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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沙场点兵》》 · 邵钧林 黄国荣 郑方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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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次是全程跟踪报导,每天都要有最新的消息见报。我发完这篇稿子就走。

指挥部都已经推进40多公里了,你怕是跟不上了。

楚冰冰一边发送文件,一边说,没关系,我不一定跟指挥部行动,跟着你们野战医院也可以。你等等我行吗?我马上就完。

陆雅池点点头。

楚冰冰在写最后几句话。

总编同志,在给你发出这篇稿子的同时,我的身边就是坦克和装甲战车在经过,真可谓是身临其境,这是任何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完全不可想象的一种体会。与此同时,在我的身

边还站着一位文静优雅的女军医,她不是别人,正是猛虎团团长庞承功的未婚妻、野狼团团长康凯的堂妹陆雅池。我将在后续的报导中,深入报导这一富有戏剧性的战地传奇……战地记者楚冰冰。

楚冰冰把稿子发出,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走,路上我还可以采访一下你们野战医院。

我们医院可不是作战本体啊。

新闻是无处不在的,比如现在,我就可采访你嘛。

楚淮海和陆元衡观看着大屏幕。大屏幕上展现出红军部队和蓝军部队的行动态势。

陆元衡向楚淮海介绍,庞承功的部队行动还是很迅速的,右翼的坦克营已经推进了60公里,而康凯的主力只向前推进了10公里,已经在1372高地一线展开,他的两翼也在向1372高地收缩,看来是想依托1372高地的坚固工事跟庞承功打消耗战了。

楚淮海点点头,如果庞承功坚持按原方案打,不搞昨天晚上那几次折腾,我看他用不了一天就可以拿下这一仗。你说,昨天他闹腾一夜,把部队调得到处跑,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是跟“野狼团”几次修改作战方案有关。

康凯不还是按原方案在打嘛。就几次纸上谈兵,派一两个小分队出来拉动了一下,庞承功就沉不住气了?简直像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庞承功的神经也太过敏了。

庞承功判断上确实有误。到目前为止,他的J9坦克二营还在从卡拉高地往回拉的路上呢。

这可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能不能变被动为主动,打赢这一仗,就看他怎么打这张牌了。

我估计他会想到这一歩。

好了,我不陪你了,大屏幕上的反正会录下来,随时都能看上,我先到实地去看看。

陆元衡也站起来,我陪你去吧?

楚淮海抓过军帽,你还是在这儿坐镇吧,我叫上魏嵩平,让他带个路。

一片洼地。猛虎团司令部人员正在设立前沿指挥所。张大印正指挥着战士们在架天线,支帐篷,搬运物资器材……指挥车,指挥方舱、通讯车等陆续到位。

指挥方舱一停,魏小飞第一个跳下来,急匆匆奔出向野地。庞承功和梁明辉下车。庞承功对迎上来的张大印说,张代参谋长,让各部队报告所在位置。

张大印应声跑向指挥方舱。几名战士和参谋把行军桌摆放好,铺上地图。

庞承功和梁明辉走到地图桌前,庞承功把随身背着的水壶拿起想喝水,发现已经空了,魏小飞,魏小飞。

远处传来魏小飞的声音,哎,在这呢。

庞承功和梁明辉回头望去,魏小飞正在一台车辆旁撒尿。

魏小飞跑过来,团长,你叫我。

庞承功问,这水壶怎么空了?

魏小飞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是我在路上给喝了,太渴了,

宋成苦笑着,你的水壶呢?

我的水壶还在陆军医那儿,走的时候忘拿了。

梁明辉说,你的水壶怎么会在陆军医那儿?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去找陆军医要安眠药……

你小子,你哪天不是睡得像死猪似的,还吃安眠药?

魏小飞嗫嚅着,团长,你是知道的,我胆小,我怕,怕……

怕什么?

怕“野狼”来偷袭。

莫名其秒,你怎么知道“野狼”会来偷袭?

我不是听到你们在说吗?我还在电脑里看到“野狼”的作战方案……

庞承功愣了一下,陆军医给你安眠药了?

魏小飞摇摇头,没有。她把我送了回来,看到你在打牌,说你看连团长都没当回事,你还怕什么?我想想也是,倒头就睡着了。

庞承功若有所思,眉头拧了起来。

对不起团长,我,我给你打水去啊。

魏小飞从庞承功手里拿过水壶转身跑了。

梁明辉看了看庞承功的脸色,伙计,怎么了?

庞承功沉吟了一会,政委,你看这事会不会是……

梁明辉笑笑,你是怀疑陆雅池走漏了风声?

庞承功怀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梁明辉大笑,老庞,你的神经真有点过敏了。

张大印走来,报告,除坦克二营还没有跟上,其他各单位已到达指定位置。自行火炮营已进入射击阵地,二梯队的装步营紧跟在我们后面。

庞承功问,坦克二营现在什么位置?

张大印回答,还在往回赶的路上。

庞承功很不满,这个林中兴,怎么这么拖拉?

张大印解释,油料不够,现在正等着油料车赶过去加油呢。

梁明辉急了,油料车怎么也没跟上?

张大印说,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后勤保障营接到命令,油料车直接开往腾格草原,准备在那儿给坦克二营补充油料,可二营中途返回了,保障营又没有接到通知,所以……

庞承功发火了,二营返回,怎么不通知保障营?真是胡闹。

张大印苦着脸,保障营遂行二营开进腾格草原,原来是田参谋长安排的,田参谋长离开后,我也没在注意这事,以为保障营还在原地没动呢……

庞承功气得要熊张大印,被梁明辉制止,老庞,先别急。既然二营还没上来,我看就先等等吧,把攻击1372高地的时间迟到下午3点,你看呢?

庞承功看了看桌上的地图,张代参谋长,你通知坦克二营,让他们把现有车辆里的油抽出来,集中起来使用,保证有一个连或一个半连尽快赶上来。其它等加完油火速返回,最晚下午3时到达前沿攻击位置。

是。张大印转身离去

沈梦兰站在阳台上,依栏远眺。

梅雨晴推门进来,妈,我回来了。

沈梦兰“嗯”了一声,一动未动。

梅雨晴走到阳台上,妈,看什么呢?

演习该开始了吧?

梅雨晴看看表,九点开始,已经一个多钟头了。

狼崽没来电话吧?

妈,这时候他哪有这个空闭?何况还有演习纪律呢。你就别老挂着他了,他肯定会很顺利的。说着把沈梦兰拉进了屋。

沈梦兰坐下,转业的事,办的还顺利吧?

顺利,所在手续都办齐了。要是康凯年底也能脱军装,我们这个家就要搬到美国去了。到时候你也出去开开眼界。

他呀,心可没你那样活。他认准的事,非做到底不行。我刚带他到杭州时,住的是老居民区,有好多死巷子,人家说那里走不通的,哎,他就非要走进去看看,不通也要看看不通的巷子是个什么样?

梅雨晴笑着,他要是到了外国,还不知他要去看什么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梅雨晴,催得很紧呢!外国办事就是这样,说不答应就不答应,一旦答应了就恨不得让你明天就去上班。

沈梦兰站起,怎么说你也得等狼崽回来呀!边说边走向阳台。

沈梦兰依栏远眺。

康凯站在山头上朝远处望着。山下,十几公里的开面上,隐約可见一字摆开的各式战车。

肖书悦走过来,团长,看什么呢?

猛虎团右翼的坦克营距离我前沿只有五公里,中路距我前沿还不到十公里,为什么迟迟不发起进攻呢?

肖书悦笑笑,可能是我们昨天晚上跟他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今天谨慎小心起来了吧。

可他们的左路一直没有向前推进,这又是为什么?

可能是昨天晚上跑累了,需要休息休息。

别嘻嘻哈哈的,好好动动脑子。

肖书悦收起笑容,想了想,会不会在等被我们牵到南边去的那群牯牛?

对头,庞承功显然是想把坦克二营那只拳头收回来再动手。

那我们是不是先主动出击一下?要不然等两个拳头同时朝我们的太阳穴砸过来,那还真的不好受。

康凯思索了一会,现在出击时机还不成熟,拚实力我们还是要吃亏。还是那句老话,咱剑不如人,只有靠剑法胜人。这样,你亲自去组织一下,动用一切手段,把我们最好最新的那点家当全使上去,把庞承功的那只拳头的力度、去向搞它个一清二楚。

是!

陆雅池和楚冰冰坐在草地上做棉球。

楚冰冰,现在还这样做棉球吗?太原始了吧?

陆雅池说,到了战场上,多几手总是有好处的。

楚冰冰侧耳听了听,哎,枪炮声怎么没有了?

陆雅池笑笑,火力侦察完了,真正的搏杀就要开始了。

楚冰冰好奇,怎么这么静啊?

陆雅池说,你没听说部队有句老话,新兵怕枪响,老兵怕静场。

楚冰冰一琢磨,我明白了,静场意味着一场不可预测的恶战就要来临。哎,陆军医,我看你应该准备个花环。

陆雅池问,准备花环干什么?

献给庞承功啊!听说康凯在那达慕大会上获胜你都献了花环,庞承功凯旋的时候,你能不好好表示表示?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凯旋?

楚冰冰瞪圆了眼,怎么,你对这个还有怀疑?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也无法肯定。

陆军医,有一句话你到现在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陆雅池问,哪句话?

楚冰冰说,一个兄长,一个伴侣,你到底希望谁赢?

陆雅池反问,你的傾向呢?

楚冰冰坦率地说,我当然希望庞承功赢。

陆雅池狡黠地笑了,哦,我听明白了,你希望你的伴侣赢。

楚冰冰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一下把陆雅池推倒在草地上,扑过去挠陆雅池的胳肘窝。

陆雅池笑得喘不过气来,连声告饶。

楚冰冰佯怒,我看你还使不使坏……

她们继续在草地上做棉球。

陆雅池说,……我想,康凯不仅仅是想当活靶子,他还会有主动出击的可能。

楚冰冰说,我看不太可能。

这么说,你对康凯还是不了解。

康凯很少谈他自己,而且人也怪怪的,昨天我采访他,问三句,回答半句,还不如他的参谋长能侃。是不是因为他父亲是蒙族人,性格和文化都跟我们有一些差异?

我看也是也不是。他十五岁就跟着母亲到了江南生活,是在宁州的紫霞湖边上长大的。在他身上,不仅有北方草原文化的成分,而且汉文化尤其是吴越文化的成分要比我们丰厚的多。

那你认为,在他身上,那一种成分起着主导作用,影响着他的行为方式呢?

陆雅池笑笑,这个问题好像属于人文科学的范畴,我可说不清楚。不过,作为军人,在他身上激活起来的,更多的还是游牧民族的那组基因吧,在他的性格特征中,狼性的特质会多一些。

狼性?听起来好恐怖啊。

我只是说,那是一种军人在临战状态下的表现。你要想了解康凯,就要了解草原狼。

了解草原狼?

几千年来,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把狼作为他们的导师,从狼的身上学会了许多东西。如学会驯化牛、羊和烈马,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牧场,学会寻找水源和观测天象,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学会了练兵和打仗……

楚冰冰惊异地说,是嘛!

所以,狼就成了他们的一种神灵和图腾,

我光知道龙图腾,从来还没听说过还有狼图腾。

我们中华民族的图腾多了去了,有什么蛇图腾,牛图腾,鹰图腾……还有龟图腾呢。龙图腾其实是一种广义的农耕文化,体现了农耕民族对水的依赖,祈求龙能带来风调雨顺;中国封建社会时间很长,龙又成了皇权的象征,人不敢与龙对抗,和龙斗就是犯上,所以人常常被这个自己虚幻出来的的动物吓得五体投地。而草原人与狼共生共存,却敢于与狼拼杀格斗,同时又把狼作为自己图腾崇拜,这也正是游牧民族与众不同的地方。

楚冰冰若有所悟地,与狼共舞,拜自己的对手为师?

应该说这是一种境界。

你这么一说,我多少明白了一点,康凯他为什么要搞这么个“野狼团”的番号了。

他小名就叫狼崽,外号野狼。

是吗?

所以说这一仗胜负难料。

楚冰冰还是坚持,可是,庞承功是一只虎啊!

庞承功、梁明辉和张大印在地图前分析情况。

张大印说,看来要等到二营返回到位再发起进攻,拿下1372高地的时间就有可能拖到傍晚了。

梁明辉叹了一口气,也只能是这样了。

庞承功直起身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看可行不可行?

梁明辉、张大印望着庞承功。

我想让坦克二营改变行动路线。

张大印问,怎么改?

庞承功指点着地图,突破蓝军南部防线,快速向蓝军纵深跃进,插到他们背后,再从敖包山口折回,从背后向蓝军1372高地发起攻势,与一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张大印欣喜地,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如果这样,二营少跑路不说,总攻的时间也可大大提前了。

梁明辉点点头,就怕敖包山口又窄又陡,坦克难以通过。

庞承功满把握地说,我分析了所在有侦察资料,看地形时我也到过那儿,坦克单车通行应该没有问题。

梁明辉有些担心,坡度行不行呢?上次来驻训,我亲眼所见,兄弟部队有几辆坦克想抄近路回驻地,楞是没有爬上那个坡。

庞承功淡然一笑,我的大政委耶,你千万别忘了我们现在使的是什么坦克?J9坦克的爬坡能力可远在所有坦克之上啊!

梁明辉也笑了起来,我还真把这一茬忘了。

张大印附和,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蓝军是万万想不到我们会长驱直入的,更想不到我们还会来个回马枪,我看团长的方案可行。

庞承功说,不着急,我们再好好地论证一下。政委,你还是当你的反方。

三个人又趴在了地图上。

张大印说,团长,万无一失,我看可以下决心了。

庞承功直起身,政委,你看呢?

梁明辉表态,我同意。

庞承功下了决心,好,就这么定了。张代参谋长,你马上通知二营的林营长,让他在南线集结部队的同时,动用一切手段造成因为缺油而在途中抛锚的假象,以迷惑对方。

张大印应声跑向指挥方舱。

梁明辉想到了什么,老庞,你看要不要向师长报告一下?

庞承功朝四下看看,奇怪了,天天在屁股后头盯着,今天怎么不见影了。

梁明辉说,可能昨晚搅乎了一下,不太好意思见你了。

你放心,咱师长永远都是操心的命。你看,那不是来了吗?

一辆越野车驰来,庞承功等人迎上。车停,先下车的是楚淮海,随后才是魏嵩平以及童秘书和司机小钱。庞承功等人敬礼。庞承功想报告什么,被楚淮海打断了。

楚淮海说,我们是来看风景的,用不着理我们,只管忙你们的。边说边举起手中的数码照相机,作取景的样子,东张西望地溜达开了。

魏嵩平低声问,二营到位了吗?

庞承功说,师长,我们正要向你汇报。我们打算变个打法……

魏嵩平一怔,哦,怎么个变法?

庞承功说,变正面两翼卷击为前后夹击。

魏嵩平狐疑地问,这能行吗?

楚淮海眼睛看着像机的取景框,耳朵分明在听他们说话。

庞承功手一抬,请师长到这边来。

庞承功引魏嵩平来到图桌旁,梁明辉、张大印跟上。庞承功指点着地图低声地解说起来。楚淮海朝他们看了看,悄悄地走了过去,站在他们的背后,伸长脖子朝里瞄了瞄,举起像机俯向桌上的地图按动了快门。魏嵩平转过头来。

楚淮海一把拉过魏嵩平的手掉头就走,总指挥是庞承功,要你瞎操什么心?走走走……楚淮海走出几歩,又回头对庞承功三人,你们是虎狼相争,我们是坐山观斗,就等着看你们的好戏了!

庞承功、梁明辉相视一笑。

楚淮海把魏嵩平推上车,自己开着车走了。

肖书悦兴冲冲地跑向指挥方舱,团长,团长……康凯在指挥方舱内听到肖书悦的喊他,立即摘下耳机,从后门跳下。

肖书悦欣喜地说,团长,机会来了,那群牯牛在中途趴窝了。

康凯也一喜,你是说他们的坦克二营?什么情况?

庞承功把他们往回牵的时候,忘了通知油料营。

康凯两眼一亮,情况可准确?

己通过多种渠道予以证实。嘿,二营的林中兴正跳着脚在骂娘呢。

康凯脸上顿时焕发出军人在激战前那种特有的神情。他原地兜了圈,朝手表瞥了一眼,转身对肖书悦,通知部队作好战斗准备,一小时后向“猛虎团”J9坦克一营发起攻击。

猛虎团的指挥所里,庞承功、梁明辉和张大印紧紧地盯着电脑,注视着部队的行动。他们看着J9坦克二营的推进线在电脑屏幕上向前延伸着。张大印说,团长,根据显示情况看,二营已经抵达蓝军南部防线。

一参谋跑来报告,据前方侦察,野狼团己对我坦克一营形成包围。

庞承功一点都没紧张,嘿嘿,主动出击,胃口不小啊!

张大印建议,团长,我们得先发制人,下命令吧!

庞承功和梁明辉交换了一下眼色。

庞承功下达了命令,正面部队做好提前发起进攻的准备,牵制蓝军北线主力,炮兵营向蓝军南线实施炮火急袭,支援坦克二营南下夹击。庞承功说完朝桌上擂了一拳。

猛虎团的自行火炮、火箭炮一齐发火,炮弹像暴雨一般倾泻到蓝军阵地上。硝烟火光在蓝军阵地弥漫,炸点在不断扩大,山梁、山腰间在炸弹的轰咆中颤抖,一个个工事、掩体被炸毁……蓝军官兵们冒着炮火立即抢修工事。此时,楚淮海的车颠簸着冲进硝烟中。楚淮海和魏嵩平走下车来,楚淮海用像机拍照记录下他想记录的东西。

一发炮弹的呼啸飞来,魏嵩平把楚淮海按倒在地。一声巨响,土石飞溅,烟雾冲天。楚淮海和魏嵩平抬起头来,脑袋上脸上落满尘土。地下掩体中,野狼团的步兵营长立即向指挥部报告……

康凯正在指挥车前接电话,肖书悦急急跑来报告,南线高地防线突然遭到红军炮火的急袭,攻势非常猛烈,一线工事几被摧毁……

康凯放下电话,奇怪,他们的北线的主力还没上来,南线反倒先动手了?

肖书悦阴沉着脸,更为严重的是,那群牯牛突然起死回生,现己逼近我南线高地。

康凯一怔,怎么,他们的坦克二营也动起来了?

一辆辆崭新的J9坦克己形成战斗队形,一面面虎头红旗迎风招展,坦克二营营长林中兴正在指挥车旁接电话,……团长,我林中兴也就军容风纪不是太讲究,其它活,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人……我看你这一招啊,行!我们营总算没有白跑一夜的冤枉路……团长,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保证一小时内突破防线,两小时内到达你说的那个什么山口……我知道,我是有意不说,我是怕被人家窃听……是,我现在就下令开始出击……

林中兴转对指挥车上的通讯战士,接各连连长。林中兴对着话筒高喊,各连注意——按照部署,全线出击!

几十辆J9坦克的炮管里轰响着喷出火光……

康凯伏在图桌上,额头沁着汗珠。肖书悦一口气把水壶喝得底朝天。

冯远东报告,“猛虎团” 坦克二营已经在南线发起攻击,我一线防御阵地已被坦克突破,步兵营正在二线组织抵抗,请求炮火支援。

康凯额上的汗珠流进了眼里,他眨了眨眼

冯远东继续说,步兵营还说,红军坦克的攻势异常突然,而且非常凶猛,如果再得不到支援,恐怕二线也支持不了多久。

康凯抹了把脸上的汗。

野狼团步兵营的官兵奋在抵抗红军的进攻。山下公路上。猛虎团有几辆坦克不停地向蓝军阵地开火,其余坦克并不向蓝军阵地进攻,他们沿公路继续向前推进。楚淮海的车从硝烟中冲出,插到了红军的坦克队伍里。蓝军在公路上的障碍物被猛虎团坦克火力一一摧毁,猛虎团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向前冲去。猛虎团坦克冲过障碍区,冲过火障,冲过烟障……楚淮海不失时机地拍下一个镜头。

对蓝军来说,情况十分危急,冯远东又来报告,红军坦克已突破南线两道防御阵地,正沿三号公路向蓝军后方纵深推进。康凯和肖书悦一怔,忙看地图。

康凯问,有多少坦克冲过防线?

冯远东说,最少三个连,现在还有几十辆坦克在向我二线阵地开火。

肖书悦有了主意,团长,我看这样,我带摩步营上去,从中间截住他们,再打断他后面的油料线,让他们继续趴窝。

康凯摇头,庞承功不会那么傻,这一点他一定会想到的。我们的正面是庞承功的二个装甲步兵营,他又迟迟不出击,到底是什么用意?我们不得不防啊。

肖书悦着急了,团长,我们再不派兵增援,南线就全垮了。

庞承功把正面进攻时间推迟,而让他坦克二营向我南线推进,而又不占领我二线阵地,我想,这有可能是一次大纵深的穿插运动。

难道还想偷袭我后勤油料线?

真要是这样倒不可怕,我们的油料弹药已经转移,只有几处空洞库,你说,他们是不是想从我们的背后包抄过来?

肖书悦不信,不可能吧。你看,三号公路北侧全是高山,他们要想包抄迂回也无路可走,最少要推进到80公里外的1221高地才能折回来。

康凯在思考,我也是这样想,可庞承功这么做总有他的用意啊。

肖书悦看着地图,突然一拍桌子,团长,差点大意失荆州了。!

怎么说?

肖书悦说,他们造成趴窝的假象,就是想出奇不意地突破我南部防线,然后通过敖包山口向我1732主阵地实施突袭……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康凯并没吃惊,这一层我已经想过了。

怎么,你想过了?

康凯点点头,嗯,可我又把它推翻了。

为什么?

因为敖包山口根本过不了坦克。

可单车绝对能通过,我去看过地形。

我不仅看过地形,而且还带坦克走过,那个坡度根本爬不上去。

你就那么肯定?

