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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沙场点兵》》 · 邵钧林 黄国荣 郑方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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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比划就把军区歌舞团最漂亮的姑娘比划到家了。

你还记得你当时坐在什么位置上吗?

这我可不记得了。

十五排五号。

小礼堂里响着音乐。舞台下是一排排空空的座椅。康凯慢慢坐到十五排五号的位置上,专注地看着舞台。舞台上一束追光渐起,投射到舞台深处,梅雨晴身着一身洁白的蒙古装,背身对着台口,随着音乐在翩翩起舞……

音乐表达着一种对生活的向往,对爱情的赞美……梅雨晴在轻盈地舞蹈。康凯看着。观众席后方的左侧过道门,楚冰冰轻轻走了进来。观众席后方的右侧过道门,陆雅池轻轻走了进来。

梅雨晴一丝不苟地跳着。康凯专注地看着。楚冰冰在最后一排左角的座位上坐下,陆雅池在最后一排右角的座位上坐下

梅雨晴跳得时而轻柔,时而深情,时而欢快,时而奔放……康凯凝神看着。

梅雨晴的脸上却挂着成串的泪珠。康凯文丝不动地看着。

梅雨晴泪流满面,依然翩翩起舞。康凯一边鼓着掌,不觉也潸然泪下。陆雅池眼圈湿润了,楚冰冰也为之动容。

梅雨晴跳完,向台下深深地鞠躬。康凯走上舞台,走到梅雨晴身边。梅雨晴抬头望着康凯。

康凯抬手轻轻地为她擦泪,你跳得还是不地道。

梅雨晴苦丝丝地笑了笑,是嘛。

康凯一把把梅雨晴楼在怀里,梅雨晴依在康的肩膀上,泪水再次涌出。

陆雅池泪如雨下,扭头离去。楚冰冰发现了陆雅池,也转身离去。

舞台上,追灯映照着一对相拥者,渐渐暗去……

陆雅池在一排连椅上坐下来,擦着面颊上的泪迹。楚冰冰走过来,在陆雅池身边坐下。

楚冰冰眼中也红红的,雅池姐,我刚才也差点流出泪来。

我没想到他们会演出这样一幕,他们不该走到这一步。

人生就是一场戏,我倒觉得,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陆雅池问,那你怎么还说要流泪呢?

我是被感动的。人的一生能够经历这样一种别离,也是一种幸福,一种享受,可惜我还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呢?

别人那么痛苦,你还在说鬼话。

他们痛苦,但他们获得了解脱呀。就像蝉蜕一样,没有痛苦的蜕变过程,哪有长鸣高歌的那一天。雅池姐,你的机会来了,有什么打算?

我,我能有什么打算?

难道这不是天赐良机吗。你迟迟不答应庞承功,不就是苦等这一天的到来吗?今天的一幕你也看到了,他们在痛苦中寻觅着新生,不正是拨开了你情感天空中的云雾,让你心中的太阳慷慨地播洒阳光。

冰冰,你并不懂我与庞承功的感情。

你跟他还有感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庞承功是我的恋人,康凯永远是我的哥哥。

楚冰冰沉默起来。

陆雅池问,冰冰,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太相信你的话,你就是座冰山,在太阳的光芒下,也总是要变成水的,是水就会流动,就会沸腾。

楚冰冰说完,起身离去。陆雅池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她的耳畔响着楚冰冰的话,在太阳的光芒下,也总是要变成水的,是水就会流动,就会沸腾。

肖书悦走进庞承功办公室,把一份资料递到庞承功面前,这是地空协同训练计划,你先看看吧,如有不妥我再改。

庞承功接过资料,好,你尽快派人把已经确定的两个伞降场再清理一下,通知镇里,牛羊群近期就不要再进去了。

知道。

肖书悦又把一份报纸递过去,这上面有篇楚记者写的文章,是报道我们这次演习的,你看看,写得不错。

是今天的吗?好,我看看。

肖书悦走出去,庞承功急忙翻看报纸。

……重组的蓝军部队——野狼团,在与军区数支红军的交战手中,至今没有一次败绩,真正起到了磨砺红军的作用,军区有关领导对此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记者在采访中也了解到,作为野狼团团长庞承功,原来就是这支蓝军部队的手下败将,今天他执帅蓝军,再次创造了常胜不败的记录。由于庞承功在重组野狼团的过程中成绩突出,基地已再次给他申报二等功。不过,熟悉庞承功的人都会强烈地感受到,这位时代宠儿近日有点“牛”起来了……

庞承功看到这,顿住了,这个楚冰冰,在这儿也挖苦我。

……在这次与猛虎旅的交手中庞承功并不轻松,猛虎旅在装备悬殊的劣势下,虎威重振,与野狼团一交手就吃掉他们一个营,最后猛虎旅虽败,但更显悲壮……

庞承功苦笑着摇摇头。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来。庞承功抓起电话,我是庞承功,你是……哦,冰冰啊,我正在拜读你的大作呢!

楚冰冰一边喝咖啡一边打电话。

谢谢。不过,那是杯没放伴侣的纯咖啡,喝起来或许有点苦,你不会很开心的。庞承功,我打电话只想告诉你,我的第一预言应验了。

预言?什么预言?

康凯与梅雨晴已经分手了。

庞承功腾地站了起来,……这是真的?

你紧张什么?

楚冰冰拿着手机,你别激动,慢慢听我说。康凯和梅雨晴的分手仪式我和雅池都参加了,仪式特别致,特悲壮,特煽情,雅池哭了,我也快落泪了。应该称得上是世纪婚离,不是

婚礼的“礼”啊!是离婚的“离”。怎么样,是不是有危机感了?

庞承功慢慢坐下,我凭什么要有危机感?

……

梅雨晴在医院的花园等人。

陆雅池走来,嫂子。

梅雨晴望着陆雅池,像大姐对小妹似的,雅池,以后不要再叫我嫂子了。

不,你永远是我的嫂子。

梅雨晴摇头苦笑笑,……不知道冰冰跟你说过没有?

什么?

我说过,如果康凯再婚,我希望他的再婚新娘不是别人,而是你。

我听到过这段录音,不过……

他是个好人,好男人。我知道你从小对他就有的那份特殊的感情。我马上要回N国去了,我就把他,把他托付给你了。

梅雨晴突然哽住了,连忙捂住嘴,扭头匆匆离去。陆雅池无言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集团军办公大楼灯火通明,一轿车急速开进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车门打开,下车的是魏嵩平。魏嵩平正欲拾级进楼,康凯突然从一侧跑过来把他叫住。

魏副军长,我想找你再谈谈……

魏嵩平侧过身,冷淡地说,你不是说我对你有偏见吗,还谈什么?

康凯愣了一下,魏副军长,我想过了,我还是不想转业……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这个时候,我需要领导帮我说话。

我不过一个副军长,说了也不算。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直接去找军长、政委?

魏嵩平略一思忖,我看你谁都甭找,还是找找自身的问题吧。楚副司令对你够关心的了吧?今天上午跟我谈起你的事,他也说你只有转业这条路了。

康凯一怔,怎么,楚副司令也要叫我走?

不是别人要你走,是你自己要走,是政策要你走。魏嵩平扔下一句话,调头朝楼里走去。

康凯无助地愣在那儿……

康凯在魏嵩平那里碰了钉子,心里很不甘心,他在大院外孤独地转了半天,一种绝望的心情在他心中弥漫。他想在这个时刻,他不能再犹豫,命运在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把握,这个时候再矜持,是在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楚冰冰没想到康凯会上他们家,当然,康凯能有这种勇气,她很欣赏。她热情地在前面给他引导,康凯默默地面带羞愧地跟随,两人穿过院子。楚冰冰打开大门,先闪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康凯下意识地振作了一下,走进门去。楚冰冰也随即进屋,两人一起走进客厅,这里对康凯来说,非常陌生,他偷偷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妈,来客人了。

秦玉珍从卧室走出来,他没见过康凯,疑惑地问,这位是……

楚冰冰热情地介绍,妈,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猛虎旅旅长康凯。

康凯面带愧色,阿姨,你好。

秦玉珍忙伸出手,哦,康旅长,你好你好,快,快请坐。

康凯在沙发上坐下。秦玉珍坐到康凯对面,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中年军官,康旅长,冰冰她爸爸和冰冰可没少说起你,我今天才算对上号。

妈,你老公呢?

秦玉珍白了楚冰冰一眼,什么我老公!你爸,在书房玩电脑呢。

楚冰冰推开书房门,顽皮地说,楚副司令。

楚淮海正在电脑上下棋,没抬头,什么事?

基层部队来人找你?

楚淮海继续下棋,要是康凯,就让他到书房来;要是别人,你就请他在外面稍等一会。

楚冰冰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明白了。 楚冰冰回到客厅,对康凯说,走吧,副司令有请。

康凯抬眼看着楚冰冰,有些迟疑。

楚冰冰鼓励他,是他让你到书房谈。

康凯转对秦玉珍说,阿姨,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

康凯稍带拘谨地起身,楚冰冰引康凯走进了书房。

康凯敬礼,副司令员。

楚淮海指指边上的一把掎子,坐吧。冰冰,去给康旅长拿杯茶来。

楚冰冰立即去泡茶。康凯看着楚淮海,楚淮海正在电脑上与人下国际象棋。

楚冰冰来到客厅,给康凯泡茶。

秦玉珍看着女儿犯愣,她忍不住问,冰冰,你跟康旅长挺熟悉是吧?

那是!

熟到什么程度?

楚冰冰叹了口气,这你还看不出来?说完端着茶杯走向书房。

秦玉珍很不满,哼,傻瓜都看得出来,看出来我才问呢!

楚冰冰端着茶杯走进书房,把茶杯放到康凯面前的桌上,自己坐到一边。楚淮海瞄了一会电脑上的对手,转过身来,好吧,咱们先谈谈吧。

哎,爸,棋你不下了?

楚淮海笑笑,这个老外看来还不是棋逢对手,晾他一会儿,我还是先跟高手交战。

楚冰冰好奇,高手,谁是高手?

康凯啊!

康凯很羞愧,首长,我还不会下国际象棋。

你上门来就是想将我军的,要不你不会来。

首长,我、我……

冰冰,你去帮妈妈做点事,我先跟康旅长单独聊聊。

楚冰冰很不高兴,嘿,还保密啊。说着走出门去。

康旅长,说说你的来意吧。

首长,我不想转业。

哎,你别搞错啊,!我是分管训练的,这干部走留的事不归我管。

康凯有些激动,可我的走留与训练有直接关系。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希望让我干完这一任期,到期我多一天也不待。首长,这一年多来,我刚踢开头三脚,摸清楚了猛虎旅存在的问题,通过这次演习,我更找到了差距的根子,也明的了下一步该抓什么……

楚淮海沉下脸来,训练中的安全问题你怎么看?

首长,我认为这里面有个大安全和小安全的辩证关系。国家和民族的安全是大安全,单位和个人的安全是小安全。把日常训练当作临战训练和实战来抓,保持和提高作战部队的战斗力,这关系到国家和民族的大安全,应该放在我们工作的头等位置,绝不能只顾小安全而不抓大安全。当然,我们不能因为抓大安全就忽略小安全,更不能掩盖训练中出现的事故。出现事故,那怕是意外事故,说明我们组织协调上还存在问题,规则和程序还有漏洞,更反映我们组织训练不到位,抓小安全是对的,是更好地确保大安全。但我坚决反对因为出了事故就降低训练标准,以牺牲战斗力来消极地保安全,这等于否定前一时期的战斗精神教育和全面素质训练。

我得为你们魏副军长说句话。在魏小飞的问题上,他一直在为你开脱责任。他提出不给你处分、安排你正常转业的建议,既体现了他对你的爱护和关心,也充分考虑到了你个人的特殊情况。

首长,我很感谢魏副军长和其他首长对我的关心。但是,军人应该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再爬起来。我宁可接受处分,也不转业离开部队。只要让我留在旅里,干完我的任期,给我什么处分都行!

楚淮海叹了口气,康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比如,你爱人已经拿了绿卡,按规定你必须退出现役,这你应该明白吧?

康凯急了,呼地站了起来,她有绿卡,我也有绿卡。

楚淮海一怔,嗯?

康凯边说边把离婚证书从口袋里掏出来,他站起来,双手把离婚证摆到楚淮海面前,这就是我的“绿卡”!

楚淮海拿起离婚证书,惊疑地问,绿卡?

康凯心里很复杂,他没再说话,向楚淮海敬了个礼,首长,我走了。我只希望组织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康凯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秦玉珍正在与楚冰冰看电视,康凯来到客厅,阿姨,楚记者,我走了。康凯打完招呼,顾自拉门走了出去。楚冰冰和秦玉珍都愣住了。

楚冰冰急急地跑进书房,很不高兴地问,爸,你又批人家啦?

我批他?他的气比我还粗呢!这不,还将了我一军。

楚冰冰从楚淮海手里拿过离婚证书,哟,这不是离婚证嘛!楚冰冰拿着离婚证走出书房。

楚淮海摇了摇头,转身又去看电脑屏幕,一看,愣了,哟,这家伙吃了我的车。楚淮海急忙拉过鼠标,嘴里念叨着,后发制人啊!大意失荆州啊……

楚冰冰双手拿着康凯的离婚证书喜滋滋地来到客厅,秦玉珍不知她拿的什么,冰冰,什么东西让你这么高兴?

康凯和梅雨晴真的离婚了!

秦玉珍要过来看了看,真是离婚证书,她不高兴了,人家的离婚证,你拿着干什么?

楚冰冰收回离婚证,本小姐想把这本离婚证换成结婚证。

秦玉珍放下了脸,康旅长比庞承功还大好几岁呢!你胡闹什么?快把这东西还给人家,别胡思乱想啊。

妈,你公正地比较一下,康凯和庞承功相比,哪一个更优秀?

当然是庞承功。

你这叫公正吗?完全是一种拜偶像主义。

你对康凯才是拜偶像主义!

经过反复对比,我认为康凯比庞承功成熟,我更喜欢康凯。康凯他成熟而不玩城府,狡猾而不耍狡诈,他身上的狼性,正是军人所需要的男子汉气慨……

秦玉珍不满地起身向卧室走去,我看你又疯了。

楚冰冰哈哈笑起来。

秦玉珍回过身来,你笑什么?

妈,从今往后咱母女俩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喜欢你的庞承功,我喜欢我的康凯,怎么样?

秦玉珍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越来越没正形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引狼入室!

集团军陈军长、贺政委、魏嵩平专门到猛虎旅召集猛虎旅班子开会,康凯、梁明辉等旅领导都在座。会议已进行多时,屋子里烟雾腾腾。陈军长已经结束了他的讲话,他让贺政委作指示。大家把目光一齐转向贺政委。

刚才,陈军长就前次演习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作了中肯、深刻的剖析,对明年七、八月份即将举行的代号为“虎狼行动—3”的演习作了部署并提出了具体的要求,我完全同意。军长已经讲得很全面,我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我只想强调一点,打败仗并不可怕,出问题也不可怕,重要的是我们如何正确对待。希望康凯同志在再次担任演习总指挥中吃一崭长一智,希望每位同志都能在查找问题中谋求发展,以问题来牵引我们的训练,牵引我们的全面建设。下面请魏副军长宣布一个处分决定。

魏嵩平拿出文件,我就不全文宣读了。

大家都下意识地看了康凯一眼。

魏嵩平看着文件,语气有些机械地说,鉴于陆军机械化321旅在今年的训练和演习过程中连续发生伤人事故,暴露出该旅主要领导在安全管理方面的严重问题。经研究决定,给予321旅政治委员梁明辉同志行政记过一次……

康凯以为听错了,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梁明辉,梁明辉不露声色,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

在训练基地,陆元衡也在召集野狼团领导班子开会。陆元衡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但他宣布的是上级通报。

……为了表彰庞承功同志在重组野狼团和历次演习中的突出表现,经基地党委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给予庞承功同志荣记二等功一次……

肖书悦、林中兴、冯远东等人热烈鼔掌。

陆元衡把二等功奖章的盒子打开,拿出一一枚金灿灿的二等功奖章,他捧过军功章站起。庞承功走向前去,向陆元衡敬礼,从陆元衡手中接过奖章和证书。

陆元衡坐下,摆摆手,让大家的掌声平息下来,给庞团长记功,也是我们野狼团全体同志的光荣,这是上级党委和首长对我们的勉励和鞭策。荣誉实现就属于过去,重要的要看我们今后如何再创新绩。刚才,参谋长传达了军区在明年七、八月举行的“虎狼行动—3”演习的任务,这是我们野狼团与猛虎旅的再次实兵对抗。作为蓝军部队,你们的任务可以说比往年都要重。两年来,野狼团与猛虎旅已进行了两次对抗,但我以为,真正的较量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展开。军区要求我们,在新一轮的演习中,蓝军部队在模拟外军方面要有所创新,在战役和战术思想上要紧紧跟上国际新军事革命的步伐,在机械化向信息化跃升方面走出新的路子。庞团长,肖参谋长,你们有什么想法?

康凯和梁明辉两个默默地走在军营里。他们走了有好一段路,还是康凯开了口。

老梁,你怎么能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呢?你这又是代我受过啊!

梁明辉笑笑,你说哪去了?部队出了事,我这个政治委员、党委书记不负责任谁负责任?

部队是双主官责任制,再说这是在军事演习中出的问题,我是军事主官,出事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啊!

梁明辉有些沉重,这些日子你一下子遭遇了这么多变故,可以说是内外交困,只有你一个人承受着,谁也分担不了,作为搭档,我不能眼看着再给你增加负担。

康凯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不说这些了,还是多想想下次演习的事吧。我一直在琢磨,上次我们吃亏就吃亏在装备上。

这次我想首先要搞懂对手。他们是模拟外军,而我们对外军的研究还处在低级阶段,仅限在上面发的教材、文件,这种现状必须改变,我想搞个专门研究外军的机构。把柳成林等人抽出来,先搞个方案。

梁明辉很欣喜,我完全同意,可以考虑把陆雅池也抽出来。

康凯疑惑,她是搞医的,抽出来合适吗?

上次我让她搞心理战研究,我发现她对外军很有研究,外语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短期抽调又不会影响她的专业。

好吧。

野狼团的会议在继续,庞承功在讲话。

我谈点想法。跟猛虎旅的较量实际上也是对我们自己最好的磨砺。上次演习,可以明显看出,我们缺少猛虎旅那种过硬的战斗作风,缺少猛虎旅敢于连续作战的斗志。所以,我们学习的目标是猛虎旅,我们瞄准的对手是猛虎旅,我们真正的胜利,应该在“虎狼行动—3”演习中全面彻底战胜猛虎旅。

肖书悦说,但是,我们也要从小胜中查找自己的大问题。作为重组的野狼团,我们手中的武器比红军强,军区给我们的优惠条件比红军多,主战场又是在我们自己熟悉的地盘上,如果一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部队打不出一场让人刮目相看的战役来,我们就没脸说胜利。

庞承功很赞成,对,肖参谋长的话一针见血,点出了我们野狼团的问题所在。所以,我们要下大力气,从每一个官兵入手,从抓素质训练开始。同时,我们要深入研究新战法,尤

其是对外军的战术思想、外军作战纲要最新版本的研究,需要加强。

肖书悦说,要解决这些问题,我想请陆司令帮助协调一下,给我们借调一个人。

陆元衡问,谁?

肖书悦说,陆雅池。

陆元衡一怔,她能做什么?

在外军资料翻译方面,她的水平比一般搞专业的都要高。

陆元衡很为难,这……庞团长,你的意见呢?

庞承功说,如果单从这外角度考虑,我看没有必要,就她的英语水平,咱们也能达到。我看你小子还不是借此机会投其所好。

肖书悦笑了,嗨,好心当驴肝肺。一年前你想调她,人家不是不放嘛,我是想让你把这口气咽下去。

庞承功说,咽不咽气是我的事,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把公事私事混为一谈。听梁明辉政委说要把她抽出来参与研究外军,实际上就是在研究我们,这个时候把她借调过来,有釜底抽薪之嫌。

肖书悦却说,这就对了嘛。猛虎旅是我们的对手,釜底抽薪本身就是一计。

庞承功说,我觉得我们的思路要改变一下。我们野狼团的家底已经超过所有对手了,如果还靠减弱对手的实力的手段来获胜,我们看这个胜也是低水准的,实际上是对自己釜底抽薪。红蓝对抗,无非是同一军队内部的一种最高形态的练兵手段,只有强强相对,才能水涨船高,越练越强。作为磨刀石,把蓝军相对搞得强一些是对的,但如果让红军永远保持弱势,蓝军胜得太容易,那么蓝军也会随之萎缩。苍海擒龙和枯海缚龙,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这里面的差距大了!

肖书悦感到意外,惊异地看着庞承功。

陆元衡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梁明辉和康凯还在营院里走着,他们边走边说着话。

梁明辉说,我们研究蓝军,蓝军也一定在研究我们。庞承功是个聪明人,他的点子多得很,我们要多准备几手才行。我们旅善于打攻坚战,进攻战,这一点庞承功很清楚,但防御作战一直是弱项,在这方面要下下功夫。

康凯说,你说得很对,防御作战不是我们优势。不过我们的防不能消极地防。我研究了近期外军的几个战例,外军的防守注重火力,而我们侧重阵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把我们打进攻战的优长扩大到防御作战上来,也就是说要在防中有攻,在攻中有防。这些光咱们几个人闷着头想还不够,不如把下一步跟蓝军对抗的作战任务在局域网上通通摆出来,让全旅官兵进行一次大讨论。

好啊,搞军事民主,让大家都来当诸葛亮……

正在这时,乔麦匆匆跑来,旅长,政委……

康凯一惊,出什么事了?

