长王志鹏已经明白了领导的意图,J9坦克连一边阻击一边慢慢向后撤退。
猛虎团坦克继续向前紧逼。魏小飞在炮塔上探出身子,兴奋地大喊,我看见野狼团的坦克了。
野狼团坦克分两路向后撤,但速度并不太快。猛虎团坦克营对J9坦克连已形成包围圈,凶猛地向蓝军坦克压过来。
野狼团坦克连长王志鹏下令,各车注意,加速撤退!
野狼团J9坦克突然加速,扬起一阵尘烟。冲到前面的猛虎团坦克被野狼团坦克一下摔得老远,J9坦克飞快地冲过土坎。猛虎旅坦克在加油上坡追赶。
梁明辉和张大印看着地图,一参谋在标着红、蓝军的位置。康凯在帐篷外站着,喝着茶。此时,他走进来,接上火了吗?
张大印说,野狼团坦克已经后撤,一营正在追击。
康凯说,命令坦克营,射程之内,果断开火。猛虎旅坦克立即在行进中向野狼团坦克射
击。野狼团J9坦克在继续飞速撤退,炸点在他们车后远处爆炸,没有造成威胁。
肖书悦掌握着演习场上的态势,团长,我们已经后撤到猛虎旅坦克的有效射程之外了。
庞承功果断地说,命令坦克三连、四连按预定方案进入射击阵地。
张大印报告,旅长,我们的坦克追不上J9坦克,始终在我们的射程之外,无法命中,坦克营长请示是否继续追击?
康凯一怔,无法命中?
张大印说, J9坦克的有效射程比我们的坦克要远,行进速度也比我们的坦克要快得多。
康凯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不好!我们上当了!
梁明辉不解地,上当了?
康凯急切地说,命令坦克营立即全速后撤!快,越快越好!
梁明辉紧张地问,怎么了?
楚淮海坐在观看席上,沉着脸,陆元衡坐在楚淮海旁边。此刻大屏幕正显示野狼团的J 9坦克开到一处坡地前,突然全部停车。
楚淮海说,庞承功要反击了,康凯上当了。
坐在楚淮海身边的陆元衡看出了庞承功的意图,看来野狼团孤军深入的坦克连是在施放诱饵。
大屏幕上,猛虎旅的坦克急停,调头回返。
坐在楚淮海身后的魏嵩平说,康凯意识到了。
楚淮海说,晚了。
陈军长和贺政委也一脸焦急。
野狼团的J 9坦克全部开火。一辆跑在前面的猛虎旅的坦克被击中,激光炮冒着黄烟,坦克油路立即切断,坦克趴在原地。又一辆猛虎团坦克被击中,趴在原地。这时,坡上,几十台J9坦克冲上来,向野狼团坦克频频射击。
腾格草原上,几十台红军坦克先后被击中,有的起火,有的冒烟……
康凯急了,反坦克炮连呢!怎么还不火力支援?!
张大印说,我们的坦克追击得太远,反坦克炮没有跟进。
康凯狠狠地捶着桌子,唉!
梁明辉走过来安慰,别着急,我们的坦克营应该说表现得非常勇猛。
康凯痛心地说,光勇猛不够,咱们剑不如人哪!
张大印说,这J9坦克的威力确实厉害,我们低估了。
康凯虎着脸,撤下来多少台车?
不到一个连。
康凯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走出帐篷。
突然,一台冒着黄烟的坦克舱盖打开,魏小飞提着冲锋枪跳了出来。
魏小飞大喊着,老子跟你们拼了——魏小飞像猛虎似的跳下了车,其他坦克乘员也都纷纷拿着各种武器跳下车。车长卸下并列机枪跳下坦克车。所有被击毁的红军坦克乘员都纷纷下车。猛虎旅的官兵们端着各种武器向野狼团阵地冲来,顿时杀声一片……
导调中心的指挥大厅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演习场的全景,猛虎旅的坦克兵们手持轻武器,向野狼团冲去,他们一个个杀气腾腾,手中的机枪,冲锋枪喷着火舌。
魏小飞冲在最前面,他呐喊着,端着枪扫射……
魏嵩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楚淮海问陆元衡,这就是上回尿裤子的那个兵吧?