康凯笑了笑,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生活在基地,对地形很熟,而庞承功就不如我们知根知底了。他一定以为这回是出了个奇招。

肖书悦说,要是真是这样,那我们倒是有机可乘了。

康凯坐了下来,坐,谈谈你的想法。

肖书悦坐下,如果我们判断成立,那我们就干脆让南线的歩兵营放弃抵抗,装成溃退的样子撤回主阵地,卖个大破绽让庞承功在南线瞎折腾。

康凯接上他的话,然后抓住战机,倾全力正面出击,把庞承功的北线部队歼灭在阵地前!

肖书悦伸出手与康凯对击一掌。两人大笑。一战士捧着两个饭盒来到跟前,首长,该吃饭了,都热了三回了。

肖书悦,现在感觉有点饿了。

康凯接过饭盒,好,吃饭!

《沙场点兵》第二部分

楚淮海和魏嵩平朝山顶攀去,童立新跟在后面。楚淮海在坡顶剎住脚歩,转身回望。魏嵩平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首长,怎么上这儿来呢?

楚淮海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不是来坐山观战的吗?这儿可是甲等雅座。

魏嵩平不解,仗也不可能打到这儿来啊?

楚淮海盘腿坐了下来,手一指,你可知道那是个什么山口?

魏嵩平朝山下望去,两道山壁夹峙的敖包山口。

魏嵩平收回目光,我当然知道,那叫敖包山口。

这就对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小童,把电脑给我拿来。童立新取出笔记本电脑递过。魏嵩平也坐了下来。

楚淮海问,怎么,你这当师长的难道还不知道你的部下想干什么?

魏嵩平终于悟过来了,难道庞承功想从背后给康凯一下?

楚淮海笑了,对了,这个想法是很大胆啊!

魏嵩平满脸笑容,我说呢,他怎么让坦克二营从南线出击了?可他的臂伸的也太长了。

如果他敢冒险从这个山口偷偷迂回过来,康凯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这个山口一般坦克是通不过的。

可J9坦克行啊。庞承功正是充分利用了新装备的优势。

魏嵩平非常敬服,首长,他这一手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楚淮海晃了晃手中的数码像机,当了大半天的特务了,还有什么能蒙住我?你来看——

楚淮海打开了电脑,魏嵩平凑过脑袋。电脑屏幕上展现出庞承功的地图等照片。

楚淮海说,你看,这是庞承功的作战地图,其意图一目了然;这是他的坦克二营突破南部防线的照片,你看,他并不恋战,也不急于扩大战果,而是长驱直入……楚淮海的视线离开电脑,庞承功深知j9坦克的先进性能,这样一来就变被动为主动了。哎,老魏,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猛虎团”一下西气东输,一下南水北调,我楞是没有看懂,你这当师长的总知道点内情吧?

魏嵩平有点不自在,掩饰地,都是野狼团不停地调整部署造成的。

楚淮海评判着,这也算是一种解释吧,可也很难解释得通。康凯就弄一个连一个营的虚晃了一下,就跟着嗐起哄?你庞承功也太过敏了吧。再说反应快得也很离奇,康凯一动他就动,甚至康凯想动还没动他就动了,难道他截获了康凯上报的作战方案?

魏嵩平急忙否认,不不不,这,这怎么可能呢!庞承功毕竟比康凯小好几岁,还不够成熟,脆弱一点、敏感一点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可以原谅的。

楚淮海笑了,这下可是你过敏了。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年轻人有缺点,上帝都会原谅他。庞承功能够在乱局之中使出奇招,果断放弃齐头并进全线推进的战法,改用大胆穿插、迂回战术,不管最后战绩如何,对此我倒是很欣赏,以往的摆练是练不出来的,猛虎团确实保持和发扬了老红军的战斗作风。

魏嵩平心中窃喜,脸上仍不露声色,对首长意图的理解,我们确实很不够,还得有一个逐歩加深认识的过程。比如你决定打这次背靠背的对抗演习,我开始也是有抵触情绪的。现在至少不会有这样的情绪了。首长说得很对,咱们搞演习,确实不能光看暴露的问题,而是在于练出他们在实战中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这话说得很对,但这话不是我说的,别楞把高帽子往我的头上戴。

不是你还会有谁说?

楚淮海很严肃,是军委说的。

魏嵩平微微一怔,随即释然,逐级传达,按级负责,我只听首长的。

楚淮海大笑,你这个魏嵩平啊,嘴皮子练得不错,十几年前你我在一起共事的时候,你可是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哟。

魏嵩平也笑了起来。沉默了一会,魏嵩平说,首长,你估计康凯会识破庞承功的意图吗?

识破并不难,关键在于康凯还没有接触过J9坦克。如果凭老经验反以为庞承功不熟悉地形而冒险,康凯的亏就吃大了。等到发现对方的坦克突破了敖包山口再采取措施,那就连亡羊补牢的时间都没有了。

魏嵩平笑了笑,像祈祷似的闭上眼睛。

猛虎团开往敖包山口的前队辆己排列在路口,庞承功正在和随行人员在作交待,

一侧,梁明辉和陆雅池在交谈。只听梁明辉说,你多照应着点。他今天压力比较大……陆雅池却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有些压力好。

梁明辉说,压力太大就成负担了!你的身份不一样,跟他谈谈别的事,谈点跟演习没关系的事,让他放松,放松了智慧就丰富了。

陆雅池笑了,政委,你真会做思想工作,把我也推到第一线上来了。哎,政委,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庞承功是不是把野狼团的方案搞到手了?

我还没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是魏小飞告诉你的吧?

你觉得这样做好吗?

梁明辉脸皮上一阵发烧,动机总是好的嘛,其实庞团长也反对这么做……

楚冰冰跟着抱药箱的乔麦匆匆跑来。

楚冰冰抱怨,陆军医,你怎么把我给撇下了。

我们要去执行任务……

你有任务,我就没有任务了?

庞承功走过来,一起去吧,那个地方可能成为演习的热点,也是新闻的焦点。

楚冰冰来了情绪,好,我就来个战地焦点访谈。

庞承功这一招真把康凯将在那里了,他抱着头沉着脸一语不发坐在指挥方舱里。肖书悦递过一支烟,康凯摆了摆手。

肖书悦自己点上烟,唉,看来这新玩艺不学还真不行……

康凯瞪起眼,没好气地说,你觉得现在放这马后炮有意思吗?

肖书悦噎住了,几个参谋和战士在指挥方舱后走来走去。

康凯突然大发雷霆,你们晃来晃去的干什么?

参谋和战士们赶紧走开。

肖书悦劝康凯,……团长,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光急没用啊。兵来将挡,水来土埯,办法总比困难多……

康凯长叹一声,唉,街亭之失啊!

街亭之失那是诸葛亮用人不对,这敖包山口是我们考虑不周,绝对是两回事。我们一定能挽回败局。团长,我想了几个方案,你先耐心听着,哎,别马上否决好不好?

康凯冷静了下来,你说吧。

方案一,敖包山口南坡比北坡的地势要陡得多,趁他们还没到达,如果能抽出部分兵力赶过去……

康凯问,现在哪还有兵力可派?如果把防守1732高地的部队拉上去,路成功的正面进攻就开始了,这也正是他的厉害之处。

肖书悦挺沉着,好,否定了一个。说方案二,派工兵炸断山口,堵住再说。

康凯思忖着,来不及了。现在他们已经到达敖包山南坡的三号公路,到山口仅有十公里,而我们的工兵赶过去最少要走三十公里,而且现在还在1372高地前沿布雷,挖坦克壕……

肖书悦继续,好,又否定了一个。方案三,方案三……

康凯不耐烦跋,卖什么关子,说呀!

肖书悦突然发起火来,说说说,我哪有这么多可说的?要是能说得这么轻巧,还用得着我说吗?

康凯“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肖书悦哭笑不得。

康凯突然想起什么,哎,那几台老坦克现在在什么位置?

什么老坦克?

出发前我让你换油泵的那三辆坦克。

还在步兵营二线阵地后面的山谷里。他们请示过,想要参加1372高地作战,我没同意。

为什么?

我担心半路上就爬窝了,弄不好还挡自己人的路,就让他们留在原地待命了。

康凯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太好了。立即通知他们,火速沿敖包山北路赶过去,抢在猛虎团的前面冲进敖包山口……

肖书悦没信心,就那么三辆破坦克能行嘛?

康凯立即兴奋起来,我告诉你,这回可要派上大用场了。

肖书悦狐疑地问,是吗?

康凯吐了一口粗气,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哪!

康凯想出对付的奇招时,梅雨晴和沈梦兰正在采购,梅雨晴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拉着沈梦兰来到路边,她招手要了出租车。梅雨晴和沈梦兰上了车,司机回头问他们上哪儿?梅雨晴说上赛特。沈梦兰说别再买东西了。梅雨晴说她来趟北京不容易,她要好好尽尽当儿媳的责任……

野狼团三辆59式坦克接到命令,迅速向敖包山口行驶,坦克上的狼头蓝旗迎风猎猎。这时庞承功率领的机动前指车队也已行驶在山路上,指挥方舱的虎头红旗迎风飘扬。

庞承功坐在指挥台后,嘴角挂着一丝自负的微笑。

魏小飞递过水壶,团长,喝水。

庞承功摇摇头,我现在想喝的是酒。

你还喝啊!前次你不是都喝吐了。

庞承功非常得意,嘿嘿,庆功酒,你能不喝吗?

陆雅池和楚冰冰乘着的救护车紧随其后,她们俩挨着而坐在一起。

楚冰冰跟陆雅池说,看庞承功那自信的样子,一定是胜券在握了。

陆雅池不屑,那是他一贯的特点。

楚冰冰侧过头,特点?为什么不说是优点呢?

陆雅池笑笑,优点和缺点,自信和自负都只是一字之差。

楚淮海和魏嵩平已经坐在敖包口的山顶上,他举起望远镜朝山下眺望着。远远望去,J9坦克成一路纵队,一辆接一辆,一长溜J9坦克扬起尘土象一条黄龙席卷而来。他再往北面看野狼团的三辆59坦克艰难地在爬坡,走走停停。前面的路越来越窄,第一辆坦克停了下来,坦克兵跳下车,走到前方探路,然后又指挥着坦克向前爬动。

楚淮海乐了,好戏开场了。

魏嵩平很得意,按这个进度,看来吃晚饭前解决战斗没什么大问题了。

楚淮海看看表,这戏是不是短了点,我好象还没看过瘾呢!

猛虎团的坦克营和庞承功的前指在敖包山口南坡下会合,J9坦克一辆接一辆排到路上。庞承功在路边等候。林中兴的指挥坦克在庞承功跟前停下,林中兴跳下车,向庞承功敬礼,团长,你怎么上这儿来了,你是不是……

庞承功握住林中兴的手,你们辛苦了。没时间和你说其它的了,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抢占先机,你准备派那个连开道。

林中兴一招手,王志鹏跳下坦克跑了过来。林中兴手一抬,就他——七连连长王志鹏。

庞承功拍拍王志鹏的肩,好!胜和败可都跟着你走了。

王志鹏挺起胸膛,请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王志鹏敬礼,是!

野狼团的三辆坦克仍在北口的陡坡上艰难地爬行,坡道很陡,第一辆坦克突然熄火。排长陶永泉跳下车。让驾驶员发动,几次发动没打着。陶永泉看山口,还有50米左右。让坦克都熄了火。陶永泉爬上坦克,拿起电台送话器呼叫,野狼,野狼,老狼向你呼叫,老狼向你呼叫……

肖书悦接到那三辆坦克的信号,对着报话器喊,我是野狼,请讲。

送话器里的声音传来陶永泉的声音,路太陡,哥哥在前面摔断腿了,两个弟弟抬没法抬,背没法背,走不能走……

肖书悦急了,别废话,两个弟弟拖也得把哥哥拖上去……

康凯急急走来,怎么回事?

肖书悦放下报话器,坡太陡,不好上。三辆坦克又坏了一辆,把后面两辆车堵住了。

康凯问,他们的坦克二营到什么位置了?

已到敖包山南口,在调整编队。

康凯一怔,停下来了?想了想,接过肖书悦手中的报话器,我是野狼,离站口还有多远?50米,好,到上面看看,看有没有猫来,把情况告诉家里……

七连丁勇的坦克担任了开道车任务,丁勇探着半个上身,指挥着驾驶员,把第一辆坦克开进敖包山南口。两边都是陡峭的山石,只能容一台坦克通过,后面第二台坦克也缓缓跟了上来。

王志鹏立即向指挥部报告,……我们已经进入敖包山口,没有发现野狼团部队,没有发现野狼团部队……

林中兴立即向庞承功报告,团长,王志鹏已经顺利进入敖包山口。

庞承功大喜,命令七连迅速通过山口,其他各连跟进。庞承功转对通讯参谋,给我接通梁政委。参谋递过送话器。

庞承功对着送话器说,政委吗?我是庞承功。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理想,你就一百个放心吧!请你组织北线的部队马上向野狼团1372高地发起攻击,牵制康凯,掩护南线突破敖包山口……

庞承功刚放下送话,猛虎团的自行火炮、火箭炮一齐向蓝军阵地开了火,炮弹如雨,蓝军阵地立即成一片火海。

康凯用望远镜观察着,肖书悦说,正面也动手了。

康凯放下望远镜,不过是配合性的进攻而已,真正的进攻还没有开始。庞承功现在的着眼点肯定放在敖包山口……

冯远东前来报告,陶永泉说猛虎团的指挥方舱也已抵达敖包山南口。

康凯和肖书悦相视一笑。

肖书悦说,团长,你判断得对,庞承功是要等拿下敖包山口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以后再发起真正的进攻。

康凯说,那我们也不能把焦点搞虚了——敖包山口的情况怎么样?

陶永泉和一名坦克兵背着一部报话机上了山,远远望去,一辆猛虎团的坦克已经开进了敖包山口……陶永泉和战士慌了。

陶永泉立即用电台报告,野狼,野狼,猫已进洞……

康凯接过送话器,你们听着,留下一人在原地观察,随时报告情况,立即把坦克开进北口,然后切断电路油路,让它们成为一堆废铁!

陶永泉请示,团长,我们打不打?

只要能挡住坦克通道,怎么打是你的事。

陶永泉对战士作了交待,战士顺坡飞快地跑向坦克。野狼团后面的两辆坦克已经越过故障坦克,几名战士拿钢缆连接好故障坦克,两辆坦克一齐拉动,故障坦克突然打着了火,几个战士高兴地大叫起来。

这一切被高地上的楚淮海和魏嵩平看得清清楚楚。

楚淮海跟魏嵩平说,庞承功来麻烦了。

魏嵩平不以为然,就三辆破坦克,杯水车薪,成不了气候。

楚淮海笑笑,我还怕看不过瘾,现在看来……嘿,来戏了!

野狼团的三辆坦克开进北口十几米,把通道堵得死死的。山坡上,陶永泉用报话机,让他们把油电路切断。战士们告诉他,他们连油泵都拆了。

陶永泉命令他们,等他们过来就开炮,把炮弹打完就撤。三辆坦克的炮口瞄向山口通道的拐弯处。猛虎团丁勇的坦克从山口拐弯处刚露头,团的三辆坦克炮一齐火。一个个炸点在山口的拐弯处炸开,打得丁勇他们晕头转向,立即停止前进。丁勇的坦克中弹,坦克周围冒起了火。丁勇发现是野狼团坦克,让炮长向野狼团的坦克还击。野狼团战士在硝烟中抱着油泵跳出坦克撒腿向山上跑去。

丁勇的坦克冲到野狼团坦克跟前,见野狼团坦克上没有动静。丁勇跳下车,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丁勇跳上坦克朝里看了看,坦克里面也空无一人。

陶永泉抱着电台蹲在山坡的大石头后面观察着,几名战士跑上来,兴奋地说,嘿,没想到我们这老坦克也能发上言,真过瘾啊。陶永泉让他不要出声,注意观察。

丁勇的坦克被三辆旧坦克堵住,后面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堵满山口的通道。王志鹏火赤赤地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丁勇向连长报告,连长,这三台坦克油路电路全部被破坏,看来是野狼团故意开过来堵我们的。

王志鹏吼了起来,赶紧修好开走!

丁勇为难地说,连油泵都拆了,零件跟咱们又不一个型号,没法修啊!

王志鹏火了,那就这么干瞪眼? 把它们顶出去!

丁勇一脸苦笑,一辆坦克几十吨呢,三辆坦克怎么能顶得动呢!发动机还烫手,刚才还向我们开炮来,估计人还没有跑远。

王志鹏往山上看了看,快追,把油泵要回来……

庞承功围着几十吨重的老坦克转着圈,一筹莫展,气得朝甲板上擂了一拳。

林中兴骂骂咧咧地,开没法开,拖没法拖,炸没法炸……这是哪家的战术?不是耍流氓嘛!还想不想生儿子啊……

庞承功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你就是骂上大天又有什么用?

林中兴说,就看王志鹏能不能把油泵追回来了。

庞承功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天真?还指望康凯那几个兵会把油泵交出来?他们是破罐子破摔,摔得满世界都是,你上哪找去?这时间我们拖得起吗?

林中兴苦着脸,那怎么办?团长。

庞承功果断地说,赶紧把你的兵叫回来,倒车,调头,回到你原先的地方去。

林中兴不理解,回去?这一天一夜不是白忙乎了吗?

庞承功叹了一口气,还有别的路吗?太阳马上要下山了,我们必须连夜部署,在明天天亮之前完成一切进攻准备。没有进山口的坦克立即掉头,由你带着先走,堵在山口里的坦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中兴好冤,这个圈可绕大了,起码有百把公里!

别说百里,就是千里也得绕。

林中兴非常沮丧,这调头,整队,起码也得一两个钟头……

庞承功勃然大怒,知道要熬时间,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庞承功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庞承功站在指挥方舱前和梁明辉通着话,……政委,康凯显然早已发现我们的意图,故意堵截了我们,我们如果不采取积极的应变措施,摆出新的阵势,那就真的被动了。好在天快黑了,有一个晚上的机动时间。我己让林中兴率坦克二营先行,我收拾一下随后就往回返,等我们碰面后再商定明天的进攻方案……对讲电话里梁明辉急了,你怎么能断后呢?你应该立即回来。

庞承功说,主力不先到位不行啊!何况还有一个连的坦克堵在山口通道里,万一遭到对手空袭那就麻烦了。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梁明辉没了办法,好吧,一路平安。梁明辉收起对讲电话,对身边的张大印说,今天晚上重新部署,明天凌晨发起总攻。你现在就通知正面部队停止进攻,返回原地集结待命。

野狼团的装甲车队在夜色中从山谷开出。指挥车内。康凯对冯远东说,闭灯开进!

冯远东立即对通讯兵,放《星星点灯》。《星星点灯》的音乐骤起,装甲车队的车灯刷地灭了。

此时,在装步营的李春良正在为庞承功担心。李春良却在发牢骚,参谋长,我对团长有些看法。

田青河问,什么看法?

我能看出来,团长的作战思想多少还有前苏联传统战法的痕迹,偏重发挥装甲和坦克集群的优势,但不注重步坦的协同……

行了,你无非想把你的装步营再向前推进二十公里,总攻时能抢个头功。其实这个想法不错,好想法就好好说,何必用发牢骚的方法来说呢?

李春良无话可说,只好傻笑。

田青河说,你不好意思说,我来帮你说。拿起高频对讲电话,我是田青河,找团长……哦,政委啊,政委你好……你说什么,团长到前面去了……

在田青河与梁明辉 通话的时间,康凯率着装甲车队正在猛虎团的前接线员接近。指挥车内。报话器里传来侦察员的呼叫,野狼,野狼,黑狼呼叫,黑狼呼叫……

康凯接过送话器,请讲。

我们已到达猫窝附近……

康凯下令,红狼,灰狼,白狼听着,分三路向南觅食……

田青河不安地拿起对讲电话后又放下。

李春良发现他神情紧张,怎么了,心神不定的?

田青河忧心忡忡地说,团长也太冒险了,第一不该亲自到敖包山口去;第二不该让二营先行自己断后……

李春良说,第三,也是最不该的,那就是不该把自己的参谋长贬下来。

田青河瞪大了眼睛,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李春良也认真地说,我也没跟你讲歪话。要是把你这样忠心耿耿的人留在身边,他也不至于要担这么大的风险。

说空话顶什么用?得想个补救的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三辆步战车,我赶到敖包山口去。

亲自去护驾?

我有一种预感,野狼团很有可能来搞袭击。

参谋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你现在被解职,还没有通知你回到指挥位置,你这一去,团长他会高兴吗?

这不是他高兴不高兴的事。今晚情况比较复杂,我在场至少可以提个醒。

好吧,三排跟你过去。

敖包山南口一片忙乱。王志鹏在指挥J9坦克一辆一辆从敖包山口往外倒车,倒出来的车在设法掉头,路窄又,速度很慢。陆雅池和乔麦随救护车赶到前面,楚冰冰也拿着相机在照相。魏小飞抱着一包东西丢三拉四地跑向指挥方舱,庞承功站在土坡上生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时地看着手表。

康凯把头伸出指挥车窗口,远处的山坡上闪过步战车强烈的光柱,康凯抓过送话器,停车,熄火!车辆全部停下熄火。康凯跳下了车,看着猛虎团的步战车从路上开过来,发现田青河在车上,向前观望着。康凯拨开草丛在观察,身边的冯远东数着,一辆,二辆,三辆,看样是来接应他们的。

康凯说,就三辆,没问题,让他们过去。

庞承功对王志鹏说,你带着这几辆坦克,全速前进,务必赶上大部队。

王志鹏敬礼,是!转身钻进坦克。坦克一蹤,开出。庞承功转身朝指挥方舱走去,三辆步战车开过来,庞承功回头观望。

田青河跳下车,团长——

庞承功一愣,田参谋长?

田青河跑上来,敬礼。

庞承功惊奇,你怎么来了?