乔麦气喘吁吁地说,陆军医来电话,请你们赶紧到总院去一趟。

梁明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魏小飞,还是田参谋长……

乔麦说,田参谋长的腿保不住了,要截肢。

康凯和梁明辉大惊失色。

演习训练已经在猛虎旅展开。战术训练场上,步战车,自行火炮,坦克一片轰鸣。张大印站在装甲指挥车上不停地挥着小旗,来回换着三种电台送话器在喊话,304,保持进攻队形!307,你们落哪去了?快速跟上!……

在张大印身后,还有两名参谋挥着小旗协助他指挥。两名参谋注视各自负责的战斗分队,不时地挥动小旗。他们的身后有三名战士背着不同型号的电台在保障。梁明辉和康凯从指挥车上下来,看着张大印指挥部队训练。

康凯看了看,用对讲机喊话,张科长,你下来一下。

张大印下装甲指挥车,朝康凯这边跑过来。

康凯问,打起仗来,你能站在装甲车上表演千手观音?

张大印无奈,没办法呀,这电台不配套,坦克一个型号,步战车一个型号,自行火炮又一个型号,喊这个,那个听不见,一个命令要换三个电台……

梁明辉说,看来,通讯不畅是协同动作的最大障碍。

张大印说,最头痛就是多兵种合练,尤其是上新科目,一过冲击线,就放鸭子了,没办法。

康凯正色道,张科长,别老跟我说没办法的话,你们作训科自己有什么设想?

设想倒是不少,我们跟通讯科不知研究多少次了,光解决通讯问题的方案就有四套。

康凯说,别四套了,有没有最简便适用的?

旅长,这次“我当参谋长”军事民主大讨论,倒是有不少建议……

都有什么好主意?

整理的方案在办公室。

柳成林闻声凑了过来,旅长,我带着一份呢!说着就翻看,通讯方面的是吧,最简便适用……有了。

梁明辉问,有什么呀?

柳成林念,七连三班副丁二喜建议——序列号,10098——每台车发一个小灵通。集团购买可打五折,免一个月话费,经过改装,与车内电台并联起来使用……

康凯和梁明辉都笑起来。

真是奇思妙想,倒是真动了脑子想了点子。康凯说。

不管怎么说,通讯问题是当务之急,一定要解决。梁明辉也给予鼓励。

柳成林说,旅长,政委,这个问题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康凯问,什么办法?

柳成林有些故意卖弄,只要有市场,就有商人和商品存在;只要战场需要,军火商就应运而生。现在,已经有一家通讯研究所研制成功了一种新型的通信装置,可以安装在不同型号的电台上,包括有线和无线的,天上、地上、海上、坑道里,不管在哪个方位,只要装上它,都可以互联互通,神着呢!

康凯不大相信,你听谁说的?

楚冰冰啊,这家研究所有事求过她。

康凯来了兴趣,这倒是个好消息。康凯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柳成林立即阻止,旅长,你有求于这位骄傲的公主,打个电话恐怕不行吧?

康凯合上手机,这倒也是,那你陪我跑一趟吧。政委,我走了。

好,等你们的好消息。

康凯和柳成林登车离去。梁明辉正欲对张大印说什么,手机响起。

喂,陆军医,哦,什么事……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陆雅池身穿的白大褂上血迹斑斑,她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急救室走出,我在市第二医院……市里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重伤几十人,院长已经带着我们医疗组赶来支援抢救,但市里血库已经没有血浆了,临时组织来不及,市里领导非常着急,我们建议,能不能组织部队……

梁明辉拿着手机决断地说,什么能不能的,没有问题,我们十分钟内赶到!梁明辉对张大印说,立即通知装步营,紧急集合!

张大印立正回答,是!

梁明辉的指挥车带头,几十台站满士兵的卡车向市里开来。梁明辉手机电话响起来。

陆军医,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

医院楼道内医务人员和几名军医护士在忙碌着。楼道里的地上还躺着几名轻伤者。陆雅池、乔麦和市长、院长等人急急地走向病房。

陆雅池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政委,情况十分紧急,需要大量血浆,各种血型都缺……什么,你们全带来了,太好了!陆雅池对黄市长说,黄市长,血的问题解决了,我们政委亲自送血过来。

黄市长激动地,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一台台军车在医院外面停下,战士们纷纷下车。李春良对各连连长交待,让部队马上集合队伍。各连连长跑开,下达集合口令。

梁明辉走到队伍前面,同志们,因为情况紧急,出发前来不及动员。刚才市里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许多受伤群众急需用血,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献血。张科长!你来把队伍安重新调整一下。

张大印走到队伍前面,下面,根据你们每一个人的血型,分成四队,A型血的同志由一连长带队,B型血的同志由二连指导员带队,AB型的由三连长带队,O型血的到我这边来,集合!

部队立即按口令重新站队……

梁明辉和张大印带着部队走进医院大门。陆雅池、乔麦陪着市长,院长出来迎接。

梁明辉和市长握着手,黄市长,我们先过来一个营,如果不够,我们还有两个营的战士在营区待命,随时可以上来。

市长愣怔着,怎么,你不是送血来,是让战士们来献血?

是的,子弟兵的血就该为老百姓流嘛!

李春良已经带领四队官兵,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医院大门……

梁明辉说,市长,院长,你们就放心,我们每个战士的血型早就经过确认了,不需要再验血型。现在部队已经按A型、B 型、AB型、0型四个血型分成四队,可随时抽血。

市长对院长,院长,你看……

院长激动不已,好吧,马上开始抽血。

院子里摆上长条桌,上面放上的抽血所用器械。四组医生护士开始给每一排的官兵进行消毒作业……陆雅池和乔麦也帮着采血……

一只手臂伸到陆雅池的面前,陆雅池抬头看去,是梁明辉胳膊……

献血的战士排成的队伍,针管中流动着战士们的鲜血,一张张战士的脸上还是汗水和泥。手术室内,鲜红血在输液管里流动着,一滴一滴流进伤员的血管……

又一辆指挥车在医院大院里急刹停下,车上下来的是康凯、楚冰冰和柳成,他们急步跑

进医院。三个人朝排队输血的战士们急急走去,梁明辉和张大印迎上来。

康凯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

梁明辉说,正在抢救,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说着看了看楚冰冰,楚大记者给你面子了吧?

楚冰冰没有答理,越过梁明辉,一溜小跑直奔急救室而去。

康凯说,你别说,她还真是神通,通讯问题基本解决了。

梁明辉一把抓住康凯的胳膊,太好了。这边情况紧急,没有来得及跟你商量。

康凯说,你让我落伍掉队了。康凯说着立即挤进了献血的队伍,回头对身后的战士说,对不起,我夹个塞。

柳成林也跟上,还有我呢。说着也挤进了队伍。

手术室里,抢救仍在紧张地进行。手术室门口,一名伤员推出来,又一名推进去。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陆雅池疲惫地走过来坐下,摘下口罩,透出一口气。

楚冰冰走了过来,雅池姐,情况怎么样?

重伤员已经全部脱离危险。哎,你怎么知道的?

康凯今天来找我解决通讯设备问题,我领他上研究所了。刚把事情办妥,报社接到一名通讯员打来的电话,说这发生了重大事故,解放军官兵血流成河……总编一听就急了,叫我马上赶来了解情况。

陆雅池笑笑,什么血流成河呀,一点小事,一上媒体就变得耸人听闻。冰冰,你帮这帮那的,就不能帮帮我?

楚冰冰奇怪,我能帮你什么?

最近旅里要搞一个外军研究中心,让我牵头,困难很多啊。你神通广大的,一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说啊,要我做什么?

还是到我们的外军研究中心看看再说吧。

好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本小姐驾到,你们康旅长必须亲自陪同。

行,没有问题。

乔麦跑过来,陆军医,院长请你到手术室去,商量个手术方案。

好的,我马上就到。陆雅池转身跟楚冰冰打招呼,冰冰,我先去了。

楚冰冰点点头。

一群新闻记者围成一圈,照相机,摄像机,录音机等对准正在讲话的黄市长。

……这次重大伤亡事故是我市的不幸,但对我们老百姓来说,又是一次万幸。事故发生后不到30分钟,最先赶到参加抢救的是解放军野战医院的军医和护士,在市里血库严重缺血的情况下,是解放军猛虎旅的康旅长、梁政委亲自带领队伍赶来医院,有一百四十多名官兵献出了自己的鲜血,二十五名重伤员已经全部脱离危险。在这些献血的官兵中,有许多人是直接从训练场上赶过来的……我们全市人民永远都不会忘记子弚兵这种血肉相连、血脉相依的深情……

陆雅池在给父亲打电话,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爸!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快12点了,你还在办公室!这几天你在忙什么哪!我怎么老找不着你?搞信息传输系统光缆?……药吃了没有?你这样子怎么行呢!你让我怎么放心?爸,你不能太自信!你是55岁的人的了,血压又高,胃一直不好,万一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工作永远做不完,赶紧回去休息!好吗?

基地视频发射塔下一帮工人和基地干部正在更换信息传输系统光缆,陆元衡在现场组织指挥,杨光拿着图纸走到陆元衡请示。

司令员,通往五个点的光缆全部更换完毕,检测完后,就可以使用,虎狼行动-3对抗,完全可以用得上。

陆元衡突然紧皱眉头,右手按住胃部,他的胃突然绞痛。

杨光见陆元衡脸色不对,司令员,你怎么啦?

陆元衡胃部一阵痉挛,一股东西从胃里泛上来,陆元衡把东西吐到地上,杨光吓一大跳,陆元衡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杨光惊慌起来,陆司令,你怎么啦 ?杨光抱住陆元衡。

此时,庞承功和肖书悦等几名参谋人员正在电脑投影上观看着一幅幅外军资料图片。图片显示的都是近时期外军在世界各地作战的图片……

肖书悦说,庞团长,我们现在研究的所有外军资料,基本上是他人研究过的东西,我们是拿着别人的结论来确定我们的方向。如果他们的结论是片面的,我们就差得更远,结论要是错了,我们还不知错在哪里。

庞承功点点头,所以,我很想从原生态中寻找外军的内在东西,比如从原始的文件和情报中去分析问题,从指挥官和单兵的通话中去捕捉他们的作战的细节,从中找出他们的战役和战术思想,思维方式。

肖书悦叹息一声,想法很好,实现很难啊。

电话铃声响,肖书悦接了电话,什么?……好好,我马上向团长报告。

庞承功问,谁的电话?

肖书悦说,门诊部王主任,说陆司令住院了!

庞承功一怔,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肖书悦放下电话,团长,陆司令胃出血,下午在发射塔吐了血。你看是不是给陆雅池打个电话?

干什么?

肖书悦说,身边总得有个家人照顾啊。

庞承功不高兴了,莫名其妙,我不是家人啊?庞承功话音未落,人已出门而去。

肖书悦笑笑,我差点忘了你这个准女婿。

蒸馏水瓶子里冒着一串串气泡,陆元衡躺在病床上在输液,庞承功坐在他的床头,拿不锈钢饭盆在冲藕粉。庞承功端着饭盆坐在床头前,拿调羹搅动着藕粉。

这是雅池从宁州带回来的江南藕粉,听她说很养胃。

陆元衡轻声说,有那么多事在等着你,忙你的去吧。

这也是我该做的事。说着用汤匙舀了一小勺,用嘴吹凉,然后把调羹送进陆元衡的嘴里。陆元衡吃了下去。

庞承功问,烫吗?

刚好。

庞承功又喂了一勺,你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玩命,像我们年轻人都吃不消。这些日子我光顾自己忙,对你的照顾太少了。

陆元衡呑咽着,我没事,我这胃也是老毛病了,没关系的。

庞承功用纸巾纸擦了擦陆元衡的嘴角,别以为你的身体是你一个人的,那也是我们的。长辈身体好,那是子女最大的福份。你要为我和雅池着想,好好地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陆元衡突然感受到一种亲情的温暖。

庞承功顶着烈日,在看J9坦克营的战士们在进行“魔鬼训练”。林中兴和王志鹏急急朝他走来,他们俩似乎带着一股情绪。

林中兴直不愣登问,团长,我们坦克兵有必要搞这种训练?

怎么了?

这些都是特种兵的训练项目,难度和体能消耗都太大,一天下来,骨头都散架了。

王志鹏也帮腔,是啊,大家都吃不消了,能不能……

庞承功放下脸,什么能不能的,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团长,我记得你在离开猛虎旅前的那次办公会上,反对康旅长搞体能训练,我觉得你讲得非常有道理……

庞承功瞪起了眼,你小子,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吧?外国有句名言,回过头来看才知道自己的可笑。现在来看,康旅长想得比我要深。在战斗力诸要素中,起决定因素的还是人。你看魏小飞,跟我当公务员的时候,枪炮声吓得他尿裤子,可到了康凯手里不到一年,整个儿换了一个人。别看他倒下了,可他端着枪跃出坦克的那一瞬间,确实把我给震撼了。从今往后,我们的眼睛不能光盯在装备上,更得注重人的战斗精神的磨砺。

林中兴和王志鹏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庞承功。

战士们情绪不高,关键还在领导。走,从我开始,每个人都得完成所有课目,谁也不能打折扣。说着把迷彩服一脱,朝障碍墙走去。

肖书悦不知道从那里窜了出来,挡住了庞承功的去路。

团长,你白天训练,晚上陪病号,不要命啦?

你说我该怎么做?

肖书悦说,两者取其一。要么一心一意做你的准女婿,好好服侍陆司令;要么把陆军医叫来,你再带着我们训练。你看看你,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

你呀,说起来还比我年长两岁,怎么连这个都不懂?二千多年前楚国的读书人申鸣都能做到忠孝两全,我们就不能?这对矛盾,每个人都得面对,谁也躲避不了,但我们都要尽力,力争两全其美。这回对我来说是个难得的见习机会,你呀,也得学着点。庞承功说完,大步走向障碍墙。

林中兴和王志鹏跟了上去,肖书悦摇头苦笑。

庞承功从训练场回来,一头又扎进门诊部,他端着一盆热水进了病房。庞承功对躺在病床上的陆元衡说,爸,我帮你擦个澡。

陆元衡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可以,我自己来……

庞承功把脸盆放到凳子上,医生可是要你卧床静养,不让你起来。

不行不行,我从来没让人擦过澡,不习惯……

庞承功笑着说,等你老了,真的卧床不起了,总不能让雅池给你擦澡吧,先让我锻炼锻炼,来吧。说着就为陆元衡脱去了上衣。

陆元衡感动了,嗨,真难为你了。

庞承功把毛巾放进脸盆里淘好拧干,细致地为陆元衡擦起来,两人无言地交流着。

良久,陆元衡开了口,承功……

庞承功用毛巾擦着陆元衡的背,哎。

你和雅池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啊。

这事你得问雅池了。

外面传说,楚记者对你有意思,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爸,解释是最没有力量的,反正我已经把结婚报告给雅池了,就像咱部队下级向上级打报告一样,那是非常严肃的事,我等着她批准,已经等两年了。我对自己说,要是世界上有一种爱叫等待,那么,我就选择等待了。

陆元衡叹了口气,唉,这丫头……

野狼团的作战室里,冯远东和几个作战参谋们各就各位,每人都打开了面前的电脑。庞承功和肖书悦坐在指挥台上,他们的面前也摆着电脑。

庞承功看了看表,发了令,远程网上战役对抗,进入五分钟准备!按作战编制,坦克攻击群、机步攻击群、火力群、机动攻击群、对空攻击群,进入待机位置。

冯远东等立即操作电脑。

猛虎旅和野狼团在网上接上了火,楚淮海悄悄离开了猛虎旅的蓝军司令部,他独自一人走进红军司令部,掩上了门,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接上网卡。楚淮海急速地敲击一组又一组的英文字母,又用鼠标一次又一次点击。电脑屏上出现急速的搜索状态,最后出现,OK!楚淮海移动鼠标,关机,露出孩子般顽皮的笑容。

猛虎旅的蓝军司令部里一片紧张气氛,梁明辉紧张地指挥着网上对抗,张大印率司令部参谋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操作电脑。楚淮海若无其事地走进蓝军司令部。魏嵩平迎上,楚淮海示意他不要干扰他们。楚淮海背着手来到梁明辉的身后。

梁明辉在下达作战命令,第一攻击群在1124高地和1209高地一线成攻击队形展开;火力群五分钟炮火支援;机动攻击群沿07公路向1124高地右侧迂回……

张大印等操作电脑,室内一片键盘声。屏幕上显示蓝军部队在三个方向展开。一参谋报告,红军直升机群向前沿阵地接近。梁明辉发出指令,注意观察,严密监视。张大印建议,政委,应该立即组织防空群对空拦截。梁明辉说,别着急,红军直升机群企图不明,命令机动攻击群作好战斗准备。又一参谋报告,红军导弹向我前沿阵地发起轰击。梁明辉命令防空群拦截。一参谋报告,红军直升机群突然转向,飞向1124高地后方。梁明辉命令机动攻击群立即向1124高地后方机动,作好打击空机降准备……

楚淮海走到魏嵩平跟前,低声说,这个梁明辉军事也在行啊。

魏嵩平小声说,他当过参谋,他和康凯又军政不分家。

楚淮海点头,不错,咱们的干部就应该军政兼通……

战斗正激烈,张大印的鼠标突然失灵。电脑屏幕上的一切信息冻结般僵滞不动。

张大印急了,坏了!我的电脑死机了!后面的参谋们一起喊了起来,我们也死机了!梁明辉面前的电脑也死机。梁明辉死劲敲击回车,一点反映都没有。

梁明辉硬关机,再起动,进入对抗软件仍然死机!

野狼团那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冯远东等参谋面前的电脑也全部死机。

肖书悦盯着屏幕,会不会是对方袭击了咱们软件?

庞承功思索地摇摇头,不是。这是红蓝双方以外的第三方所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黑客袭扰。我估计是在红蓝双方的程序上同时放了定时电子地雷。如果找到地雷的位置,可以排除。冯参谋,把我的包拿来。

冯远东立马把包取了过来。庞承功从包里取出一个软件,塞进电脑光驱。

肖书悦说,这么说,你是早有防备。

猛虎旅这边却乱了营。

张大印说,政委,我估计是网絡故障。

梁明辉摇摇头,不是故障,有可能是黑客侵袭。

楚淮海说,让你说对了,不瞒你说,你说的这个黑客就是我。

众人都一愣。

我只是给你们施放了一颗小小的地雷,排除起来应该不算太难。

梁明辉为难地说,首长,说实话,你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

不见得吧?我这老头子都能设置地雷,你们旅就没有能排雷的?

柳成林自告奋勇,政委,我想试试,行吗?

梁明辉怀疑地问,你?好啊!

柳成林立即坐到电脑前,把他带来的工具盘插入光驱。柳成林待电脑读完他的盘,他立即敲击着一组组命令,电脑根据他的命令,急速地工作着。但几番下来,电脑仍是死机。柳成林摇摇头,看来我这两下不行,可除了我……

梁明辉无奈地说,咱们旅还真的没有对付黑客的高手。

魏嵩平把目光投向楚淮海。

楚淮海问,要是对手用黑客手段对你们发起攻击,你们怎么办?

魏嵩平感叹,还得培养人才啊!

副部长的手机响了,接后,对楚淮海,首长,野狼团参谋长肖书悦报告,庞承功已将电子地雷排除,可以继续开始网上对抗。

楚淮海说,人家行了,你们怎么办?是否就此退出对抗?

楚淮海话音未落,面前电脑突然恢复正常。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所有电脑都恢复了正常。

楚淮海笑了,梁明辉,谁说你们旅没有高手?这不,地雷已经被排除!

大家惊奇地看着电脑,惊疑不已。

魏嵩平也感到奇怪,首长,是不是你故意让大家虚惊一场?

不是,肯定有人排除了地雷。

魏嵩平问,哪会是谁呢?

楚淮海说,地雷只设在作战指挥软件上,只有进入这个软件也在关注这个对抗的人才能知道出现问题。

梁明辉说,这么说,这个人肯定在我们旅。

魏嵩平分析,而且必定知情。

张大印说,这么说来,这人肯定就在附近。

楚淮海对魏嵩平说,不错,你们继续对抗,咱们看看去。

楚淮海、魏嵩平离开蓝军司令部,在训练中心一路找来。他们路经红军司令门口,红军司令部里没有人。他们来到电化教学室,电化教学室里也没有人。外军研究室倒是有几个人,但都在查资料。他们来到通讯模拟训练室,门半开着,可以看到康凯独自坐在电脑前,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脸上露着微笑。楚淮海示意魏嵩平不要出声,轻手轻脚进了门,走到康凯身后。

康凯看着面前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红蓝对抗的场面,康凯从主机的光驱里取出工具软件。

楚淮海笑了,康旅长,借你手里的工具软件用一用可以吗?

康凯吓了一愣,首长?

楚淮海伸出了手,康凯没办法,只好把光盘递给楚淮海。楚淮海接过光盘看了看,光盘上面有康凯的钢笔字,黑客攻防探秘。

没想到你还是计算机高手,深藏不露啊!

康凯有些不好意思,首长就别笑话我了。咱没机会进学堂,自己瞎琢磨。

楚淮海转对魏嵩平说,老魏,你看这自学也能出人才哪!

魏嵩平也是刮目相看,是啊,是啊。

康凯的手机响,康凯接电话,你好……我是康凯,肖参谋长,你好……你说什么?哦,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楚淮海看康凯脸色不好,怎么了?

陆司令病了,胃出血,住院了……

楚淮海一惊,怎么,老陆病了?