是的,就是他。
楚淮海激动地鼔起掌来,魏嵩平情不自地鼓起掌来,在座的军官们也激动地鼓掌……
停在阵地前的野狼团坦克还没有回过神来,猛虎旅战士已经冲到跟前。魏小飞跳上一台J9坦克,用枪指着,缴枪不杀!
坦克突然开动起来。
魏小飞掏出一颗手榴弹,拉着后,放在发动机散热窗上。坦克顶盖突然一个转动,炮筒打在魏小飞头上。魏小飞被打下坦克,坦克爆炸起火。魏小飞头盔掉落,在地上滚了两下,头撞在一块石头上,昏了过去。
车长跑过来扶起魏小飞,急切地,小飞!小飞!魏小飞……
杨光和几名基地导调员走进猛虎旅指挥所,康旅长,这是演习导演部导调中心的栽决通知,红军坦克营已经被全歼,全营退出战斗。
康凯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
杨光拿出裁决通知书,康旅长,请在上面签字。
康凯没回答,似乎跟没听见一样。梁明辉走过来,接过裁决书看了看,一怔,猛虎旅立即退出演习?
康凯一听,急了,腾地站起来,什么,让我退出演习?
杨光公事公办,是的,请你服从栽决。
康凯怒气冲天,胡闹!这是谁定的?
陆元衡突然出现在门口,我!
康凯和梁明辉一愣。
康凯挺冤,陆司令,这,这是为什么?
陆元衡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们的一个主力坦克营和一个装步营已经退出演习,加上其他战斗、非战斗减员,装备损毁严重,败局已定,导调中心决定此次演习到此终止。
康凯十分遗憾,这……这就算完了?
梁明辉说,陆司令,我们觉得这样裁决是不公平的。
陆元衡问,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公平?
梁明辉说,我们手上还有几个营,官兵斗志旺盛……
康凯说,我们的战术行动还没有展开,就此栽定胜负,让人不服!
陆元衡沉着脸,我告诉你,在导调中心的计算机系统里,你部从远程机动至今,毁伤的各种坦克、战车已经过半;我再通知你,你的士兵魏小飞头部重伤,生命垂危,正在你们战地医院抢救。
康凯和梁明辉都大吃一惊。
陆元衡说,有关演习的详细情况,计算机评估系统会作出科学、准确和客观的统计。楚副司令还要对这次对抗演习进行点评。现在跟谁争都是多余的。
陆元衡说罢,扭头走出帐篷。
康凯慢慢从梁明辉手上拿过裁决书,签上了字。杨光接过栽决书就走。陆元衡还在帐篷外的车前站着。杨光走来,递过栽决书。陆元衡接过看了一眼,心里涌出一种悲伤,转身上车,离去。
康凯和梁明辉走进特种车组合而成的战地医院。病房里已经站着几个人,有魏嵩平、车长、坦克营长和医生、护士。康凯走到病床前,伏下身子,看着昏迷不醒的魏小飞。魏小飞头上绑着绷带,一副沉睡状。康凯抬头望着魏嵩平。魏嵩平和康凯对视一眼,痛楚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窗口。
康凯和梁明辉把医生拉出急救室。
梁明辉问,主任,魏小飞有没有生命危险?
魏小飞是严重的脑振荡,目前处在危险期。
康凯说,你们要尽全力抢救。
那是肯定的。楚副司令已亲自派了直升机马上送他到总院抢救。据我们观察,生命可能能保住,但会留有严重的后遗症。
康凯焦急地问,什么后遗症?
很可能一时难以醒来,医学上叫做“植物状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植物人。
梁明辉一惊,植物人?这,这怎么可能……
梁政委,这是医学上的一个难题,这种伤病的出现,常见是脑外伤,脑血管疾病,一氧气化碳中毒……
康凯问,小飞要是成了植物人,会怎样?