团长,你胆也太大了。

三排长说,团长,田参谋长一直不放心,特地带我们赶过来了。

庞承功感动地握住了田青河的手,参谋长,昨天晚上……现在想起来很后悔,你的一些建议是对的,等打完演习,我向你做检讨。

田青河胸口一热,团长,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这人就是太重感情……

不,我是太重面子,不重原则。

团长,别说了,快上车吧。

田青河送庞承功登上指挥方舱,对排长说,你开道,我殿后……

话音未落,三辆装甲车突然迎面开过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田青河一愣。天空升起几颗照明弹,把整个猛虎团前指的车辆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三面山坡上,十几台飘着蓝旗的装甲车越过山头包抄而来。

田青河一看,知道不好,忙喊,三排长,冲出去,掩护团长……

步战车刚一发动,野狼团的枪炮全响了。猛虎团的几台坦克、装甲车和汽车倒车的倒车,掉头的掉头,乱成一片。

田青河大叫,不要乱,不要乱……

指挥方舱内的庞承功对司机,别瞎开,停车!说着拉开后门就往下跳。此时正好一辆卡车在倒车。眼看庞承功就要被撞,田青河冲上去一把推倒庞承功,自己也倒在地上。车轮正好从田青河小腿上轧过去……

田青河大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庞承功抱起田青河,恐怖地高喊,陆雅池!陆军医……

陆雅池和乔麦闻声惊慌跑过来,见状大惊。陆雅池下意识地抱起了田青河的腿。

天空照明弹一串串升起。陆雅池和乔麦在给田青河包扎伤腿。楚冰冰跑来,见血惊叫一声,脸都白了。庞承功对陆雅池交待了一句,跑着跃上指挥方舱。

野狼团的战士们不断向空中放枪,喊着,我们是野狼团,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魏小飞惊慌失措地躲在一角,浑身发抖。

庞承功沉着地对通讯参谋说,通知王志鹏,让他立即调头返回。

通讯参谋为难地说,团长,没法直接与连指挥车沟通。

庞承功问,我不是让你们搞新老通讯设备配套使用吗?

通讯参谋说,只改造到营指挥车,到不了连。

庞承功说,那就让林中兴立即通知王志鹏……

话音未落,野狼团的几名战士突然拉开了指挥方舱的后门,有的已经跳上指挥方舱的顶上,他们用枪对着车里的人,车顶上的战士和后门外的战士同时对着天空开枪……

魏小飞在枪声中吓得抱着头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魏小飞的裤裆里立刻洇出一大片尿迹来……

野狼团指挥车的后门打开,康凯和冯远东几个随从跳下,朝庞承功的指挥方舱走去。

几名野狼团战士对着指挥方舱的后门吼,下车!

庞承功跳下车,下意识地整了整军容。康凯大步迎上。庞承功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康凯。康凯在庞承功跟前站定,两人对视着。陆雅池和乔麦为田青河包扎好伤腿,直起身,回头看着这一幕。楚冰冰也在回望。陆雅池和楚冰冰对视了一眼。

康凯笑了笑,伸出手去,庞团长,让你受惊了。

庞承功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两双手握在了一起。

突然闪光灯一闪,两人侧过头去——楚淮海端着像机站在不远处。他的身后站着魏嵩平和童立新。

魏嵩平沉着脸走过来,康团长,你们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在搞演习吗?马上把你的人撤回去,胡闹什么?

康凯不客气地说,对不起魏师长,我没有听明白你的意思。

魏嵩平怒火冲天,康团长,你们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在搞演习吗?演习的目的是为了炼部队练战法,有本事有能耐就摆开阵势打,你这样偷鸡摸狗的……啊,算怎么回事?

康凯沉静地说,魏师长,兵者,诡道也,“黑狼掏心”原本就是我们野狼团作战方案中的内容之一,再说我们也是在执行导楚副司令的指示……

魏嵩平冷冷一笑,转对楚淮海,首长,把你给抬出来了。

楚淮海看了康凯一眼,我早说过了,我是来观战的,不要把我扯进去……

康凯说,不,首长。在部署这场演习的时候,你很明确地说过,谁歼灭对方兵力的三分之一或是端掉对方的指挥部就是胜者……

楚淮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庞承功看了康凯一眼。

魏嵩平恼了,这么说你是胜者啰?你睁眼好好看看,这是猛虎团的指挥部吗?这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前指而已。再说了,猛虎团的主力已经把你的1272高地围得像铁桶一样,你怎么敢说你胜了?

康凯淡然一笑,我没说我胜了,胜不胜不是我说了算。如果导演部说接着再打,我肯定奉陪到底。说着朝身旁的冯远东使了个眼色。冯远东会意,悄然离去。

冯远东带着几名野狼团战士冲进指挥方舟,把所有电台和指挥设备的电源关闭。一名战士把车上的红旗拔掉,插上蓝旗。

魏小飞发现自己尿裤子了,又惊又怕,呜呜地哭起来。冯远东将他扶起,发现了地板上的尿迹。基地导调科的车已经开了过来,导调科长杨光下车,场上的人都看着他。

杨光用对讲机向导演部报告,报告执行导演,猛虎团前沿指挥所已被野狼团袭击并包围,袭击有效。猛虎团前沿指挥所和团长庞承功即刻退出演习……

庞承功微微一愣。

魏嵩平忙走过去,拉住杨光,哎,哎,杨科长你等等……

冯远东扶着魏小飞出现在指挥方舱的后门口,魏小飞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

冯远东拍了拍魏小飞的屁股,嗨,你们看,都吓得尿裤子了。

魏嵩平一怔,脸上挂不住了。

康凯厉声地,冯远东!你瞎嚷什么?

楚淮海举起像机,闪光灯一闪。

陆雅池和乔麦急步跑过来,扶下了魏小飞。

乔麦问,小飞,小飞,你怎么啦?魏小飞看到乔麦和陆雅池手上身上都是血,吓得向后挪着。

陆雅池安慰他,小飞,别怕……陆雅池和乔麦把魏小飞扶走了。

魏嵩平急了,对杨光吼,你们这样裁决是不公平的!首长,你得出来主持公道了……

魏嵩平这才发现楚淮海已经不在身边,忙举目寻找——楚淮海已经背着手走出十几步远了。

魏嵩平对杨光,你等着,我找你们陆司令去……扭头追了上去。

康凯望着庞承功,怎么样,继续过招?

庞承功冷冷地,不,这一仗,我输了。

康凯说,服输,但不服气?

庞承功说,那是当然。记着,你一定要再一次让你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康凯说,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想。说着伸出手去,后会有期。

庞承功说,你应该看个人再走,一个为我,同时也为你受伤的人。

康凯一怔,谁?

田青河

田青河合着眼躺在担架上。

康凯和庞承功蹲在两侧。两人都在轻唤着田青河的名字。

陆雅池说,他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两人不再呼唤,都痛楚地望着田青河。

乔麦走来,陆军医,救护车已经收拾好了。

小乔,直接送基地门诊部。

陆雅池、乔麦和几个战士把田青河抬走。

楚冰冰用目光在康凯和庞承功的脸上分别打了个问号,也走了。

康凯默默地说,庞团长,田参谋长负伤,我很难过,我代表全团同志表示歉意,到时候我们再去看望他。我们走了。说着伸出手。

庞承功与他握手。康凯转身登车。庞承功注视着……

野狼团的装甲车一辆辆发动。

庞承功默默地举起手,向胜利而归的蓝军分队敬礼……

装甲车在他面前开过。作为红军的指挥员,庞承功心里非常明白,无论怎么说,今天晚上这一仗是败了,而这个失败又都是他的失误造成的,一种深深的自责漫上他的心胸,同时也有一种委屈,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白的委曲……

红、蓝军双方连以上干部及基地指挥、导调、保障干部集合在导调中心大厅内,主席台上摆着楚淮海、陈军长、贺政委、魏嵩平和陆元衡的席签。各位领导的秘书走来,在各自领导的座位前放上文件和茶杯。其他人的茶杯多是常见的真空玻璃杯之类,唯独童立新在楚淮海的位置上放了一个军用水壶。场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那只水壶,水壶如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楚淮海、陈军长、贺政委在陆元衡、魏嵩平等人的陪同下走进来,全体起立。楚淮海来到座位前敬了个礼,所有人员坐下。

基地司令员陆元衡主持会议,代号“虎狼行动”对抗演习结束,现在进行讲评。陆元衡打开文件夹宣读,根据军区司令部命令,由陆军321师猛虎团及配属部队组成的红军与基地野狼团组成的蓝军,在军区训练基地举行了代号为“虎狼行动”的实兵对抗演习,已经结束。红、蓝双方在接到作战预先号令后,进行了充分准备,在不设演习预案的前提下,各自寻找战机歼击对方,部署和实施了各自的作战意图………

康凯在参加演习总结会的时候,梅雨晴已经在收拾行李。

梅雨晴对沈梦兰,妈,我可能等不到康凯回来了。

沈梦兰有点着急,这么急吗?

那边等着我开课呢,我不能再拖延了。要不,我把你送回宁州,我从上海乘飞机走。

算了,我还是在北京等狼崽几天,工作不能耽误,你要是急,你就先走吧。

梅雨晴想了想,妈,我再给康凯打个电话……

康凯坐在会场的座位上,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悄悄地摸出。康凯的拇指按下了手机上拒绝接听键。

台上,陆元衡继续在念总结稿,在整个演习过程中,双方进行了侦察与反侦察、穿插反穿插、逆袭反逆袭、进攻反进攻的多方对抗,投入了陆军坦克、自行火炮、步战车、装甲输送车等各种现有装备,参演的有装甲兵、炮兵、步兵、工兵、通讯、防化多种兵种,陆军航空兵、空军航空兵也配合参加了演习,完成了诸军兵种合成作战的战术行动,最后以蓝军装甲分队奇袭红军前沿指挥所承功而告结束……

台下,康凯在偷偷地用手机发信息……

梅雨晴放下电话,妈,他不接电话。

沈梦兰替儿子想,可能是不方便接吧。

梅雨晴听到手机响,跑过去从包里掏出,他来信息了。

梅雨晴念信息,我在开会,不便。扫尾工作要做,转业报告要交,暂不能回。

沈梦兰,哦,那只有你先走了。

陆元衡合上文件夹,这次演习不打分,不评功,不确定胜负,只分析问题。有关这次演习的评估意见和红、蓝军双方战术思想、战术行动中存在的问题将由基地评估分析中心以“演习分析报告”形式下发各部队……

陆元衡的话让魏嵩平舒了一下眉头。康凯和肖书悦交流了眼神。

庞承功和梁明辉小声议论着。梁明辉说,陆司令是不是给我们留着面子呢?庞承功说,我看不会,楚副司令不会饶我们的。魏嵩平舒了口气,摇了摇头。

陆元衡说,下面请军区楚副司令做指示。

大家热烈地鼓掌。

楚淮海站起来敬礼,然后坐下,陆司令的讲评大家也许觉得很特别,不评出个胜负来那还叫演习?但我想在场的每位同志心里都有一杆秤,谁胜谁败你们心里都清楚。

康凯不露声色,肖书悦脸上多少带点得意,魏嵩平沉着脸,庞承功和梁明辉都专注地望着楚淮海。

楚淮海没有讲稿,说得很自然。这次拉出来打演习,各人都有各自的打算,各人都有各自的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通过演习发现问题,找出训练与实战不相符的地方,改掉那些在实战中用不上的东西,再以问题来牵引我们的训练。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你们到底谁胜谁负,就很难衡量了。我对这次演习感到最满意的一点就是,暴露了问题。

场上鸦雀无声。

楚淮海抓起水壶仰脖灌了一通水,今天我也准备了一个讲话稿,会后发下去,如果有谁愿意看可以瞄两眼,用不着我再念了。今天我只想请大家看几幅我近日拍的摄影作品,水平不高,请各位鉴赏和评点。

楚淮海用手指触动手提电脑上的鼠标,点击我的文档中的文件。大屏幕上现出三份作战方案的照片。康凯、庞承功等人都专注地看着。

楚淮海指着照片说,这是野狼团团长一夜之间连续报上来的三份作战方案。开始我被搞糊涂了,后来才弄明白,这是野狼团在获知对手窃取了自己的方案之后而采取的应变措施,此计不可谓不妙,可与三国周瑜的“蒋干盗书”之计相媲美。但由此又给我们带来另一个疑问,那就是红军为什么能多次窃取蓝军的作战方案,窃获情报却又没能打赢?

魏嵩平看了楚淮海一眼。

楚淮海继续说,且不说这情报的来源多么有中国特色,我只是想给搞情报的人提一个问题,你窃取情报想打赢这一仗,到底是在用心谋战谋赢还是谋职谋官?

在座的为之一震,魏嵩平脸上很挂不住。

在这个问题上我想公示一下我本人的态度。我的态度是,让谋战的人安心谋战,决不让谋官的人得官。谁也别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要踩也只有一个人可以踩,那就是我!

大家都鼓起掌来,有的还笑出了声。

楚淮海再用手指动鼠标,点击另一个文件。

大屏幕现出魏小飞尿裤子后被野狼团的冯远东从指挥方舱扶出的照片。

魏嵩平的眼睛瞪圆了。

楚淮海指着照片,这位战士背着身,大家看不清他的脸,我也就不点他的名了,但他的屁股大家一定是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猛虎团的虎啊!虎威哪里去了?虎见了狼尿裤子,这还是虎吗? 我看不是,是猫!还不是会捉老鼠的猫,是那种让贵妇人抱在怀里哄着宠着的波斯猫!同志们哪,再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和平日子,我们的虎,连老鼠都敢拔你的胡子了!

陆元衡掏出药瓶朝嘴里塞进了两颗药丸,魏嵩平的太阳穴急剧地跳着,庞承功和梁明辉低下头去,康凯眼中充满痛楚,肖书悦莫名其妙地摇着头。

楚淮海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我们能责怪战士吗?当然不能!应该追究的是那些训虎的人!前苏联有一本书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看我们的猛虎团也应该写本书,书名就叫《猛虎是怎样训成猫的》!

楚淮海大概想冷却一下心火,抓起水壶把半壶水全倒进了嘴里。楚淮海再用手指移动鼠标,点击另一个文件。

大屏幕上现出田青河受伤躺在担架上的照片。

楚淮海看着照片沉吟了一下,这张照片我不想多说了,大家可以像小学生看图识字一样,根据自己的感受去思考点问题。比如,这种伤人的事能不能避免?到底是先进事迹还是责任事故?如果是事故应该由谁负主要责任?是猛虎团自身的责任,还是野狼团偷袭所至?等等。

场上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座席中的张大印、柳成林、李春良、王志鹏都绷着脸;而冯远东、陶永泉的脸上都露着笑,杨光、童立新则一脸严肃……

庞承功脸色很不好看,康凯难过地低下头去。

楚淮海再次用手指移动鼠标,点击另一个文件。

大屏幕现出三辆坦克堵在敖包山口的照片。

楚淮海指点着说,这几辆破坦克不简单,它这么往敖包山口一堵,就形成了这次演习的一个转折点,正在过五关斩六将的庞承功由此败走麦城。

陶永泉咧着嘴笑得好开心,肖书悦得意地看了康凯一眼,康凯皱了皱了皱眉头。

楚淮海扫了台下的康凯一眼,在康凯团长看来,也许视此为得意之笔,但我却认为是侥幸的一着。作为一个信息化时代的团指挥员,竟然把战机寄托在别人送上门,不了解掌握现代装备的性能,连J9坦克的爬坡的最大角度都会疏忽,令人汗颜啊同志们!要是那三辆坦克演习前不出故障,要是在行动中再出故障,会是一种什么局面呢?你那个堵山口的战术意识,我看跟周瑜在手心里写给诸葛亮看的那个火攻战术差不到哪去啊?意识有了,却没有战术准备,也没研究双方的利弊。同志们!纵观野狼团的战术思想,依然是消极应战,并没有真正打赢的意识,习惯于防守,习惯于挨打,忘记了自己还有进攻的权力。请大家想一想,作为一名当代中国军人,难道因为自己手中的武器尚不如人就放弃去赢得胜利的权利吗?

全场一片肃然。

魏嵩平脸色好了一些,陆元衡锁紧眉头,康凯面有愧色,肖书悦斜了康凯一眼,缩下了身子。

我拍的照片还有不少,待以后再请大家来解析和评点。最后我想提一个问题,请大家跟

我一起去思考,那就是——部队建设的龙头到底是什么?

庞承功专注地望着楚淮海,康凯依然低着头,看得出他心绪很纷乱。

我刚才所谈的这些问题,不需要你们拿什么整改措施来向我汇报,就看下次演习能不能得到解决;也不会限定你们时间,其实时间已经摆在你们面前,那就是明天。假如明天爆发战争,我们拿什么来保卫我中华人民共和的国家利益?拿什么来保卫我中华民族的民族利益?有人说本人在这里沙场点兵,这话不对,我和大家一样,也是被点的对象。在沙场点兵的只有党和是人民!当党和人民点到我们这些兵的时候,我们不该是一只波斯猫,而应该是一支虎狼之师!

楚淮海讲完话,全场热烈鼓掌。

康凯仿佛突然被掌声惊醒,忽地抬起头来。

猛团的所有的坦克车都排在车场上冲洗。庞承功在车一辆辆地检查着。

柳成林飞快地跑到他跟前,团长,团长……

庞承功停下了脚步。

柳成林急三火四说,你怎么还有闲心看洗车啊?

庞承功一愣,你以为打了败仗,就得脏兮兮灰溜溜地回去。什么事?

柳成林神情诡秘地,团长,最新情报。

庞承功一听很烦,什么情报情报的,少给我传小道小消息。

这可是正道消息——我们师已经上了师改旅的名单了。

庞承功一怔,你听谁说的?

柳成林看看周围,楚冰冰。

庞承功惊奇,她不是回北京了吗?

刚才我跟她通了电话。

她是怎么说的?

团长,我可是只对你一个人说啊!

庞承功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粘糊?

我问完稿子的事,顺便问她,321师在不在师改旅的计划之内?她说没听说;我问她,那就是说不改了,她又说没听说;我又问她,是不是改与不改之间,她说刚听说;我再问她,是不是321师已经上了改旅名单,她问我听谁说的?

庞承功让柳成林给绕糊涂了,柳成林,你说了半天,我什么也没听明白。

这还不明白吗?我敢肯定,321师已经上了师改旅的名单,改与不改,就等着最高首长在上面划杠杠打勾什么的了……团长,我这可是随便说说,我走了。

柳成林离去,庞承功疑惑地走着……

梁明辉睚好走来,庞团长。

庞承功从疑惑中出来,哦,政委,我正要找你呢。

你听说了嘛,师改旅,咱们师好像也在其中啊。

庞承功惊讶,你也听说了?

好多人都在讲。

是柳成林跟你讲的?

不是,是三营长跟我讲的。

三营长怎么会知道?

他是听三连长讲的。

哼,那三连长肯定是听三排长讲的了?

没错,还真是三排长讲出来的。

政委,你说邪不邪门儿啊,好多事,上面没通知,下面早早就有消息了,这师改旅的事现在全团都知道了吧?

如果柳成林知道的事,肯定全团都知道。

庞承功苦笑,惟独我这当团长的不知道。

无风不起浪嘛。我想,不管它怎么改,咱们还是按计划把演习的总结搞好,把部队安全地拉回去。

我同意。

魏嵩平的汽车开进车场。庞承功和梁明辉朝魏嵩平走去。

魏嵩平见他们俩走来,有些不满地说,怎么搞的?我刚走了几个营,上上下下都在议论师改旅的事,这是怎么回事?

梁明辉说,我们也不清楚,这几天好像有什么消息从上面传出来了,战士干部都在议论。不过,我和庞团长态度很明确,只要一天不宣布改编命令,我们就一天不会擅离职守,部队一拉回去,马上就进入演习总结……

魏嵩平挥手打断梁明辉的话,好了,演习总结先放一放,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为师改旅的事。

庞承功和梁明辉二人一愣。

梁明辉问,师里真的接到通知了?

魏嵩平说,没有,我也是听说的。部队的事情,风声一起,肯定下雨。不过这雨下到谁头上……可就不好说了。

庞承功不明白,师长,你的意思是……

魏嵩平说,这次师改旅的风看来是真刮起来了。原来我以为,不过是场过堂风而已,可没想到这次对抗演习我们败了,这就难说了。

梁明辉更疑惑,师长,我们能做些什么工作?

魏嵩平说,就我们的资历,对上层是起不了作用的。要想影响到上层,只有搬动老层。

庞承功不解地问,什么老层?

老干部、老首长嘛。红军团走出去那么多将军,那么多老首长,虽然离退休了,可余热还在,有余热就有余威啊。

梅雨晴把随身行李放进行李舱内,坐下后掏出手机拨打。电波立即飞到了草原。康凯正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着,他听到身上的手机响,他掏出手机接听。

梅雨晴在飞机机舱里说,康凯,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康凯一手拉马缰,一手拿着手机,身体随着马的奔驰自如地摆动,一种潇洒自得的样子,我到牧场去跟二叔、乌兰打个招呼,明天一早就走。你在哪里?

我已经在飞机上了,马上就要起飞了。

什么?哦——马上就要起飞了。

你在那里?怎么这么乱?

哈哈哈,我也在飞呢……康凯骑着马,穿行在牛群、羊群中间。

梅雨晴不解,你说什么,你也在飞?

是啊,我在飞,我在草原上飞呢!

你瞎说,你在骑马吧?

康凯唱了起来,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

好了,别得意了,你什么时候陪妈回宁州?

我这回不光到宁州了,我还有可能去看你呢!

梅雨晴惊喜,什么?你说你要到N国来?

怎么?我就不能去了?

是真的?

告诉你吧,这是陆司令的关心,他想帮我申请,你就在地球的那边等着你老公奇迹般地出现吧……

康凯骑马来到山坡上,跳下马……巴雅尔和乌兰说着话走出蒙古包。乌兰牵过马,好象要上哪去。康凯迎过去,二叔——

巴雅尔回过头,哟,狼崽来了。

乌兰亲热地喊,哥,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怎么,有事?

乌兰递过一个部队常见的信封,你先看看这个。

康凯接过,抽内囊一看——一万元还没有拆封的人民币。

康凯问,这是怎么回事?