康凯自言自语,该让陆雅池去一趟。

楚淮海加一了句,让她立即去基地。

康凯的越野车停到了医院的院子里,院长送陆雅池出来。康凯拎着个军用背囊匆匆跑来,拉开车门,把背囊放在车的后座。

陆雅池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会买东西,上超市胡乱抓了点。我走不开,你代我问候陆司令。康凯说着转对院长说,外军研究中心搞得差不多了,如果医院工作能腾得开的话,就让她在基地多呆些日子。且不说她爸需要照顾,总还得给她一点谈恋爱的时间吧。

院长不住地点头,旅长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

那就赶紧上路吧。

陆雅池临上车,又回过头来,旅长,原先说好我和冰冰一起陪你去找她妈的,现在只有你自已找楚冰冰了。如果能把坦克的动力系统的问题解决,下次演习我们就会多几分把握,你得尽最大的努力。

我会的。哎,注意保密。

陆雅池点了点头,我知道。陆雅池坐在车里,拿手机打着电话,承功,我是雅池……

庞承功正肖书悦从作战室出来,出门就接到了陆雅池的电话,雅池你好,上班时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爸爸生病住院,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庞承功一愣,蓦然止步,怎么,你知道了?雅池,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想立即给你去电话,后来一想,你正在忙外军研究中心的事,再说这里有我呢,我照顾还不是一样吗?也省得你来回跑了。我想等爸爸身体好一些,再给你去电话……怎么,你已经在路上了?

对,我傍晚就到,见面再说吧。陆雅池收起手机,越野车飞驰而过。

庞承功把手机收起,对肖书悦,肯定是你干的好事。

这……嘿嘿,反正我觉得她与公与私都得来,来了与公与私都有利。

以后你少掺合这种事。

行行行,反正人已经弄过来了,你怎么尅我我也认了。

庞承功朝肖书悦肩上拍了一掌,待会儿,陪我一起去迎她。

好咧。你呀,嘴上在埋怨我,心里甭提有多开心呢!

庞承功一把把肖书悦推出老远。

猛虎旅的会议室内里气氛十会热烈,几面锦旗,几大箱礼品,慰问品等堆了半屋子。黄市长等市领导和院长、伤员代表特意来猛虎旅感谢。

康旅长,梁政委,今天这点慰问品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这是我们全市老百姓的一点点心意。

康凯看了看梁明辉,梁明辉觉得盛情难却。

好,我们收下,我们会把这些慰问品送到每一个献血官兵手上。

黄市长动情地说,康旅长,梁政委,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呢,解放军这次献血在市里震动很大啊。有人写信给市委市政府,说今年要是市里评不上双拥模范城,就罢免我这个市长,不投我的票了。

在场在人都笑起来。

康旅长,梁政委,你看,你们帮市里建军训基地,给每个学校派教员搞国防教育,市里修高速公路出那么多汽车支援,你们也别光顾着自己做好事,为老百姓排忧解难,也得让我们为子弟兵办点事,解点难啊!

康凯不好意思直说,难事是有,只是怕市长为难。

在场的人又是一通笑。

黄市长很干脆,有困难就说,我不为难,肯定不为难。

梁明辉看了一眼康凯,那我跟康旅长一起向你汇报一个情况。

黄市长拍着梁明辉的肩膀,你可千万不要客气。

我们旅驻地比较偏远,目前干部生活上主要有三难,住房难,孩子上学难,随军家属就业难。梁明辉终于有机会向市里开口了。

哦,都是事关干部切身利益的实际问题。你们有什么具体想法?

不瞒你说,黄市长,要是市里能把西区那块地,就是原来化工厂搬迁出去后空出的那块地,支持我们在那里造两幢干部经济适用房,一切问题就解决了。干部在那里有了住房,家属找工作,孩子入托、上学就都好解决了。

黄市长一边思考一边点着头,首先我表这么一个态,这三难的问题一定要解决。具体怎么解决,今天晚上我就去找有关领导商量,明天一上班,就召集有关部门研究,明天下午五点钟前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你们看行不行?

全场一片掌声。

夜色让基地门诊大楼格外宁静,三楼高干病房的窗户里亮着灯光,借着灯光看去,陆雅池沉静地坐在病床前,低着头在为躺在病床上的陆元衡剪着指甲,但她的眼睛里流着眼泪。

爸,不管怎么说,总该给我打个电话嘛。

你看这丫头,我这不是没事嘛。久病成医,我自己都知道怎么治。

你总是不按时吃药。

其实你根本不用回来。刚住院那几天,承功是通宵通宵地守在病床前,现在还是一有空就来看我,用不着你从大老远跑回来。

陆雅池又难过起来,爸,你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你病倒了,我却不在你身边……

可我的女婿在我身边啊!别忘了,女婿是半个儿子啊!。

陆雅池微微一愣。

雅池,爸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承功主动打结婚报告也有两年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拖着呢?不管成与不成都得给人家一句明话,咱不能耽误人家啊!

陆雅池默默地继续给父亲剪指甲,没有说话。

承功调基地来后,我对他的了解更多也更直接了,我觉得这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年轻人。尤其是这次我病了,发现他很会体贴人,感情也很纯正很细腻……我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陆雅池依然默然无语。

你小的时候,我是有过想把你许给康凯的念头。现在想来,这是我的一种自私。父辈的情债怎么能让下辈来偿还呢?如果是因为这造成了你情感上的障碍,那你爸就……

陆雅池打断了陆元衡的话头,爸,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相信我会处理好的。

那你总得给爸一个底呀。

其实我早就把底交给你了,爸。陆雅池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坐在床沿上,托起父亲的另一只手。陆雅池边剪指甲边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康凯在一起,加上受你的影响,对康凯确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正是因为这份情,使我的内心一直处在一种朦胧或者叫模糊的状态之中,也由此变成了一个不想恋爱不想嫁人的老姑娘。但自从和康凯再度相逢后,我才弄明白我和他的那份情原本就是一种兄妹之情。尽管这份情弥足珍贵,尽管他现在已是单身,但我们的相处只能是作为兄妹相处。

陆元衡看着女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承功是我谈的第一个对象,我也希望他成为自己这一生唯一的伴侣。正因为这么想,我才特别地看重。有一句话说,男人打天下,女人管男人,说明每个女人都想把自己的男人管好。其实在我看来,男人光靠女人管是管不好的,相反,很多很优秀很有潜质的男人却是在女人喋喋不休的唠叨中被消磨被埋没了。我觉得,要让一个男人成功,就是要把他推到社会的竞争中去磨砺。我很信这句话——一个人的成功需要好朋友,但更需要强对手……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承功经受更多的磨砺……

其实也是为我自己,为我们将来共同的家。只有真正经受过风浪的人,才会把家当成真正的港湾来珍惜。

那你应该把这些想法告诉他啊。

陆雅池摇摇头,情感上的事用语言去表白往住就会变味,我想更多的应该用心去感受。有人说家庭是爱情的坟墓,我看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在恋爱阶段把什么动情的话都说尽了。

陆元衡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啊就爱走极端,一句动情的话都不说那还叫恋爱?如果承功误解了你,你这份情不是白付出了吗?

陆雅池剪完指甲,把父亲的手放进被子里,如果他误解了我,说明我俩不是一路人,那是没必要再走下去。不过,承功不是那种人。我想你也看出来了,他正和他的部队一起在走向成熟……

秦玉珍在整理客厅,整理完客厅她喘了口气,她似乎有心事,坐下后有些心神不定。秦玉珍是有心事,冰冰说要带个朋友来家,女儿也老大不小了,碰上了庞承功,她喜欢,她也喜欢,可人家对陆雅池一心一意;又来了个康凯,人是不错,可年龄相差太多,又是个离婚的;现在又要来朋友,这回带来的是什么朋友呢……

门铃响了,秦玉珍去开门,门外面站着楚冰冰和柳成林。

柳成林抱着个大西瓜,笑嘻嘻地说,秦阿姨,你好。

秦玉珍愣了半天,……哦,进来吧。

柳成林进来后,把西瓜放在茶几上。

秦玉珍注意着柳成林,你看看,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呢。

楚冰冰发现母亲不怎么高兴,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嘛。

柳成林凑趣,冰冰说你老人家是抓大事的,不抓芝麻,爱抓西瓜。

秦玉珍有点懵,我,我爱抓西瓜?

妈,他叫柳成林,是猛虎旅的副科长,也是诗人。你不是还读过他的诗吗,他的笔名叫柳三十。

秦玉珍晃然大悟,哦,你就是……

柳成林谦卑地说,柳三十,三十不算老,诗多好的少,还请伯母多多指教。

坐吧。

柳成林坐在沙发上。秦玉珍走到一边倒沏茶,楚冰冰走过来接过了水杯。

秦玉珍不满地小声说,还不如康凯呢。

楚冰冰一乐,妈,这可是你说的啊。

客厅门没关,传来了外面康凯的打电话的声音……好,你把东西发到我的电子信箱就行,我的E-mail地址是KK8008@新浪……对对,康凯两个字拼音的声母,好记……听着外面的声音,秦玉珍愣在那里。

康凯走进门,阿姨,你好。

秦玉珍好奇,你们这是……

康凯说,我们一起来的,刚才我接了个重要电话。说着坐在柳成林旁边。

冰冰,你回你的房间去,我要和康旅长单独谈谈。

不就是回避嘛,回避就回避。

柳成林站了起来,那我更该回避了。旅长,我在车上等你。秦阿姨,再见。柳成林出门而去。

楚冰冰站起说,康凯,我妈刚才说,她对你印象不错,比柳成林强。

康凯笑了笑,秦阿姨过奖了。

秦玉珍板着脸在康凯的对面坐下。

楚冰冰有些不放心,妈,康凯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行了,回你的房间去吧。秦玉珍一挥手把她赶走。楚冰冰看了康凯一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客厅里只剩下秦玉珍和康凯,气氛有一点尴尬。

康旅长,我们是先谈公事还是先谈私事?

秦阿姨,我就是为公事来找您的,我没有私事。

哦,我倒是有私事找你。那就先谈公事吧。

康凯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放在茶几上,秦阿姨,我这有个项目……

秦玉珍接过话头,是发动机的事吧?

对。我具体向你汇报一下……

你就别汇报了,冰冰都跟我说了。你想见的那位佟总工程师是我中学的同学,去年刚从欧洲回来。此人搞了大半辈子内燃机的研究和设计,可是发动机的专家。昨天我已经和他通了话,他最近确实设计了一款新型的发动机,正在着手试机和申请专利。内燃机研究所的领导我也很熟。我已经都联系好了,明天我就可以领着你去见他们。

康凯大喜过望,那真是太好了!秦阿姨,我们真不知道怎样谢您才好,你这是帮了我们旅的大忙了。

康凯,国防建设,人人有责,不存在帮忙不帮忙的问题。我倒是有件私事想请你康旅长帮个忙。

康凯把屁股往前挪了挪,秦阿姨,有事您尽管吩咐。

秦玉珍从身后拿出康凯的离婚证书,这是你的离婚证书?

康凯一怔,……是,是我的。

秦玉珍递给康凯,你收好了,不要到处炫耀。

康凯直发愣,我……我到处炫耀?

对,尤其不要在少女群落中展示,不然会对她们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

康凯把离婚证收入皮包里,当时我是让首长看的……秦阿姨,我以后一定收好。你看我可以走了吗?

行,明天你就等我的电话吧。

康凯敬了个礼,出门而去。

楚冰冰拿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慢慢地把门打开,走了出去,楚冰冰在门口愣住了。秦玉珍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倒着茶水,慢慢地喝着。

妈,康凯呢?

秦玉珍露出宽慰的笑容,走了。

楚冰冰疑惑地坐在母亲身旁,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

谈得挺好?

挺好。我答应帮他,他也答应帮我。

你要他帮你什么?

我要他把离婚证收好。

你这是干什么?

说白了会伤他自尊的,只能是暗示。

暗示?

对,我得让他明白,我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离过婚的人。

楚冰冰腾地站起来,你!都什么年代了,你还……

我和你爸够宠你的了,你也总得给我们留点面子。

楚冰冰气急败坏,我的事用不着你们管!说着非常恼火地走进自己的卧室,“砰”地把门带上了。

秦玉珍一怔,这孩子……

陆雅池在家里厨房忙着,砂锅里的烫已经开了。她打开锅盖,用勺子盛了点汤尝了尝,又加了点盐。陆雅池从厨房走到客厅,庞承功正在笔记本电脑前发愣。

你怎么了?

庞承功犯难地说,这事有点为难。

陆雅池挨着庞承功坐下,看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封外文来信。

陆雅池看着,这人休假时想到中国来旅游,希望你能发出邀请……

这是我在俄罗斯留学时的一个同学。

他现在是干什么的?

是R国陆军的一位中校。

陆雅池很干脆,请他来就是了。

庞承功一愣,你以为他真是来旅游啊,还不是想来了解我们中国军队?

陆雅池鼓励他,一个开放的中国,难道就不该有一支开放的军队?我想我们的军队应该让世界多了解才对。你看前不久总部在中原组织的大演习,把各国驻华的武官都请去了,说明高层已经有这方面的举措。邀请你的同学来,你不也可以从他们那里直接学到更多的东西嘛。

庞承功愣了半天,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我有七个哥们,现在都在各自的国家军队服役,而且和我一样,都是在一线部队任职,其中有四个还参加过中东战争、科索沃战争和伊拉克战争……

你可以把他们都请过来嘛。邀请他们到内蒙草原来观光度假,顺便给你在下次的演习中当当军事顾问。

庞承功一拍桌子,太好了!前几天楚副司令到基地来,又给我出了个新课题,要我在下次演习中再变化一下野狼团的结构和套路,以更好地为红军当磨刀石。我一直在为这事犯难呢,你出的这一奇招真令我茅塞顿开啊!

陆雅池笑了,要我说啊,要做就把它做到极致。你不是有七个不同国家的要好的同学嘛,干脆都把他们都请来,那你的野狼团就是一支由多国军人组成的蓝军部队了。

庞承功一下兴奋起来,就这么办!你帮我起草个邀请书。

这很简单,就以邀请他们来参加草原那达慕的名义。

这几个家伙都很忙,不知道能请来几个?

来几个算几个,就是来上一两个给你当顾问,你的思路也会有很大变化。

庞承功突然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陆雅池。

陆雅池让他看得不好意思,怎么啦?

难怪康凯宁肯给两个J9坦克营,也不肯放你。

陆雅池娇嗔地,又来了。

乔麦用轮椅推着魏小飞穿行在绿荫小径上。身边的小鸟在枝头啁啾,魏小飞似睡非睡地坐在轮椅上。乔麦慢慢地推着车,嘴里娓娓地说着,你看,这是花,很漂亮很漂亮的花,一只小蜜蜂正在采花蜜,嗡嗡地飞呀飞呀……

魏小飞依然是那副不变的神情。

乔麦依然不厌其烦地说,你看,这是树,很高很高的树,树上有只小鸟正在唱歌,你听到了吗?在唱很好听很好听的歌……

康凯、梁明辉、陆雅池陪着庞承功走来,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乔麦。

乔麦停住车,庞团长,你怎么来了?

庞承功点头示意,蹲下,双手扶住魏小飞的肩膀,小飞,我看你来了。

魏小飞表情呆滞,没一点反应。

庞承功耐心地说,我是庞承功庞团长啊,你好好看看我……

魏小飞却看着另外一个什么地方。

庞承功痛苦地站了起来,乔麦,小飞一点醒来的可能都没有吗?

专家们各种促醒手段都用过了,但都不理想。但他对某些声音、图像还是有反映的,但都是下意识的。医生说,魏小飞目前的智商指数,与一周岁到一周岁半的婴儿差不多,所以,不能期望他跟常人一样来交流。

庞承功鼻子发酸,眼睛里涌满了泪水。

康凯向庞承功介绍,小飞的情况基本上稳定了。专家要求多注意观察,按时服药,每天扶他起来走一走,适当安排一些户外活动,见见阳光……

梁明辉安慰庞承功,专家还强调多和他聊天说话,奇迹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出现

陆雅池说,旅领导专门安排乔麦来照顾小飞,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庞承功抬起眼,眼中已沁满泪水,乔麦,你辛苦了,我,还有小飞的家人、领导、战友,全都拜托你了。希望你能唤醒小飞……

陆雅池难过地背过身去。

乔麦也热泪涟涟,庞团长,我,我会尽一切努力的……

从医院回来,康凯、梁明辉和陆雅池陪着庞承功云看望田青河,走进那个农家小院,屋门又关着。

梁明辉摸了摸门上的锁,我和旅长来了几次,大多是铁将军把门。

康凯奇怪,可现在田青河腿脚不方便啊,会上哪去呢?

陆雅池分析,我估计他爱人推他到野外透风去了。

康凯说,走,我们到附近去找找。

四个人一起朝田野走去。他们走上了田间小路。

庞承功始终有一种自责的心情,我在这儿当了一年多的团长,从来没到过田青河家,跟你们相比,我……他却是为了救我才……庞承功突然哽住了。

康凯的眼睛也红了,你就别自责了,最该死的是我。他那条腿是生让我给弄丢的……

梁明辉更加沉重,你们都别说了,说得人心里怪难受的。咱们这些和平年代的军人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承受着比战争年代更多的感情煎熬。战争年代,战友挂了彩,牺牲了,还可以去拼,去为战友复仇,可以用勇猛加倍地消灭敌人去发泄心中的痛苦;可和平年代呢?就拿你们两个来说,此时此刻都在共同的战友在痛苦,在掉泪,可用不了多久,你们又得兵戎相见,杀得难解难分…………

四个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蓦地,走在前头的陆雅池突然煞住了脚步,后面的三人都循着陆雅池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他们的视野里,呈现出一幅动人心弦的画面——

田青河一家三口在黛山下,小亮河边。田青河安详地坐在轮椅上,徐文英手扶椅把站在他的身后,亮亮蹲在父亲的跟前,双手用泥沙为父亲塑了一条坚实粗壮的腿……

康凯、庞承功、陆雅池、梁明辉看呆了。

亮亮把父亲的泥腿拍结实了,想了想,又跑到一边采了一朵金黄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插在父亲的泥腿上……

康凯、庞承功、陆雅池、梁明辉四人眼中都溢满了泪水。

猛虎旅的训练场上到处是坦克,装甲车在呼啸。

指挥所的帐蓬外,摆放着桌椅,电脑等。训练间隙,康凯、梁明辉在召集机关科长和各营营长、教导员开会,康凯在主持会议。

离演习开打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现在利用训练间隙,开个碰头会,把最近的一些新情况向大家通报一下。政委,你先说说吧。

梁明辉接过话头,我先说说我们对手野狼团的情况。野狼团除了在强化战斗精神准备上下了很大工夫外,又有了一个突然的变化。为了打好“虎狼行动—3”演习,庞承功团长准备邀请他在俄罗斯留学时的七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组成外军顾问团,直接参与这次对抗演习。

在场的干部顿时一片哗然。

张大印说,这么一来,野狼团就更难打了。

李春良说,是啊,咱们可别来个三连败。

柳成林牢骚,这野狼团哪还是团啊,不成八国联军了……

梁明辉收住大家的话,好,在座的各位都这么看,那么基层官兵会是什么反应就可想而知了。这里有一个认识问题,那就是如何看待野狼团请外军顾问?我看答案很明确,蓝军作为我们红军的磨刀石,磨刀石的质量越高,磨出来的刀肯定越锋利。因此,这次演习是锻炼、提升我们猛虎团作战能力的大好机会,关键在于如何消除败的心理阴影,增强全旅官兵赢的信心。我和旅长商量了一下,希望大家在演习的准备阶段,在诸多的工作中一定要注意突出以下四个重点。首先,我们要在经常性的思想政治工作的基础上,搞一次教育活动,以夯实以弱克强、以劣胜优的心理基础,这次教育怎么才能有的放矢,搞出实效,很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其次,按计划完成各个科目的战前演练;其三,发扬军事民主,开好诸葛亮会,动员大家献计献策,广泛听取和收集有价值的建议和设想;其四,抓紧推进老装备的更新,尽快完成老坦克改神经换心脏手术……

康凯开了口,我再补充两条。一、蓝军搞了个外军顾问团,请来一帮老外当参谋,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搞一个智囊团呢?他们请老外,咱请国内专家,组成一个有中国特色的智囊团,他啃他的洋面包,咱吃咱的土特产。二、从我军的传统看,一首好的战斗歌曲对鼓舞士气、提高战斗力往往能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这也是我军的特色,我们打算搞一次战斗精神的征歌活动,发动业余和专业作者创作,范围从本旅扩大到军区乃至全军,一旦采用就给予重奖。此项工作由柳科长牵头。

柳成林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是!

会议结束康凯就抓着张大印和柳成林一头扎在指挥所里。计算机的屏幕上显示着地形图和各台战车,坦克的分部位置。所有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和营、连、排、班、兵的配置命令都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康凯看着表,联接所有作战单位和单兵。

通讯参谋在电脑上用鼠标在坦克营,装步营、自行火炮营、高炮营,一连,二连,三连……等预置命令上一一点击,全部被选中后,确认。

张大印对着送话器点名,坦克一营。

传来坦克一营长的回答,到。

装步营二连连长。

二连长,到。

自行火炮三连二班班长。

二班长回答,到。

康凯和在场的人都兴奋起来。

通讯参谋说,旅长,现在你可以和全旅任何一台战车和一个单兵通话,了解前方情况,直接下达命令。

康凯拿过话筒,全旅注意,实兵战术演练现在开始!

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一片轰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山地发起进攻。其中那两台换了发动机的坦克,马力超群,冲在坦克群的前列,越沟爬坡速度十分惊人。

康凯白天泡在训练场,晚上泡在修理连车间。修理所的干部战士在正忙碌着拆装发动机,又有两台坦克已经拆下了旧发动机。

佟工说,康旅长,那两台车的“心脏移植手术”已经成功了。

康凯有些激动,这说明用改造的方式提高老装备的作战能力的方案是可行的,佟工,下一步该考虑改造我这一个连的事了。

佟工的脸苦了,碰到你算是倒了大霉了。

佟工,应该说让你发大财了。你们尽快把测试报告拿出来,我们争取向装备部门汇报这一项目。要是装备部门认可了,你不就发大财了。

现在你就是给座金山我都不想要,我要的就是睡觉!