主要表现为对自身和外界的认知功能完全丧失。能睡着,也能自然醒来;能睁眼,有时还会流泪或露出笑容,但这一切都是无意识的。
康凯问,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主任摇摇头,在医学上,“植物人”的发病机理尚不明晰,通常认为是脑干网状结构、丘脑及大脑皮层的不完全损害造成的。有过自然苏醒的病例,也有人工促醒的可能性,但促醒率很低。大部分人进入植物状态,直到死亡也恢复不过来。
主任走进急救室,康凯的梁明辉愣在那里。魏嵩平从急救室走出来,看见康凯和梁明辉,欲言又止,快步离去。康凯和梁明辉追上。
康凯喊,魏副军长。
魏嵩平停下。
康凯语无伦次地,魏副军长,我……小飞他……
魏嵩平长叹一声,似从心底发出,唉,小飞微不足道,还是多想想你们的猛虎旅吧。仗打成这个样子,猛虎旅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如果你能听我一句,那怕半句,也不会落到这么个境地。你们再这么下去,倒下去的就不只是魏小飞了,那会是整个猛虎旅!说完,魏嵩平十分难受地走了。
康凯和梁明辉相对无语,懊丧地叹息着。
庞承功和肖书悦匆匆走来。
康旅长,梁政委。庞承功主动招呼。
康凯看了庞承功一眼,没有说话。
哦,是承功啊。梁明辉上前握了手。
庞承功说,我们来看看小飞,小飞怎么样了?
梁明辉摇头,比较麻烦。
庞承功一怔,怎么了?
就是能保住生命,也要成为植物人。梁明辉心情沉重。
庞承功和肖书悦都大吃一惊。
康凯身心疲惫地向山坡上走去,在他的身后是坦克部队在撤离战场。硝烟尚未驱散,战车在慢慢开过。在康凯的身后,两架武装直升机呼啸着从他头顶飞过。康凯似乎对这一切都茫然无闻,心情郁闷地向坡上走去。
康凯走上坡顶,慢慢抬头仰望天空,天上乌云蔽日。远处传来马蹄声,康凯回望。柳成林和乌兰策马奔来,二人跳下马。乌兰脸上挂着泪痕,一声哥未出口,已泪如雨下。
康凯一愣,走过去,乌兰,你怎么啦?
乌兰扑到康凯身上,抽泣着。
柳成林说,旅长,你还不知道?
我,我知道什么?
柳成林难过地说,乌兰她伯母……你母亲心梗……昨天晚上在宁州去世了。
康凯惊呆了,你说什么?
乌兰抬起泪眼,哥……
康凯吼叫起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
柳成林说,乌兰也是才知道的。
康凯夺过乌兰手上的马缰,飞身跃上马背,烈马向坡下狂奔而去。
乌兰喊,哥!……
柳成林喊,旅长!……
康凯驾驭着烈马在蓝天白云下奔驰着,马蹄敲击着草地,声声敲击在人的心口上。康凯几乎是疯狂状,松开缰绳,任马在草原上狂奔。康凯一会双手抱头,仰天长啸,一会俯于马身,失声慟哭……
乌兰和柳成林流着泪,呆呆地看着。
烈马似乎十分理解骑手的痛苦和悲伤,用狂暴的奔腾以宣泄主人内心无法承受的感情重荷,似风,似云,似雷,似电……
草原上一片狼籍。这里是猛虎旅刚刚战败的地方。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围拢在一起,猛虎旅、野狼团双方部分官兵站在自己的车队前。康凯、梁明辉和庞承功、肖书悦分别站在各自的队列前。
康凯神情木然,两眼透着痛楚,茫然无的地望着前方。
集团军陈军长、贺政委和魏嵩平、陆元衡等领导陪同楚淮海走来。猛虎旅、野狼团军官兵一个个挺胸立正,敛声屏气。
楚淮海大步走到中间,用忧郁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官兵,大家可能都在心里犯嘀咕,为什么开讲评会选这么个地方?我之所以选这儿,是因为这儿就是猛虎旅走麦城的地方,也是魏小飞倒下的地方。你们说,猛虎旅为什么兵败?康旅长说是因为剑不如人,确实,野狼团的J9坦克是强于猛虎旅的老坦克,但我认为不是兵败的根本原因。猛虎旅三天三夜五百公里的拼杀,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基地后,马不停蹄甲不离身,又下一城,在坦克营被击毁的情况下,魏小飞等战士变坦克兵为步兵,短兵相接,以死相拼,这一切足以说明猛虎旅已经具备了不怕苦不怕死、能够连续作战的过硬作风,重振了虎威,但最终还是败了,为什么?败就败在你们指挥员的急躁和骄傲上,脑子发热,急于求成,以为只要有战斗精神,只要敢打敢拼,只要拿出玩命的劲头就可以打赢所有的硬仗,就能横扫所有的战场,不对!这是一种错误的认识。它再次验证了一个验证过千遍的真理,骄兵必败!我想,在这个地方更能唤起记忆,更能引发深思,自己的头脑是怎么发热的,是在什么样的环境和心理状态下做出的错误决断?