巴雅尔说,部队给的。说是打演习的时候毀了我家的草场,伤了几只牛羊,非要给我们这笔赔偿费。

乌兰也说,哥,你说我们能收吗?这次演习说白了还不是咱家的事?你看,野狼团的头是我哥,猛虎团的头是我姐夫,基地司令还是我伯伯……我爸也真是的,怎么好意思收下来呢!

巴雅尔急了,怎么是我收的呢?我死活不要,可人家把钱一扔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

康凯问,送钱的人你认识吗?

巴雅尔说,认识,就是那个柳……对,柳股长。就是打演习前安排你们上这儿来吃饭的那个柳股长。

康凯明白了,哦,柳成林。

乌兰说,没错,就是这个柳成林。哥,你帮我还给他吧,也省得我跑一趟。

好吧。这个柳成林不是我们团的,是猛虎团的人。他们师的魏师长还有团长政委他们对群众纪律抓得特别紧。不过我可以做做工作,把你们的心意转达给他们……

乌兰不高兴了,你们?哥,你就不是咱家的人了?

康凯笑了起来,对对对,我就代表咱全家了!

巴雅尔说,你看,光站着说话了,快进毡帐里去。

三人朝蒙古包走去。

乌兰问,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你要上哪去?

我请探亲假了,准备送妈回宁州,也有可能到西半球去开开眼界……

康凯策马回来的时候,他又经过了那块狼石。骏马经过那里时,突然前蹄离地,一声长啸。康凯举目望去,陡峭的岩壁上,突兀出一块形似狼头的巨石。康凯翻身落马,手搭军上衣,深情地凝望着“狼石”。康凯此时想起了二叔给他传古战刀的仪式。

——狼石下的祭台上,摆着祭品,飘舞着旗幡。

——巴雅尔大叔站在狼石前,双手托着古战刀。

——蒙族汉子吹响架在山坡上的巨大的号角。

——沈梦兰眼中沁满泪花。

——陆雅池深情地望着康凯。

——古战刀被猛地拔出鞘。

此时,康凯仿佛看到了冲天的狼烟,奔腾的战马,翻滚的旌旗,铿锵的刀剑,伴随着翻江倒海般的呐喊,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狂颷……

康凯抬头仰望着黑色的狼石,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情漫上他的心胸。落日在康凯的眼中闪动。康凯把军上衣套上,一个一个地扣上扣子。他自言自语,这身军装我穿了二十年了,难道就这么脱了……康凯沧然泪下。

猛虎团军营的大门非常气派。庞承功的车开进高大威严的营院大门,门卫向他敬礼。庞承功坐在车内,举手还礼。后面是长长的车队。营房留守人员和家属都涌来迎接观看……

梁明辉的车没有随着大部队回营房,拐进了一个村子。梁明辉的车停下,向老乡打听田青河租的宿舍。梁明辉按照老乡的指点,找到了那家小院。梁明辉走进院子,对着院角的一间房喊,文英,文英在吗?门搭扣上挂着锁。梁明辉愣了一会,转身欲走,忽然停住了脚步。门一侧的窗户里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手扶铁栏,一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梁明辉,嘴唇蠕动着在说什么,却听不到声。

梁明辉走了过去,你是亮亮吧?

田亮亮点点头。

妈妈呢?

田亮亮摇摇头。

梁明辉指指门锁,你有钥匙吗?

田亮亮又摇摇头。

梁明辉把手伸进窗栏摸着亮亮的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时,身后传来徐文英的话音,哟,是梁政委啊,你们回来了?

梁明辉回过头,对,我们先回来了。

徐文英推着一辆破自行车匆匆地进了院子,车后座上绑着一编织袋。她满头是汗,浑身是灰,一边在身上摸钥匙一边不停地道歉,你看看我,让你在门外站着,我真不知道你们回来了。不是老乡们告诉我,我就把你挡在门外了,梁政委,你看看我……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徐文英手忙脚乱地摸了半天,总算摸出钥匙打开了门。徐文英把梁明辉让进屋,青河呢?

屋里虽然暗,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由于地方小,田亮亮只能爬在床边上写做业。

徐文英把儿子的课本作业等收起来放到一边,让梁明辉坐在床边上,你看看我,连个坐的地方都……

梁明辉问,青河在营区不是有宿舍吗,你们怎么……

徐文英解释说,住他那儿,我上班、亮亮上学都不方便,也怕影响他工作。

一间屋子有点太小了。

青河很少回来,就我和亮亮两个人,够住了。大的咱也租不起。

梁明辉把亮亮搂在怀里,你怎么把孩子反锁在屋里?

徐文英给梁明辉倒上一杯水,暑假里孩子容易玩野了,下水游个泳摸个鱼什么的不放心,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又多……亮亮,出去玩会,啊。

田亮亮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亮亮还在这村里的小学念书?

还在。小学就这样凑合着读了,可马上就要上初中了,还不知道到哪上呢?等青河回来后,还得赶早想想办法……说着拿过一个小板凳坐在梁明辉对面,梁政委,青河他怎么没回来?

梁明辉一怔,哦,田参谋长在内蒙还有些善后工作要处理,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让我把他的工资先给你带来了。

梁明辉把一个信封袋交给徐文英,食品厂还好吧?

徐文英摇摇头,厂子停产了。

怎么,你又下岗了?

徐文英笑了笑。

现在又找工作了吗?

找了几个地方,人家都要年轻的,咱都三十好几了……

梁明辉很内疚,真是为难你了,副团职干部的爱人,年轻轻的,连工作都找不到……

政委,没事的,我习惯了,让青河他安心做事。

梁明辉和徐文英走出,亮亮一直躲在一边偷听。徐文英一直把梁明辉送出院门,她望着梁明辉的背影,若有所思,团领导都从没到过她这里,她久久地站在院子门口发愣。

亮亮跑出来,妈!

徐文英回过身去,亮亮,你没出去玩啊?

田亮亮点点头。

徐文英蹲下,拉着儿子的手,亮亮,你到李叔叔家去一趟,问问你爸爸咋没回来?啊。

田亮亮点点头。

梅雨晴走下飞的那一刻,她的一切行动就显得那么胸有成竹,那么有条不紊。提取行李后,她没有走出机场,她拖着行李匆匆来到了咖啡厅。梅雨晴要了一杯咖啡,然后拿出手机,开始了她的行动。

她的第一打电话是打给魏嵩平的。

魏副军长吗?我是梅雨晴啊……

魏嵩平有些意外,哟,是雨晴啊,什么?你回来了,好啊……哦,为这事啊,哎呀,恐怕有些难度……

梅雨晴不着急,她很老练,也很沉稳 。

魏副军长,康凯早就打转业报告了,他自己一心要脱军装走人了,干嘛还非要留他呢。比他年轻的同志有的是,完全可以考虑提别的同志嘛,您说是吧?

梅雨晴的话很合魏嵩平的胃口,雨晴啊,你别急,这次整编和干部调整是军区统一部署的,军里提出方案,最后由军区党委决定,所以,我说了也不算。不过,你这种情况我可以帮你向首长反映一下。见到康凯了吗?

梅雨晴她知道他会跟站在一条战线,我还没有回家,我想先听听首长的想法,再跟他谈。魏副军长,不是命令还没有下嘛,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魏嵩平对她不想保留什么,雨晴啊,集团军是没有办法了,你要是真想找,只有找军区首长。

梅雨晴知道他会有主意,魏副军长,你看,这件事找那位首长说话最管用呢?

魏嵩平自然愿意出这个主意,要找,只能找楚副司令,我是替你着想,你可千万不要说

是我说的。

梅雨晴很满意,好吧,谢谢你了,魏副军长,有空我去看您。再见。

梅雨晴按下按键,但没合上手机,她的计划已经很周密,第一个电话跟她设计的效果就完全相吻合。于是,她拨了第二个电话。

楚冰冰正看稿子,拿起了电话。

……喂,是楚记者吗?

是我,我是楚冰冰,你是那位?

我是梅雨晴。

哦,是梅老师啊,你是在N国吗?

我刚回国,现在在机场,我有急事要见你。

是吗?……好好,我们见面谈。

梅雨晴接着拨了军区管干部的副政委的电话。

喂,是丁副政委吗? 我是原来咱们歌舞团的梅雨晴,对对对,小梅,首长,我今天刚从N国回来,是这样,我爱人康凯……

梅雨晴真是外国办事的速度,一下飞机在咖啡厅就把要的电话全部打了。

梅雨晴的能量的确不小,一踏上国土,不仅她自己在行动,她很快就把她要调的人调动了起来。这时楚冰冰就成了她的一员干将。

楚冰冰推门进屋,她一脸不高兴,进门就直着嗓门喊,妈!妈!

秦玉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立即从餐厅跑到客厅。

冰冰,出什么事啦?

楚冰冰把包扔到沙发上,很不高兴地一屁股坐沙发上,冰冰忿忿不平地说,爸他怎么能这样呢!

秦玉珍着急地问,你爸他怎么啦?

人家师、集团军,报的是庞承功当321旅旅长,他楞把他给扒下来了!

秦玉珍不信,不会吧!副师职干部,那是军区常委会才能决定的,你爸个人哪能说了算?

这还有错!人家说是爸提议的,旅长的命令都快要下了。

哎哟!这就没法了。

论学历,康凯是在职自学,含金量有多高谁还不清楚?庞承功是国防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再到俄罗斯留的学!论年龄,两人怎么能比啊?明知他们在基地结了怨,还故意让康凯来压他,这不是成心作弄人嘛!

秦玉珍劝女儿,丫头,你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再说干部使用也不是他个人说了算哪。

哪也得让他在脑子里挂个号!起码要叫他知道这事不能这么做!

对!一定得让他知道,这事不能这么做!

妈,等会有个客人要来。

来客人?谁?

梅雨晴梅老师,原先在歌舞团搞舞蹈的,你认识。

她不是到N国去了吗?她来咱们家干什么?

为她老公当旅长的事。

秦玉珍绷起了脸,丫头,你作死啊!你怎么能把那个姓梅的领到家里来呢?跑官要官,还搞上夫人外交了,你老爸最烦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冰冰笑了起来,人家不是来跑官的,而是来要求辞官的。

秦玉珍直发懵,辞官?

梅老师的老公就是康凯,她不愿意康凯当旅长,要他转业去N国!

秦玉珍晃然大悟,也真是的,想当的吧,不让当;不想当的吧,非让他当!不知道这些当领导是怎么想的?

官僚主义呗!

正好楚淮海回来进屋。

又在批评谁呢?

楚冰冰、秦玉珍异口同声,说你呢!为什么要拿康凯去压庞承功!

楚淮海没有发火,却严肃地,你们是想当我的司令还是政委啊?我可告诉你们,要当我的司令政委,那可得军委主席下命令,不是你们想当就当得了的啊。你们也不想想,这种事,你们有权过问吗?

楚冰冰和秦玉珍一下都傻了,两人面面相觑,无话可应对。

门铃响,楚冰冰立即去开门。进来的是梅雨晴。

庞承功着迷彩服顶着烈日蹲在步战车顶上,跟李春良在研究步战车的通讯设备改造。脸上的汗往脖子里流。

庞承功跟李春良说,要让全团的通讯指挥畅通,就不只是解决坦克营的设备配套问题,全团的步战车、自行火炮,都必须联网。

李春良没有激动,要是真能建起全团作战指挥通讯网,那当然是天大的喜事,有那么多经费吗?

庞承功说,经费是第二位的,关键我们先得把方案搞出来。

中尉拿着两瓶矿泉水来到车下。中尉说,团长,下来歇会儿。中尉把矿泉水分别丢给庞承功和李春良。

庞承功接矿泉水,没事儿,这算什么? 想当年阅兵训练,正中午,地面温度超过摄氏60度,照样练,两个小时下来,胶鞋里能倒出一杯子汗……

柳成林骑自行车飞车赶来。他直接骑向庞承功站着的步战车,没下车就喊庞承功。

团长!你快下来吧!

庞承功挺不耐烦地他这咋唬劲,柳股长,有事啊?

柳成林还挺神气,你快下来!

庞承功看柳成林的神色像有大事,立即跳下车来。李春良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庞承功来到柳成林跟前,柳成林没说话,推起车子转身往回走。

庞承功有点紧张了,出什么事啦?

柳成林反倒沉了住气,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庞承功更觉奇怪,什么风声?

魏副军长也没给你透一点儿信?

庞承功有些不耐烦了,什么事儿?你快说!

旅长的命令要下了。

庞承功的眉头一下舒展起来,我当什么事呢。

团长,听说不是你!

庞承功这惊非同小可,差不多连呼吸都停止了,是谁?

狼头要来当虎头,你知道啦?

什么狼头虎头的?

你真不知道啊?最新消息,康凯要到我们321旅当旅长!

庞承功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康凯来当旅长?

真的,要是骗人,我柳成林一片树叶都不长。

庞承功依然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柳成林。

我这消息绝对可靠。

你到底有什么渠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消息来源?

现在是信息时代嘛,绝对不是空对空,百分之百的地对地,没有一点空中加油的成分。

庞承功愣住了,你说吧,怎么回事?

康凯的夫人梅雨晴从N国回来了,是专程为这事赶回来的,找了所有能找的首长,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四处游说,八面疏通,十面埋伏,全面出击,连楚副司令都在她的网络之中……

庞承功很疑惑,楚副司令?

现在她就在楚副司令家里呢。

是吗?

楚冰冰亲口对我说的,不信你自己可以打电话问。

柳成林掏出手机就拨,庞承功伸手把他按住了。

梅雨晴是坐在了楚淮海家客厅的沙发上,但她在哭。秦玉珍和楚冰冰坐在她左右,楚淮海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秦玉珍在劝梅雨晴,小梅,你也别着急,命令不是还没下嘛!有困难好好跟冰冰爸说。

梅雨晴,首长,康凯的转业报告都已经交给组织了,我在N国都给他把工作都找好了,不知道怎么会出来这么一岔子。

楚淮海脸上却始终露着笑,梅雨晴同志,情况我都知道了。

梅雨晴惊喜,首长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嘛?魏副军长,丁副政委,刘秘书长,反正你托的人都给我来了电话,有的还当面找了我。

梅雨晴很感激,首长,康凯学历又不高,任职年限也满了,再说,他那种脾气也不适合在部队干下去,弄不好还会得罪人……

楚淮海依然笑着,咱先不说康凯好不好。雨晴,你这次回来,还有其它事情吗?

我就是专为这事赶回来的,赶在命令没下之前,希望首长能放他一马,让他走算了。

你出国时间不长,就把西方人的工作作风带回国来了,这很不错嘛。

楚冰冰把茶杯递给父亲,爸,怎么扯到工作作风去了?

冰冰,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梅雨晴同志从下飞机到现在不到六个小时,但已经为康凯的事找了军区有关部门和相关领导同志,不下十几位领导和秘书,这种精神和工作效率十分令人敬佩啊!雨晴啊,还没回家吧?

梅雨晴摇摇头,没有。

也没有见康凯?

没有。他不知道我回来。

这么说,连饭也没吃了?

我不饿。

你不饿,可我饿了,来,咱们一起吃吧,你呢也给我们讲讲在N国的生活和工作的情况。一名部队转业的舞蹈专家,能在N国当客座教授,这是我们部队的光荣和骄傲嘛。老太婆,冰冰,马上准备一下,咱们今天就在家里宴请康旅长夫人、著名舞蹈家梅雨晴女士,为她接风洗尘。

梅雨晴不安地站了起来,首长,这怎么可以?

菜馆门脸上的霓虹灯吐着幽幽的光,装饰优雅的茶馆里零落地散坐着顾客,靠窗的小茶桌,面对面坐着陆雅池和梅雨晴。

梅雨晴慢慢喝着茶,我一天一夜没睡了,很困,也很累,但睡不着。

我明白,你是不同意我哥的选择。

我想来想去,这事没别人能帮我,只有你。

陆雅池有些奇怪,我?

现在就你的话他能听得进去。

嫂子,你太抬举我了。

雅池,我们也是最近才相识的,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你,但从康凯的言谈话语中,我感觉到了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怎么说呢,有些时候比我还份量。

陆雅池有些不安地,嫂子,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是这样的。他是个事业狂,谁在事业上跟他有共同语言,不管男女,他都看成是自己的哥们,何况你们还是两代有生死之交的兄妹,我有时感觉自己是一颗被甩出轨道的星,而你们倒像是地球和月亮,www奇Qisuu書com网一刻不停地很有规则在运行着。雅池,嫂子说的是很有规则。你知道吧,我相信你和相信康凯一样。

嫂子,我能帮你什么?

劝康凯放弃,别去当那个旅长,转业跟我上N国。

陆雅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嫂子,这事我真的帮不上忙,我也不想帮这个忙。说实话,我是非常支持我哥去当这个旅长的。这个机遇对他来讲也许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嫂子,我哥能够得到这样一个能展现自己才华的平台,我由衷地为他高兴。我哥当兵这么多年,他的所有追求,所有的理想,恐怕只有在这个平台上才能够闪耀出光芒。嫂子,你想想,古往今来,多的是怀才不遇之士,能够得到机遇的人又有多少?人的一生太短暂了,难道你就忍心非要让他放弃这个难得的机遇吗?

雅池,机遇对人生来说的确非常重要,这点我比你清楚。我从十二岁入伍当学员直到现在,每一次的机遇我都没有放过,所以,我虽然年龄比康凯小,但我的级别比他高多了,为什么?就是善于抓住机遇。包括我到N国,要不是我在国际上获了大奖,评委会主席恰恰又是我现在就职的艺术学院的院长,一切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我己为康凯在N国谋到了一份工作,一份待遇非常优厚也非常适合他的工作,这一切都是那位老院长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口答应的。只要我的绿卡办下来,一年之内,康凯的一切全部都会搞定。这个机会对康凯来说,对一个舞枪弄炮二十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千载难逢。说实在的,错过这次机遇,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雅池,我为康凯已经尽了我的全部力量,所以,我不想让他错过这个机遇。

嫂子说的我完全能够理解,这的确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要不要喝点酒? XO。

不了,就喝茶吧。

梅雨晴换了一杯咖啡。

雅池,这当兵的时间长了,确实把人当傻了。康凯原本就一根筋,又长期生活在野战部队,脑子就更不开窍了。我是想让你帮我一起把他推醒,让他睁开眼睛,早点出去看看,看看另外一个世界,换一种活法。

嫂子,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尊重他的选择,尤其是你。要不然会让他后悔一辈子,埋怨一辈子,甚至毁了他一生。

梅雨晴愕然,雅池,你怎么会是这种看法?

我觉得,那里并非就是天堂,那里也同样有军人和军事机构,同样有战争和战争威胁。康凯正是看到战争的威胁,看到自己的使命,看到自己的价值所在,所以他才在歌舞升平的日子里一直没有沉睡。嫂子,我不是在说大话,我们军队建设需要我哥这样的军人,组织上让我哥当321旅旅长,就传递了这种信息。看来我哥是赶上好时候了。

梅雨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雅池,看来你是不想帮嫂子了?

嫂子,眼下该帮的不是你,而是我哥。因为你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能实现你自己人生目标的舞台上,而我哥却刚刚站到台口。我们应该一起帮他走上舞台,帮他拉开大幕,让他在这难得的人生舞台上大有作为。

可你忘记了一个前提,我和他是夫妻,不在一起生活还叫夫妻吗?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做出一点放弃呢?

我出国是康凯同意的,也是我们商量好的。难道你愿意看到我跟你哥从此分手吗?

我当然不愿意,所以,我也想请你放弃某些东西,最起码别让我哥错过这次机会。

梅雨晴十分失望,雅池,没想到你会是这样。别人都是劝合不劝离,你却完全相反。如果你没有别的什么目的,你是不会这样来劝我的。

嫂子,你完全误解了。

不,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在等待机会,等待我和你哥分手,对吧?我知道,你从小就知道你父亲想把你许给康凯,你也一直暗恋着康凯,所以你才这样支持他,纵容他,死死拉住他不让他出去。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理解……

我理解错了吗?我问你,你为什么快三十了还没成家?为什么至今还不肯在庞承功一再催促的结婚报告上签字?你到底在等什么?

陆雅池痛苦地说,嫂子,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我不否认我对康凯的敬慕,但这和爱情是两码事。康凯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看待,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我从心底上希望你们生活美满,希望你们家庭幸福,但我更理解哥哥的理想和追求。在这点上,嫂子你未必是为哥哥着想。你总以为你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总以为你把握的机遇就是他的机遇,总以为N国的生活方式能吸引你也同样能吸引他。其实你错了。你们虽然在一起生活,但他的内心世界我看你没完全读懂。他是个很有个性很有原则的人,你怎么可能让他跟你做同样的梦呢?

这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跟康凯这么多年就竟成了同床异梦?

嫂子,你们俩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当你不愿放弃自己的时候,你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让步,我认为,这对康凯是不公平的。

梅雨晴急了,什么样才叫公平?难道是让我们分手,把康凯让给你才叫公平?真是岂有

此理!

陆雅池看梅雨晴已经在气头上,嫂子,你要是这么想,我不想再跟你谈了,我还要值夜班,我先走了。陆雅池起身离去。

梅雨晴痛苦地按着头,她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康凯来到了住院部大楼,正拾级而上,远远地看到了楼前花园里的田青河夫妻俩,忙调头向这边走来。徐文英吃力的把田青河扶起,田青河试着用伤腿着地……康凯一惊,驻步,呆呆地不敢不再往前走。

田青河试着迈出一小步,顿时痛得他浑身抽搐了一下,但他仍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徐文英用力地扶着他……

康凯在不远处紧张地望着。

田青河又往前走出一步,对徐文英笑了笑,怎么样,我……我能走了吧。

不行,不行,你别再走了……

田青河突然推开徐文英,一条腿支着身,伤腿慢慢地试着往前走,当脚刚一触地用力,一阵钻心的巨痛让他失去平衡,咚地跌到在地上。

徐文英惊叫着扑过去,青河,青河……

康凯被这一幕惊呆了,徐文英的叫声让他醒悟过来,冲了过去,扶着田青河,嫂子,快把轮椅推过来,快……

二人把田青河架上轮椅。

徐文英担心地问,青河,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

田青河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康凯劝田青河,田参谋长,伤口没好呢,千万不能这样啊。康凯蹲下身子,扶着田青河的伤腿,我担心刚才跌那一跤,骨头会错位,马上到X光室拍个片子看看。

田青河笑了笑,没那么娇贵。康团长,我……我刚才已经走了几步了,我能走出一步,就说明骨头接好了,可能神经还没长好,是吧?