大家都笑了起来。

柳成林提醒康凯,旅长,我们真该好好谢谢楚记者。

康凯觉得有道理,这件事她确实功不可没。

这个病房里原来两张床的病房,现在只留下一张床,有意给魏小飞的轮椅活动留下空间。魏小飞坐在轮椅上,仍是半睡半醒。魏嵩平坐在他的对面,正在一勺一勺地往儿子的嘴里喂酸奶。魏小飞慢慢地吸吮着。魏嵩平一边喂着,一边用纸巾给他擦拭着嘴角上的奶渍,魏小飞木纳地吃着。魏嵩平望着儿子,想跟儿子说句话,但又一句也说不出来。喂着喂着,魏嵩平的手颤抖起来,一颗老泪不知不觉地滚淌下来。此时,他仿佛听到儿时的魏小飞的声音,他蹒跚着走来,叫着爸爸,爸爸……魏嵩平老泪纵横交错。

病房门推开了。陆雅池、乔麦陪着康凯和梁明辉走了进来。魏嵩平与魏小飞依旧静静地面对面地坐着。一束夕阳射进病房,酒在父子俩的身上。康凯等静静地看着。魏嵩平意识到有人进来,忙放下手里的酸奶盒,背着身擦了一下面颊上的泪,回过头来。

你们都来了,坐吧。

陆雅池走过去推魏小飞的轮椅,乔麦,我们去给小飞洗个澡。陆雅池和乔麦推魏小飞出了门。

魏嵩平很快恢复了常态,旅里对下一步演习有什么设想。

康凯说,我们正要向你汇报呢。

我怎么听说你们在给坦克进行什么“心脏移植”,有这回事吗?

梁明辉说,是的,有这回事。我们和一家内燃机研究所合作,想对现有的坦克进行一些改造,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不报告一下呢。

康凯和梁明辉一愣。

康凯说,上级已经明确暂时不给我们换新装备,我们只好在现有装备上进行一些改造试验,正好这家研究所试制了一种新型燃气轮机,我们想试验成功了,再向军里汇报。

魏嵩平问,要是试验失败了呢?

梁明辉说,那就再把原来的发动机装上。

魏嵩平很不满意,真是异想天开,你以为那是你家的自行车啊!想怎么整就怎么整,你们想没想过,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康凯故意挑战,万一成功了呢?

魏嵩平有些气愤地在屋里走了两圈,康凯,梁明辉,我希望你们冷静一些,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打赢未来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是需要条件的,问题是你们现在没有条件,却硬要逞能,这不是一种科学的、实事求是的态度。

康凯平静地问,那怎么是实事求是呢?

魏嵩平像是被噎住了似的,怎么是……事实明摆着嘛,你们现在武器装备不如蓝军,在不如蓝军的条件下,研究如何打好,是要研究战术,而不是去搞什么装备改造!你们既没有钱,也不请示上级,搞坏了怎么办?再退一步说,就算你换上了新发动机,战斗性能就能赶上J9坦克吗?现代战争是技术决定战术,武器决定战法,不如人,还不服人;明知落后,却又硬不承认落,这就不是实事求是,超越现实条件玩花样,那是十分危险的!再说这次演习与前两次都不同,不仅要请很多驻华武官来参观,而且还有外军的军事顾问团直接参与演习。军区首长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你们感受一下与外军作战的路数和气氛,找出我们今后训练中的不足和方向,谁也没有要求你们必须打赢庞承功啊!

康凯急了,副军长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束手待毙啊?

康凯,我看你越来越过分了!我不让你瞎折腾,不让你异想天开擅自搞装备改造,就是让你束手待毙吗?

野狼团的装备已经比我们先进,庞承功又从全区抽调了部分特种分队,还别出心栽地请来那几个外军同学。如果我们光空喊,不提高装备的作战能力,败得惨不忍睹,就算我们丢得起这人,我想你魏副军长的脸上也不会光彩吧?

魏嵩平叹了口气,庞承功这小子确实有点崇洋,有点踩着鼻子上脸。过两天我要陪楚副司令到基地去,我会去找他的。他的工作我来做,你们就按我刚才说的去做。

说完,魏嵩平气冲冲地走了。康凯和梁明辉愣在那儿。

陆雅池走进来,怎么,谈崩了?

梁明辉看了看康凯,有些不安起来,魏副军长说的也许有一定道理。老康,我们在装备上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超过现在蓝军的水平……

康凯瞪起眼来,有什么道理啊?要想赢人,要么剑法高于人,要么盾牌坚于人。我不敢说剑法高于人,可连盾牌都不让举,输了有理,赢了是过,这是什么逻辑?

哥,你冷静点。陆雅池替康凯担心。

你让我怎么冷静?楚副司令讲过,接力捧在我们手上,我们不能左盼右顾,只有闷着头拼命地跑,没有必要考虑最终是谁在冲刺撞线。

康凯组织“智囊团”不能不说是受庞承功“多国顾问团”的启发,你搞外国顾问团,我搞中国智囊团。他把任务交给了柳成林,柳成林对这事特别卖力,他从方方面面找到了八个专家,把他们请到了猛虎旅。

现在,我把咱们“智囊团”的有关学者专家向领导介绍一下,柳成林成了座谈会的主持。这位是于教授,于教授是研究中国革命斗争史的专家。

于教授向大家点头示意。

这位是历史研究所吴主任,著有《中国古代战争史》等专著。

吴主任起立向大家示意。

这位是宗教文化研究所的阎副所长,是研究易经、道教的的专家。

阎副所长笑着点点头。

今天到会的还有孙子兵法研究会的张教授,天文地理学专家欧阳主任和方术专家李力女士,他们都是在各自的专业里有过重要研究成果的专家,虽然没参加过军事演习,但对如何打败“多国部队”很有兴趣,将从各自研究专业出发,为我们打赢蓝军献计献策。旅长,你看……

康凯站了起来,各位专家,我代表猛虎旅全体官兵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有关这次演习的基本情况你们已经有所了解,我们希望能更多地听听来自学术界朋友的高见和设想,进一步开拓我们的视野,请专家们畅所欲言吧。

于教授先发言,有关演习的资料我都看了,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就是一个,这一仗怎么以弱胜强,以劣胜优?我们在装备技术方面比蓝军还有相当的差距,你们提出“剑不如人,剑法不能不如人”的口号。我以为,针对这次蓝军优势的现实,这个口号在指导思想上有点勉强。如果剑不如人,我们就应该避免比剑,不要与敌华山论剑,应该换个思路,剑不如人,能不能做到盾比你坚,矛比你长,刀比你快,锤比你重。也就是说,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避其所长,击其所短,这就是毛泽东的军事思想的核心——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不知当否,供参考。

康凯和梁明辉点头称许。

阎副所长发言,我研究周易多年。生生之谓易。易就是指变化。强弱之间、胜败之间、优劣之间可以说是随时随地随机地不断变化着,战争也是一样。老子的自然哲学指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间的自然现象是有规律的,规律就是法则,而变易是现象,不易是法则,蓝军之强只是一种现象,不可视为永久的法则,与强敌作战,应立足于变易。如乾卦大象中所说,天行键,君子以自强不息。本人以为,正如毛泽东老人家所说的,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我们只有敢于胜利,又善于多变,乃天助也。

康凯和梁明辉等军人认真地听着。

吴主任发言,方才于老和阎先生所讲的与我所见略同。我是研究历史的,中国一百多年的近代史,实际是一部中华民族蒙受屈辱的血泪史。但是,自从中国共产党明白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之后,还是这块版图,还是这片战场,还是我们中国人,还是敌强我弱的态势,可中国从此就由失败走向胜利,直到新中国的建立。究其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指导

战争的思想变了,新的战争理论诞生了,那就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战争。阎先生刚才所讲的变与不变、现象与法则的关系用于现代战争,那就是人民战争的法则不会变,而战法却要随形势之变而变。前不久中央军委的首长就提出了这样一个命题,要重视研究高科技条件下的人民战争……

康凯、梁明辉对视了一眼,似有茅塞顿开之感。

张教授说,我们人民军队在几十年的革命战争中曾经创造过无比辉煌的战绩,曾经出涌现出一大批杰出的军事家,创造了许许多多中外战争史上的著名战例,四渡赤水,平型关大捷,七战七捷,孟良崮战役,三大战役,渡江战役等等等等,这些不仅仅是我军的辉煌历史,也是我们一笔宝贵财富。我们在研究外军的同时,千万不能忘记研究我们自己的……

康凯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

病区的活动室里有一台电视机,供住院的战病员娱乐。乔麦也常把魏小飞推这里来看电视。让他看电视倒不是为了娱乐,主要是想用各种方法观察他的反应。

电视中正在播放着一部战争片,几个病员跑到他病房来看电视。魏小飞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屏幕。

乔麦走病房来,到点了,要关电视了,大家回病房休息吧。

其他的病员起身走出活动室。乔麦走到魏小飞身边,推起轮椅朝外走,魏小飞的头和身子却向电视机方向探过去。乔麦停下,走到电视机前,把电视机关掉。魏小飞突然伸了伸手,嘴里发出低沉的哎哎声。

乔麦一惊。魏小飞瞬即又下低头,半闭上眼。

陆雅池正好来到,乔麦,怎么还不让小飞休息?

乔麦说,这就休息。陆军医,小飞喜欢看电视呢。

喜欢看电视?陆雅池很惊奇。

是啊,刚才我要送他回病房,他两眼盯着电视不放,我关了电视,他好像还对我有意见呢。

陆雅池意识到什么,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电视里已经不是战场的画面,是谈恋受的镜头,魏小飞依然是半睡状态。

乔麦奇怪,刚才他还想看呢,怎么又睡了。

你把他先送回去吧。

乔麦把魏小飞推出活动室。陆雅池若有所思地坐下来,电视里的画面中又出现了作战场面,陆雅池下意识地跳起来,跑到门口。

乔麦,快,快把小飞推回来……

乔麦把魏小飞推回来。正好是一个激战的场面,战场上枪炮声大作,魏小飞慢慢地睁开了眼,抬起头像在寻找什么……很快,电视画面又转入室内开会的内容。魏小飞又昏睡起来。

陆雅池对乔麦说,你把他送回去吧。

乔麦再次把魏小飞推出了活动室。陆雅池思索着,她慢慢走出门去。

康凯和柳成林受到军分区司令、政委等领导的热情接待,大家一见如故,就像到了自己的老部队一个样。康凯把演习的情况和他的战术意图向他们做了介绍。

……我们国家的国防力量是由武装部队和预备役部队、民兵组成的,所以我们野战部队仅仅是其中一部分。人民战争永远是制胜的法宝。我们任何一次战役乃至战斗,都离不开你们地方部队的支持,这次演习也不例外。丰司令,段政委,还有军分区的各位领导,你们可是我们的靠山啊!

分区丰司令说,康旅长,你客气了。动员民兵和预备役部队配合野战部队参战,是我们军分区应尽的职责。上级已经给我们下达了作战任务,你放心,我们一定密切协同,尽全力配合好。

分区段政委说,康旅长,刚才丰司令已经代表我们军分区广大民兵和预备役官兵表了态,也表达了我们的心情。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所有想说的和想表达的都将到沙场上去体现。到吃饭时间了,咱们到饭桌上接着聊吧。

康凯站了起来,司令,政委,家里还一大摊事,我得马上往回赶,我们柳科长留在这里。

丰司令当然不依,康旅长第一次来,总得喝杯酒再走吧。

酒一定喝,但咱留着演习后再喝,我请你们,一块痛饮庆功酒。

楚淮海和魏嵩平也到了军区训练基地,陆元衡陪着他们看基地的五大系统建设,为演习做准备。

楚淮海向他们透露一个消息,这次演习,总部邀请了部分驻华使馆的武官前来观摩,他们对有外军军事顾问参与的对抗演习十分感兴趣。

魏嵩平一听有了想法,楚副司令,我有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怎么想就怎么说嘛。

魏嵩平说,如果有驻华武官们来观看,我觉得这次演习就是一项比较严肃的外事活动,外事可是无小事啊。从目前我们对演习的安排来看,如果事先不进行一点演练,那怕让部队

走走场子,稍微熟悉一下场地情况,一旦打起来,这边声东击西,那边暗渡陈仓;他偷鸡摸狗搞突然袭击,他明目壮胆来满天过海,乱哄哄的,让武官们看都不知道看什么,怎么说也是关系到国家和军队的形象嘛。

楚淮海看着魏嵩平,你的意思是……

还是要搞个预案,让双方注意把握一下分寸好。咱解放军不仅仅是威武之师,也是文明之师。

楚淮海看了看魏嵩平,又看了看陆元衡,老陆,老魏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老祖宗常说,有朋自无方来,不亦乐乎。中国是礼仪之邦,既然请人家来看,看得高兴当然是应该的。但是,我们今天沙场点兵,点的不是仪仗兵,更不是文艺兵,是应急机动作战部队;今天的大演习也不是大作秀,是在检验自己的实力,是在探讨训练中的问题,是为打赢未来战争做准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武官都是懂军事的,我相信他们要看的就是我们基地化训练的特色,不必有什么顾忌,没有必要为了让别人看着好玩,让我们的部队退回到设预案走过场的摆练上去。

魏嵩平有些牢骚,陆司令,照你的这套基地化训练模式,你说红军哪一仗能打赢?这次康凯上来,肯定也是死定了。自从野狼团重建以来,所有参演的红军部队都有不满情绪,这种不满情绪已经对部队的日常工作造成了负面影响,谈狼色变已在部队中广泛蔓延。让红军仗仗打败,干部抓工作抬不起头,战士们训练没劲头,说不好听的,这都是基地化训练造成的后果。你作为基地司令,作为导演,看着自己的大作,当然高兴,你是不会体会到这些的,但是,如果只有基地和野狼团的积极性,而没有参演部队的积极性,这基地化训练又有什么作用呢?我劝你听听部队的反映,正视这种消极情绪。

楚淮海看着远方,思索着。

陆元衡从来不说违心的话,对魏副军长的见解我不能苟同。某些部队干部对一时一仗的失败斤斤计较,不从自身训练中找问题,而一概归罪于基地化训练,埋怨蓝军实力太强,怨天尤人,这种情绪本身就不可取。如果蓝军是一支真正的敌军,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我如果给弱者一点面子,那就是我的失职,那我就会真的成为罪人。

魏嵩平沉下脸,我知道你黑脸司令向来以威逼著名,用你们的话说是要把部队逼上战场,我看这个逼字就大有问题。生活中把人逼疯是常有的事,部队被逼就会逼出战斗力?老是搞蓝强红弱,蓝胜红败,且不说理论上的形而上学傾向,仅从心理上说,起码也不公平。

楚淮海收回目光,看着魏嵩平。

陆元衡也不示弱,战争没有公平,一个企盼敌人宽容自己的将军,对他最大的公平就是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魏嵩平涨红着脸,你!陆元衡,在你眼里,别人都在谋官,惟你在谋战,说白了,这是你一种不正常心理的反应。我理解,你在正师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快十年了,你的将军梦只怕将成为终身遗憾,有点情绪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劝你千万别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去,别拿部队来撒气。我刚才反映的问题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是代表大多数部队官兵的心声,希望你还是听一听为好,别一听对基地化训练的不同意见就火冒三丈。

楚淮海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们两个。

陆元衡淡淡地笑了笑,老魏,说心里话,在我离将军一步之遥的时候,说一点没有想法,那是骗人,不过这话在你面前说了也是白说,会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嫌疑。但人各有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林则徐太祖的遗训,不是什么人都能品出其中意味的……有的将军,当之无愧;有的将军,把部队交给他,连我都感到不放心!

魏嵩平转身对楚淮海说,楚副司令,我不想跟陆司令论争,反正我对目前的基地化训练持保留意见。

楚淮海说,反对就是反对,你保留什么呢?你的结论是红军必败,对吧?那我问你,这次演习你的猛虎旅还打不打呢?

魏嵩平迟疑地说,打当然是要打的了。

怎么打,你考虑过了吗?

我……魏嵩平语塞。

楚淮海说,正因为你没有打赢的信心,所以你压根就没有去考虑怎样去打赢这一仗。老魏啊,你是321师的老师长,红军团敢打必胜的传统应该由你魏嵩平来传承,可我怎么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猛虎旅的威风和虎气?记得你当年可不是这样,当班长是军区的训练标兵,当连长、营长时大家都叫你魏老虎,现在官当大了,兵当长了,这兵味怎么反倒淡了呢?

魏嵩平先是低头不语,似在克制,但最后还是没有克制住,首长,你喜欢直言,今天我就斗胆说一句,基地化训练改革的始作俑者是首长你和老陆,情有独钟也好,志在必成也好,都可以理解,但不能一味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的正确而听不得不同意见。我说这些,不光是为部队建设考虑,也是在为首长着想,希望首长能理解。

看来你对基地化训练的成见已经很深刻了,靠打嘴仗显然难决是非,我们还是用实践来

检验,用事实来说话吧。

柳成林到了草原,自然不能不去看乌兰。他的突然出现让乌兰惊喜不已。

爸!成林来了!

巴雅尔赶紧起身,哦,他怎么来了?

柳成林一身便装走进蒙古包,爸,我来了。

巴雅尔十分高兴,好啊,成林,我就爱听你叫我这声爸。你先坐着,我去拿瓶好酒来。说着走出门去。

柳成林冲乌兰眨眼。

好啊,嘴巴还真甜啊。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开口叫爸了。

早叫晚叫那可大不一样,早叫不吃亏嘛。

你怎么又是不打招呼突然就跑来了,是不是又有侦察任务?

不是,我是陪你哥哥到军分区协调演习的事来的。

我哥跟我们有什么指令?

巴雅尔拿着酒和一包肉走进来,怎么。狼崽又要来打演习了?

是啊,军区已经下达“虎狼行动-3”演习任务,还是我们猛虎旅和野狼团实兵对抗。

巴雅尔问,上回不是打过了,怎么还打?

爸,上回我哥不是输了嘛!

巴雅尔点头,我知道了,狼崽是个不服输的人,肯定想赢回来。

柳成林说,爸,你说得太对了。

乌兰问,你们找军分区干什么?是不是要动用我们民兵?

乌兰,你真是太聪明了。这回庞团长邀请了七个国家的外国军事顾问,组成外军专家组,用外军的打法来打我们红军,我们就想拿出人民战争这个法宝来对付他们。

巴雅尔也激动起来,那太好了,我们民兵骑兵营可是全盟第一,前几天我们还参加盟里的集训呢!

我听说了,军分区首长已经点了你们的将了。

巴雅尔兴奋不已,是嘛?就冲这,咱爷俩也得好好地喝几碗。

爸,看你乐的,这有你什么事啊?

巴雅尔瞪起眼睛,怎么没我的事?我还是民兵连长呢!

乌兰说,你那是过冬的草,现在的民兵连连长是我。

巴雅尔急了,你是新的,新连长得听老连长的,成林,你说是不是?

柳成林大笑。

野狼团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已经地入了堪察地图研究作战部署的实际谋战。庞承功率肖书悦、冯远东等一帮参谋人员,一边观看着地形,一边研究部署。肖书悦眼尖,发现陆元衡的越野车朝他们开来。

陆司令来了。

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下,肖书悦看走了眼,下车的是魏嵩平。庞承功、肖书悦立即迎了上去。两人一起向魏嵩平敬礼。

魏副军长,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不来看我,我还不能来看看你?

庞承功不好意思,我跟肖参谋长准备晚上过去看你的……

魏嵩平说,你们抓得够紧的,现在干了?

庞承功说,正在复查地形。

那好,等你忙完了,我想和你聊聊,我就在这等你。魏嵩平向自己的车走去。

怎么好意思让首长等呢。他转身对肖书悦,肖参谋长,你带他们再到937高地看看,我陪首长走走。

肖书悦很有礼貌地向魏嵩平告了别,魏嵩平点头致谢。肖书悦离去后,魏嵩平和庞承功一起向狼石走去。

魏嵩平对庞承功还是老部下老感情,承功啊,你到这有两年多了吧?你来了后,咱们还没在一起好好聊聊呢,是吧?

是我不好。

你干得很不错,楚副司令、陆司令也常在我面前夸你,说321师为基地输送了一个好人才,我为你高兴哪!脸上有光啊!

老师长过奖了,我能有点进步,还不是你多年的教导和培养。

魏嵩平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庞承功也跟着坐下来。

魏嵩平说,这几年的蓝军司令干得也很出色,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次败绩吧?

庞承功笑笑,只能说比较圆满地完成了军区赋予的任务。

但这次的演习不同以往啊,总部请许多驻华武官前来观摩,如果出洋相的话那就是国际洋相,对不对?

是的,所以我们一直在认真进行准备。

认真准备是对的,但我想提醒你,这次演习可是野狼团与猛虎旅的第三次交锋了,猛虎旅前两次都败给了野狼团。这次演习,你请来了外军顾问,加上你的家底,打胜是无疑的,可我不希望自己的军队在外国人面前丢丑。

庞承功不解,丢丑?谁丢丑?

当然是猛虎旅啊!

怎么会呢?我想猛虎旅也会认真准备,打出水平来的。再说,野狼团也是解放军,谈不上什么丢丑啊。

魏嵩平对庞承功的不开窍有点不高兴,但我不想再看到猛虎旅失败。你是猛虎团的未代团长,也是永远的团长,对老部队感情,你应该比谁都深,你就愿意看着它一次次的失败吗?

庞承功不以为然,这不是在搞训练嘛。

训练是训练,但毕竟是对抗演习,对抗就有个输赢之分。我知道,上次演习,你并不是冲猛虎旅,你是跟康凯较劲,要出那口气。

副军长,我承认,第一次对抗输给康凯,我对康凯是一肚子气,决心要打败他以报这一箭之仇;第二次对抗,我虽然懂了一点野狼团的职责,但说实话,内心仍然在跟康凯较着劲。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把磨砺红军为己任。这两年来,你领导的野狼团已经发挥了作用,你也已经赢得不少了,二等功也立上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庞承功更不理解了,魏副军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说白了,这次演习我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失败,只要打个平手就行。

庞承功坦率地说,魏副军长,这我可能做不到。

那你想怎么样?