猛虎旅、野狼团双方官兵们一张张严肃的脸。康凯和梁明辉脸上布满内疚的表情。庞承功和肖书悦却专注地听着楚淮海讲话。魏嵩平一脸漠然,陆元衡则沉默着。
楚淮海口气稍微缓和了点,现代经济活动中有一句时髦的话,叫细节决定成败。我看,一名当代军人,一定要好好地品味一下。现在是市场经济,商场老板们常讲,商场如战场,他们把商业竞争中任何环节的运作,都与战场上的谋略战术相提并论。在他们看来,商务活动的最高形式就是战争的形式,就是你死我活的搏杀。所以,他们对经营的每一笔生意都如履薄冰,没有绝对把握绝不轻易出手。而我们这些当兵的呢,打起仗来,大手大脚,只懂的拼拼杀杀,不懂得计算成本。如果这场战斗让一位商场老板来指挥,我想,他首先要考虑的是,世界上绝对不会有免费的午餐,绝不会白送你几辆J9坦克让你打着玩;其次,他要计算,投入这么多装备、油料、弹药,冒着人员伤亡的危险,打掉这几辆坦克又有多大的回收?多大的利润?能否低成本高产出,最后还要考虑,万一一口吃不掉这几辆坦克怎么办?成本底线在哪里?应该在什么时候投放,什么时候收盘?
楚淮海的这番话,让康凯、庞承功等在场的官兵们耳目一新。
楚淮海说,有人说,你这个军区副司令员怎么谈起生意经来了?没错,我是在谈生意,因为市场经济与现代化战争是一对孪生兄弟,没有现化经济社会的发展就没有现代化战争的出现,不进入信息化时代,哪来的信息化战争?所以,我要在这里强调的是,我们每一个指挥员,你们不仅是一名军事家,也应该是个好商人,你们不仅要学会指挥的艺术,同样要学会经营的艺术,经营好你的部队,经营好每一场战斗。
楚淮海走到猛虎旅队列前。
康凯和梁明辉敬礼。
楚淮海说,我想请猛虎旅的同志们注意一种倾向,你们在把波斯猫训导成下山虎的同时,一定要注意把握好它的营养成份。营养成分有两种,一种是战斗精神,另一种是战斗智慧,两者缺一不可,偏废不成。所以,猛虎旅在战斗精神培育上下的功夫并没有白废,打出了虎威,但败就败在威猛有余,智谋不足。你们千万不要把战斗精神概念化、形式化,要把战斗精神贯穿于部队训练和建设的每一个环节。我们要的不是一支敢死队,而是一支有着大无畏牺牲精神的智勇双全的战斗队。
康凯没有任何表情。
梁明辉一人回答,明白!