这些是医生关心的事,你就踏踏实实养你的伤,什么时候让你下地,医生会安排的。

田青河叹了一口气,康团长,我这人哪,打生下来就没有吃过药,这回往了院才知道生病是个什么滋味,唉,真跟坐牢一样。

我知道,你是人在病房,心还在部队,可你急我们也急啊。要是不急,我也不会这么晚了还赶来找你。

田青河问,怎么,晚上来找我,有事啊?

康凯站起身,不光是今晚有事,往后可能要天天在一块共事了。

田青河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让你到321当旅长?

组织上已经正式找我谈过话了。

田青河激动得想站起,差点又栽倒,康凯扶住了他。

田青河抓住康凯的手,十分欣喜,那真是天大的好事!我还真怕你转业了呢。

这下子想转也转不了了。

你压根就不该动那心思。我早说过,你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康凯点了点头,庄重地,老田,这个时候我很需要你这样的鼔励,往后更需要得到你的鼎力扶持。这副担子靠我一个人是挑不起来的。今晚陪我聊聊好吗?

田青河,行。文英,你先回病房,等会让康团长送我回去。

徐文英不放心,那你要小心啊。徐文英迟疑地离去。

康凯推动了轮椅,两位战友在夜色中边走边谈,他们的的身影穿过一丛丛花木。

梅雨晴无力地推开门走进屋,她连开灯的兴趣都没了,摸着黑走到窗前,打开窗帘,推开窗子……梅雨晴疲惫地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梅雨晴摸出手机想打电话,愣了一会又把手机扔到一旁。她微微闭上眼,一天一夜的奔波,实在让她劳累得有些难以承受。

夜色已经让首都换了另一套装束,五颜六色的灯火勾出一座造形各异的楼群,街上依然车水马龙,汇成一条条流淌的闪光的河。

康凯拾级上楼,这一番折腾,他也很疲惫。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径直走进了卧室。康凯拧亮床头的台灯,仰身倒在了床上。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顺手摸出手机,按下了快捷键。

客厅里,躺在沙发上的梅雨晴被手机的震动声弄醒,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

康凯在卧室给梅雨晴打电话,喂,喂,雨晴吗……雨晴,你怎么了?

梅雨晴半睡半醒,……我睡着了。

卧室内,康凯说,怎么,心情不好?

客厅里,梅雨晴说,你说我好得起来吗?

康凯说,这个时候你那边应该是上午吧,怎么还在睡?

客厅里,梅雨晴拉亮了落地灯,现在你在哪?

康凯说,我在家啊。

梅雨晴说,那我用家里的电话打吧。

梅雨晴关上手机,抓过了客厅里的电话。

康凯坐起,抓过了床头上的电话。

康凯听到了听筒里的拨号声,不觉一怔,……喂?

梅雨晴对着话筒,喂……

康凯扔下电话,拉开了房门冲出。

梅雨晴一惊,抱着电话傻了眼。

康凯像木鸡似的呆站在客厅。

夫妻俩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康凯说,我以为你在N国那个家。

梅雨晴说,我以为你在基地那个家。

康凯走过去,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来顾得上。

康凯挨着妻子坐下,怎么,学院里派你回来的?

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回来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为你,也为我。

梅雨晴默默再一次为两人加上水,走回到沙发前,把一杯茶放在康凯面前,自己慢慢的喝了一口又放下。康凯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抬手抓抓零乱的头发。

梅雨晴说,该说的都说了,你说,怎么办吧?

……你说吧?

梅雨晴把头扭向一边,泪珠缓缓地淌了下来。

康凯抬起头来,发现梅雨晴在抽泣,走过去,把茶几上的纸巾递给她。 梅雨晴擦了擦泪,依然一句话不说。

康凯低下头,要不,要不咱这样吧。康凯看梅雨晴没反应,也不说了。

梅雨晴等了一会儿,你说啊?

要不,咱们退一步怎么样?

谁退?

咱俩,一人退一步。

怎么退?

你先回N国办绿卡,我先到321旅报到。

我要是办下绿卡怎么办?

你不是还没办下来嘛。我们都给自己留一点空间,也给自己留一点时间,绿卡对于你,旅长对于我,都是事关人生的重大转折,我们都冷静地考虑一下,时间会让我们冷静下来思考,作出正确的选择。

……好吧。

康凯没能去送梅雨晴,是楚冰冰去送梅雨晴上的飞机。

梅老师,康凯为什么不来送你?

他到旅里去了,说今天宣布命令。

那你就不能推迟一天走吗?

梅雨晴迟疑片刻,我订的是往返机票。

你们的事谈好了吗?

能谈好吗?只有留点时间去思考,去选择。

楚冰冰一怔,是嘛?

其实,我从N国上飞机那一刻,就已经预感到会有今天的结果。康凯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明知徒劳无功,为什么还要回来?而且,做了一切你早已预料没有结果的努力?

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是有鬼在推着我走吧。

还真会鬼使神差?

梅雨晴沉默着,拖着行李走着……

楚冰冰提着一个包紧跟着,也许是想尽做妻子的责任?也许是在做挽救婚姻的最后努力吧?

我说不清楚,但我至少是抱着希望赶回来的。

你却带着失望离去,对吧?

不完全是,我觉得还有希望,他同意我回去继续办绿卡,我要是办下了绿卡……

梅雨晴和楚冰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梅老师,其实,你在第一时间就从N国赶回来的本身,就是向康凯发出最悲怆的呼唤了,已经算是表达了作为妻子的真情和真意,但他什么也没有给你,对吧?

梅雨晴自从楚冰冰送她下车,一直试图走在楚冰冰的前面,不想让自己在他人面前失态。她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悲痛的心情,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流露和时刻都会从眼眶中涌出的泪水。但她这时一驻步,就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委屈,泪水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梅雨晴说,你说得对,我是个舞者,很多事情,包括情感方面,我是不善于用话语来表达的,肢体语言才是我最真实最生动最准确的语言。这一点,康凯心里十分明白。我可能跟别人说一千句一万句废话还说不明白的问题,跟他在一起,我一句话也用不着说,只要一举手一投足,或者一个肢体动作,就完全能明确地表达我内心想表达的东西。

我在想,在康凯固执的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其它原因?比如官欲?

梅雨晴摇头,他没有官欲,只有事业。

那有没有情感上的干扰?

梅雨晴茫然地点点头。

你是说陆雅池?

梅雨晴很吃惊,你也感觉到了!不过,说心里话,如果我们真到了要分手的一天,我倒是衷心希望他的再婚新娘就是陆雅池。

楚冰冰也很惊讶,你是不是气晕了?

这是我的心里话,他们非常合适。谢谢你来送我。

梅雨晴接过楚冰冰递过来的包,再见。

梅雨晴向安检口走去。

楚冰冰久久地望着她。

梅雨晴登机的时候,321旅成立大会正式开始。大会在原来的师礼堂举行。舞台的台口挂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321旅成立暨授旗大会”大红会标。 军乐队高奏着《解放军进行曲》。全场官兵起立。主席台上依次站着楚淮海、陈军长、贺政委、魏嵩平、陆元衡、康凯、梁明辉和军区机关等有关领导。

音乐毕,贺政委宣布了命令,任命康凯同志为陆军第321机械化步兵旅旅长,任命梁明辉同志为陆军第321机械化步兵旅政治委员,任命田青河同志为陆军第321机械化步兵旅参谋长……

接着仪仗兵护卫着321旅军旗步入会场。主席台上,楚淮海等领导向军旗敬礼,在场的全体官兵向军旗敬礼。军旗送上舞台,楚淮海走到军旗前,行礼,接过军旗。康凯走向楚副司令,行礼,从楚淮海手中接过军旗。全场的官兵热烈鼓掌。柳成林,林中兴、张大印、李春良、王志鹏、丁勇等,陆雅池、乔麦鼓掌格外热烈……庞承功与机关干部坐在一起。

康凯庄严地举着军旗进行宣誓……

举行完成立大会,楚淮海走出礼堂,陈军长、贺政委、魏嵩平等集团军领导和康凯、梁明辉、陆元衡等人紧随其后。

楚淮海止步,别送了,这迎来送去的,你们累我也累。

康凯和梁明辉敬礼。楚淮海和两人一一握手,部队看班子,班子看主官,就看你两个的了。

康凯说,我们一定尽力,不敢懈怠。

楚淮海说,康旅长,你曾经给我讲过狼的故事,现在你这个狼头又进了虎穴,下一回是不是该讲虎的故事了。

康凯惭愧地说,首长,我连狼的故事都没讲好呢。

楚淮海说,好,你说你没讲好,我呢,也没有听够,下回听你接着讲。不过,听故事嘛总希望有点新鲜感,别一开头还是,从前有座山……

大家都笑了起来。

楚淮海问,田青河的伤治得怎么样了?

康凯说,还得养上一些日子,他自己每天吵着要出院。

楚淮海说,给我带句话,就说让他听医生的,把伤彻底养好再出院。

康凯说,是!

楚淮海摆摆手,好了,我走了。

魏嵩平立即迎了上来,轻声说,首长,湘鄂情,已经订好了房间。

楚淮海说,又是吃饭?

魏嵩平说,首长来了,怎么也得吃顿工作餐吧。

楚淮海笑笑,你们的工作餐是什么标准我太清楚了。有哪些人作陪啊?

魏嵩平说,陈军长、贺政委,还有……

楚淮海说,军长、政委忙得很,你们回吧,魏副军长陪就行了。说着走到陆元衡的身旁,陆司令忍痛割爱,今天大老远的亲自送他的爱将来走马上任,你们不请他?

魏嵩平说,请,当然得请,我们早安排了。

楚淮海说,别看我们两个都是司令,我不过是个副的,人家可是正的哪!

大家又都笑开了。

陆元衡不好意思,首长玩笑开大了。首长,今天我得请假,不能陪领导。

楚淮海说,你们看你们看,摆司令架子了不是?

我哪敢啊。野狼团肖书悦他们今晚说好要为他们的老团长送行,我和康凯得赶回去……

我不是说让你们三天内把事都了结完的吗?

肖书悦他们非说要等命令宣布后再交接送行。

哦,怕上头说话不算数,变掛?

这倒不是。他们说,还是像女儿出嫁后喝回门酒那样来得痛快。

楚淮海哈哈大笑,好好好,这么说来还真的不能留你们,不然的话就扫那群野狼的兴了。魏副军长,狼跑了,那就叫上两位虎头吧。哎,怎么就剩一个了?楚淮海游目四顾,大家这才发现庞承功早不在场上。

楚淮海问,庞承功呢?

梁明辉上前一步,首长,他可能上坦克营去搞指挥通讯网去了。

楚淮海有些意外,喔!宣布完命令他就抓工作去了?这么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

庞承功真的上了坦克营车场,他和张大印、林中兴、王志鹏,在车库丁勇班的J9坦克旁研究着。

林中兴说,团长----

庞承功打断,现在我已经不是团长了。

王志鹏牢骚,那我们叫你什么?

我现在是帮助工作,什么都不是,叫我老庞吧,叫庞承功也行。

林中兴不服,这旅长没叫上,连团长也不让叫?就不讲理了。

王志鹏也附和,就是!这叫什么事嘛?让狼头来做咱的虎头,心理上受不了啊?你看咱丁勇,昨晚听到这消息,难过得一夜没睡。

丁勇说,不光是我一个人……

庞承功做姿态,行了,行了。你们这种情绪可要不得,服从意识、命令意识是咱军人最基本的素质要求,对上级命令还能说三道四有二话?

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庞承功转身拍了拍坦克,说说你们工作的进展。

林中兴汇报,通讯研究所的专家说,用改接口的办法,解决不了联网的问题,主要是跳频电台跳频的次数相差太大,新老装备之间的悬殊每秒钟相差10倍,无法同步。

庞承功像当头挨了一瓢冷水,张股长,你有收获吗?

张大印说,有。全军计算机中心主任说,无人侦察机摄像只要是数码传输,指挥车上装配无线终端就可以接收,而且计算机中心愿意帮助解决接收软件。

庞承功喜上眉梢。

庞承功露出了笑脸,不错!可以搞具体的方案了,同时咨询一下大概要花多少钱,到时候好向上级机关汇报……

林中兴拉了庞承功一下,你的崇拜者来了。

庞承功回首望去,楚冰冰正朝这边走来。

庞承功只是慢慢地向前挪了两步,显然没有以住那种热情,怎么上这儿来了?

楚冰冰冷冷地说,看热闹来了。

庞承功淡淡地说,我现在有事。

没关系,忙你们的,我看就行了。

张股长,林营长,按你们的分工,还要进一步咨询。

林中兴说,团长,研究单位和厂家,现在都是企业化管理,空口说白话,人家都不感兴趣。

让他们眼光放远些,跟他们说清楚,现在部队是没有钱,可要是立了项,这生意还不是他们的?光打电话不行,派人去一下,把问题都落到实处才行。另外,其它那些小问题,可以直接跟厂家联系解决,比如驾驶座的高低问题……

庞承功边说边跳上坦克钻进了驾驶舱。楚冰冰看着他。

庞承功坐到驾驶椅上,你们看,像我这样的个子,这个座位显然是低了点,应该设计成可调式的……

楚淮海和魏嵩平的车开进了车场。

林中兴低声说,首长来了。

庞承功说,就说我不在。说着拉上了驾驶舱盖。

林中兴等人赶忙迎了上去。车停下,梁明辉、魏嵩平和楚淮海下车。

林中兴敬礼,报告,副司令员同志……

魏嵩平摆了一下手,庞承功呢?

林中兴迟疑地,没……没见着。

楚淮海走上前来,拍了拍坦克驾驶舱盖,行了,别给我玩捉迷藏了。

楚冰冰“卟哧”一声笑了起来。

一溜小轿随着楚淮海的奥迪,一直开到了楚淮海小楼前停下。楚淮海下了车。魏嵩平的车跟着停下,下车后很纳闷,首长,怎么开到你家里来了?

怎么,嫌我家的饭不好吃啊。

不是不是,我在那边都订好了。

楚淮海朝屋里走去,打电话退了。

魏嵩平无奈,只好掏出手机,拨电话。

楚冰冰紧跑几步拉住楚淮海,悄声说,爸,妈不在家,我又不行,你要搞家宴可只能你自己下厨了。

楚淮海回头看看庞承功、梁明辉,没问题,他们几个都尝过我的手艺。

楚淮海的越野车在通往训练基地的高速公路上飞驰。驾驶员小钱开着车,楚淮海坐在一旁的副驾驶座上,童立新坐在后座,腿上搁着一叠军用地图。楚淮海捧着GPS卫星定位仪在查看着,刚才走的路,地图上怎么都没有?

童立新说,是没有。

怎么连这条高速公路也没有?

童立新说,也没有,咱们的地图还是三年前的版,近三年来新修的路,咱地图上都没有。

楚淮海感叹,看来经济建设比我们部队建设的步子迈得要快多了。你看,这路变了,地形地貌也变了,而我们的军用地图上却没有反映出来,一旦有了战事,非抓瞎不可。童秘书,抽个空对照GPS对军用地图作一次系统的修订,搞出个相对新一点的版本来。

好的,首长。

楚淮海又对驾驶员说,小钱,看看到训练基地还有什么新路可走,我们尽可能不走老路,多摸索出一些新路,对地形多一分了解,打起仗来就多一分胜算。

是!

越野车离开了高速公路。

车子从平原的柏油路拐向山区的沙石路。车子在一个草木丛生的路口停了下来。

楚淮海问,犹豫什么,就走这条路。

小钱说,这……这根本就不是路。

你以前走过吗?

小钱摇摇头。

路是人走出来的,人不走车不行,就是有路也不是路了。童秘书,看看这地名叫什么?

童立新查看着地图,叫老营盘。

老营盘?这一带在历史上是古战场,顾名思义,这个地方有可能驻过兵。如果这样,这条路就更需要趟一趟了。走!

越野车冲进了老营盘路口。越野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树丛越来越密,小路越来越险。前面倒伏的树横在路上,三个人下车搬开。刚开了几十米,又有巨石挡住去路,三个人又下车清除。越野车翻过一个陡坡,车前又出现一条小溪。小钱下车看路,他怕车陷入河中,不

敢再向前开。楚淮海下车,捡起一个石块投进河中,试了试水深,自己坐上了一驾驶座,挂上低速档,豪不犹豫地冲进溪水中。车在溪中破浪前进, 越野车轰轰地冲过小溪,驶上对岸,又冲上山坡……

楚淮海的越野车满身泥水地开进了军区训练基地的大院,陆元衡、肖书悦、杨光等早在大楼门口迎接。

楚淮海和陆元衡分坐会客室的沙发上。楚淮海喝着茶在听陆元衡牢骚。

陆元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上级用康凯我没意见,可是他用在哪里更合适,更能发挥他的才能,领导应该听听下面的意见。

没征求你意见,是不是觉得没面子啊?

我个人面子算什么?可基地也是一级党委啊!

这种老规矩得改!上面用一个人,还得先听原单位的意见,还得问问本人行不行?谁当谁的家啊?哪国军队有这种规矩?要是原单位不同意,本人不同意,是不是上面就得撤消命令啊?这是毛病!跑官要官的不正之风就是在这种逐级征求意见中形成的!不管哪个干部都是党的干部,都应该听从组织的安排。这一点小平同志已经给全党全军立了规矩,八大军区司令员调动,就没有征求谁的意见!要征求意见,谁想动?

陆元衡就不再说话了。

楚淮海急了,说呀!有意见不说,憋肚里可是会憋出毛病的。

你不是不让说嘛!

别篡改啊!说事先不征求意见,不等于事后有意见不能提,这是两件不同性质的事。

我是想,训练基地非常需要康凯这样的人才,而人家并不稀罕。人家把人都安排好了,让他去插杠子搅局,去挤人家压人家,不受欢迎不说,弄不好就陷在人际关系和权力争斗中,一事无成,可惜了这个人才。

你好像对康凯有特殊感情哪!

不瞒领导说,他父亲是我的连长,我是文书,在珍宝岛战斗中,他父亲是为掩护我牺牲的……我承认刚才说的有些感情用事?

老陆,这些我都理解。但是有一点你要想明白,人才是炼出来的,而不是爱出来护出来的。康凯去321旅,是要把他扔炉子里炼,是钢,是铁,还是碴,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谁也帮不了他。

陆元衡点点头,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什么?

你想说,人才都弄走了,这基地和野狼团的建设和改革还要不要搞下去,对不对?

对啊!基地职能和功能的三大转变,基地化训练模式的改革,首长你可是始作俑者……

不对,始作俑者还有你,康凯也算一个。

就算是吧,可康凯调走了,我很快也到杠了,这么多活总得有得力的人来干哪!尤其是野狼团,按你的思路是要为红军培养一个王牌“杀手”,康凯刚摸到点门道,人却调走了,肖书悦嘛,又愣了点……

楚淮海大笑,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无非是要人要钱嘛,这我知道。我这次来,就是要商量职能转变和五大系统建设的。咱别老憋在屋里说,到现场边看边说。

两人站了起来。

楚淮海和陆元衡坐的越野车,迎着如血的残阳从梁上开过,停在落日的光环中,呈一幅美丽的剪影。楚淮海和陆元衡下了车,一前一后朝前走去。楚淮海蓦然站定,翘首远望。逶迤的成吉思汗墙,横贯千里草原,一直绵延至天地相接的地方。

楚淮海抬手一指,这就是成吉思汗墙。

两位军人的眼前仿佛闪现出冲天的狼烟,奔腾的战马,翻滚的旌旗,铿锵的刀剑,伴随着翻江倒海般的呐喊,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狂颷的激动人心的场面……他俩从历史回到现实,禁不住热血沸腾。

他们又来到狼石下。

楚淮海说,康凯曾对我说过,蒙族人崇拜的是狼图腾,因为狼是马背民族的楷模和导师。

是的,草原人都这么说。

我这次就是为基地的事来的。军区党委、司令政委对基地建设非常重视,职能转变和五大系统建设,军区同意拨专项经费,而且再三強调要把野狼团搞精搞強!

陆元衡惊喜地,是嘛?那就太好了!

我准备为你的野狼团物色一个很厉害的狼头。

谁?

楚淮海神秘地,正在煮着,还没到揭锅的时候。

321旅召开了首长办公会。会议桌上放着一大盆鲜花,康凯、梁明辉等旅领导和机关柳成林、张大印等科长以及林中兴、李春良等各营营长、教导员都参加了会议。

庞承功走进会议室,没有和谁打招呼,在后排的一角落里坐下。

康凯站起,向庞承功招手,庞团长,你怎么坐那里呢,来,坐这边来。

庞承功淡然一笑,我现在是敲边鼓的,坐这儿挺好。

康凯走过去拉他,林中兴等人推他,让他坐在挨着康凯的边排首座。

梁明辉说,魏副军长要来参加我们的办公会,我们一起去迎一迎吧。

话音未落,魏嵩平已经出现在门口。

魏嵩平走进会议室,叫你们等了吧?

康凯和梁明辉迎上,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康凯和梁明辉敬礼。

梁明辉说,欢迎首长在百忙中来参加我们的办公会。

魏嵩平说,该欢迎的不该是我,应该是他。

田青河拄着拐杖,由魏嵩平的司机搀扶着出现在门口。

康凯一愣,上前握住了田青河的手,不是让你别乱动嘛!