我只想把这场演习打好,把猛虎旅打败。

魏嵩平生气了,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你就只想到你自己,只想到你的胜利,你怎么不想想,你的对手屡战屡败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这种不对等对抗你赢了有多大的光彩?过去有人反映你赶时髦,图虚荣,过于自负,我都为你否了,毫不动摇地树你为典型,现在看来你还真有这些毛病。作为你的老领导,我真诚地提醒你,一定得好好地改改了。

庞承功坦诚地说,老师长,你提醒得很对,我确实存在着这些毛病,以前也确实没有认识到。自从到了野狼团之后,尤其是在与猛虎旅的对抗演习中,我才渐渐地感悟到了,而且一直下决心在改。如果我不在改,我今天就不会在你老首长面前说这些你听了不舒服的实心话了。你是我的老首长,老领导,也是我多年的恩师,我一直想找你谈谈自己的感受,我们的带兵理念再不改变不行了。

魏嵩平一愣,你是不是也认为我观念陈旧,跟不上形势?

庞承功没有说话,把目光移向狼石。落日的余辉里,狼石显得更加神秘,险峻。

魏嵩平对庞承功的沉默更来气,怎么,哑巴了?

庞承功似在诉说,又像在自语,每当看到这座草原人视为图腾的狼石,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到现在我才明白当初楚副司令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给我讲草原狼的故事。魏副军长,你一定也听过这个故事吧?

我什么话你都听不进去,你的故事我也就不听了。魏嵩平起身欲走。

庞承功脱口喊了声,老师长,你……

魏嵩平回头看着庞承功,叹息一声,重又坐了下来。一轮落日挂在地平线上,狼石被夕阳抹上一层金黄色,魏嵩平抬头看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承功啊,你渴望成功,渴望建功立业这是对的,我从来都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要面对部队的现实呀。我当兵几十年了,在我眼前有多少志士仁人想有所抱负,有所作为,但到头来不是转业就是长期被搁置在基层,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原因在哪你知道吗?

是什么呢?

俗话说,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大丈夫虽有冲天志,也有无可奈何时啊。军人不是个体户,不是自由职业者,他是团队中的一员,靠的是群体的行动,团体的力量。你要是言行过激自以为是,再能干,也不会受到重用。楚副司令不是讲过吗,要指挥一支部队,就要学会经营这支部队,我想,你要是真想经营好一支部队,首先要经营好自己的人生。

我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跟我谈这些。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琢磨这种事,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也不想去理顺我搞不明白的关系。现在大战在即,我希望副军长能在如何打好这场演习上给我多一些指点,给我多些鼓励。

现在你不需要考虑太多,这一仗只要你跟康凯打平就行。你的风格,你的度量首长是会看到的。聪明人不在于事事显示聪明,而在于别让聪明误一生。

魏副军长,以前你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铭记在心,但今天你所说的一切,我不能苟同。我不会对康凯有一丝一毫的手软,你可以去跟康凯、梁明辉讲,庞承功永远会以自己是猛虎旅的兵而自豪,但我也不会忘记在我任猛虎团团长期间使虎变成猫的奇耻大辱。我不但希望我能再次打败康凯,我也能承受再次败在康凯手下的痛苦。因为这种痛苦是我心悦诚服的痛苦,是让我看到军队希望的痛苦。

魏嵩平感到极度地失望,双手按着腿站了起来,好,好啊,你现在的确翅膀硬了,你就飞吧,但愿你不要栽跟头。

魏嵩平走向自己的汽车。庞承功没有跟上,只是站起身,在原地慢慢地抬手敬了个礼。

猛虎旅的电教中心笼罩着一种庄严的气氛,主席台上方挂着誓师大会的横幅,后方是大

屏幕上打出字幕:祖国和人民的利益高于生命!

主席台上除了康凯和梁明辉,还有一位奇特的客——弗斯特,梅雨晴也陪同坐在主席台上。电教中心的的现场坐满了旅直属队的官兵。一台台监视器显示着各营连分会场的情景。梁明辉主持誓师大会。

陆军321师参加“虎狼行动-3”实兵对抗演习誓师动员大会现在开始。今天的大会我和旅长不再讲话了,我们要请一位来自N国的外国朋友给大家讲一个故事。这位客人叫弗斯特,也是位现役军人,参加过维和部队和反恐战争,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弗斯特先生的到来。

弗斯特起身向在场的官兵敬礼(英语),尊敬的长官,尊敬的士兵,在这里,我想以军人的名义向你们至以崇高的敬意。

弗斯特再次敬礼,台下热烈鼓掌,在掌声中,弗斯特开始了他的故事。梅雨晴在进行同声翻译。

我的父亲是一名参加过韩战的联合国军士兵,曾与美英等国的军队一起在朝鲜战场上与中国军队交过战,我的父亲所在的部队惨遭失败,而打败联军的中国部队就是志愿军321师的猛虎团。

弗斯特带来了他拍摄的录像资料,同时在大屏幕上播放。在场的人看到,随着他的故事,屏幕出现美国韩战军人墓地的画面——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竖着一行行洁白耀眼的十字架墓碑;在朝鲜战争绝念墙前的,联合国军小分队十几名披着雨衣艰难行进的士兵雕塑。

弗斯特说,华盛顿,有一处韩战军人公墓,在那里埋葬着在韩战中牺牲的美国官兵。在我国也有这样的公墓,我父亲和他的战友埋葬在那里……

虽然他们在那里已经长眠了半个多世纪了,但让他们困惑了半个多世纪的谜团至今没能解开……

大屏幕上,出现朝鲜战场上甘岭激烈战斗的画面……

陆雅池、柳成林、张大印、李春良,楚冰冰和战士们坐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

五十多年前,我的父亲参军入伍,不久就被派往朝鲜半岛与美英军队联合作战。他们在一个叫上甘岭的地方与中国军队展开了激战。他们知道,守卫上甘岭高地的是来自中国的321师,在前沿阵地的597.9和537.7两个小山包上抵抗的一直只有拿着步枪、爆破筒和手榴弹的两个连队。而他们面对的是拥有飞机、坦克、大炮等现代装备的两个团七个营的进攻,联军的320门重炮、27辆坦克,以每秒钟6发炮弹的密集火力向两个小山包轰击。10月14日,这一天之内,美军向上甘岭就发射了30万余发炮弹,500余枚航弹,整个山峰被削低了两米,阵地被烧成焦地,抓一把土,能数出32粒弹片;阵地上的那面红旗上有381个弹孔,一截不到一米高的树干上,嵌进了100个弹头和弹片。但是,联军始终没能攻下那片高地。父亲的许多战友都战死在上甘岭的前沿阵地上,我父亲侥幸活了下来。父亲在掩埋战友的遗骸时就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解开深埋在自己和战友心中的一个谜团,中国军队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他们的士兵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但父亲一直未能如愿,临终前他把这个遗愿交给了我,希望我能为他们揭开这个迷团,但我也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两年前,在我陪我女儿参加中国民间舞蹈训练班的时候,我有幸认识了我女儿的老师梅雨晴小姐。当我得知她的丈夫,就是当年的321师猛虎团现在的猛虎旅现任旅长时,我感到天赐的良机来了。于是我在梅雨晴小姐的引荐下,利用休假的机会来到中国,拜见康凯大校,拜见父亲的老对手猛虎旅的全体官兵,想借此解开中国军队在上甘岭战斗中的秘密,了却我父亲的心愿。

几天来的参观、访问,你们的历史和现实、昨天和今天,给了我很多的感动,也给了我很多的启示,但是,我父亲想揭开的这个秘密毕竟尘封了半个多世纪了,到现在我脑子里仍是满天云雾,感到还没有真正找到这个秘密的核。幸运的是,我这次来中国还有一项安排,那就是接受我的老同学庞承功先生的邀请,为他的大演习担任军事顾问,而他的对手就是你们321旅。我相信,在这样既是朋友又是对手的多视角的相处中,我一定能能解开这个谜,给我九泉之下的父亲一个满意的回复。我认为,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都像人一样,都有它割舍不断的血脉,都有它独有的遗传基因,你们猛虎旅也不会例外。我相信,在即将来临的大演习中,在和平年代的模拟战场上,我一定能看到你们当年在上甘岭战斗中那种意志的表现,那种令人难忘的军人风采!

弗斯特再次起身敬礼。

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

会议散了,康凯和梅雨晴在营院里走着,康凯跟梅雨晴说着话。

弗斯特先生来得太及时了,你看他的一番话比我和政委动员什么都管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给我们带来这位好客人,也祝贺你找到这么一位好朋友。

梅雨晴笑笑,算了吧。你真要是想感谢我,最好到N国去看看我,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孤独寂寞,你连个电话都不愿打。

哎,弗斯特待你怎么样?

梅雨晴狡猾地扭头看了一眼康凯,莞尔一笑,你感觉呢?

康凯心理复杂不无醋意地说,肯定不错啊。

梅雨晴也试探地问,你跟雅池呢?

康凯很坦然,我早跟你说了,她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梅雨晴进一步试探,你觉得我跟弗斯特合适吗?

康凯有些颓然地说,我、我没法说,要你自己把握。

梅雨晴大笑,小样,吃醋了?傻瓜,他女儿在我那里学中国舞蹈,弗斯特经常来接送女儿,我们就认识了,后来他知道我是退伍军人,丈夫是321旅的旅长,他想借此帮他父亲解开心中的迷团,就主动来接触我。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呢!

哦,是这么回事!哎,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弗斯特好像参加完演习就回去。

那你呢?

梅雨晴笑笑,我?再说吧。

康凯不解地问,怎么,不打算回去了?

梅雨晴莞尔一笑,我不打算改变我的国籍了。

康凯愕然,你……你想放弃绿卡?

我从弗斯特那里找到了中国军人的尊严,我真切地感受到,那里毕竟不是我永久的归宿。

怎么?

这两年住下来,我明白了很多。那个地方归根到底不是自己的祖国。就是拿了绿卡,咱中国人也不可能进入上层社会,经济收入和自己的以前比似乎多了点,但在那个地方还是个穷光蛋,在文化上也无法融合进去,更别说那种心理上的感受,永远是寄人篱下,客居他国……

康凯和梅雨晴两个再没有说话,他们沉默着,默默地走着……

良久,康凯掏出一串钥匙在手上颠一下,你回家住吧,房子空着呢。

梅雨晴一怔,这,这合适吗?

那套房子还有你的一半产权呢。

梅雨晴接过钥匙看了看康凯,一定是乱得没法下脚了?

你别搞错,我可不是请钟点工啊。

一个特大的花蓝摆在接待室的中央。康凯、梁明辉等旅领导正在接待军区政治部文工团的领导和著名的词作家、作曲家和歌唱家。大家围坐在沙发上,气氛十分热烈。梁明辉主持,首先请康旅致辞。

康凯站了起来,他没有讲稿。今天是个好日子。在我旅即将开赴基地、进行“虎狼行动—3”大演习的前夕,军区政治部文工团的领导率领这么多全国全军著名的词作家、作曲家和歌唱家专程来到我们猛虎旅,为我们教唱战斗精神歌曲,我们感到非常高兴,也很受鼓舞。随着这些好歌进入军营,必将在鼓舞士气、鼔壮军威、提高战斗力方面产生不可低估的作用。一句话,你们是雪中送炭来了!

大家热烈鼓掌。

梁明辉说,下面请军区文工团李团长讲话。

李团长站起来,大家知道,前不久全军举办了一次声势很大成果颇丰的战斗精神歌曲征集活动,现在入选歌曲已经揭晓。为了扩大这次活动的成果,更好地为兵服务,为提高部队战斗力服务,我们受军区党委、首长和军区领导机关的委托,深入一线部队,和基层官兵一起学唱这批歌曲……

大操场上,刘斌等歌唱家站在队列前为官兵们教歌。大家在唱《时刻准备着》……

猛虎旅在歌声中开进了。一列装满着坦克、装甲车的军列呼啸着向北开去。

高速公路上,各种胶轮战车同时在开进。

基地的野狼团参演部队也在进入待机阵地,雷达,通信天线一台台展开,空中,成战斗队形的武装直升机群低空掠过,又一场大战即将拉开战幕。

陆元衡向楚淮海报告,副司令员同志,基地野狼团参演部队将在十天之内集结部署完毕。

楚淮海问陈军长,猛虎旅的部队什么时候到达?

陈军长回答,今天己完成战备等级转换,分三批开进,也是在十天之内集结完毕。

楚淮海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请来的“外军顾问团”什么时候到齐?

陆元衡回答,已经到了北京,后天就可到达基地。

陆元衡、庞承功、肖书悦等领导与七位外军顾问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就坐。

弗斯特坐在陆元衡旁边,陆雅池担任现场翻译。七位外军顾问身着各式军礼服,摆出军人特有的姿态端坐着,从他们的气质和肤色可以分辩出,有俄罗斯人,西欧人,法国人,非洲人,中东人,美国人和韩国人。陆元衡在致欢迎词。

尊敬的各位先生,各位同行,我代表北方军区训练基地全体官兵,欢迎你们的到来。希望你们在中国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在我们的内蒙古大草原玩得开心。同时,我还要感谢诸位牺牲休假时间前来担任我们野狼团的军事顾问,我们将会十分珍惜这次与朋友们在军事领域中的合作,我相信,我们会在合作中彼此学习,相互提高,为世界和平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陆雅池流利地用英语翻译着,外军顾问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轮到庞承功说话,今天他的情绪似乎特别好。

各位老同学,今天在这里我要重点介绍一下这位担任翻译的女军官。她不仅是一位优秀的翻译,还是一位优秀的军医,而且也是我相恋多年的未婚妻。

几名外军顾问的眼睛一亮,鼓起掌来。

弗斯特忍不住赞叹,哦,庞团长,我们应该为美丽的小姐干杯。

陆雅池起身,略带矜持地向客人们微笑着点头示意。庞承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冯参谋走进来,陆司令,康旅长来了。

好啊,快请他进来。

康凯走进来,向陆元衡敬礼。

康旅长,你真是兵贵神速啊。

庞承功也起身,康旅长,你来得正好,这几位外国朋友就是我请来的军事顾问。

未等康凯开口,弗斯特已经起身,用英语,你好,旅长先生。

康凯也用英语,弗斯特先生,你好,很高兴能在演习场上再次和你见面。

康凯与弗斯特握手。

庞承功非常惊奇,你们认识?

康凯说,何止认识,在我们猛虎旅的誓师动员大会上,弗斯特先生已作了一番精彩的演讲。

你可真厉害,我请来的人,自己还没用上,你倒捷足先登了。

这叫巧借东风。

庞承功向在场的外国军官们介绍,先生们,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大校先生就是我们这次对抗演习中的对手,红军总指挥,陆军第321旅的康旅长。

几位外军军官起身,走上来与康凯握手。

庞承功很豪爽地说,康旅长,一起坐坐吧。

康凯说,不了,我和雅池说几句话就走。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我今天晚上要宴请各位外军朋友,我想邀请你也参加。

康凯半开玩笑地说,不会又是鸿门宴吧?

你想哪去了?我还要借你家的一方宝地,在你叔叔巴雅尔家!

康凯看了看陆雅池,好吧,我参加。

在训练基地草坪间的路上,陆雅池和康凯边走边谈着。

陆雅池说,上次演习的录像我看过了,我觉得小飞的病情好像不是原来确诊的深度植物状态,他对某种特定的外界刺激会有特定的反应,不完全是下意识。

你想推翻原来的诊断。

这到不是,无论深度也好,还是中度、轻度也好,对外界的反应都是无意识的,而魏小飞则不然,他除了下意识的反应外,还存在着有意识的反应现象。比如上次我们发现他对战争影片某些场面有特别的反应,最近,我观察,他的听觉反应比视觉要灵敏,某种特定的音响对他也有刺激作用。

什么音响?

有一天我和乔麦推他到外面散步,刚好几台装甲车开过,他就抬起头寻找着什么,我们开始还以为是过大的声音把他从睡梦中惊醒呢,可后来,几台拖炮的汽车从我们身边开过,他却没有反应……

他是坦克兵,装甲车和坦克的发动机声响近似,是他熟悉的声音。

我有个大胆的设想……

把小飞领到演习场来?

对。但只能是一种尝试。

康凯想了想,我看可以试试。但不要过于声张,至少不要让魏副军长知道,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这事你倒想得很周全,可你自己就不怕别人误会?

别人能误会我什么?

如果你真想要我配合你唱那出戏,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你是担心庞承功吧?

你唱这出戏本身就是冲着他去的,从战法上讲也不失为一个好计,与公与私至少都没有什么坏处,我担心的倒不是他。

康凯不解地问,那你还担心谁?

楚冰冰。

康凯一愣,她?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已经看出来了,冰冰对你是真心的。

别拿我开心啊。她不过是在庞承功那里受到了冷落,跑到我这里未找点平衡而已。

哥,你这种看法可不对,以前冰冰也许是那种人,青春靓丽,无忧无虑,有很强的优越感,又很自信,是你们这一代人能理解但又不愿接受的现代女孩。但她这两年多来变了,这种细微变化你们男人是看出不来的,而我们的感受却很清晰。其实她对庞承功根本没有真正的感情,前一段无非是想找机会把庞承功钩过来,再扔进水里晾他一下罢了。开始跟你接触,也是想让庞承功吃点醋什么的,但后来跟你接触时间长了,对你了解多了,小姑娘可动了真情了。

你知道,我一直在回避她。

你可别再伤她了,你啊,一点不懂女孩子的心。

我现在哪有精力考虑这些事啊。

我知道,你说过,人不能总是生活在爱情里,但人也不能总生活在工作里呀。一个副师职干部,一旅之长,到现在连个家都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可理喻啊。

康凯叹息一声,说的也是,以后再说吧。

梅雨晴提着简单的行李,打开他们北京的家门。梅雨晴走进门,来到客厅的中间,停了下来。看着屋内的一切,看着原本属于她的家,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屋里的陈设与她离开时几乎完全一样。她和康凯的合影照片依然挂在原处。梅雨晴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落日的余晖照进房间,显得十分温馨。梅雨晴伸手摸了一下茶几上的玻璃,手上粘上了灰尘,她笑笑,摇了摇头。

梅雨晴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沾湿桌布,她挽起袖子,熟练地干起家务活来。

此时,乌兰的歌声正在草原上飘扬。巴雅尔在蒙古包外,燃起了一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摆上了酒桌。乌兰双手托着哈达举着银碗在纵情地歌唱。每张小桌上,摆满了手扒羊肉、奶茶和各种水果。柳成林帮巴雅尔一起忙碌着,给客人们倒茶斟酒。几张小桌围成一个圈,康凯、庞承功、陆雅池和七名外军顾问们围座在一起。他们身着迷彩服,每个人的脖子上挂着洁白的哈达,已经喝得有三分醉意。随着乌兰的歌声,弗斯特等外军顾问们开始跟着节拍摇头晃脑,有的手抓羊肉,端起奶茶、啤酒,边吃边喝着……

乌兰一曲唱完,柳成林端着一个大盘子走来,盘子里盛着几大碗白酒。乌兰端起一杯酒走到庞承功面前,庞团长,俗说话,朋友来了有好酒,今天,爸爸把窖藏了多年的上等马奶酒全都拿出来了,庞团长,请。

庞承功把酒杯举过头顶向在座的人们显示了一番后,按照蒙古族的习俗用手指沾酒,敬天地后,一饮而尽,然后亮出空碗。庞承功的豪放劲头赢得众人的喊声和笑声。

乌兰把酒端到弗斯特面前。弗斯特接过酒,也按照当地的礼节敬天敬地……弗斯特先喝了一口,马上感到烈酒的冲劲,哇哇地惊叫起来……乌兰望着他笑。弗斯特看了看在场的人,也像庞承功一样,一扬脖子喝了进去。弗斯特的豪爽引来一片喝彩声。

篝火在燃烧着。喝了烈酒的外军顾问们更是有说有笑。

庞承功端起酒碗走到康凯身边,对自己的外军同学们说,同学们,你们不能光跟姑娘喝啊,也得敬一敬猛虎旅的康旅长啊!康旅长从小生长在这片神奇的草原上,论喝酒那是海量,我们八个人也未必能喝过他……弗斯特等七位外军顾问一听,一齐嚷嚷起来。

康凯对庞承功说,怎么,演习还未开打,你就发起八国联军进攻了?

庞承功得意地笑笑,你既然敢单刀赴会,总不至于临阵脱逃吧?

弗斯特等七人端着酒碗走过来,将康凯团团围住了。

弗斯特,我们七个人一人先敬你一碗。

康凯笑了,弗斯特先生,咱中国人喝酒有个规矩,喝就得有个喝的名目。你们先请坐,让我说几句可以吗?

弗斯特说,可以,当然可以。弗斯特招呼其他外军朋友们重又坐了下来。

康凯举碗过顶,各位朋友,军界同行,欢迎你们来到内蒙大草原,今天大家能在我家相聚,用我们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逢,无缘见面不相识。我们今天的相识就是一种缘分。来,先让我代表全家敬各位朋友一杯酒。

弗斯特和所有的外军顾问都端起酒来。康凯一饮而尽,外军朋友也都喝了下去。庞承功把举起的杯子又放下,略显不悦之色。

康凯发现庞承功没喝,哎,承功,你这就不对了,怎么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呢?这些外军朋友是你把他们请到我家来的,你怎么也得把这碗酒喝了。

康旅长,今天是你请客还是我请客……

康凯装糊涂,在我家请客,当然我埋单。你把酒喝了,我还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庞承功只好把酒喝下去。

康凯叫柳成林,来,成林,给大家把酒都满上。柳成林、乌兰和巴雅尔给每人碗里倒满酒。康凯端起酒走到陆雅池身边,来,雅池。陆雅池站起来。

康凯挽着陆雅池走至场中,举起酒碗,朋友们,同行们,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祝福一对军人情侣的结缘。有道是,花开花落随风去,缘起缘灭天注定,今天正好就是我和我的恋人陆雅池小姐订婚的日子,能有这么多的外国朋友与我一起共度良宵,让我第一次感到相爱的的幸福。谢谢诸位。雅池,我们俩一起再敬大家一杯。

陆雅池和康凯一起举起碗一饮而尽。庞承功愣住了。弗斯特等也是一愣,几名外藉军官看着弗斯特,不知如何是好。

康凯说,弗斯特先生,请。

弗斯特迟疑地把酒喝了下去,其他外军朋友看弗斯特喝了,也跟着把酒喝了。

庞承功沉下脸来,雅池,这是怎么回事?