楚淮海审视着康凯,康旅长,听说你对这一仗打到这里叫停不大服气,我认为还是有道理的,但我认为,陆司令叫停自有停的道理。基地化训练的目是什么?就是要通过对抗演习
暴露问题,问题暴露了,找到了下一步训练整改的目标就行了,再打下去也是浪费国家钱财,弄不好还会落入搞花花架子的巢臼。
楚淮海又走到野狼团队列前。
庞承功和肖书悦敬礼。
楚淮海说,我批评猛虎旅的失误,并不是在表扬野狼团的成功,猛虎旅的教训也同样是你们要汲取的经验。
庞承功、肖书悦说,明白。
楚淮海说,兵法中说,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算在敌先,引敌就犯是这一仗能打胜的关键。庞承功在完成他欲擒故纵的计谋过程中,充分利用了一长一短的两个要素,第一是扬已之所长,大胆利用J9坦克快速机动及有效射程远的优势,积极创造发挥这一优势的战场条件,诱敌追击;二是击他之所短,抓住猛虎旅节节获胜后,利用胜利者容易产生骄躁的心理,就是在被吃掉一个装步营的情况下依然不急不躁,最终完成自己预定的作战计划。这一仗也验证了一个现代战争的真理,技术决定战术。谁重视了技术优势的发挥,谁就拥有战场上的主动权;谁忽视技术的效力,谁就会被动挨打。
庞承功和肖书悦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淮海却察觉到了,你们不要以为打了胜仗就能一俊遮百丑。野狼团在猛虎旅五百多公里的机动过程中,虽然围追堵截,但招招都是臭棋。去年你们两支部队对抗演习时,我曾批评当时当蓝军司令的康凯,当蓝军当得不懂什么叫进攻了,以为自己生下来就是被动挨打的,整个作战思想就是防守防守再防守。我看今天庞承功的蓝军司令依然如此,只懂得看家护院,不晓得进山打虎。我给你们提供了五百公里的纵深战场,基地为你们提供了全程跟踪导调,而野狼团守着最好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却只派出飞机轰炸一番,小股人员袭扰一阵,打完就跑。在老营盘还让红军抄了后路,这一切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军队只懂得本土作战,不懂得胜敌于国门之外。老槐树、小白河一线,就是你们阻击围歼猛虎旅的最好战场,但你们放弃了,或根本就没意识到要走出家门去打仗,认为蓝军的基因只适合打主场,不可能也不应该去打客场。
楚淮海回到场中央,看看在场的官兵,意味深长地,如果说细节决定成败的话,我就请你们站在这片硝烟未尽的演习场上想一想吧。假如战争就在明天,党和人民沙场点兵,你准备好了吗?如果说我们今天的任何失误明天还可以重来,那么明天战场上的失败,你能让生命再生,让历史重写吗?
康凯痛楚地把眼睛闭上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猝逝,苦心经营的演习突然告败,视如兄弟的魏小飞生命垂危……犹如一把把利刃在绞割着他的心。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摇晃起来,倒了下去……
梁明辉大惊,抱起康凯,老康,康旅长……
楚淮海和陆元衡、魏嵩平等领导急步走了过来。
楚淮海疑惑地问,不会就这点承受力吧?
陆元衡沉重地说,他的母亲昨晚突然病故了。
楚淮海一怔,哦?
弗斯特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他没有走远,在车前遛达。梅雨晴从大楼里走出来,抱着一叠文书兴奋地向停车场走来。
弗斯特看到她兴奋的样子,知道她一切顺利成功,迎着梅雨晴走去,并伸出双臂,祝贺你,梅小姐。
梅雨晴大方地与他轻轻拥抱,弗斯特先生,今天是我最高兴的日子。一年多来,我一直在盼望着拿到这张绿卡,真的,我一直都在盼望这一天。
这一天不是已经到来了?我们应该很好庆祝一下。
弗斯特先生,把女儿带上,到中国菜馆,我请客,我要亲手做几样地道的中国菜让你尝尝。
弗斯特高兴地叫起来,OK OK。
梅雨晴上了弗斯特的车,拨几个手机号,没接通。
梅雨晴正扫兴,手机却响了起来。
梅雨晴接听,哪位……谁,雅池?你好,你在哪里?什么,你在宁州?你怎么会到宁州呢……什么,你说什么?
康凯老家的客厅内,摆放着沈梦兰的遗像和白花。
陆雅池在打电话,……嫂子,正如你的预感,伯母她前天晚上因心脏病发作,没有抢救过来,在医院去世了……
梅雨晴在弗斯特的车上,她惊骇地问,你说什么?妈妈她……康凯怎么没告诉我?
康凯可能现在还不知道,他正在打演习,爸爸让我先不要告诉他。我是昨天晚上赶到宁州的。你远在万里之外,我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可我知道你一直惦念着……
梅雨晴突然推开车门,下车向街心花园跑去。弗斯特不知何故,随后跟去。
梅雨晴在一处椅子上坐下,失声哭了起来。
弗斯特走过来,梅小姐,你怎么了?