田青河说,别的会都可以不参加,今天是首长办公会,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我这当参谋长的要是不参加,肯定又要瞎参谋了。

李春良带头,林中兴等营长、教导员们突然鼔起掌来。

梁明辉主持会议,同志们,现在我们开会。今天上午召开了我们321旅成立以来第一次党委常委会,就321旅的建设发展统一了思想,研究了工作。现在我们召开旅第一次办公会,由康旅长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我们的老师长、集团军的魏副军长在百忙中特地赶来参加我们的会议,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副军长为我们作指示。大家热烈鼔掌。

魏嵩平说,我今天是受陈军长和贺政委的委托,列席你们321旅成立后的第一次办公会。既然是列席会议,我就只带耳朵不带嘴了。但在你们开会之前,我谈两点小小的感受。第一,田青河同志带伤从医院赶来参加会议,我很受感动,说明我们旅的领导班子是有凝聚力有战斗力的;第二,我看到了桌上摆的这盆鲜花。我不清楚为什么在办公会上摆鲜花,但给我的第一感觉是,这里充满着希望,充满着朝气和阳光,洋溢着一种团结的气氛。

柳成林说,副军长,这是梁政委开会前专门摆上的。

魏嵩平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你们开会吧。

梁明辉说,下面请康旅长部署工作。

与会的领导们打开了笔记本。

康凯打开文件夹,同志们,组织上调我到321旅工作,作为我,实际上是回到了娘家。既然是一家人,客套话我就不说了,高谈阔论没有用,咱来实的。在部署工作前,我想先请大家思考两个问题,第一,现在,敌人的导弹真要是突然在我们军营爆炸,我们的腿肚子,能不能保证不转筋?第二,明天,真要是突然让我们面对敌人的枪口和战友的鲜血,我们拿枪的双手,能不能保证不颤抖?这是我们321 旅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下面我讲当前的工作……

康凯布置完当前工作,合上文件夹,最后说,战斗精神准备和军人潜意识培养就从抓手榴弹投掷开始!当前工作就说到这里,看看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执行起来有什么困难,请发表意见。

梁明辉说,大家就发表意见吧。

在座的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魏嵩平把笔插进笔套,尽管他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脸色显然己不再是刚来时那么满面春风了。庞承功依然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中兴举手,我来开个头炮,就算是抛砖引玉吧!

柳成林冒了一句,别谦虚,林大营长肯定是抛玉引砖。

一阵窃笑声。梁明辉瞪了柳成林一眼。柳成林赶紧收起笑容。

林中兴说,我这人说话不愿罗嗦,有好说好,有坏说坏。说好,不扩建旅史馆,增建国耻馆很好。荣誉过剩,当包袱背着走,太累。建国耻馆,让官兵不忘国耻,牢记使命,好!说不好,康旅长说的“两个蛋”的问题,鸡蛋,是软蛋,少吃多吃好说;这手榴弹是硬弹,可这硬弹对我们机械化步兵来说,有什么作用呢?让机械化步兵投手榴弹……我太不理解,有这个必要吗?

另一位营长,我同意老林的意见。投弹训练实在是太不安全,以前年年都有投弹伤人的事故发生,谁能保证不出事?一出事,全年工作就白干了。

会场活跃起来。

柳成林举手,我谈点看法。刚才康旅长在讲话中谈到了“两个蛋”的问题,旅长刚来,有些情况可能不了解。我来谈谈咱们的“一个蛋工程”,这个工程是从伙食管理入手,把热量型转为营养型的后勤建设工程,这是咱们魏副军长当师长时亲自挂帅抓的工程,抓出了成果,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总部文件中有经验,首长讲话中有表扬,说什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否了。康旅长提出要减肥,我觉得减肥的提法是不是也有点过了?干部战士体重增加,说明我们旅后勤工作搞得好,生活好,对战士安心服役是大有好处的。

魏嵩平有些坐不住,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只是不停地在本子上记着。

庞承功笑笑,摇了摇头。这时装步营营长李春良举起了手。

梁明辉高兴地说,李营长,你说。

李春良很严肃,我要说的是,我们军人开会,要有一点军事化,别都跟娘们儿上井台似的,说起话没边没沿,没个军人气。

柳成林和林中兴有些不悦。

我非常同意康旅长提出的以抓战斗精神准备和潜意识培养为核心、以教育训练为龙头的基本指导思想,我认为这抓到了根本。这些年,我们特别重视教育和思想工作,可实际怎么样呢?咱们心里都很清楚,没一个跟你来真格的。最近我看了一篇文章叫《国家意识》,有一段话我印象特深,文章说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不是美国的光荣历史,但华盛顿建了两个战争的纪念墙。朝鲜战争纪念墙上没有文字介绍,只有一面两米多高雕刻着海军陆战队战士浮雕的黑色大理石墙,还有三角地上一支搜索前进的海军陆战队小分队的塑像。越南战争纪念墙,几十米长的黑色大理石墙上只刻着四万七千多名在越战中阵亡的美军将士。一到春天,纪念墙前人流如潮,一群群春游的学生自发地在这里虔诚地瞻仰、献花、祈祷。可是我国的烈士陵园里,除了亲人,已经没有人去瞻仰烈士了,有相当多的国人已经不知道中国还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珍惜和继承发扬的东西。我们一天到晚开会在干什么?在耍嘴皮子!在扯皮!还是脚踏实地一点吧,别再搞那些糊弄领导的形式主义了,医院里躺着的18名心理伤残的战士,难道还不能引起我们的警惕!

李春良的话,让全场警觉,立即出现沉默。

田青河接上说,我非常赞成李营长的话,旅长,要不你把“两个蛋”的问题再阐述一下,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你的意图。

康凯停顿了一下,好吧。我刚才说的,并没有要废除一人每天一个鸡蛋的规定,我是提醒大家别忘了,军人是扛枪打仗的,年轻轻的挺着棉布袋一样的肚子,能上战场吗?对你的健康有益吗?我们应该搞一次体检,不管是谁,包括我自己在内,超标的必须限期减肥,怎么减?减肥不是减营养,不是降低伙食标准,而是要锻炼体魄,不仅要讲究如何吸收营养,也要讲究如何消耗营养,兵就得有兵的样子。减不了的怎么办?干部,离职锻炼;战士,不能转士官。关于第二个“弹”的问题。今天到会的都是我们旅营以上的领导干部,我想来个现场调查,没有投过手榴弹实弹的请举手!

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应对。

康凯说,实事求是,这又不处罚,又不扣工资,没有投过就没有投过。

手举起来了,竟有一多半人。举手的有庞承功。他看了康凯一眼。康凯也看了庞承功一眼。

康凯站了起来,目扫全场,按说鸡蛋是软蛋,手榴弹是硬弹,可我们的工作恰恰相反,抓软蛋很硬,抓硬弹却很软!这正常吗?如果一个战士连手榴弹都不敢投,不会投,真要是敌人的炮弹突然在身边爆炸,他的腿肚子能不转筋吗?真要他面对敌人的枪口和战友的鲜血时,他的双手能不颤抖吗?如果我们能用抓鸡蛋的劲头来抓手榴弹,我看精神面貌就会大不一样!

魏嵩平闭上了双眼。他的太阳穴又在跳动了。

庞承功实在憋不住了,像小学生那样举起了手。

梁明辉注意到了,下面庞团长要发言?

庞承功缍开了口,我的话,康旅长不一定爱听,但我还是要说。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了,高新技术把神话变成现实。远程精确打击,几百公里乃至几千公里,弹着点误差仅仅在一两平方米之内,而我们猛虎旅却还在这里研究怎么练投手榴弹,我是担心,康旅长的这种幽默会不会成为兄弟部队的笑柄?

康凯猛地侧过头,摇头苦笑。庞承功的突然发话,使会场上凭添了几分火药味。

康凯很平静、也很认真地,这不是什么幽默,也不可能成笑柄,假如人家真想趣笑,那就让他们笑去吧。信息化成了现代话语的时尚,我何尝不想让全旅每个战士都扛上单兵导弹,我也想明天就把咱们321旅装备成数字化旅,现实可能吗?我们要讲实际。

庞承功冷冷一笑,要说讲实际,321旅当前最需要解决的实际是新老装备指挥通讯设备不配套,遗憾的是在你的工作部署中仅仅几句话就带过了。美军已经实行网络指挥,传输信息之快,最高速率可达每秒100兆比特,数字电话机可达每秒32千比特,相当于每秒钟传递4000个字符2000个汉字,而且保密性好。我们却还在使用上世纪的旧电台,拿着送话器驴一样地喊叫。这个问题不解决,形成新的战斗力只能是一句空话。

康凯想要插话,被梁明辉示意让他说完。

庞承功继续,实现机械化的同时,向信息化迈进,这是军委赋予我们这代军人的历史使命,也是我军现代化建设的方向,这一点我想大家是清楚的。既然要务实,就要务这个实,绝不是到垃圾堆里捡回我们早已扔掉的东西当宝贝。说简单点,人家现在出的是长拳,我们还在搞那种农业时代的短打,用手榴弹去拦截爱国者导弹,岂不是太滑稽了!

梁明辉提醒,各位在发言时把握一下,我们是研究问题,不搞论争,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争出个你高我低,谁对谁错。

庞承功也认真地说,政委,我现在在321旅没有任何职务,按说不该参加今天的会议。可既然把我请来了,研究的问题又是关系到321旅今后建设发展的方向性问题,我作为321旅的普通一员,需要表明自己的观点。321旅的建设,不是康旅长一个人的事,我们所有成员都有责任。

康凯说,庞团长说得对,大家都应该把这个责任担起来,但我是旅长,负的是全责,责任更大。信息化建设是我军的发展方向,这是不容置疑的。但我认为,搞信息化建设,既不是凭空去跟发达国家军队相比,去空想;也不是自立门户,各自为战,四处出击,互不联通,制造一个个信息孤岛。脚踏实地,就是承认我军在装备上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处于劣势,我们要解决的是劣势怎么办?等,等不来;想,更想不来。我们只有立足现有装备抓好训练,做我们今天该做能做却没有去做或者没有做好的工作。

魏嵩平看出一场唇枪舌剑的对抗己不可避免,他不安地看了看梁明辉。

梁明辉正要说什么,田青河发言了,听了大家的发言,很受启发。大家都在想把321旅建设好,都在找工作的突破口,这是一致的。现在在抓工作的具体环节上,出现了不同意见。针对部队现实存在的问题,我认为从抓投实弹入手,推动全旅战斗精神准备和潜意识培养太重要了。官兵的基本素质培育虽然算不上是搞信息化,但它是信息化建设的基础,这个基础夯扎实了,机械化、信息化的台阶就好上了。

庞承功显然听出了田青河的倾向,心中有些不悦,便朝田青河笑了笑,话中有话地说,田参谋长不是一直急于解决新老装备指挥通讯不配套的问题的嘛!怎么风向突然变了?田参谋长从入伍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猛虎团,能不能请田参谋长具体说说,广大官兵的战斗精神和基本素质到底存在什么问题?

田青河听出了庞承功的弦外之音,不觉愣了一下,正欲答话,康凯接过了话头,俗话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这个问题我说点意见。

庞承功转向康凯,目光中明显有挑衅的意味。魏嵩平朝两人扫了一眼,依旧埋下头去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梁明辉侧过头定定地望着康凯,用眼神传递着担忧和期待。

康凯喝了一口水,今天原本想开个短会,把工作布置一下,没想到引起这么一场论争。引起论争,自然是思想不统一,不统一的焦点无非是两个,一个是武器装备和人的关系问题。这个问题早有结论,无须再争。第二个问题,如何认识人的素质问题,这个问题不像第一个问题那么明朗,人们往往重视其中一面而忽视了另一面。

与会的干部们神情专注地听着。

康凯看了大家一眼,接着说,人的素质由两方面组成,一是意识,一是潜意识。意识表现为人的智力,就是人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是有形的,各级都很重视,抓学历,抓培训,不余遗力。但对军人来说,潜意识更为重要。潜意识是什么?是人的情感和意志,这是内在的,无形的。可我们对潜意识培养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一个军人如果对党、对人民、对祖国没有强烈的情感和坚强的意志,他就不可能具备牺牲和奉献精神,就算拥有了最先进的现代化装备,照样不堪一击。

庞承功冷冷一笑,按康旅长这么说,我们猛虎旅连魂都没有啰?

康凯反问,那我倒真想问问你,猛虎团的魂是什么?

庞承功说,这个问题猛虎团任何一个战士都能回答上来。

康凯问,“敢打必胜,勇争第一”,对不对?

庞承功笑了笑,看来康旅长不是不知道我们猛虎团的魂。

康凯不客气地说,我认为,这作为一句口号可以,但作为军魂不行。争什么第一?是争阵地,还是争红旗?是争名,还是争利?

庞承功一下被问红了脸。

康凯说,美军没有那么多的口号,西点军校,两百年来就那么三句话,是,长官;不是,长官;长官,没有借口。他们的军魂也就六个字,那就是西点军校校长麦克阿瑟将军在西点军校接受森林神奖章时提出的“责任——荣誉——国家”。作为今天的中国军人,面对国际政治格局变化,面对改革开放给我国带来利益全球化的变化,我们军人的使命不仅要保卫国土,更要保护我国的全球利益!依我看,我们猛虎旅的魂应该是,祖国和人民的利益高于生命!

有几个营长、教导员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庞承功也跟着鼓了几下掌,康旅长,凭心而论,你说的很有道理,也很有见地,如果中国军人的潜意识里缺乏对党对祖国对人民的感情,那肯定不是个合格的军人。不过,这和投手榴弹好象挨不上吧?

挨上挨不上可以体验。英国近代哲学家伯特兰·罗素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世界上有骄傲到不肯打仗的民族,那么这个民族就是中国。我不客气地说,我们的猛虎旅也差不多骄傲到了不肯打仗的地步了。一颗小小的手榴弹,也许在现代战争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至少能让军人体会到战场的气氛,如果当兵的光知道鸡蛋的滋味,连一点火药味都闻不到,这兵还会想到打仗吗?

会场上的人都受到了触动,神情一下子都严肃了起来。魏嵩平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康凯提高了语调,信息化作战,信息化协同,必须有信息化的装备;信息化的装备必须有现代化的人来掌握使用。装备不是我们这一级能解决的。我们只能让现代化的人等现代化装备,而不能有了现代化的装备再去培养现代化的人!我希望我们的目标更加务实一点,更加贴近实战一些。针对目前我旅存有的问题,首先抓好战斗精神的磨砺,抓官兵基本素质的锻炼,尤其是军人潜意识的培育。

梁明辉开了口,我完全同意康旅长的意见。这次田参谋长的生理伤残,尤其魏小飞等18位战士的心理伤残,确实让我震惊。从我旅的现状看,不空喊口号,从恢复投弹训练入手,抓基本素质和战斗精神的培育和磨砺,是部队建设的根本。我们的各项工作,包括军事训练、政治工作、后勤工作、装备工作的方方面面,都要用这杆标尺来检查来衡量。还有谁要发言,如果没有什么新的意见的话……

庞承功合上笔记本,不冷不热地朝梁明辉扔过一句话,梁政委,你在荣升旅政委之前可是猛虎团的政委啊,难道你也认为,一支从红军时代走过来的光荣团队,会是基本素质不高战斗精神不足吗?

一句话说得梁明辉猝不及防,却把康凯激怒了。

康凯目光灼灼地盯着庞承功,一梭子空炮弹就吓得尿了裤子,一遇到不测情况就乱成一锅粥,这说明了什么?

庞承功也火了,康凯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已经不是野狼了,而是猛虎旅的头了,我看还是先把J9坦克的爬坡极限角度搞清楚了再说吧!不然的话你怎么把猛虎旅训出虎威来?

康凯针锋相对,请你放心,我至少不会把虎训成波斯猫。

庞承功把笔记本往桌上重重一摔,别把侥幸当资本……

魏嵩平终于克制不住了,一拍桌子,都不要再说了。

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魏嵩平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了一下,口气缓和地,你看看你们,这是321旅第一次办公会,有事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商量呢?我们不是常说嘛,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都得有点度量嘛。康凯是新任旅长,旅长就该有旅长的风范,要懂得爱护和尊重下属,学会认真听取和吸收下属的意见;承功既是猛虎团的末代团长,也是猛虎团永远的团长,有什么意见可以在会后跟康凯同志个别交换嘛!怎么能在会上对主官耍这种态度呢?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梁明辉正要发话,军务科的一位参谋走进来递过一个文件夹。

康凯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魏副军长批评得很对,我接受,现在就向在座的同志检讨,向承功同志道歉。我希望大家在一块共事都能像成功同志这样坦诚,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藏着掖着。意气用事是不对。

梁明辉打开文件夹看着。

康凯接着说,不过在这里我得強调一项纪律,今天开的是办公会,不是党委会。在党委会上每位委员是平等的,都可以直抒己见,畅所欲言,表决时也是均等的一票。办公会,我是按党委的分工在行使旅长的权力,我需要的是服从和执行。我已经拍了板的事,不希望讨价还价,借用西点军校的行为准则来说,那就是——没有任何借口!

众人都感受到了话中的分量。庞承功突然站起,大步走向门口。

魏嵩平一怔,庞团长,你干什么?

庞承功停了一下,我是打杂的,谁的工作需要我帮忙,招呼一声就行了。话音未落,庞承功己消失在门口。梁明辉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康凯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下面欢迎魏副军长作指示。

大家鼓起掌来。

魏嵩平说,康旅长,你也去看看。

康凯起身出门。

梁明辉拦住了庞承功……这样不好吧,大家都冷静点。

政委,这个会我原本就没有资格参加。

庞承功说完就走了。

梁明辉愣在那儿。

康凯走了过来,欲追庞承功。

梁明辉拉住了康凯,还是晾晾再说吧。

康凯苦笑,唉,狗脾气碰到驴脾气了。

梁明辉递过手中的文件夹。康凯接过看了起来。

梁明辉说,魏小飞想调到集团军干休所,这是军务部门预先征求我们的意见,如我们同意,就下正式调令。

就这样调走了,影响好吗?

肯定有负面影响。不过魏副军长为这事还专门跟我打过招呼。

康凯皱了皱眉头。

这事你来定吧。如可行,你就趁这个机会在会上宣布一下。

两人转身进门。魏嵩平的讲话己接近尾声。

……一年后的这场演习,是我们321旅组建后的第一次亮相。据我对楚副司令的了解,这场演习的难度将会成几何级的增大,我们将面临非常严峻的考验。我不想多讲了,希望在座的各位也少磨嘴皮多干实事,从现在开始就把弦绷起来,不辱使命,不负众望,打上一个漂亮仗给首长们看看!

大家热烈的鼓掌。

康凯说,好,在散会之前我再说一件事,一件小事。原来猛虎团团部的公务员魏小飞,受伤后一直在住院治疗,最近治疗有了一定效果,但心理创伤并未完全治愈,想调离我们321旅。我想,每一个从321旅走出去的兵,都应该是心理健康、体质强壮的好兵,为此决定魏小飞还是留在旅部,继续当公务员。魏副军长还专门跟政委交换了意见,希望我们对魏小飞严格管理。

梁明辉不觉愣了一下,魏嵩平更是一怔。

康凯从文件夹中取出军务部的电话通知,魏小飞同志也递交了他的决心书,表示要和321旅一起成长,把自己锻炼成为一名合格的猛虎战士。

康凯把电话通知折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魏小飞的这份决心书我把它保存起来,作为这位年青战士的一份成长记录。魏副军长,你看这样行吧?

魏嵩平尴尬地点点头,……行,行,应该这样。

魏嵩平引着楚淮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魏嵩平殷勤地请他入座。

楚淮海没有坐,顾自欣赏起布置一新的副军长办公室来。看着墙上的字画,又摸摸办公桌上的工艺品,走到大书橱前看了一眼摆满书橱的各种书籍,从里面拿出一本中文版的《美国陆军军官指南》翻了翻,如果你读过这本书,你就会清楚地知道,西点军人最重要的行为准则是什么?

魏嵩平有点窘,有些书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委的嵩平给他泡茶。

楚淮海把书放了回去,这我知道,有些书你没必要看,就是到你退休,也不一定看它一眼。但这是一种时髦的文化现象,也可称之为当今领导干部包括很多企业家的制式背景。

魏嵩平得到宽慰,是是是,首长说得对,装修的设计师也是这么说的。他把茶端给楚 淮海。

西点军人重要的行为准则是什么,你知道吗?

行为准则……好像是,是什么借口?

楚淮海笑了笑,没有借口。

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昨天康凯还在旅办公会上说了这话呢。

楚淮海又问,那中国军人的行为准则呢?

……哟,这可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了。

楚淮海点点头,是的,我们到现在也很难用一句话准确地概述它,那我们就不谈这个话题了。说着在沙发上坐下,你不是要跟我谈庞承功的事吗?那就谈谈你的具体想法吧。

魏嵩平先解释,不是我有想法,而是他本人有想法。

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愿与狼共舞。

楚淮海猛地抬起头来,这是他说的?

首长,我也是这个看法,一山难容二虎嘛。从目前的情况看,和面团,擀面条还真不行呢。第一天的办公会就顶起来了,而且是当着我的面,要不是我拍了桌子,还不知他们会吵成什么样子呢。

你也是多管闭事,人家开办公会你去干嘛?他们吵就让他们吵嘛!只要为工作,掀翻桌子也没关系,总比一开会就好好好是是是强。

魏嵩平给楚淮海又添了一点水。

楚淮海喝了一口,按我的想法,你越闹情绪,我越不理你;你越不愿与狼共舞,我越要你与狼共舞!这样才能磨炼人。要不,谁闹情绪就安抚谁;谁弄不到一起就重新安排,这组织不成保姆啦!

庞承功这样无职无权在那里待着也是个事,弄不好就干扰康凯的工作了。

是啊,他的情况不大一样。不是军区故意要考验庞承功,给他出难题,军区领导是很慎重的,要不慎重,早让他当旅参谋长了,考虑到不合适才暂时没安排。现在已经有了,他不要求,你不说,我也要找你说。正好,他不愿与狼共舞?组织还决定把他扔到狼窝里去呢!

魏嵩平没听明白,什么,扔狼窝里?

对啊,常委研究了,决定让他到野狼团当团长。

魏嵩平一听,慌张起来,首长,你看能不能换个单位……

楚淮海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你说怎么换?

首长,你看,作训处齐处长不是调到军区去了吗,如果让庞承功接替他,那他绝对会干得刮刮叫。野狼团对他不太合适吧?庞承功是人才哪,把他弄到那儿去,不是把他给埋没了嘛!这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楚淮海严肃地说,老魏啊,你对训练基地和野狼团职能的认识偏差不小啊!看来,我那天让你思考的问题,你还没有思考吧?