康凯笑着走到庞承功面前,承功啊,雅池不好意思跟你说,一直想等着我跟你挑明,我想,今天是个好日子,趁着你的老同学们都在场,又是在我的家门口,干脆就在这儿把关系公开了吧。

柳成林和乌兰把酒给康凯和陆雅池倒满。乌兰兴奋地,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柳成林也起哄,就是啊,我和乌兰祝你们幸福。柳成林和乌兰把酒喝了。

庞承功走到康凯面前,康凯,你是不是喝多了,当着这么多外军朋友的面,开这么大的国际玩笑?

康凯说,承功,你看你……我怎么会喝多呢?哦,你是不是嫌雅池事先没告诉你?其实雅池的态度早就很明朗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点名非要调雅池到基地,雅池就明确表态不来。再说,我跟雅池又不是亲兄妹,从小青梅竹马,双方父母也早有这个心愿,这你也是知道的。

庞承功愣怔着。

好了,承功,我毕竟比你大几岁,人生的阅历也比你深一点,别老跟我较劲,当然,更别跟自己较劲。人与人就得靠缘分,你要是有缘,天涯海角,终成眷属;你若无缘,纵使肝肠寸断,也只能独对夜空。雅池,咱俩诚心诚意敬承功一个酒吧。

庞承功愤怒了,我不喝!

这可不像你庞承功说的话啊。你不给我面子可以,总不能不给雅池面子吧。毕竟你们也谈过那么几年,夫妻不成朋友在嘛。

庞承功仍表示不喝。

怎么,酒量不行了?好,你喝不了,我帮你喝。康凯激将他,伸手去端庞承功的碗,庞承功伸手挡开,谁说我喝不了,我不愿跟你喝。

庞承功转对陆雅池,雅池,我就要你一句话,这是不是真的?

陆雅池说,承功,你还是先陪朋友们喝酒吧,过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康凯走过来,承功,你别为难雅池,有什么还是冲我来。这情场也好战场也罢,就和这喝酒一样,讨价还价决定不了胜负,凭的还是实力。

庞承功气极,你? 康凯,你别得了便宜卖乖。打演习你是我手下败将,喝酒你也别想占我的风头。

庞承功一仰首,将一大碗酒泼进了嘴里。

好,就这爽快劲,你一定能成功。不过,你说我是你手下败将,这可是有点不符合事实,雅池作证,对抗演习咱俩可是一比一。

庞承功说,你别耍赖,你的酒还没喝呢。

我不会耍赖,别看你有多国部队,今天我全给他们放挺了,你信不信?

庞承功说,哼,就你?

好,那你看看我们是怎么跟他们喝的,我和雅池喝两碗,你陪喝一碗,敢不敢?

庞承功的杆子劲儿也上来了,行,我奉陪到底。

康凯对陆雅池,走,咱们跟老外喝去。

康凯走到弗斯特面前,弗斯特先生,我和我的恋人敬你两碗。

两碗?

好事成双。

好事成双?弗斯特笑笑,不,我不跟你喝,我要跟你的漂亮太太喝。

陆雅池说,弗斯特先生,我喝一碗,你也要喝一碗。

陆雅池喝下一碗酒,弗斯特立即也喝下一碗。陆雅池欲喝第二碗,庞承功走上来,雅池,你不能喝了,要喝,我喝……

庞承功喝一碗,弗斯特也喝一碗。陆雅池走到韩国军人面前。韩国军人喝下,庞承功也喝下。康凯、陆雅池又与另外的老外们喝起来,庞承功也一直陪着喝……

康凯来了劲,成林,拿酒来!

柳成林端着酒走到已经有些站不住的康凯身边,旅长,酒。

康凯看了看柳成林。柳成林把盛酒的盘子举起,康凯又拿一碗,托盘里的酒被一碗碗拿走……

一位老外晃了两下,瘫倒在地。弗斯特也倒在了地上……

柳成林托着一堆空碗,这些老外可真能喝啊。他把放满空碗的盘子放到地毯上,柳成林用矿泉水瓶子住其中几个碗倒矿泉水。

乌兰发现,惊异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大舅哥单刀赴会,力战群雄,我得助一臂之力。

乌兰问,你怎么助?

柳成林端起两只酒碗,左手是水,右手是酒……乌兰挥手将两只碗打到了地上,柳成林一惊。

乌兰板着脸说,你还不知道我哥最恨的就是造假?

巴雅尔抱着一捆柴禾从远处走来,当走到篝火前时,他一下愣住了。篝火已经烧得冒出白烟,围着一圈的外军顾问们已经东倒西歪,有的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有的斜靠在小桌上,有的干脆伏在小桌上呼呼大睡,庞承功靠着一小桌瘫坐在地上,康凯倒在地上正吃力地想爬起来,唯有陆雅池还站在那里。巴雅尔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陆雅池放下手中的碗,理了理自己有些零乱的头发,走到康凯身边。

庞承功抬起迷茫的眼,看着康凯和陆雅池。陆雅池把康凯扶起来,庞承功竭力地想站了起来,康凯晃荡几下,笑笑,我,我还可以。

陆雅池跑过去扶庞承功,庞承功把陆雅池推开了,我最讨厌的就是怜悯。

庞承功和康凯对视着。

巴雅尔冲帐篷喊,乌兰、成林,你们快出来。

乌兰和柳成林跑出来,也都愣住了。

弗斯特也想起身,但起不来,柳成走过去架起了他。

庞承功摇晃着走了两步,康……凯,我,我跟你没完。

空中,四架武装直升机在编队飞行。一会从阵地前低空掠过,一会又从山坡后面升起。直升机内,庞承功和肖书悦在机上向下观看着,对着地图研究地形。

肖书悦说,如果能把猛虎旅坦克、装甲群引到这片洼地来,我们只要守住南边和东边的通道,就能瓮中捉鳖。

庞承功点点头,这片地形倒是十分理想,但是,老天爷会不会给我们这么理想的战机,猛虎旅可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傻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肖,有一个问题困惑了我很长时间,一直想找个机会交流交流。

好啊。

庞承功对飞行员说,返航。

几架武装直升机徐徐降落在停机坪上,肖书悦和庞承功从直升机下上下来,两人上了停放在草坪上的越野车。

庞承功上了车说,我一直在想这样一个问题,我们总是在讲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未来战争,那什么是现代战争?什么是未来战争?而现代战争的战场形态是什么样子?战场面貌又是什么样子?

南联盟,阿富汗,伊拉克,中东地区……我们不是一直都在研究。

是的,我们一直在研究。这次把弗斯特他们请来,其实也是想向他们讨教,昨天弗斯特的话给了我启发。我以为,现代战争的中心战场并非全是在沙漠荒原,而更多的是在政治和经济最集中的都会城市,都市战、巷战、楼宇战、地铁战、桥涵战都应该是我们需要研究的方向。政府要害部门、金融中心、信息网络系统、电力设施、水利工程、广播电视机构等等,这些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攻击和保卫都是我们需要研究的新课题。所以,现代城市保卫战应该是我们演习中需要突出的一个重点科目,但我们忽视了,或并没引起应有的重视。

肖书悦说,没错,美军在攻打伊拉克时,首发命中的目标是总统府。为了取得攻战巴格达的成功,专门在欧文保训练中心建起了一座巴格达街区,专门用于城市作战的仿真训练。

那我们能不能在那片洼地上建造一座都市,与红军来一仗城市争夺战呢?这才叫有现代意识呢。

嗯,有道理,我回去搞个方案出来。

可以先报到陆司令那儿,论证一下。我们的主力部队从解放战争开始到现在都叫野战军,从作战思想到训练原则也都是围绕着野外作战、野外生存展开的,军队与城市的关系,军人对城市的认识似乎总处在一种模糊状态……

越野车在草原上飞速开过。庞承功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按了一个是快捷键,手机屏幕上显出陆雅池的名字。庞承功犹豫了一下,关上了手机。

肖书悦觉察到了什么,团长,陆军医喝完那场酒后来电话了吗?

庞承功摇摇头。

庞团长,我想劝你一句,不知你能不能听进去。

你说吧。

其实你各个方面都很优秀。

你臭我是不是?

不,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与康凯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也有许多不同的方面。你的思维更超前,对现代信息更敏感,接受新观念也更快。

有看法就直说,干嘛搞这么些包装?

最大的不足就是太理想化,尤其是个人情感方面。

庞承功无言地望着窗外。

你看,你跟陆军医谈了也有三年多了吧,不冷不热,不温不火,你等了她三年多,最后还是让康凯弄到手了。

庞承功依然望着车窗外。

我说你你可别不爱听,这方面你远不如康凯。康凯他是蔫儿坏。当初,一个野战军小连长把军区歌舞团的台柱子弄到手,谁能想得到。你跟陆雅池这么几年,失误就在于该出手时不出手,你老是在追求恋爱中的纯真浪漫,把老婆当贵宾接待,哄着她让着她。我看,陆军医这人,你是越怕她跑了,她就越容易跑掉。你看康凯,梅雨晴要出国,要办绿卡,办就办,走就走,大不了一个离。你的心太重,对陆雅池太痴情,太专一,太感性。

庞承功看了肖书悦一眼,老肖,两年多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讲恋情。

我说得不对吗?

庞承功点头,对,一点没错,我的确是有点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是撞了南墙,一脸的血污还不知道回头。

你把我说的也忒惨了点吧。

其实我看楚冰冰挺好的。她妈妈那么喜欢你,楚副司令对你也这么器重,你就不会顺水推舟,干嘛非盯着陆雅池不放呢?

庞承功甩了甩头,仿佛想甩掉充斥在脑际的烦恼,不谈这些了。大战在即,可不能让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把心思搞乱了。情场上输了,可别把战场上也弄输了。

楚冰冰一个人走上山坡,坐到草地上。蓝天白云,一只孤鹰在翱翔。楚冰冰摸出手机,找着电话号码,屏幕上出现陆雅池的名字。楚冰冰犹豫着,又合上手机。山坡下,庞承功的越野车开来。肖书悦开着车,发现坐在山坡上的楚冰冰,哎,那不是楚冰冰嘛?

庞承功抬头看了看,她怎么在这儿?

肖书悦突然把车停下,笑望着庞承功。

庞承功问,停车干嘛?

你下车吧。

庞承功会意的笑笑,你这家伙。

庞承功下了车。肖书悦二话不说就把车开走了。庞承功站了一会,向楚冰冰走去。庞承功走到楚冰冰旁边,冰冰,你怎么在这儿?

楚冰冰看了他一眼,没事,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庞承功坐在她身边,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楚冰冰没说话。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你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你给我的印象是无忧无虑,充满阳光,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可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忧虑,烦恼,失落……

庞承功笑笑,你?我不信。

你也一样,你别装得没事似的,其实你比我还难过。

我有什么要装呢?

陆雅池跟了康凯,你不难过?

庞承功沉默起来。

楚冰冰看了庞承功一眼,怎么样,苦恼了吧?郁闷了吧?还说我呢。

庞承功叹了口气,就这么着吧。

什么叫这么着啊?你就不会把雅池夺回来?

你的预言全应验了。我是火,她是水,火小了,水不开,火大了,水就蒸发了……一切随缘吧。

你就认栽了?

我现在没精力去想这些,打完这一仗再说吧。

可我怎么办?

庞承功一怔,你怎么了?

楚冰冰抬眼望着庞承功,我特难过……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楚冰冰回过头去,眼睛里溢满忧郁,你知道吗,我已经喜欢上康凯了。

庞承功怔怔地看着楚冰冰,少顷,露出一丝苦笑,康凯,又是康凯……

康凯和张大印乘着越野车在草原上飞驰,两人在车大声说着话。

旅长,你一下子搞了五套作战方案,倒底以哪一套为主体?

现在不好说,得随机而定。

可这头绪太多,我担心到时候会出乱子。

你觉得应该以哪个方案为主体?

那还用说,当然是第一个方案。

越野车在指挥所外停下。康凯和张大印从车上下来,两人边走边说着走向指挥所。

康凯主,代参谋长同志,对现代信息化战争的认识不能太简单化了。

这还简单啊?从海湾战争到伊拉克战争,发达国家军队已经把信息化作战推到了极致,据说弗斯特就是个信息战专家,这第一方案就是在研究这些战争重要战例的基础上做出来的。

康凯在指挥所门口止步,这点我不否认。但我不认为伊拉克战争就是现代信息战争的惟一模式……

梁明辉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走一路争一路,马上就要开打了,要争也得进指挥所去争了。

三人笑着走进指挥所。梁明辉抓过两瓶矿泉水,扔给康凯和张大印。

康凯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对张大印说,我说你简单,也是提醒我自己不能太简单。在我看来,每一场战争都是全新的,战场上的每一分钟又都是在变化的。何况这次我们的对手是陌生的,也是全新的。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庞承功请来的这七个外军顾问会为他支什么招。我们不多准备几手,不随机而定,到时候非抓瞎不可。

哪我们也不能被动应付,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啊。

梁明辉说,这不叫被动应付,应该叫后发制人。我同意旅长的分析,在现代战争和未来战争中,谁掌握信息的速度快,掌握的信息量丰富且又分析判断得准确,谁就能掌握战争和战场的主动权,但也不一定就是百分这百的胜利者。

对,战争是多种因素构成的,又是一个时间与空间的流程,在这个流程中,变化是最基本的要素。易经中就说,易有太极,易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方圆也好,阴阳也好,是没有绝对和永恒的,都是在不断地变化之中。常规战争将会推进到信息战争和现代战争,但信息化和现代化战争也不可完全替代常规战的基本战法……

话音未落,指挥所外传来导弹爆炸的巨响,炸起的泥石,像像下冰雹般地撒落在帐篷顶上。

康凯腾地站起,对张大印,你能想到这第一炮就会冲着我们指挥所来吗?

野狼团的轰炸机群凌空投弹,展开第一轮强力空中打击,歼击机向猛虎旅指挥所发射导

弹。猛虎旅指挥所周围的高地上,炮火连天,一片火海,猛虎旅雷达车被击中……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频频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迫近,指挥所内气氛十分紧张。康凯镇定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语不发。梁明辉走到康凯身旁,默默地递过一支烟。

康凯接过烟,很明显,庞承功已经改变了传统的进攻套路,这是典型的“震慑”和“斩首”行动,攻击目标首先直接对准我们指挥所。

梁明辉打着了打火机,为康凯点着烟,该执行第三套方案了。

张大印匆匆跑过来,旅长,政委,我们的雷达车被导弹击中……

康凯站起,指挥所立即转移!

野狼团指挥所是一座全新的、大型的野战指挥所,各台电脑屏幕上传来战场环境和阵地时实图像。巨大的沙盘前,庞承功和弗斯特等五位外军顾问看着沙盘在交谈。肖书悦和另外两外军顾问坐在电脑前,指挥着部队行动。

冯远东来到沙盘前向庞承功报告,团长,我军第一轮火力攻击和空中打击已取得成果,据卫星侦察显示,猛虎旅指挥所、坦克群和炮兵群被我袭击,损失惨重。庞承功和弗斯特等都十分满意。

庞承功说,好,通知电子侦察和地面侦察分队,对猛虎旅指挥所、通讯中心站、实施全天候全方位跟踪侦察,实施第二阶段精确打击。

野狼团轰炸机群凌空投弹,展开又一轮强力空中打击。野狼团歼击机向定点目标发射导弹。猛虎旅阵地上,炸点连绵,硝烟弥漫。猛虎旅的炮兵阵在被导弹击中,猛虎旅的坦克阵地遭到攻击,猛虎旅阵地上又是一片火海……

猛虎旅指挥所撤离到一个山坳里,正在紧张地展开。康凯、梁明辉和张大印围着图桌在研究对策。

梁明辉分析,我估计,野狼团很可能充分利用外军顾问的优长,把国际上的成功的战例搬出来与我们交战,因为这是他们得心应手的,也是庞承功请他们来当顾问的主要原因。因此我们要找到他们在信息战中的失误和漏洞,来研究对策。

康凯赞同,对,这些漏洞也许就是我们对付庞承功和弗斯特他们的突破口。这就是他们过于相信自己的优势,往住会忽略对手还会利用最原始的手段与他周旋。原始的不一定不实用,先进的不一定处处都占先,所以,我们要从这些方面去考虑我们的打法,因时因地因人因变化而宜。

张大印顿悟,我明白了,分散部署部队,适时暴露伪装阵地……

康凯笑笑,对,执行第二方案。

张大印高兴地转身,是!

野狼团炮兵阵地集束射击,导弹车在连续发射,轰炸机群凌空投弹,展开又一轮强力空中打击。猛虎旅阵地上炸点四起……

猛虎旅装营的阵地上,弥漫着被炸毁后的烟火和各种坦克、导弹的碎片。李春良用对讲机在报告情况,猛虎猛虎,我是李春良,我在伪装一连现场,我方的十二号、十三号和十八号阵地的作品全部被毁,是否继续布展?

张大印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一处被烧着的木头导弹,对对讲机,启用第二阵地布展。

李春良立即指挥部队,把一张张伪装网揭开,一台台导弹车,雷达天线、指挥方舱立即暴露在山坡上。李春良走到一台假导弹发射车前,拍拍弹身,发出扑扑的声音。

老伙计,对不起了,野狼的胃口太大,只好让你献身了。

野狼团炮兵阵地继续在集束射击,野狼团导弹车也继续在发射,猛虎旅伪装阵地上的炸点四起,假导弹发射车被炸得粉碎,碎片四溅……阵地上,一台台仿真的坦克、装甲车被击中,一座伪装指挥方舱和设施被击中。

一组驻华武官各自拿着小马扎,有的在计算机屏幕上看实况,有的直接在拿望远镜观看演习……

冯远东来到庞承功等面前,卫星侦察显示,发现红军三个新的导弹阵地,两个炮兵阵地……

庞承功手里拿着一摞扑克牌,不停地洗着,从中抽出一张红桃A,我已经打掉他两个导弹阵地,怎么又出现三个导弹阵地?

肖书悦走过来,拿过红桃A牌看了看,这是怎么会事?

庞承功把黑桃A,方块A,梅花A和那张红桃A摆在一起。庞承功说,这里面有两张是假牌。庞承功把牌收起来,再次慢慢洗着,好吧,我看他康凯手里到底有多少张假牌,肖参谋长,让他出,出多少,我们收多少。

庞承功突然从牌中抽出一张大王,肖参谋长,只要把这张牌引出来洞来,我们就算胜券在握了。

肖书悦说,怎么,你想抓住康凯?

庞承功点点头,为了避开我们的精确打击,他的指挥所一定会四处转移,我们就来个打

草惊蛇,在打击所有固定目标的同时,眼睛一定要盯住移动目标。

肖书悦说,明白。

猛虎旅的指挥所搬到了半地下式坑道相结合的指挥所,随着一阵呼啸,数发炮弹在指挥所周围炸响,掀起巨大烟柱。康凯从指挥车内跳下来,康凯望着烟尘思索着。梁明辉从地下指挥部跑出来,一把拉着康凯就往里跑。

梁明辉为康凯拍去身上的尘土,看来,庞承功的重点打击目标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指挥所。

可不是嘛,他不在我的头上动动手术是不会死心的。

难怪你要求所有的指挥所都要有“克隆”版本,尤其是指挥机关要相对流动,做到狡兔三窟。

政委,我有个想法。我们的指挥所得一分为二了。

一分为二?

对。就目前庞承功所掌握的装备技术,锁定我们的固定目标比较容易,而动态目标的跟踪还有一定的难度。因此,我们的指挥所必须一明一暗,一动一静。让庞承功的重点打击目标难以锁定。

梁明辉,有道理,我带机动前指马上行动。

不。带前指机动的应该是我。你和大印留在基指。

你是主帅,你怎么能离开大本营呢?

正因为这个,我更得动起来。庞承功显然是冲着我来的,你想想,我和他交手这么些年,不管我走到哪里,他都能闻到我的气息,我一动,保准能牵着他的视线走。这样,你和大印就可以避免骚扰,聚精会神地去实施我们的方案,实现我们的作战战意图了。

让我一个搞政工的去指挥作战,你能放心?

嗨,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军事,用现在的话说,你是军政兼通,尽管放开手脚干就是了。你我搭档这几年,你也没少管过军事……

可是……你打算住那个方向机动?

我想好了,敖包山口。

梁明辉一怔,敖包山口?那不是两年前你俘虏庞承功的地方吗?

没错,庞承功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到那里去。

不行,风险太大了,万一……

你不就是担心我出意外嘛!就算是光荣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全旅官兵还可以化悲痛为力量,激励斗志,鼔舞士气呢!

梁明辉急了,要是这样,那演习不就结束了?我们不就败了?