我的一位亲人突然去世了……她,她走的太突然了。
你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不,我什么都不需要,我想马上回国……
宁州紫霞湖畔,山青水秀。梅雨晴在陆雅池和乌兰的陪同下,手里拿着鲜花拾级而上。一座新墓前,一个成年男子背身站在墓前。陆雅池等人走近,突然愣住了,他是陆元衡。
陆雅池轻唤了一声,爸。
陆元衡什么也没说,大家都无言地交流着,走到墓前。墓碑上,嵌着沈梦兰年轻时的照片。墓台上面是一堆刚刚放置的鲜花。梅雨晴一声“妈”出口,已泣不成声。陆元衡默默地望着沈梦兰的遗像,百感交集。四人都在默哀着。
陆雅池、梅雨晴、乌兰陪同陆元衡沿公墓的台阶往下走。
爸,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和你嫂子一样,刚下飞机。康凯呢?
我哥昨晚在伯母的墓前守了一夜,阿爸怕他伤心过度,硬是把他拖了回去,堵在家里了。
陆元衡长叹一声,又是一阵伤心。
陆雅池把一信封交给陆元衡,爸,这是在收拾伯母的遗物时发现的。
陆元衡颤抖着手接过信,信封上写着,陆元衡亲启,落款,梦兰。陆元衡止步,愣住了。陆雅池等人看着陆元衡。陆元衡转回身,再次走上台阶,朝沈梦兰的墓走去。
乌兰欲跟上去,被梅雨晴拉住。
陆元衡立在沈梦兰墓前,凝望着沈梦兰的遗像,嘴里喃喃地说,梦兰,这就是你给我的第一封回信吗?
陆元衡慢慢地拆开信,眼泪顺腮而下。
猛虎旅的营区恢复了原有的生机,口令声、歌声不断传来。训练场的一角,几名营连干部一边喝水,一边议论着。
一上尉说,听说魏小飞成植物人的事已经在全军区通报了。
另一上尉说,我听说,集团军首长对咱们旅很不感冒了。有人说咱猛虎旅,抓训练抓偏了,搞教育搞蔫了,打演习打输了,猛虎旅成驴了……
康凯坐在沙发上,神情忧郁地闷头抽着烟……
梅雨晴坐在一侧,耐心地劝着康凯,都快一个月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是把自己折腾病了,妈也不能再回来了。
康凯仍是闷头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梅雨晴搂住康凯的肩,晚饭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去。
康凯两眼一闭,叹息一声,唉,哪吃得下啊。妈这突然一走,我总觉得这背上空空的,好象一下子失去了依靠……
梅雨晴把康凯搂得更紧了,别这样,不是还有我吗?
康凯把梅雨晴搂在怀里,两人依偎着,一时默然无语。
梅雨晴幽幽地说,凯,跟我走吧。
康凯目光呆滞,妈走了,我很想跟着走,可是……
康凯的下半截话化成一声长叹,似从胸腔深处发出……
猛虎旅训练场一角,几名连级军官还在议论着什么。
柳成林走过来,哎,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上尉说,柳科长,你消息灵通,上面有什么说法?
柳成林问,上面?是军委还是总部还是军区?
上尉说,咱还敢打听到哪一级,近点,咱集团军首长怎么说?
柳成林思忖着,你们想听什么说法?
上尉,当然是对咱们旅长的看法啦。
对旅长的看法?
上尉,是啊,你说会不会给康旅长处分?
中尉,会不会处理他转业?
又一上尉,康旅长要是走了,怪可惜的。
又一中尉,就是背个处分也冤枉啊。
柳成林问,怎么,你们想当旅长?
几个人笑起来。
中尉说,我们还差着好几级呢,哪敢有这个奢望。
柳成林说,那好,等混到了正团再来找我,我保证告诉你们晋升旅长的秘诀。
柳成林说完,调头走了。
几个连排干部们面面相觑。
上尉说,你们发现没有,柳三十好象也变了。
梅雨晴说,我发现你真的变了。
康凯神情忧郁地问,那你说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梅雨晴坐在一侧,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你越来越固执了。
人总得有一点定力,有一份执着,你不也一样吗?如果没有这个定力和执着,你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绿卡办到手了。
你别混淆概念,执着和固执可是两码事。你奔的是一个明确而又正确的目标,那是执着;固执呢,那就是忙乎半天还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甚至守着一堆臭狗屎还当成香饽饽……
康凯瞪起了眼睛,你说我当这旅长是守着一堆臭狗屎?