魏嵩平语塞,我……

刘备既得诸葛亮,又得庞统,却没能得天下,是因为他胸无大志,只搞个人恩怨,安抚下属,四面讨好,甚至玩弄权术,却不懂得如何树大义,用人才。赵子龙单枪匹马,力战数万曹军,冒死保护阿斗杀出重围。刘备不重赏赵子龙之大义和英勇,却故意把阿斗掷于地上,说“为汝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让赵子龙感恩涕零,玩个人恩怨的把戏。

门外传来报告声。魏嵩平一怔。楚淮海示意让进来。

魏嵩平说,进来。

庞承功推门进来。

魏嵩平一愣,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楚淮海说,是我让童秘书通知他来的。你不是要和我商量他工作安排的事吗,我总得听听他本人的意见吧。

庞承功当即表态,首长,我愿意到野狼团当团长。

楚淮海说,好!

魏嵩平惊愕,怎么,你在门口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庞承功笑笑,我那敢偷听首长的谈话。刚才集团军贺政委已经找我谈了话,我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魏嵩平疑惑不解地望着楚淮海,这么说,军区早有打算了!

楚淮海大笑,走过去把庞承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应该说从康凯调任321旅当旅长的时候就同步开始考虑了。军区党委和司令、政委对野狼团的建设非常重视,对野狼团团长的遴选也是非常慎重,可以说是反复考虑,所以才破例多方征求意见,也包括本人的意愿。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听听你魏副军长和庞承功同志的想法,在军区常委还没有最后确定之前,你们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都可以提。现在承功同志已经有了态度,你呢?

魏嵩平转对庞承功,你本人真的愿意去?

当然是真的,但我有一个请求。

楚淮海说,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如果我去当团长,我想重组野狼团。

重组野狼团?

是的,首长。现在的野狼团,从编制、体制到装备上看,它仅仅只是一个给红军部队做陪练的活把子,还远远担当不起真正磨砺红军的作用。我想,既然野狼团负有把部队逼向战场的使命,必须把这支蓝军部队建设成与欧文堡蓝军团相媲美的、全军第一流的仿真对抗部队。

楚淮海有些按奈不住地兴奋,好!很好!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的重组方案。

庞承功站起,是!

魏嵩平和庞承功在集团军的大院里边走边谈着。

承功啊,军中无戏言呀。你可不要跟首长开玩笑啊,三天之内你怎么可能拿出一支部队的重建方案来?

我没有开玩笑,我肯定说到做到。

承功,我知道,你是不服气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要是你觉得刚才有的话说得冲动了些,首长那里的工作我去做。我看你还是到军部来,作训处又是我分管,你来了会有亏吃吗?再说,康凯走后,肖书悦现在已经是野狼团的代理团长了,那里的一帮人都是康凯的老班底,能给你好脸看?

我在首长面前说过的话,绝不收回。

你看你……这样,还有三天时间,你回去冷静地想一想,最好跟楚冰冰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庞承功不解地问,我跟她商量什么?

你们俩不是见过面了吗?

魏副军长,我跟她没那个意思,不可能的。

好吧,那就跟陆雅池商量一下吧,听听她的意见。

好吧。

想好了赶紧给我打电话。

庞承功点点头。

庞承功和陆雅池坐在医院草场的草坪上。陆雅池侧着身在思忖着。

庞承功有些不安,怎么,你不乐意我去野狼团?

陆雅池回过头,诚恳地说,不,承功,你应该去,我支持你去,我会尽力帮助你,只要你需要。

庞承功眼中闪着光,雅池,一年之后我就要跟猛虎旅交手,你相信我,我一定让康凯败在我手下。

陆雅池笑笑,你呀,跟我哥还真较上劲了。

我已经看出来了,我们俩才是真正的对手,无论在演习场上,还是在别的什么方面。从今以后,我庞承功再也不会败在他的手下。

陆雅池沉下脸来,如果你就这么点胸怀,我看你还是趁早别去了。

庞承功很吃惊,怎么!你也觉得我心胸狭窄?

陆雅池好奇地问,有人说你心胸狭窄?

庞承功不好意思地说,楚副司令让我看《三国》,想想周瑜因何夭折?因何而病?说对人生有启迪。

你看了吗?

没有。是楚冰冰说的,周瑜因心胸狭窄而病,因抑郁而死。

陆雅池忍不住笑了,首长真是一针见血啊!

我不承认我心胸狭窄。

这不是承认不承认的事。你把自己的一切理想,把自己的奋斗目标,把自己工作的出发点,都定在了战胜康凯这一点上,你的胸怀还能说宽广吗?

庞承功语塞。

美国欧文堡国家训练中心也有一支蓝军团部队,凡是和他们交手的轮训部队几乎没有一个得胜回朝。可是,你的目标呢?

庞承功看着陆雅池,他似乎有些惭愧,雅池,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我应该打败任何一个对手。

这才是你这个野狼团团长该做的事。

庞承功感慨地说,雅池,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思维总是比我高一筹。

我也不想知道你这是恭维还是挖苦,还是说说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吧?

目前急需一些最新的外军资料。我知道,你一直在帮助爸爸和康凯收集翻译这方面的东西,能不能借给我一些?

我会和盘托出。

什么时候?

现在。

魏小飞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柳成林手提背包和旅行包站在床前,劝说着,小飞,起来,跟我回去。

魏小飞把头埋得更深了,陆雅池和乔麦走了进来。

陆雅池拍了拍魏小飞,小飞,怎么了,闹情绪了?

魏小飞露出头来,哭丧着脸,陆姐,我不回去,我要调走……

陆雅池耐心地说,小飞,军人要服从命令对不对?再说姐也舍不得你走啊。

乔麦也说,是啊,我们都舍不得你走啊。

魏小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康凯走了进来,魏小飞一见大惊,连忙用被子蒙住了头。

康凯一点没有哄他的意思,怎么,小小年纪,还想一辈子赖在病房里?笼子里,只能养猫,养不出老虎!

陆雅池说,你看,旅长都亲自来接你了,快起来,跟旅长回去。

乔麦帮魏小飞收拾东西,拿起那本书,这本书你都看了好几遍了,该知道钢铁是在烈火中炼出来的。不可能是疗养出来的……

康凯伸手去掀魏小飞的被子,魏小飞死死地裹着不松手。

康凯干脆连人带被抱了起来,往肩上一扛,扛着魏小飞走出了病房。

陆雅池、乔麦、柳成林都惊愕地看着……

这是一套还没有完全整理好的三室一厅宿舍。康凯拎着魏小飞的背包和一旅行包在前,魏小飞提心吊胆地提着他的日常生活用品跟随其后,推门走了进来。康凯推开一卧室,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康凯把背包和旅行包放床上。

康凯说,这是你的房间,我就住你隔壁。房子有空咱再慢慢整理,先把床铺起来,把背包解开。

魏小飞无言地解背包。康凯把床摆正。两人一边整理,一边说话。

你扔过手榴弹吗?

魏小飞说,手榴弹?没有。

打过靶吗?

没有。

新兵连怎么不打靶呢?

新兵连打了,我,我害怕,说肚子痛没有打。

康凯问,在家放过爆仗吗?

只放过烟花,不敢放爆仗。

康凯笑了起来,小飞,你很诚实,那就是能炼成钢的材料。你一定给我记住,咱们是站着撤尿的男人,更是连死都不怕的军人……

客厅里的电话响起。

康凯说,先接电话去。

魏小飞跑去接电话。

康凯继续整理床铺,魏小飞喊,旅长,梅老师电话。

康凯连忙跑出从魏小飞手中接过话筒,你好,雨晴……你怎么了?

梅雨晴热伤风,躺床上,头发篷乱,脸色发红,正在发烧。她一只手放在毛巾被里面,一只手拿着听筒。

凯,我病了……话没说完先哭了。

康凯一边用手擦汗,一边焦急地问,怎么会病了呢?

热伤风,可能路上累的,也可能是急的……

吃药了吗?你得上医院去看!

我不想上医院,在这儿可看不起病……也没人陪我呀,想喝水都没人给我烧……

梅雨晴只是哭。

康凯很着急,雨晴,你还是回来吧!你这样让我很不放心。过日子不在于钱多少,也不在于在哪里生活,只要两个人身体好,心情舒畅,夫妻和美……雨晴,真的,你回来吧……

就不能想想自己过来吗?你可别一坐上旅长的宝座就晕乎乎地找不到北了。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我的绿卡可正在办着呢!

哎,今天咱们不说这个好不好?先找人陪你上医院,同事,朋友……

梅雨晴苦笑,同事都在忙,朋友,我哪来的朋友……

梅雨晴宿舍的门铃声响。梅雨晴抓着无绳电话,康凯,你等一下,好像有人来了。

梅雨晴边说边走向可视门铃,一看可视门鈐的屏幕,不觉愣住了。梅雨晴犹豫了一下,对无绳电话,康凯,来人了,我过会儿再打给你。

谁看你来了?

……家长,我学生的家长。

太好了,有人照看你我就放心了。

康凯搁下了电话。

梅雨晴对着镜子以最快的速度梳理了一下,梅雨晴跑过去拉开了门。

弗斯特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提着一大袋食品笑容可掬站在门口,梅小姐,你好,我可以进来吗?

弗斯特先生,请进。

弗斯特走进房间,听你的同事说,你病了。

不碍事,有点不舒服而已。弗斯特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

如果你没忘的话,我已经两次送你到这里了。

梅雨晴笑了笑,哦,谢谢你来看我,请坐。

谢谢。弗斯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梅雨晴去倒水,发现水瓶是空的,尴尬地,对不起,弗斯特先生……

你别忙了,坐下来吧。

弗斯特从食品袋里取出两瓶果汁,拿过一个杯子,倒上一杯,递给梅雨晴,你喝吧,我不渴。

梅雨晴接过,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弗斯特先生,我答应你周末去参加你父亲和战友的聚会,看来我……

没关系,聚会可以推迟。

好的,我去,一定。

蓝天白云间,两架武装直升机飞来。机舱内,几名军官,庞承功和楚冰冰也在座。楚冰冰通过舷窗向下看着。茫茫草原上,一条隐隐约约的墙垣绵延于广袤的草原上。

庞承功,看,那就是成吉思汗墙。

草原上,墙址的一处,几个小黑影走动,不远处有几台军用车辆。

直升机在一处高地缓缓降落。

楚淮海和陆元衡正在交谈,童立新跑来报告,首长,国防科工委的专家和有关部的部长都到了,庞承功和楚记者也随机到达。

楚淮海说,好。陆司令,你先带他们去几处高地看看,看他们对最新场地设计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中午吃饭时一起谈。又转身对童秘书说,你把庞承功和楚冰冰叫过来。

童秘书应声去叫。陆元衡和童秘书一起向刚下直升机的专家和部长们走去。楚淮海拿出水壶喝水。庞承功和楚冰冰下了飞机,立即向楚 淮海跑来。楚淮海背着身在喝水。

庞承功正要报告,还是楚冰冰抢了先。

报告楚副司令,《国防报》记者楚冰冰遵照你的指示准时赶到。

楚淮海回过身来,一边收起水壶一边说,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

庞承功有些窘迫,我们在军区机关等你,就等到一起了……

楚冰冰毕毕敬说,楚副司令员,这是《国防报》社申请油料的请示件,有关部门已经审过了,请首长最后批示。

楚冰冰把报告递到楚淮海面前。

楚淮海拿过来看了看,你们社长就不会叫别人来嘛?来个战士不就办了。

楚冰冰说,来个战士能见到中将副司令吗?

中将怎么了?中将又不吃人,只要办公事,老百姓来了我也要接待嘛。

楚淮海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回楚冰冰。

楚冰冰接过看了看,哟,也太抠门儿了吧。人家申请10吨,你才批两吨啊。

行了,不是答应给你奖励,两吨都给多了。你既然来了,就先别走了。这两天我请了一些专家和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来对基地五大系统作技术鉴定,你可以一块听听。

楚冰冰不无得意地,怎么,我的良策你采纳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说着朝庞承功一招手,朝坡上走去。庞承功紧跑几步,在后跟进。楚冰冰看着他们走远,干脆躺在草地上,拿出手机给报社领导打电话。

社长,我是楚冰冰,油已经批了,不多,就给两吨……

电话内传来社长的欣喜,两吨,两吨不少了,好,那你回来吧,中午我请你吃饭。

社长,我回不去了,我在内蒙大草原呢。

楚淮海和庞承功走到坡顶,停在落日的光环中。楚淮海神情肃穆,默然无语。庞承功望着楚淮海的侧面,有点忐忑。楚淮海翘首远望,逶迤的成吉思汗墙,横贯千里草原,一直绵延至天地相接的地方。

楚淮海开了口,庞承功,知道为什么叫你到这儿来吗?

庞承功很坦白,不知道。

楚淮海抬手一指,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成吉思汗墙。

楚淮海点点头,目前对这一历史遗迹的考证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划分部落领地的地界,也有人说是分兵打仗时各部联络的马道驿站,可草原人都叫它成吉思汗墙。不管怎么说,它都和战争有关。奇迹啊,真正的奇迹!就在这一片大草原上,曾经孕育出一支又一支強悍的军队,其中包括成吉思汗那十几万骑兵,那支曾经横扫欧亚大陆的铁骑……

落日的余辉里,状似狼头的岩石显得更加险峻、神秘。楚淮海带着庞承功来到它的下面。

这就是蒙族人视为神灵的狼石。你可知道历史上那一支支強悍的草原劲旅,包括曾成吉思汗的铁骑,都是谁训导出来的吗?

庞承功说,上次演习前,你让康旅长对我们说过,那是草原狼训导出来的。

楚淮海和庞承功站在狼石前,神色都有些庄重。

楚淮海说,上次我来到草原,康凯就在这儿给我讲了草原狼的故事。他告诉我说草原狼是蒙族人心目中的楷模和导师,我很吃惊,也为此大惑不解,你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吗?

庞承功摇摇头,首长,上次你让康旅长讲的时候,我只是当作一个故事来听,还从来没有往深处想过。

应该好好地住深处想想啊,尤其是你。作为一个民族崇拜的图腾,这里面肯定有深层的文化内涵。草原狼的智慧和狡黠、顽强和尊严、毅力和耐性,尤其是它的团队精神都勘称百兽之首。在这大草原上,长期以来无时不在对抗的实际上就两大阵营,一是人群,二是狼群。在这两大阵营的对抗中,狼展现出它卓越的军事才能,比如他们对天文气象的变化比人敏感得多,它们对地形的熟悉比人清楚得多,它们的战术变化比人灵活得多,它们的忍耐力比人强得多,它们的凶猛攻击比人迅速得多……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兵家。你想,面对这样的老师,它的对手将会得到什么样的训导和磨砺? 草原人正是在与狼群的长期斗争中,学会了与狼共舞的本领,从狼的身上学会了与狼作战的手段,狼的战法变成了草原人的战法,狼的谋略成了草原人的谋略……不然的话,成吉思汗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怎么可能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军事家?

庞承功定定地望着楚淮海,眼中似有火星在闪动。

楚淮海朝前走了几步,长期以来,一直有一个最大的难题在困扰着我们,那就是和平年代的兵到底该怎么练?这个草原狼的故事给了我们非常宝贵的启迪和借鉴。如果不加大部队的训练体制、训练理念改革的力度,不搞一个现代化程度超一流的训练基地,不建一支比红军还要强大得多的蓝军部队,我们的部队就难以得到真正的磨砺,就不可能真正把部队逼上战场,打得赢也就会成为一句空话!

首长,我明白了,我们要重建的野狼团必须成为磨砺部队的磨刀石,成为部队训练不可战胜的强悍的对手!

可我在你的野狼团重建方案中,只看到了你的决心和信心,没看到你的狼性和野性。

狼性?野性?

你想到的只是如何吓唬对方,而没很好地去想怎么击倒对方。

庞承功不解地问,击倒对方?

我记得你在上次演习那份没有实施的总攻方案中,提到你最得意的两只铁拳。我相信,如果不中止演习,让你放手去挥舞那两只铁拳,败下阵的完全有可能是康凯。

庞承功问,首长说的是J9坦克营?

军区司令、政委对训练基地和蓝军部队的建设非常重视,明确提出,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要钱给钱。也就是说,你可以从全区部队选调你所需要的人马和装备。当然,要是选中了目标,事先还是得跟所在部队协商,争取得到人家的支持和理解,思想统一了再报方案。如协调不好,最后由军区出面解决。

庞承功非常激动地敬礼,是!

陆元衡和基地领导风尘仆仆回到会议室,公务员立即给领导们倒水。

陆元衡摘下帽子,来杯凉白开好吗?

公务员立即给他端来,陆元衡干渴地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

陆元衡放下杯子坐到位置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把五大系统都看了一遍,大家说说,还有什么问题?

基地张副司令说,不是吹,我看导调监控系统、战场仿真系统、辅助评估系统,不比欧文堡的差。

陆元衡问,没有问题了?

刘副司令说,综合保障系统和基地管理系统还些问题。

我们不是要做样子给谁看,系统集成国内领先,军事需求军内领先,这是军区定的标准。楚副司令还要求,要通过基地化训练把部队逼向战场,我们有逼的能力吗?

张副司令说,我看这五大系统投入使用,够部队喝一壶的。

陆元衡说,这几天跑下来,导调监控、战场仿真、辅助评估,这三个系统可以说达到了方案的设计要求,但综合保障和基地管理两个系统我看还有些问题,我们必须具备四个旅以上部队同时参演的保障能力。刘副司令,你和后勤部长还得辛苦一下,找找当地政府,住房、水、副食供应,必须解决。

刘副司令,旗里恐怕解决不了。

找县里商量协调一下。政委,我们还得再明确一下分工,你看……

政委说,你一块说了吧。

好。这样,张副司令和参谋长负责鉴定考核活动的整体安排,要细,计划要落实到每个单元的活动内容、时间、地点,具体到每一位专家坐的车。刘副司令和后勤部长负责保障,要解决的问题刚才说了。张副司令和政治部主任负责接待,我和政委负责汇报和总协调……

杨光走了进来,司令,政委,专家、部长们都等着了,楚副司令请你们过去。

陆元衡立即起身,咱赶紧过去。

训练基地导演部导调中心大厅内摆放了一排排会议桌。楚淮海和技术鉴定委员会的院士、专家坐在前排,军区有关部门的领导依次坐在后排。基地技术人员各就各位,都专注地在操作电脑。正面墙上的大型电子显示屏显示着野狼团的训练现场,左侧小显示屏显示GPS图形台监控的各种车辆的位置,右侧小显示屏显示着GPS管理台监控的战斗车辆的战斗状况。楚冰冰在大厅里自由行动地拍着照。

陆元衡拿着麦克风在向领导和专家介绍,……导调监控系统,通过电子摄像信息和GPS传输的动态信息控制演习场上的态势。大屏幕显示的是基地蓝军团训练现场的信息。左侧电子屏幕显示的是GPS图形台对训练场上各种车辆位置的控制,它可以直接点击显示任何一辆车的位置。右侧电子屏幕显示的是GPS管理台监控的每一辆训练车辆的战斗状况。

随着陆元衡的介绍,技术人员迅速地操作,显示信息。

专家们一边听介绍,一边做着记录。陆元衡开始介绍战场仿真系统。

大屏幕上显示训练场上数辆相对抗的坦克在1900米的距离上对峙着的画面。

陆元衡说,战场仿真系统,运用激光和信息技术,仿真直瞄武器的射击效能,模拟实兵对抗火力交战的逼真效果和过程,控制战斗行动和演习节奏,实时传输供计算机评估的基础数据。过去演习调导,完全凭调导人员的经验和感觉裁决,很不科学,红蓝双方常常为此发生争执,甚至冲突。有了仿真系统,激光武器对抗射击,一旦击中对方,对方的激光武器会冒烟雾自动关闭射击功能,同时将实战数据自动输送到控制系统。请首长和专家们观看。

屏幕上,杨光用高频电话式对讲机向部队发出命令。对峙的双方各五辆坦克,同时发动进攻,在1500米的距离上纷纷开火。双方各有被击中的车辆,凡击中的车辆自动冒出黄烟,坦克自动停止前进。

专家们相互点头交流着。

楚淮海问,被对方击中后,激光武器自动关闭,车辆还能不能行进?

车辆还能行进。

楚淮海又问,如果它不服从栽决,不退出战斗,继续混在其中行动怎么办?

陆元衡说,这个问题至今还没有解决。下面请首长和各位专家上车。

山坡下的路上停着一长溜车。专家和部长们在参观基地训练场的发射铁塔。

陆元衡在作介绍,各位专家,这是我们基地的微波输送和GPS信息反馈传输系统……

楚淮海在坡顶上举着望远镜在察看训练场。望远镜镜头里,掠过的是碧绿的草原,绵延的丘陵,平缓的高地……楚冰冰来到父亲身边。

楚冰冰问,首长同志,在看什么呢?

楚淮海说,你看,这像战场吗?

楚冰冰放低声说,爸,你又想给他们出难题?我看陆司令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

楚淮海笑,敌人可不管你疲劳不疲劳。

柳成林把魏嵩平的车带到礼堂门口停下,柳成林跳下车,拉开车门。魏嵩平下车,随后下车的还有庞承功。

魏嵩平问,我让你们旅长政委在办公室等我,你把我领到这儿来干什么?

柳成林说,首长,旅长政委有事,让你们先在这儿歇会儿。

魏嵩平,上这礼堂来歇什么?

给首长表演个小节目。首长,请。

三人朝礼堂边门走去。

庞承功边走边问,哎,柳副科长,营区里静悄悄的,这人都上哪去啦?