不,结束不了,一旦我出了意外,就执行第五方案,由你担任总指挥,

我不过是前指而已,只要你的基本指挥所还在,这仗就得打下去。

这……你得让我再考虑考虑。

野狼团指挥所里,所有的中外军事人员都在折椅上坐好,,他的背后墙上挂着红蓝军态势图,庞承功站在他们前面在小结。

今天白天行动基本上完成,实现了我们预定的作战计划,下面请参谋长报告今天全天战况。

肖书悦走上来,根据情报信息和战场实况分析,我方今天出动轰炸机三十架次,歼击机16架次,对猛虎旅所有重要阵地进行了摧毁式轰炸,歼击机用空对地导弹攻击了红军多个目标,其中包括导弹阵地(奇.书.网--整.理.提.供)、火炮阵地、通讯中心、弹药库、两个营指挥所等。经核实,第一轮空袭目标中有三处为红军伪装目标,在补充侦察后,对新发现目标进行了第二波次打击,全部击中目标。我电子干扰部队从开战以来,全天候对猛虎旅进行压制性干扰取得成功,截止到目前,对方除两三处跳频电台有间歇式活动外,其无线通讯系统已基本被我压制,制电磁波权已在我方控制当中。

庞承功和弗斯特在低声交谈。

猛虎旅由十几台坦克,装甲车和指挥车组成的前指整装待发。康凯走出指挥所,梁明辉,张大印,柳成林、李春良跟出,指挥车前停下。

康凯和梁明辉握手,政委,我走了。

老康,说实在的,到现在我还在犹豫。

政委,这不是你的脾性啊。

老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没事,你我两个主官,就是倒下一个,部队照常运转……

你就给我说点吉利的话吧。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康凯和梁明辉、柳成林、张大印握别,与李春良进入指挥方舱。坦克、装甲车和指挥车沿山谷开出。

野狼团指挥所里,肖书悦突然接到前面的报告,红军的坦克营从零点起突然在侦察视线中消失。

弗斯特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一个营的坦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消失。

肖书悦说,侦察分队已到达原坦克营驻地,一辆坦克都没有,而且去向不明。

庞承功说,这没关系。从现在起,隔30分钟就实施一次空中热红外线侦察,他的坦克只要发动,就躲不过我们的千里眼,我们只要捕获到它的热源,立即实施打击,除非它永远趴着不动。

冯远东前来报告,接到电子侦察队报告,在我左翼侦听到一组猛虎旅电台通讯密码,时断时续。据情报信息分析,有可能是一支装甲部队在活动。

庞承功看地图,用手指点了点,南部6号公路?

冯远东说,是的。

庞承功下达命令,肖参谋长,马上派一支侦察分队进入南部6号公路一线进行实地侦察,监视猛虎旅这支装甲部队;通知电子对抗营,停止对猛虎旅的电磁波压制,所有侦听电台跟踪猛虎旅电子跳频信号。

冯远东立即离去执行。

弗斯特问,总指挥先生,为什么不派空中突击部队打击这支装甲部队?只要他们现还在6号公路,我们的武装直升机就可向他们发起攻击。

庞承功笑笑,弗斯特先生,你还不了解我们的对手。

你是说康凯旅长吗?我了解他,他是一位勇敢而直率的军人,也是一只十分顽强的猛虎。

他是一只狼,一只草原狼。

弗斯特不懂,草原狼?

和狼作战,不仅要有好猎狗和好猎枪,还要有高超的智慧。

那你更不应该终止电磁干扰,而要加强电磁场的全频压制,使他跟本无法获取任何场战信息。

你要知道,狼的眼睛在夜间是最明亮的。

不,要想使其致残,首先使其致盲。在现代战争中,要想占有战场上的主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对敌人封锁所有战场信息,迫使敌人成为瞎子、聋子。就好比你去跟一个盲人格斗,主动权就完全在你手里。

庞承功摇摇头,我认为,这支装甲分队的出现,意图十分不明,压制他不如放纵他。

肖书悦与几名参谋在观看电脑屏幕的上地图,地图上的闪动标记在迅速向前移动。

肖书悦说,旅长,红军目标正向我纵深运动。庞承功伏下身去观看地图,肖书悦用手指了地图上的位置。

猛虎旅的前指在快速行进。指挥方舱内,康凯在指挥台前的电脑上看着地图。

李春良转过头来,旅长,还有三十公里就到达敖包山口南坡,我们是不是关闭电台?

康凯说,可以关闭,十分钟后再打开。

在山坡上,一队蓝军侦察员探出头来,而后架起红外线摄像机。肖书悦和冯远东在观看着前方传来的图像信号,由于联通不实,雪花点很强。参谋报告微波线路有干扰,图像无法传输。坐在肖书悦身边的参谋把耳机摘下来,告诉沙丘书悦,红军电台已关闭。

肖书悦拿起对讲机,呼叫侦察员,报告他们的位置,肖书悦确定侦察员己到达6号公路149公里处南坡。

电脑屏幕上前方的侦察图像出现,庞承功、肖书悦和弗斯特立即围过来分析,他们看到电脑屏幕上出现一条公路,而后出现几台坦克和步战车……庞承功和肖书悦不觉一愣。电脑屏幕上的车队中出现一台指挥方舱。

肖书悦说,好像是指挥方舱?

庞承功急了,放大画面。

画面放大后,确认是猛虎旅的指挥方舱,可以看到指挥车上猛虎旅的标志。

肖书悦肯定,这是师旅首长的指挥车。

庞承功拍拍肖书悦,你都看到了吧?

肖书悦点点头,看来,这是指挥所在活动。

庞承功得意地说,怎么可能冒险突出到我们的防区来呢?

肖书悦指了指地图,有两个可能,一是红军利用灯下黑,潜入到我们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二是有可能实施偷袭。你看,前面就是敖包山口。

庞承功一怔,敖包山口?难道他们想从敖包山口过来偷袭我们?

肖书悦又犹豫起来,这倒不太可能,这种战法以前使用过,康凯不会吃别人嚼过的馍。

庞承功冷冷一笑,难说,兵不厌诈,他知道我在这里走过麦城,以为我不会想到他会去重复这一招。我们的导弹阵地和陆航临时机场就在敖包山口北坡,康凯不会不动心的。

肖书悦看了庞承功一眼,欲言又止。

老肖,当初我可是在那里当过你和康凯的俘虏啊。

肖书悦尴尬地笑笑。

弗斯特问,怎么,总指挥,你还当过俘虏?

是的,刻骨铭心。现在,我对这台装甲指挥方舱情有独钟了。

你是说,这支装甲分队就是他们的前沿机动指挥所?

其实,在我们发起震慑攻击和精确打击之前,猛虎旅方面就有意识地疏散了部队,指挥所也化整为零,以使我们打击找不到准确的目标。

弗斯特说,总指挥,我建议,应该在明天上午发起地面进攻。

肖书悦说,我同意。但要马上改变攻击部队的作战编成,组成多路多兵种组合分队,对猛虎旅分散部署兵力进行快速有效打击。

庞承功表态,我同意明天上午发起地面进攻,但作战的目的不在于消灭红军多少兵力,

毁伤多少装备,重点在于通过地面进攻行动,去发现红军的核心目标和要害目标,以利于我们重点打击。我们的作战原则不是集中优势兵力去打阵地战,而是力求发挥作战能力和效果。

是,我去部署一下。肖书悦走指挥组。

肖书悦离去。弗斯特突然问庞承功,总指挥先生,战争是一门艺术,有人说它是一幅历史画卷,有人说是一幕悲壮的戏剧,有人说它是一部文学史诗,也有人说他是一首交响音乐,你以为如何?

庞承功笑笑,这些说法都有其妙处,但我以为,它更是一种烹饪艺术。每一场战斗,都是厨艺大师手上的一道精美菜肴,或蒸或炒,或煮或煲,什么时候放作料,什么时候颠两勺,就看大师傅如何掌握火候了。如果说每一道菜品就是一场战斗,而一场战役就是一餐盛宴,情报信息就是我的油盐酱醋,对信息情报的分析和决策,就是我们对火候的掌握。

弗斯特点头,拍拍庞承功的肩,老同学,你是我认识的最懂得信息战的军人。可惜你效力于中国军队。

作为一名中国军人我很自豪。

弗斯特笑笑,一场战役就是一餐盛宴,你说得很形象,可是借用你们中国的一句话来说,只怕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哈哈哈……

我们是发展中国家,在某些技术领域确实不如发达国家,但我想,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惧怕战争,放弃胜利。

弗斯特点头,你和康凯都是优秀的军人,可惜的是,当今世界战争的风云中没有看到中国军人的身影。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哈哈哈……

弗斯特先生,你是军人世家出身,你信奉军人只为战争而生的言教,而我以为,军人应该为和平而生,为和平而战,和平是对军人最高的奖赏。

弗斯特一怔,点点头,战争与和平是个永远讨论不完的哲学命题。

肖书悦急急走来,团长,红军指挥方舱电台已开通,根据跳频规律数据分析和比对,这是一部红军总指挥部使用过的电台。

庞承功兴奋起来,好。弗斯特先生,你可以和我的参谋长继续讨论和平与战争这一命题,我失陪了。

肖书悦问,团长,你上哪?

庞承功说,我要到敖包山口。

要去还是我去吧。

不,你和外军顾问们把明天地面进攻的计划再调整一下,通知陆航中队、导弹营、电子对抗分队,在地面部队起攻击的同时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对红军移动目标实施跟着打,盯着打,追着打的计划。

肖书悦回答,是。

猛虎旅的步战车、坦克在路边停了下来。康凯的指挥方舱也跟着停下。康凯和李春良从车上下来。

李春良说,旅长,前面就是敖包山口,我是不是带台车先上去看看?

康凯看了看表,不用了,从现在起,按第五方案的部署展开。

李春良不解,旅长,你这是……

我们这次行动已经惊动庞承功,我们有可能会陷入包围,你马上去组织部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李春良应声离去。

康凯拿起高频对讲电话,拨通,庄严地说,政委,我是康凯,现在,请你正式接任红军总指挥!

一块空地上,已经集结了部分J9坦克和装甲车。庞承功的装甲指挥方舱开过来。庞承功下车。

林中兴跑过来报告,团长,坦克二营已经准备好了。

庞承功问,对面情况怎么样?

他们已在敖包山南口展开队形。。

他们的指挥车上有什么动静?

车上的电台每十分种开通一次。

庞承功返身钻进指挥方舱,林中兴也跟了进去。指挥方舱内,几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数据和地图。两个作战参谋在紧张地工作。

庞承功坐到指挥台前,指了指屏幕,林营长,你马上通知你的七连从红军后路插过去,堵住他的退路,五连翻过敖包山口,冲下山去,一台车也不要让他们跑掉。

是。林中兴跑步离开。

康凯站在装甲指挥方舱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空。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康凯对身边的参谋说,把电台打开,把车全部发动起来。

参谋立即传达命令。参谋返回车内,康凯也跟着上了车,关上车门。

庞承功坐在指挥台前,观看着实时图像。屏幕上,猛虎旅的几台坦克、步战车在公路上掉头。林中兴钻进来,团长,老虎要溜啊。

五连到达什么位置?

已经上了6号公路。

好,命令七连按战斗队形全速推进。我们随五连越过敖包山口。

是。

猛虎旅装甲分队展开战斗队形,指挥方舱内,康凯用对讲机下达命令,各车注意,准备战斗。猛虎旅装甲分队在行进,不远处,野狼团J9坦克的灯光大亮,成三角队形扑过来。参谋向康凯报告,前方发现野狼团坦克。

康凯平静地回答,我看到了。

旅长,看来我们是回不去了。

各车注意,发起攻击!

猛虎旅各战车开火。野狼团一台台J9坦克冲出敖包山口,向山下冲击,边冲边射击。猛虎旅打头的坦克中弹,停在路边。其它坦克和步战车在炮火中绕开受伤坦克,继续向前冲击。野狼团的J9坦克开下山口,车灯大开,一字排开,一起开火。猛虎旅的装甲分队纷纷中弹,野狼团的J9坦克扑来,把康凯的指挥方舱、坦克和步战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炮口对准康凯的指挥方舱。野狼团的战士们纷纷从步战车内跳出来,把猛虎旅的车辆围上。

林中兴从坦克炮塔上探出身,用高音话筒大声喊着,猛虎旅的弟兄们,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所有乘员立即下车集合。

庞承功的装甲指挥方舱开过来,猛虎旅的官兵纷纷下车。

庞承功下车,林中兴跑来,团长,一台车也没跑掉,全让我们包了饺子。

庞承功问,指挥员是谁?

林中兴说,还没下车。

庞承功向被包围的装甲指挥车走去。

庞承功问李春良,哎,李营长,指挥车里是你们什么首长?

李春良不答。

庞承功走到指挥车后门口。车门从里打开,两名作战参谋走了出来。庞承功走上前,向里看了看。康凯坐有指挥台前,慢慢转过身来望着庞承功。

庞承功一怔,而后笑了笑,钻进车内。

庞承功在康凯身边坐下,没想到是你。

庞承功伸出手。

康凯和他握手,笑了笑,我想到会是你。

为什么?

你的斩首行动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

庞承功不置可否地笑笑。

康凯从身后拿出两罐啤酒,一罐递给庞承功,一罐自己打开,承功,我再次祝贺你成功。

庞承功也打开啤酒,二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庞承功说,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是啊,就在这个敖包山口。

没错,也是狼围住了虎。

只不过是你我换了个位置。

我不明白,我的错误为什么会在你身上重犯?

我也不明白,你是怎么盯上我的?

别忘了,我现在也是狼。俗话说,狼吃狼,冷不防嘛。

我不相信虎永远会败在狼的脚下。

但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两年来你我打了三仗,按说我应该三连冠,遗憾的是只略胜你一筹,二比一。

这你说了不算,还得以导调中心栽决为准。

那你就等着吧。

陆元衡和杨光等走过来。

陆元衡问林中兴,林营长,康旅长和庞团长呢?

林中兴说,还在指挥车里呢。

陆元衡看看手表。

林中兴,陆司令,是不是叫他们出来?

陆元衡说,等他们谈完吧。

康凯说,承功,那天喝完酒,你很不痛快是吧?

是的,你把雅池夺走了。

爱情是自私的,这没办法。

我并不恨雅池。

但我希望你能恨我。

为什么?

我很想演一出《三气周瑜》。

但现在上演的却是《走麦城》。

不,我觉得我这《三气周瑜》还算演得不错。

我明白,你早不公开晚不公开,恰恰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公开了,其用意并不仅仅挑明你和雅池的关系,最主要的是想把我的心情搞坏,把我的心思搞乱,以达到你乱中求胜的目的。

聪明。此战法还行吧?

嗯,颇具中国特色。不过,这最多只能算一气,何来三气?

康凯笑笑,我听说你后来遇到了楚冰冰?

楚冰冰?

康凯笑着望着庞承功,楚冰冰没给你火上浇点油?

庞承功愤愤地,哼!战争需要让女人走开。

这是不是第二气?至于这第三气嘛……

庞承功瞪了康凯一眼,行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下车。

康凯把最后一口喝下去,起身。庞承功和康凯先后走下指挥车。陆元衡等站在车前。康凯、庞承功向陆元衡敬礼。

陆元衡,杨科长,宣布演习导调中心裁定通知。

杨光打开文件夹,演习导调中心通知,根据红蓝双方作战行动和战场评估系统报告,作如下栽定,一、猛虎旅旅长康凯所率机动指挥所及装甲分队在敖包山口一带潜伏,被野狼团坦克二营围歼,无一漏网。野狼团围歼行动奏效,裁定康凯阵亡,退出演习。

康凯急了,哎,我只是被俘,怎么能算阵亡呢?

陆元衡严肃地说,按演习规则规定,战败后拒不下车受降者,将被判为阵亡,立即退出演习,你还有什么好罗嗦的。

康凯翻了翻眼,不敢吭声了。

庞承功笑了笑,康旅长,我本来还想对你优待一番呢,没想到成了烈士,可歌可泣啊。

康凯说,先别忙得意,杨科长还没宣布完呢。

杨光继续宣读栽定通知,二、红蓝双方演习继续进行……

庞承功一愣,哎,不对吧,红军总指挥已经阵亡,红军失败已成定局,演习应该终止,怎么还能继续?

杨光说,你们围歼的只是红军的前敌侦察指挥所,阵亡的只是康凯本人,红军指挥系统依然正常在运转,红军总指挥已改由猛虎旅政委梁明辉接替。

庞承功吼了起来,这……不公平!

陆元衡,庞团长,你要什么样的公平?

上次演习,也是在这里,我们被围后,为什么裁定红军失败,终止演习?今天和上次一样,为什么演习可以继续?我要找楚副司令说理去。

陆元衡说,如果我们都没记错的话,两年前你被俘后,红军的指挥系统己全部瘫痪,能和今天同日而语吗?裁定就是命令,希望你不要再找任何借口。

庞承功毕竟不是两年前的庞承功了,清楚地意识到在这种场合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姿态,于是一个立正,有力地回答,是。演习继续进行。

梅雨晴在收拾房间,一手摆放着茶几上的茶具,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在接电话,冰冰,演习进行得怎么样了?

楚冰冰在演习场一边走着一边在接电话,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今天还要继续。

梅雨晴问,康凯他……他怎么样?

楚冰冰走着,嗨,别提了,康凯昨天晚上阵亡了。

梅雨晴手中的杯子啪地落地,你说什么?康凯他怎么了,啊?

楚冰冰突然意识到表述上不准确,……哦,不是阵亡了,是,是……反正是不行了,让庞承功给俘虏了,判了死刑。

梅雨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电话握在下垂的手中。

电话内传出楚冰冰声音,梅老师,不是真的,是演习,康凯现在挺好的,滋润着呢,和雅池姐订婚了……

梅雨晴忙拿起电话,你说什么,康凯跟陆雅池怎么了?

陆雅池正好从战地医院走出来,发现楚冰冰在打电话。

康凯和雅池姐订婚了……

陆雅池走了过来,冰冰,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楚冰冰吓了一跳,哟,是你啊,我在跟梅雨晴通电话呢。

陆雅池伸过手去,我跟她说两句。楚冰冰把手机递给陆雅池,陆雅池拿过电话,嫂子,我是雅池啊,你在家里没事的话,到基地来一趟吧,我有事要跟你商量。陆雅池把电话还给楚冰冰,你这丫头,嘴也太快了,一点小事要是让你知道了,半个地球都能知道。这么早跑来干什么?

楚冰冰收起手机,雅池姐,你有点不够意思。

走吧,进去谈。

陆雅池领着楚冰冰走过几间救护方舱,来到相连的帐篷内。这里是陆雅池的办公地点。

陆雅池问,我怎么不够意思啦?

订婚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陆雅池笑笑,就这点小事,要跟我兴师问罪?

这是小事吗?

陆雅池笑而不答,穿起白大褂……

雅池姐,你决定嫁给康凯我没意见,这也是我早就预言的事。可是你我作为好朋友,为什么就不能事先跟我说一声呢?

陆雅池一边准备着听诊器等器械一边说,这有什么好宣扬的,我怕就怕你这张嘴,我干嘛非要跟你讲。

我喜欢康凯你是知道的,前两天你还跟我说,你早晚是庞承功的人,可就这么两天的工夫你就变了,变化之快,反差之大,让人不可思议。

你见到庞承功了?

见到了。

陆雅池拿着器械,我要上班了去了。陆雅池说着走出帐篷,楚冰冰愣了一会,跳起来追了出去。陆雅池朝一处病房帐篷走去,楚冰冰从后面追上来,哎,你怎么不听我说啊?

你要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庞承功是什么态度啊。

他能有什么态度?

怎么说呢……他表面装着无所谓,心里已经发毛了。

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他了?

还没顾上,这个时候我哪有这个心情。

冰冰,你这东家长西家短的毛病可得改一改,哪像个军区副司令家的千金,跟家庭妇女一个样。

家庭妇女怎么了?你不是早晚也要嫁人嘛。

我是说,庞承功本来心情就不好,你还要给他火上浇油……

哎,雅池姐,你到底是心痛康凯还是可怜庞承功啊?

陆雅池没说话,走进帐篷门口,楚冰冰追上,堵在门口。

你放心,我没给庞承功火上浇油,而是在他的小伤口上轻轻地散了点小盐巴。

你都说他什么了?

我说我也喜欢康凯。

陆雅池笑了笑,就你这刀子嘴,下辈子也别想嫁出去。说完,陆雅池走进帐篷。

楚冰冰冲着帐蓬内喊,雅池姐,你可别咒我,我明天就嫁人。楚冰冰说完悻悻地转过身来,不觉一愣。柳成林站在他面前。

哟,是你啊?

冰冰,上回有件事我忘跟你说了。

什么事?

我……我跟乌兰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楚冰冰一时没反应过来,乌兰,你跟乌兰……哦,你们俩……弄假成真了?

柳成林美滋滋在点点头,不是成真了,是真成了。

楚冰冰有些尴尬地,那我就……祝你们幸福了。

谢谢。

就这事?

就这事。

没事了?

没事了。

楚冰冰突然爆发地,没事了,你就走!!

柳成林一怔,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楚淮海、陈军长、贺政委、陆元衡、魏嵩平等军、师职干部和部分驻华武官坐在大屏幕前观看演习实况。康凯没事地走了进来,走到楚淮海跟前,向楚淮海敬礼。

楚淮海伸手与他握手,好啊,烈士同志,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康凯,目前还是活烈士。

魏嵩平看他一眼,不悦地扭过头去。

楚淮海,康旅长,你这一壮烈,你们军首长心情不好受啊,尤其是魏副军长,你过去陪他坐吧。

是。康凯走到陈军长、贺政委和魏嵩平面前,一一敬礼,陈军长和贺政委和他握手。魏嵩平没好气地,坐吧。康凯坐到魏副军长旁边。

魏嵩平侧过脸问,康凯,你们是怎么搞的?仗怎么那么个打法?一个总指挥跑到前面冲冲杀杀的……简直是胡闹嘛,真把321旅的脸给我丢尽了。

副军长,我死了不是还有梁明辉嘛。

一个政工干部指挥这么大的一场演习,能行嘛?

我们从来是分工不分家,训练工作他没少抓,政治工作我也没少管……

楚淮海侧过头,老魏,你就别为他们担心了,你以为他真的是意外阵亡啊,他那是有意找死。其意至少有五,一、隐蔽作战意图;二、麻痹对手神经;三、激发部下义愤;四、锻炼军政兼通。这第五嘛,可以混到这导调中心来,趁机看看各级领导的直接反应,听听真实的议论,以得到更多的信息,顺便嘛还可以偷个小懒,喘口气休息休息……康凯,你从实招来,是不是这么回事?