哎,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我们可以回过头来看看,一年多前,就在这个地方,你我有过一个妥协,其实也可以说是约定,你先当你的旅长,我先办我的绿卡,到时候再说,对不对?好了,现在到了再说的时候了。我的目标已经提前实现,你呢?你的旅长当得怎么样啊?
很好啊!
哼,还嘴硬,你的情况我都听说了。去年我在这儿说的话都应验了吧,出力不讨好不说,还惹得一身骚。
康凯神情忧郁地闷头点了一支烟。
凯,别犟了,还跟我出国吧。
康凯叹了一口气,仰靠到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梅雨晴抬起头,审视着,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康凯摇摇头,把烟头拧在烟灰缸里。
梅雨晴掏出绿卡,默默地放在茶几上,可是,木已成舟……
魏嵩平拿过绿卡看着,哦,光听说绿卡绿卡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梅雨晴坐在一侧的沙发上,魏副军长,你是我的老首长了,又是我和康凯的月老,我只有来找你。我真的左右为难,你说我该怎么办?
魏嵩平递回绿卡,小梅啊,你和康凯都应该知道,现役军人是不能和外藉人通婚的,这是硬性规定,是高压线,那是碰不得的。
梅雨晴点着头,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啊!
魏嵩平站起身,是个难题啊!
梅雨晴期待地望着他。
魏嵩平踱着步,沉吟良久,现在可走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你放弃绿卡,你显然是不会同意的,否则你也用不着来找我;那剩下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康凯脱军装转业,离开部队……
他不会干的。
魏嵩平止步,现在已经不是他干不干的问题,而是让不让他干的问题了。你把他叫来,我正要找他呢。
康凯走进魏嵩平办公室 一屁股坐到沙发,没等魏嵩平说完,他呼地站起来。
什么?处理我转业?
魏嵩平走过来,把康凯按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转业是部队的一项正常工作,怎么能叫处理呢?
魏副军长,我当旅长这一年多来,我确实做了不少不尽人意的事,这些错误在这次演习中得到了集中体现。吃了败仗不说,尤其是魏小飞……
我打断你一下。关于这次事故,教训是深刻的,反映出来的问题也是带有普遍性的。但在军党委会上,对这次事故的责任分析,我谈过这样一个观点,造成魏小飞伤残、成为植物人的直接原因还不在旅长康凯,而在魏小飞个人,作为父亲,我也负有一定的管教责任……
不,魏小飞是我的兵,说什么也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真的,我心甘情愿。
对你的处分问题打算下次开会再研究决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个人意见,处分不要给了,还是安排正常转业为好。陈军长、贺政委那里我可以帮你去做工作。
魏副军长,我宁肯挨处分。组织上把我放在旅长的位置上才一年多一点,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这样走了,我实在不甘心。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当旅长这一年多来,你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尤其在抓部队战斗精神的磨砺方面成效明显。但是,每个人都有其所长也都有其所短,你的学历,还有你这种性格,实践证明不是太适合在部队工作。
康凯直言以对,我觉得这是你对我的偏见。
魏嵩平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抹不快,康旅长,以前你可比现在要自知之明得多。我想你不会忘记吧,一年前你就主动打过转业报告,现在这份报告还在干部部门压着呢。
我是打过转业报告,可组织上没有批准。既然任命我当这旅长,总得让我干满一届,给我弥补过失,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时间吧!
魏嵩平摇头苦笑,唉,你这人哪,怎么这么不明智?你以为是我在逼你转业吗?我可是在帮你照顾你啊。梅雨晴拿到绿卡快一个月了,你已经严重违反了部队的规定。单就这件事,就是不给处分,也得作转业处理。
康凯很意外,这事首长也知道了?
难道你还想隐瞒吗?这么大的事至今不向组织上讲明,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已经是一个旅的主官了,怎么连起码的规矩都不懂?
康凯低下了头,我知道这是个原则问题。可我前些日子忙着处理母亲的丧事,这事她最近才告诉我。我正在处理,等处理完了,我会向组织汇报的。
你说你还能怎么处理?摆在你面前也只有两条路可走……
康凯抬起头来,不,还有第三条路!