柳成林打着哈哈,狼来了,都吓跑了。

三人走进礼堂边门,魏嵩平和庞承功一下愣住。礼堂里坐满了官兵,随着一声口令声,官兵们全体起立。站在台口的康凯和梁明辉立即走下来迎接,

康凯行军礼,副军长同志,原猛虎团全体官兵,集合完毕,欢送老团长庞承功同志,请首长上台就坐。

军乐队顿时奏起迎宾曲,全场官兵合着节奏热烈鼓掌。

魏嵩平和庞承功一下傻了。

梁明辉伸手,首长,请。

魏嵩平回头看着庞承功,向边上撤一步。庞承功默默地看着自己老部队的战友,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他默默地向前走了两步,抬起手,向全场官兵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欢迎仪式后,他们转入了办公楼的会议室。魏嵩平表情严肃地居中坐在长条会议桌前,康凯、梁明辉坐在一侧,正对面坐着庞承功。

魏嵩平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些心疼又无奈地,根据军区指示,庞承功同志调到军区训练基地野狼团当团长。为了尽快把野狼团建设成为一支现代化、信息化的一流蓝军部队,军区批准了庞承功同志提出的重建野狼团方案,并打算从全区部队抽调部分装备、人员。其中要从咱们321旅抽调部分装备和人员,今天让我来主持这个会,双方进行协商。协商意见最终报军区,由军区统一下达调动命令。

庞承功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单,放在大会议桌上,然后轻轻地推向康凯一侧。康凯拿起一看,愣住了。庞承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康凯马上把清单递给梁明辉。

梁明辉一看,眼睛瞪圆了,禁不住念出声来,……成建制调321旅所属J9坦克一营、J9坦克二营。成建制调通讯营电子对抗排、修理所坦克修理排。另抽调干部,司令部三人,政治部三人,装备部五人,后勤部一人,共15人,名单如下……

康凯、梁明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魏嵩平说,涉及到321旅的建制单位、装备和人员就是这些。当然,我理解,这并不是庞团长个人的意见,他也是与军区首长、集团军首长通过气的。康旅长,梁政委,你们研究一下,反正庞团长就在这里,(奇.书.网--整.理.提.供)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交换。

梁明辉脸色很难看,一下子把321旅的两个最先进的主力坦克营调走,这不等于砍了我们的两只胳膊吗?321旅还怎么打仗?如果让我表态,撑死了给一个营。

庞承功没有任情表情,似乎这事跟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康凯把目光移向窗外,半晌没有说话。

康凯又把单子拿在手上看了看,庞团长,这份清单是你拟定的?

是的,有什么不妥吗?

不,我认为很好。

魏嵩平、梁明辉连同庞承功都不觉一愣。

康凯真诚地说,我作为从野狼团调出来的干部,对昨天的野狼团我有着深厚感情,同时,对未来的野狼团也充满着期望。今天,我第一次看到军区一支现代化的蓝军部队的编制,如此强悍的作战阵容,说心里话,我又羡慕,又忌妒。这是我梦想过多年的一支部队。庞团长,没想到在你手上实现了。

康旅长客气了。以草原狼为楷模,把蓝军部队打造成真正能够磨砺红军的磨刀石,原本就是康旅长的主张。如果说梦想成真,就该说是你我共同的心愿。我想康旅长一定会鼎力支持的。

我十分赞赏庞团长的胆识和魄力,把我军的蓝军建设推上一个全新的模式。我没有想到,军区会下这么大的决心,把一线应急机动部队中最精锐的部队一起编入蓝军部队,我认为,这是我军部队训练体制改革的重大突破,我个人表示坚决支持。我同意把清单中所涉及我旅的有关装备和人员调出,但有一个人我不能放。

庞承功问,谁?

陆雅池。

庞承功一怔。除了康凯,谁也没有想到协调会会因为陆雅池而陷入僵局。

庞承功冷冷地,能说说理由吗?

康凯反说,人是你要调的,要说理由该你来说。

陆雅池调到基地工作,理由不言而喻。

康凯笑笑,正是这个不言而喻,才是我不同意放人的理由。你来调人调装备,都是为了把野狼团搞强,可是调陆雅池,与这没有直接关系。

庞承功一时无言以对。

魏嵩平笑了起来,你这个康凯啊,大方起来让人想不到,这钻起牛角尖来也让人想不到。你连两个J9坦克营都割爱了,还舍不得一个军医吗?调陆军医去基地工作,庞承功一开始就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认为是可以理解的。第一,陆司令在基地工作多年,身体又不太好,为了照顾父亲,陆雅池早就有调基地工作的想法;这第二嘛,承功和雅池已经恋爱两年多了,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这点就算是承功同志个人的要求,照顾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康凯,你就再慷慨一点,把好事做到底嘛。

副军长,我觉得这不是好事。他们俩的关系众所周知,现在庞团长利用这个机会把她调去,肯定有负面影响,要是去了,对你的工作也是弊多利少,作为旅长,作为兄长,我都得为他们这么着想。

魏嵩平说,你总不能让承功和你一样,结婚就两地分居吧?

他们不是还没有结婚嘛!

魏嵩平噎了一下,你……

庞承功说,康旅长,此事本来跟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把雅池的事摆到桌面上来谈。但今天我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想,咱俩谁也不要争了,让雅池自己决定怎么样?

梁明辉说,我看这样好。还是征求一下陆军医本人的意见,由她自己来决定吧。康旅长,你看行不行?

康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魏嵩平说,这事先放一放,下面再议一议具体的交接事宜。

陆雅池和乔麦来到康凯宿舍的院门口。院门虚掩着,陆雅池和乔麦推门走进了院子。

魏小飞正在树下做俯卧撑,嘴里数着数,累得满头大汗。陆雅池和乔麦相视一笑,没有去惊动他。魏小飞终于力不能支,趴在了地上。陆雅池和乔麦鼔起掌来。魏小飞一惊,赶紧爬起,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陆雅池鼓励,不错呀,小飞,大有长进啊!

旅长规定的,每天要做五个一百。

乔麦不解,五个一百?

嗯,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蛙跳,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单腿升蹲,一百个引体向上……

陆雅池说,好啊!这么练下去肯定能成一个男子汉。

乔麦问,旅长呢,他的伤口该换药了。

魏小飞说,旅长在办公室呢。

陆雅池说,那你练吧。晚上我再来看你,别忘了按时吃药。

魏小飞点点头。

陆雅池和乔麦上了办公楼,梁明辉从会议室出来,梁明辉喜出望外,陆军医,正好,你来一下。

陆雅池懵头懵脑地随梁明辉进了会议室,一愣,你们在开会?

梁明辉看了看魏嵩平。

魏嵩平说,梁政委,你说吧。

梁明辉说,陆军医,情况是这样的,基地野狼团要重组,考虑到你爸的情况,庞团长想把你调基地工作;旅里呢也非常想保留你这样的骨干,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

陆雅池非常不好意思,政委,这样的事,应该由组织决定,我个人怎么好说呢?

魏嵩平说,组织上就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

梁明辉也说,对对对,是走还是留,你表个态。

庞承功用很有内容的目光望着陆雅池,雅池,就等你一句话了。

康凯不看陆雅池,眼睛看着一侧。

陆雅池淡淡地说,我留下。

陆雅池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把大家都弄懵了,好像谁都没听见似的。

庞承功问,什么?你说什么?

康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望着陆雅池。

魏嵩平说,雅池,表个态啊。

陆雅池说,我表了,留下。

山坡下的落弹区,一个个手榴弹落下,顿时爆炸声轰响,硝烟火光四起。一排干部站在个人的掩体位置,在康凯统一指挥下,整齐地在投实弹。

一位连长喊着,第二组,准备,投弹——

10机关干部手握手榴弹,快步奋力投出。冒着烟的10颗手榴弹在空中飞过。落弹区又是一阵火光,爆炸声在山谷间回响。

康凯满意地点着头。

连长喊,第三组上,第四组准备。

魏小飞蹲在一边的手榴弹箱前,双手捂住耳朵,看着一批批的手榴弹从箱子里取出,耳边不断传来轰轰地爆炸声。一批批数不清的手榴弹像一群群飞鸟一样在天空中此起彼落,煞是壮观。

离投弹场不远的路上,魏嵩平的车开了过来。魏嵩平在车里听到爆炸声,探出头看了看,叫司机停下车。魏嵩平下车后,警戒哨跑过来向他敬礼。

魏嵩平不满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警戒哨兵立正汇报,报告副军长,旅机关在手榴弹实弹投掷。

你们旅长呢?

警戒哨说,康旅长就在投弹场。

魏嵩平朝投弹场走去。

又一组干部将手榴弹投出去,落弹区爆炸点四起。

连长向康凯报告,旅长同志,旅机关全体人员第一次投弹完毕,请指示。

集合。

机关干部集合完毕,康凯走到队伍前讲评。

今天的这次实弹投掷训练比昨天要好得多,很多同志昨天看上去心里还紧张,今天都很兴奋嘛。过不过瘾啊?

队伍中有笑声,但喊声更大,过瘾!

这就是进步。平时我们扔石头都能扔出去,为什么手榴弹有的同志就不敢扔呢?就是心里紧张造成的。在某种意义上讲,最难战胜的对手并不是敌人,而是我们自己。下 面我就刚才大家在投弹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小问题再讲一讲。

康凯看了一眼站在弹药箱前的魏小飞,魏小飞,拿一个手榴弹过来。魏小飞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手榴弹走到康凯面前,康凯笑着接过来,小飞,刚才大家投弹,感觉怎么样。

挺捧的。

康凯说,其实手榴弹挺可爱的,过去部队行军打仗,人人身上都挂着手榴弹,吃饭睡觉

都放在身边,就跟我们现在带着手机一样嘛。

大家笑了起来。

这时,魏嵩平和一参谋走来。

康凯发现,跑过去报告,副军长同志,321旅机关正在进行投弹训练。

魏嵩平绷着脸,康旅长,你不是说先投教练弹吗?怎么……

练了几天教练弹,大家手发痒了,干脆一步到位了。

出问题怎么办?

我们两天已经投了五十箱实弹,没出现任何问题啊!

魏嵩平一怔,什么,投了五十箱?

我们计划第一阶段训练,机关干部每人最少要投完二十颗,战士要投三十颗。目前,除了魏小飞没投,其他新兵全部完成了投弹任务。

魏嵩平脸色很不好看。

魏副军长,我们早就听说了,你是我们军区的投弹能手,请你给大家传授传授投掷实弹的技术要领、讲讲预防事故的措施吧。

没等魏嵩平答应,康凯就跑回到队列前,大声地,同志们,魏副军长特地看我们投弹来了。魏副军长是我们军区的投弹能手,曾创造过81米的记录,现在,请魏副军长给我们做投弹示范。

官兵们热烈地鼓起掌来。

魏嵩平被大家一鼓劲,情绪也上来了,挥了挥手臂,多年不投,不一定行啊。

康凯喊,小飞,拿手榴弹来!

魏嵩平被弄得没办法,笑着,康旅长,你要出我洋相啊。

魏小飞从弹箱里小心地拎出一个手榴弹,样子跟拎条活鱼似的。

魏嵩平一看,骂起来,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魏嵩平从魏小飞手里接过手榴弹,再拿两个。

魏小飞又拿过来两个。魏嵩平平静了一下,看了看落弹区,慢慢把盖子一一打开,把拉环一个个拉出,然后左手握两个,右手握一个,助跑两步,动作十分麻利地投出第一个,而后,不间断地投出第二个,第三个……

这一套动作让在场的干部战士看呆了。

落弹区响起了咚,咚,咚三声爆炸声,火光和烟尘腾起。魏小飞双手捂住耳朵。康凯和官兵们热烈鼓掌……

康凯说,同志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的标杆,我们的榜样。下面请魏副军长传授经验,讲解要领!

魏嵩平招招手,待大家的掌声静下来,同志们,好多年没有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了,今天听起来非常亲切,让我们感受到了战场的气氛。过去我们练投弹,那是带着敌情在练,你要时刻想着敌人就在你的前面,你的手榴弹不投过去,他的手榴弹就会投过来。那时候,一个投弹能手就是一门迫击炮啊。

康凯带头鼓起掌来。

参加投弹训练的队伍一一带回。魏小飞偷偷看了一眼魏嵩平,跟着队伍要走。

魏小飞,你留下。魏嵩平把魏小飞喊住,魏小飞站住。魏嵩平走过去,你为什么不投弹?魏小飞低头不语。魏嵩平说,你真给我丢人!魏嵩平抱起手榴弹箱,走,跟着。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向投掷线。康凯站在一旁看着。梁明辉走来,想过去说点什么,被康凯一把拉住。

魏嵩平握住一个手榴弹,让魏小飞拉弦。

魏小飞拉开,手榴弹冒着烟。魏小飞害怕地盯着魏嵩平手中的手榴弹。魏嵩平把弹投出。魏小飞双手捂住耳朵,魏嵩平把儿子的双手打掉。手榴弹在落弹区爆炸,魏小飞紧张呆滞的脸。

魏嵩平突然喊,魏小飞!

到!

准备投弹!

……爸,我行吗?

魏嵩平严肃地说,有什么不行!准备,投弹!

魏小飞接过弹,拧盖,勾出弦,使劲一甩,手榴弹出了手,投出有十几米。魏嵩平拉儿子趴下。

手榴弹爆炸。

魏小飞呆滞的脸渐渐变得平静,最后露出笑容,跳了起来。

康凯和梁明辉相视一笑。

魏小飞喊,我成功了?

魏嵩平的眼睛湿润了,成功了,再投两颗!

一排J9坦克排列在新开辟出来的临时停车场上,王志鹏指挥着丁勇等几名战士把野狼团的狼头标志喷上车体。林中兴一边走,一边检查着。另一侧,十几辆J9坦克开进来,战士们在指挥着车辆停放。一台敝篷越野车开进来,庞承功军装整洁,带着白手套走下车。

林中兴和王志鹏迎上去。

林中兴报告,团长同志,坦克二营全部到位,正在进行车体整洁,更换标志。请指示,营长林中兴。

庞承功说,好,从明天开始,进行一个星期的思想、作风和纪律整训。你们营领导要带好头,要教育官兵树立吃苦精神,要有长期在草原扎根的思想准备。

团长,没问题。

林中兴拉下帽子擦着汗,团长,你真行啊,人家大区首长调任,最多也就带个秘书司机

什么的,你倒好,把咱两个J9坦克营都捎上了。

庞承功严肃地说,把帽子戴好。

林中兴一愣,忙把帽子戴上,整了整军装。

庞承功说,你们刚到,野狼团的有关规定我不讲了,政治处会下发给你们。但我提醒你,不要以为这里条件艰苦,远离大城市,就可以不注意军容风纪,一个个弄得跟土匪兵似的。我看你们的第一课要从军容军纪抓起。

林中兴立正,是!

一辆越野车开到庞承功旁边停下,下车的是冯远东。

冯远东军容严整,胸前、左臂佩戴着野狼团的标志,跑到庞承功面前敬礼后,大声用英语报告,团长同志,陆航中队、电子对抗分队已经到位,正在集结待命。

林中兴看傻了。

冯远东又用中文同样报告一遍后,林中兴才算听明白内容。

庞承功同样用英语说,通知他们,车辆、装备、人员马上换装,30分种后,我到场讲话。冯远东同样用英语回答,是。

冯远东上车走后,林中兴不解地问,团长,怎么还说外语呀?

庞承功说,等你们学习了野狼团的有关规定就知道了。你们也一样,下一步所有军官都要进行英语强化训练,一个星期后,我要听到你用英语向我报告。

林中兴傻了,一个星期?

是,在一个星期之内,基本的请示、报告、命令、口令用语都要用中英语报告。这并不难,你看刚才的冯远东参谋,他才学了一个星期。

林中兴傻眼了。

321旅装步连官兵分成两队在检测身高,体重。康凯和李春良在一边看着。一战士踏是磅秤,表针指到65公斤。连长一挥手,过磅的战士高兴地走开。

连长又把他叫住,小王,你要注意啊,再多吃就要超重了。

战士说,放心吧连长,多跑两次五公里越野就下去了。

连长喊,下一个。一个胖一点的战士站到磅秤上,表针打到85公斤。

战士哭丧着脸,连长,我已经努力了……

跟我说没用,旅长说了,不管是谁,超一斤都不行,按你的身高比例,你还超6公斤呢,要是还想穿这身军装,练去!

战士瞥了康凯一眼,低下头去。

柳成林领着两名拿着小摄像机的干事,随着康凯和梁明辉来到装步营训练场。李春良迎上,敬礼。康凯和梁明辉随李春良看部队的训练情况。

战士们背着枪、背囊在山路上跑着,一个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的班长在帮跑不动的人背枪。有的战士过障碍,几次爬不过去,停下来休息,然后再爬。

柳成林指挥着干事把训练的真实情况都拍了下来。

有的战士冲着摄像机做着怪样,笑着,叫着……

楚冰冰走进321旅的大门,柳成林已经在等候。

柳成林迎上,冰冰,我已经等候多时了。

哟,柳股长,噢不,柳副科长,最近怎么没见你写诗了?

柳成林苦笑着,哎呀,最近太忙,太忙了,光写材料就写得我脑袋快炸了,康旅长又加了任务,所有训练都要拍录像,哪还有灵感啊?

很多读者非常想念柳三十呢,都想再读到你的战地诗歌,有几名女读者还来信要你的照片呢。

柳成林一喜,是嘛?哎呀,看来,我还得对得起读者是吧?可我这形象……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啊,尤其是对不起女读者。

楚冰冰奇怪,挺好嘛,哪儿不好啦?

那好,我回头照几张。咱们走吧。

好吧。

一辆救护车开来在营门外停下。车门打开,先下车的是陆雅池,她打开后车门,扶着田青河下了车。

柳成林忙跑过去,参谋长,你出院了?

田青河十分兴奋,出院了,出院了。

陆雅池把一支拐杖递给田青河,田青河说,算了,不用了。

柳成林接过拐杖,哎,把车开进去呀!怎么在这儿下车呢?

陆雅池说,田参谋长非要在营院外下车。

田青河笑笑,我要自己走进营门。

楚冰冰也迎了过来,田参谋长,你好。

你好,楚记者。

柳成林要扶田青河,田青河推开他,让我自己走。田青河已经走得很自然,但仔细看还能看出瘸拐的影子。士兵向田青河敬礼。陆雅池、楚冰冰、柳成林望着田青河向前走去。

田青河走进营门,他望着营院,一种亲切感油然升起。

柳成林拿过陆雅池手中的行李,追上田青河,激动地喊,参谋长,你真是铁汉!

几名路过的干部战士发现田青河,都迎了过来,参谋长,你回来了,参谋长,你出院了……

田青河眼中噙着泪花,和干部战士们热情握手。陆雅池和楚冰冰都被田青河的行为感动了。

楚冰冰被感动了,我一定为田参谋长写一篇东西。

陆雅池很赞成,是啊!是一位钢铁汉子。哦,冰冰,你什么时间来的?

刚到,想抓点新闻线索。哎,雅池姐,你有空吗?

我可没什么新闻线索好提供。

楚冰冰神秘地说,可我有新闻线索要告诉你。

J9坦克在山地障碍区开过,自行火炮在行进,武装直升机在空中飞行。庞承功在指挥方舱的电脑前观察着。

肖书悦进了指挥方舱,团长,直升机和坦克群的协同总是配合不好,三次合练,没有一次配合到位。我看,关键还是地面和空中联络不畅,GPS网络中断造成的。我刚才登机观看了一下,在直升机上,光靠肉眼观察直瞄有一定困难,地面烟尘一大,敌我坦克根本分不清、攻击目标很难锁定。

你说得对,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很久了。这种链条式的指挥通讯结构,只有垂直灌输,没有横向联系,一旦被打断某一个环节,上下就全部瘫痪。而我们目前的状况是,链条式的指挥通讯设备都不配套。你跟直升机中队长再研究一下,拿出个新方案来,请研究单位和装备部门尽快帮助解决。

林中兴急急跑来,团长,明天场地训练必须停了。

为什么?

基地油库通知我们,油料指标已经超了,怎么办?

肖书悦说,不是已经搞出一套J9坦克摸拟训练系统了吗,怎么不用上?这能省下多少摩托小时?省下多少油料?

林中兴叫苦,不是没钱嘛。样机我们试用了,非常方便,我们提出的四十多项改进意见,装甲兵研究所全都解决了,就是没经费啊。

庞承功思考着,需要多少钱?

林中兴说,至少得一百万吧。

肖书悦有些吃惊,一百万!

庞承功说,钱!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解决。

《沙场点兵》第三部分

大雨倾盆,训练场里已是泥泞一片,所有的障碍物,半人多深的烂泥坑,浪木桥,悬索架等全都笼罩在风雨之中。战士们全副武装在雨中疯狂地冲刺,奔跑,跌倒了自己爬起来再跑,每个人都在全力以赴地通过所有的障碍。战士们一个个处于疯狂状态……康凯,梁明辉、田青河等也站在风雨当中……

连长,指导员们手里提着冲锋枪,喊叫着,催促着,不停地向空中放着枪,有意在制造

战场效果……浪木桥上,几名战士摔了下来。

梁明辉一惊,下意识地要冲过去扶他。康凯一把拉住梁明辉。战士们冲进泥塘,浑身成了泥人。

陆雅池和乔麦等医务人员在进行现场救护。乔麦的搀扶摔倒的战士,战士继续前进。魏小飞和另一位战士实在爬不动了,爬在泥水里不想再起来。

康凯拿一支冲锋枪飞快地冲到魏小飞跟前,端枪朝天打了一梭子。枪声震撼了魏小飞,他抬起头来。前面有几台摄像机对着他们。

康凯大喊,魏小飞!

在泥水中悚悚发抖的魏小飞,到!

康凯手一挥,跟着我,上!

趴着不起的魏小飞和另一战士一跃而起,冲了上去。魏小飞和另一名战士跟在康凯后面跑。其他爬不起来的战士又一个个站了起来……魏小飞咬咬牙,和战士们一起向前冲去。

摄像机取景器中,战士们的在风雨中挣扎着,奔跑着,喊叫着……

大投影上正在播放战士们的训练录像,白天的场面重现。战士们看得聚精会神。有的一脸严肃,有得笑的前仰后合,有的后悔不迭,锤胸顿足,有的在不住地擦泪……投影画面上,战士们的精神状态和前几天大不一样,个个生龙活虎,拼命冲杀着。其中也闪现出魏小飞在雨水中冲锋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