猛虎旅空旷的大操场,只有康凯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边角上。
梁明辉趟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康凯那把心爱的蒙族古刀,梁明辉走到康凯跟前,康凯依然低着头。梁明辉站在他面前,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烟,打开,抽出一支,递过去。康凯抬头,看了梁明辉一眼,接过烟。梁明辉坐在他身边,又掏出打火机给康凯点着。
康凯抽了一口,这烟是戒不了了。
梁明辉笑笑,你那叫啥烟瘾,有烟一天能抽十几支,没烟一支也不抽,不分国籍,不分牌号,给什么抽什么,抽了几年烟,不知道焦油含量是怎么回事。
康凯也笑了,让你一总结,我也就这点出息了。
找你谈了?
谈了。
什么意思?
让我走。
梁明辉轻轻吐了口气,你怎么打算?
康凯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呛得咳了起来。沉默了一会,梁明辉把古刀搁在康凯的膝上。
康凯一愣,把古刀抓在手里,你怎么……
梁明辉说,不管走到哪里,你都得把这把祖传的古刀带上。
梁明辉依然淡淡地说,听说你父亲在临牺牲前把自己的手枪一推,就留下三个字;给儿子……
康凯神情陡然激动起来,默默地将刀抽出鞘,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康凯注视着刀刃,低声却坚定地说,我没说要走,我,我哪里也不去。
梅雨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需要我在中间给你们……
不用,家务事,你也断不了。
康凯和梅雨晴坐在北京的宿舍的沙发上,他们面前茶几上的两杯茶已经只剩茶叶。康凯和梅雨晴一人坐在一个沙发上沉默着,看来已经谈了很久了。
康凯下意识地抓过茶杯欲喝,发现茶已干,叹了口气,把茶杯又放了回去。梅雨晴望着茶杯,目光朦胧起来。
康凯抬手抓抓零乱的头发,记得去年为当不当旅长的事,你我也是这样坐着。
坐了很久,茶杯喝干了好几回。
可几回你都把水续上了。
看来这回……这回是真喝干了。
康凯看了梅雨晴一眼,低下头去。梅雨晴把头扭向一边,泪珠缓缓地淌了下来。康凯抬起头来,发现梅雨晴在抽泣,走过去,把茶几上的纸巾递给她。 梅雨晴擦了擦泪,依然一句话不说。
康凯说,咱们该说的都说了,你说,怎么办吧?
梅雨晴说,……你说吧?
康凯重又坐下,上回也是相持不下,最后一人都退了一步才收了场,这回看来谁都没有退路了。
梅雨晴抬起泪眼,你就不能退一步?就那么狠心?
雨晴,这话我同样也可以问你,这样谈下去,还是不可能走出死胡同。我们得换个思路来谈了。
那你谈吧。
康凯站起身,绕到沙发背后,双手抚在梅雨晴的肩上,雨晴,咱俩结婚这么些年来,尽管家不像个家,但我们一直很相爱,谁也离不开谁。偶而有点小磨擦,也不过是在一盘鲜美的菜肴里加点辣椒而已,反而更增添生活的滋味。可是,我在想,一个人一辈子不能光为爱情和婚姻而活着,因为还有各自的事业。当这两者产生实在不可调和的矛盾的时候,那就得冷静地而不是感情用事地作出选择,而选择就要作出准确的价值评估。就你我来说,在事业上都找到了一个得之不易的平台,一个能释放自己能量而且是自己十分钟爱的平台。如果以爱的名义逼迫对方舍弃自己的平台,这个爱也就会变质,相反,尊重对方对自己事业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爱的体现。婚姻可以解除,真正的爱是解除不了的。做不了夫妻,还可以做永远的朋友……
梅雨晴任泪水流淌,双手捧着康凯的手,送到嘴边,用牙齿咬着……康凯也流下了泪。两了人的结婚照上,一对新人笑得那么甜……梅雨晴紧紧地咬着康凯的手,泪水一滴滴落在康凯的手上。康凯的另一只手轻抚着梅雨晴的肩。
良久,梅雨晴幽幽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吗?
好像是在军区司令部小礼堂吧。
那次是我第一次跳独舞。
你好像跳的是“草原之春”。
那天是军区首长陪中央领导同志看我们的演出,礼堂里坐满了部队官兵。我很紧张,但我赢得台下一片掌声。我刚进侧条幕,一个大个子兵突然挡住了我的去路,说我跳的动作不对,不是地道的蒙族舞,当场比划着就要纠正我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