康凯憨憨地笑了笑,我们那点小九九还能瞒过首长……

大家都笑了起来。大屏幕上,野狼团的坦克在向前沿推进……

庞承功已经回到指挥所,他问肖书悦,参谋长,情况怎么样?

根据今天上午无人侦察机的补充侦察和卫星图像分析,红军三处指挥所和一个地上通讯中枢已被锁定,坦克二营已进入进攻位置。

庞承功看看表,10时15分发起总攻。武装直升机群首先攻击锁定目标,务必摧毁三个核心阵地和指挥所。坦克营以最快速度推近到408高地前沿一线,空中打击一结束,坦克集群首先攻占408高地,分三路向纵深发展。

是。

庞承功说,梁明辉他们的坦克营究竟到哪去了?

侦察营报告,在红军后方五十公里发现红军坦克集结,大概有两个连的兵力,其他两个连目前位置不详,估计是吃过我们J9坦克的亏,不敢轻易摆到前面来了。

进行不间断空中侦察,防止红军的坦克分散掩蔽,对我突然袭击。

是。

猛虎旅的战士们在战壕里向外观察。一碉堡内,几名战士在用高压氢气罐给一个个气球充气。在前沿阵地的石头上,突然出现了几条大标语,打败多国部队,誓为旅长报仇。消灭野狼团,活捉庞承功。

在草原的一处洼地里,密密的伪装网下面,是一排装甲指挥车和通信车。而在伪装网上面的山坡上,是一群牛羊和几个蒙古包。在指挥车前,梁明辉和张大印在向坦克营长下达任务。

梁明辉说,你们在前沿潜伏的两个连一定要掌握好出击时间,千万不能提前暴露自己。一旦发起攻击就要爆发式地出击,以奇制胜,让他们的J9坦克失去优长。

是。坦克营长转身离去。

梁明辉向张大印交待,张代参谋长,你通知黑客分队从现在起,一刻不停地向蓝军网络系统实施攻击,发布心理战口号……

柳成林领着两名军人走来,梁政委,预备役师的刘参谋长来了。

梁明辉与来人握手,刘参谋长,预备役三团都准备好了吗?

刘参谋长说,都已经集结到位,就等出击命令了。我来核对一下通信频段,并听听总指挥还有什么指示。

现在蓝军对我方的电波侦察十分严密,我们在行动前的通信联络只使用有线电话和派通信员传递,发起攻击后再开通加密频道,频段按原定不变。

明白。

巴雅尔和乌兰匆匆赶来。

梁政委,我们民兵騎兵营到了。

你们来得正好。你们一定要等到我们的空降部队凌空时再发起冲击,袭击目标是野狼团的通讯站和卫星地面站。

是。

然后再组织小股民兵对蓝军部队进行阻滞袭扰,打乱蓝军行动部署。巴雅尔嘿嘿一乐,政委,不就是地雷战、麻雀战嘛,这是我们的拿手好戏。

乌兰瞥了父亲一眼,爸,应该回答“是”,还老连长呢,连这都不懂!

巴雅尔不服气地,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和政委研究战法!

空中,野狼团武装直升机群袭来。猛虎旅的战士们潜伏在战壕里,注视着上空。武装直升机的导弹飞向408高地,408高地在颤抖。

装步一连连长挥手一吼,放气球!

战士把藏在碉堡里的气球推出来,上千个气球升空。战士们把伪装网掀开,气球腾空而起。空中,红的,白的,黄的,绿的气球飞向天空,一团团的在空中飘荡着……一架架直升机掉转机头匆匆离开。战壕里,战士们高兴地叫喊起来。

十几台J9坦克向408高地冲击。突然,山坡的草地裂开,轰地冲出一台插着红旗的猛虎旅坦克……紧接着,草地上一下从地下拱出十几台插红旗的坦克。猛虎旅的坦克披着尘土和草皮,向野狼团的J9坦克射击。插蓝旗的J9坦克措手不及。一台J9坦克被击中,接又一台J9 坦克被击中。

冯远东急急跑出,团长,408高地发现猛虎旅坦克群!

庞承功一怔。

肖书悦不信,怎么可能呢?

冯远东说,据前方报告,这些坦克全部藏在地下和高地附近的坑道里,我们已有三台J9坦克被击中。

庞承功气愤地说,命令所有J9坦克全部后撤,与猛虎旅坦克拉开距离。

几台插蓝旗的J9坦克在前面开过,十几台插红旗的改装后的坦克快速追上来。一台J9坦克冲过小坡。另一台老式坦克也冲过小坡。猛虎旅的坦克、步战车等趁势发起冲击。

在导调中心指挥大厅的楚淮海、陆元衡、魏嵩平、陈军长、贺政委等都看愣了。大屏幕上,几台插红旗的老式坦克紧紧追赶着几台插蓝旗的J9坦克不放,并开炮射击。

楚淮海说,哎,这J9坦克怎么不快跑呢?

贺政委说,是啊,怎么让老坦克追着屁股打呢?

大屏幕上,猛虎旅坦克群发起进攻。

魏嵩平也看傻了,康凯,这是怎么回事?

康凯狡黠地笑笑,首长应该知道啊。

你是说……

楚淮海侧过头,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康凯,站起来大声说说,把你那点秘密给我们抖落抖落。

康凯站起来,各位首长,我在这里介绍一下我们的一项科研成果。刚才大家看到的一幕,不是J9坦克跑得慢了,而是我们经过改装的老式坦克速度提高了,通讯系统和火控系统也经过了改进,提高了行进中射击的精确度。

楚淮海愣了一下,什么,改装了坦克?

是的,我们把一个连的老式坦克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拆下了原来的柴油机,换装上了一种新燃气轮发动机。这种发动机可以不需要30分钟的预热时间,启动后就能投入战斗,所以我们把坦克荫蔽在地下和山坡的坑道里,等到J9坦克靠近后发起突然攻击。这种发动机相对体积小,功率大,时速提高了三分之一,基本上接近了J9坦克的速度。所以,我们可以追着J9坦克屁股后面打近战,打肉博战。

楚淮海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来你们还有点秘密武器啊。

魏嵩平若有所思。

指挥大厅的大屏幕上。山坡上出现一个推轮椅的人影。待镜头推近,原来是乔麦推着魏小飞来到了演习现场。

魏嵩平一惊,问身边的康凯,康旅长,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陆雅池安排的,也是我同意的。

魏嵩平突然神色紧张地站了起来。

庞承功焦急问对肖书悦,我们的坦克今天是怎么啦?

肖书悦思索着没有回话。

庞承功拿起话筒,林中兴,你们是怎么回事?

林中兴站在一台被击伤的J9坦克边,团长,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今天猛虎旅的老坦克像服了兴奋剂一样,跑得飞快,怎么也甩不掉。

肖书悦对庞承功说,我分析,红军的坦克虽然外型上没有变化,很可能是换了发动机,性能有了很大的提高,要不然不可能启动这么迅速,跑得这么快。

山坡的高地上正好是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而坡下却是广阔的演习场。乔麦用轮椅推着魏小飞站在山坡上。魏小飞穿着军装,依然是一种半醒半睡的状态。魏嵩平的越野车开过来,魏嵩平和康凯下了车。魏嵩平快步走到乔麦身边。

乔麦说,魏副军长。

魏嵩平点点头,从乔麦手上接过轮椅……

巴雅尔率领一百多民兵骑兵营的战士,个个身着迷彩服,肩膀上挂着虎头标志,整装待发。空中,猛虎旅的运输机飞来。巴雅尔看着天空。运输机开始空投,一串串小白点出现在天空,顿时展开一个个降落伞。降落伞下是一辆辆坦克,装甲车等装备。

巴雅尔一声大喊,上马!民兵们纷纷上马,每人背着冲锋枪,挎着马刀,在巴雅尔的带领下,冲出林子,向山坡上冲去。上百匹战马像奔腾的洪流跃上山岗。草原传来海潮奔涌一般的声音。一面虎头战旗和一面草原民兵营的战旗在骑手手中飘扬着,引领着骑兵分两路向野狼团通信站冲来。

空中,一顶顶落伞铺天盖地向下飞落。草地上,骑兵排山倒海般冲来。野狼团官兵们慌忙组织对空射击。

一队骑兵突然冲杀过来,野狼团的官兵们一下都愣住了,不知是从那里杀出来这样一支古老的部队,也不知道是打天空目标还是打下上目标,

巴雅尔大喊,冲啊——骑兵已冲到野狼团防守阵地,冲过通信站外围,越过沟壑,把通信站的通信车包围,民兵战士挥刀砍断了电缆线,向帐篷、通信车等投出手榴弹和燃烧弹,通信站顿时处于烈火浓烟之中。

猛虎旅的空降兵纷纷落地,开始集结,坦克,装甲车立即投入战斗。

指挥大厅里的大屏幕上,骑兵在野狼团通信站的硝烟火海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楚淮海和陆元衡等在场的军官们都看呆了。

陆元衡对楚淮海说,这是军分区的民兵骑兵营。

楚淮海感慨地说,看来人民战争永远不会过时。

野狼团指挥所的电脑一下没了信号,庞承功,肖书悦和弗斯特都愣在那里。

弗斯特摇摇头,这……难道还要让我们回到冷兵器时代?

肖书悦说,不管冷也好,热也好,一号通讯站和地面星地面站已经被猛虎旅组织的民兵摧毁,看来我们对他们的战法估计不足啊。

庞承功急了,启用二号通讯站和备用卫星天线!

肖书悦说,庞团长,看来,我们必须放弃A方案,改用B 方案。我先带领坦克二营和机步营逆袭反击,不然猛虎旅的二梯队很快就会压上来。

庞承功想了想,好,反击之后,尽快转入防御作战……

野狼团的坦克组成战斗队形开始进行反击作战,他们带着愤怒向猛虎旅发起攻击。

猛虎旅指军方舱内,梁明辉,张大印坐在指挥台前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张大印看着电脑的显示数据,政委,蓝军坦克和装甲群开始反攻了。

命令,自行火炮、火箭炮群,反坦克导弹对蓝军坦克群进行摧毁性打击……

猛虎旅的自行火炮的榴弹,火箭炮集速火箭弹,导弹,带着一条条火龙向野狼团坦克群飞去……

魏嵩平用轮椅推着魏小飞,康凯和乔麦站在父子俩的两侧,一台救护车开来。

陆雅池背着药箱和几名医务人员下车跑过来。魏嵩平看了陆雅池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向山下的战场。魏小飞的眼睛依然半开半闭着,似睡非睡……

山坡下决战开始,铁流滚滚,炮火连天。野狼团的坦克、步战车展开正面进攻。猛虎旅的阵地上,炸点一片接着一片……硝烟不断腾起,形成巨大的火海屏障……

一个炸点在魏蒿平他们所站的山坡前掀起巨大的尘烟,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魏蒿平和乔麦、陆雅池本能地护卫魏小飞。

轮椅上的魏小飞突然像惊醒似的,两眼睁开了。他的两眼死死盯着山坡下面的战场……

猛虎旅的炮火在野狼团的坦克群和装甲群中间处处爆炸,硝烟滚滚,火光冲天,战场特有的交响震天动地……

魏小飞突然支起身,慢慢地站了起来……

魏嵩平惊疑地喊,小飞?

魏小飞直起身,晃了两下,丢下轮椅,迈步向着火光冲天的战场蹒跚前行……

魏嵩平、康凯、陆雅池和乔麦都愣住了。

魏小飞走向坡下走去,他激动地看着眼前的战场……

魏嵩平抢上几步,一把扶住魏小飞,小飞,你……

魏小飞抬手指了指山下,战斗,战斗……战斗打响了。

魏嵩平傻愣在那儿。

乔麦奔过去一下抱住魏小飞,小飞,你醒了,你醒了吗?

康凯、陆雅池对视一眼,狂喜地奔过去,小飞,小飞……

魏小飞望着前方。

山下硝烟弥漫,炮声隆隆……更加猛烈的炮火把开阔地炸成一片火和烟的海洋。猛虎旅的武装直升机飞临阵地上空,向地面坦克频频发射火箭,掀起巨大的烟柱,爆炸声震耳欲聋。

魏小飞指着山下,那是……那是我们的坦克……

魏嵩平依然傻愣着。

乔麦摇着魏小飞,小飞,你真的醒了?

魏小飞收回视线,回过头来。康凯、陆雅池和乔麦眼含热泪望着他。

魏小飞的嘴蠕动着,……康旅长……陆军医……乔麦……

康凯扶着魏小飞的肩,小飞,你终于醒过来了。

乔麦扑进陆雅池的怀里抽泣起来。

魏嵩平哽咽地,……儿子?

魏小飞回头望着父亲,良久,爸爸……

魏嵩平一把搂住儿子,泪水滂沱……

猛虎旅指军车内,一参谋进来向梁明辉报告,总指挥,蓝军参加反击的部队在我炮火和直升机的攻击下,已经停止进攻,部分装甲部队向东北洼地一带撤退。坦克营报告,是否继续向前推进?

梁明辉果断地下达了命令,所有攻击部队,全速向前推进!

这里是一处漫坡,野狼团一支后撤的装甲车队开过来。一侧的山坡掩体里,柳成林、乌兰等十名牧民老百姓趴在掩体内,柳成林用望远镜以观察着。乌兰等几个老百姓手里拿着手机做好摇控准备。

柳成林下达口令,三号、八号、十号目标,启爆。

乌兰等一按手机键。野狼团车队经过的路边一处炸弹爆炸,一辆装甲车炸停,冒起烟来。

二号、九号目标,启爆。柳成林再下口令。

又一路边炸弹被遥控引爆。野狼团的坦克前进道路被堵塞,准备绕道……

柳成林急了,快炸,快炸啊!

乌兰急按手机键,但没有引爆,蓝军的几台坦克冲了过去。

柳成林急了,冲过来,你怎么不发指令呀。

乌兰说,我发了。

柳成林夺过乌兰的手机,一看电话号码,你看你发的是什么号码?

乌兰拿过来,一看,自己也笑了,打到爸爸的手机上了。

那边山坡上,乔麦推着魏小飞,陆雅池在一边扶着,向救护车走去。魏嵩平走到高地的一边,老泪纵横,抽泣起来。

康凯走过去,魏副军长,小飞醒过来了,你应该高兴啊。

魏嵩平点用纸巾擦了擦泪,意味深长地,可是,可是还有人没醒啊。

康凯不解地问,谁,谁没醒?

我。

康凯一怔,你?

对,我在说我自己。

野狼团的指挥所里,庞承功有些沮丧地坐在电脑前。

冯远东向他报告,团长,红军对我实施强电磁覆盖,与肖参谋长的联络中断。

庞承功腾地站起来,通知预警机立即升空,打开全部电磁跟踪系统,发现红军电磁波源目标,立刻发起攻击。命令二梯队坦克一营加速向前沿推进,坚决打退红军的进攻。

肖书悦一身灰土走进来,团长,猛虎旅从多路分小股向我前沿阵地发起攻击,我已经组织装步营从两翼包围红军突击部队,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可以对红军突击部队实施合围。

庞承功脸上转忧为喜,好!

弗斯特等从指挥所里间走出来。

弗斯特感到莫名其妙,庞总指挥,我请你解释,你说我们的对手只是一个装甲旅,装备远不如我们,可我看到的是,他们还拥有最先进的气球防空系统,成功地阻挡了武装直升机的进攻,从地下冒出来的老式坦克竟然击毁了我们的先进坦克;还有,骑马的十字军团,到处拿着武器的民兵,每条道路上都装有摇控炸弹……我不明白,红军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我们是在跟什么人作战?

庞承功苦笑,我们是在跟一支懂得人民战争的部队作战。

弗斯特不解,人民战争?

是的,一场现代化条件下的人民战争。他们会像魔术师一样把一草一木都点化成对敌作战的武器,所有的地形地物都会变成作战的堡垒。

弗斯特不解地摇摇头,这真是梦幻般的一天。

电话骤然响起。肖书悦拿起电话,我是肖书悦。什么,停止演习? 是……是……

庞承功一愣。

肖书悦放下电话,导调中心紧急通知,演习立即停止,部队原地待命。

庞承功问,说为什么了吗?

没有。

弗斯特,这演习的最后胜负还没有决出结果呢?

是啊,我们刚把反击进攻组织起来,这一叫停,只能算打个平手了。

庞承功说,打个平手,就算失败。

一辆越野车飞速开来,一个急刹车停下,楚冰冰边下车边打着电话。

雅池姐不是邀请你来基地一趟吗,什么时候来啊?

一台SUV越野车开来。车内。梅雨晴在向外观看着,接听着电话,……我快到了,是的,快到了。

SUV越野车在基地办公楼前停下,楚冰冰立即迎了上去,梅老师,你真赶来了?

有两年没来草原上了。哎,演习打得怎么样?

刚叫停。我正准备往现场赶,听说你快到了,就先在这等你了。

楚冰冰拉着梅雨晴上了自己的车,走,先跟我到现场看看。

梅雨晴问,康凯情绪怎么样?

康凯这家伙太滋润了,当了把活烈士,尽在那儿偷着乐。

越野车开出办公区,向演习场方向开去。

康凯不是阵亡败下阵了嘛,有什么可愉着乐的?

他和梁明辉俩人玩了把苦肉计,把庞承功打得晕头转向。

梅雨晴惊喜地说,是嘛。怎么回事?

我一直在导调中心采访,从头到尾在屏幕上看着他们俩的表演。庞承功一开始采用外军顾问的意见,把什么震慑打击,斩首行动,先声夺人的打法都用上了,上来就把红军的指挥部打掉,把康凯斩杀了。没想到康凯、梁明辉他们早就有所防备……

越野车行进在演习场的泥路上,透过车窗,可见刚打完仗的战场景象。坦克、装甲车、步战车、自行火炮正在集结转移,战士们打扫战场,扑打着余火,硝烟依然四处飘散……

康凯就会白天造假,夜里行骗……

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康凯造假、行骗的工夫真玩到家了。到处设假阵地、假坦克、假指挥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还把坦克什么的都藏在地底下、土洞里,跟庞承功玩捉迷藏。他让庞承功抓住,判了个阵亡,其实也是利用庞承功斩首心切,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庞承功大上其当……楚冰冰兴致勃勃地讲着。康凯这回还把巴雅尔的骑兵营用上了,什么电磁波战、网络战、心理战,气球防空战、地雷战、麻雀战、破袭战……土的洋的、荤的素的全上了,打得天昏地暗,庞承功和弗斯特他们几个老外一下子就给打懵了……

梅雨晴问,哪最后谁赢了?

反正庞承功是赔了夫人折了兵。导演部突然叫停,我看,要是再打下去,庞承功未必能赢。

梅雨晴说,你可别幸灾乐祸的,我记得你当初可是蛮喜欢他的。

楚冰冰笑笑,我不否认,我确实被他感动过。

梅雨晴也笑笑,不只是感动,是为他心动过吧?

庞承功的脸上布满沉郁,庞承功独自一人踽踽而行,可以看到远处的坦克、装甲车等在开动,残烟余火在飘浮……蓦地,庞承功站住了。狼石前,一人背身而立。庞承功默然地望着。那人慢慢地转过身来,原来的魏嵩平。两人都没有说话,对视了片刻,面对面走向对方。两人走到近前,还是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魏嵩平慢慢把目光移向狼石,开了腔,前几天,我们俩在这儿不欢而散。

庞承功也把目光投向狼石,今天不期而遇,不是又聚到一起了吗?

夕阳的余辉里,狼石显得更加冷峻、神秘。

我,我是来听故事的。

肯定是来听狼讲故事。

前些天你要给我讲狼的故事,可我不愿听。

开始我也是,可听多了,也就爱听了。

据说这草原狼是成吉思汗和他那支铁騎的导师?

是的,不然这位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就不可能成为世界级的大军事家,他那支只有十几万人的部队也不可能横扫欧亚大陆……

落日在两位军人的眼中闪动。眼前仿佛出现冲天的狼烟,奔腾的战马,翻滚的旌旗,铿锵的刀剑,伴随着翻江倒海般的呐喊,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狂颷……

他们从历史回到现实,禁不住热血沸腾。

魏嵩平感慨地说,难怪你要把野狼团搞得那么强。

庞承功很惭愧,可我败了。

你没有败。你和康凯都是赢家。

战场上没有双赢。

两人收回目光,又默默地对视着……

庞承功笑笑,听说小飞让炮火惊醒了,我们都很高兴。

魏嵩平长叹一声,可还有不少人在沉睡。

在平静安宁的环境里,是很容易睡着。

但如果都要等到遇上炮火才能惊醒,那就太可怕了。

那是,确实挺可怕的。不过,醒来的人总会越来越多。

魏嵩平点头,对,会越来越多的……

越野车停在山坡下,梅雨晴和楚冰冰向坡顶走来。两人在坡顶望着山下,透过她们的背影,可见山下一台台的战车通过。

梅雨晴的手机响,梅雨晴接听,……雅池啊,是我,我到了,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地方,反正眼前是一片战场……

楚冰冰接过手机,我们在353高地上。

陆雅池是在救护车里打的电话,……好,你们在那儿等着我,一会儿见。陆雅池挂上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你现在哪儿?

康凯一手采着野花,一手接着手机,我正在采花呢……

陆雅池说,你呀够花心的了,还采花啊!我告诉你,梅雨晴已经到了,楚冰冰陪着她呢,一会我就过去……

在什么地方……353高地? 好,你们就在那儿等着我……

庞承功独自一人坐在山坡上,愣愣地望着山下的战场。他没注意到身后陆雅池的身影。她顺着山坡朝庞承功走来。陆雅池走到庞承功身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尔后坐在他身边。庞承功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陆雅池没有看他,沉默着望着远方。

庞承功又望向远处,自嘲地说,我败给康凯了,败得很惨是吧?

陆雅池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轻声地,干嘛一个人坐这儿?

庞承功依然看着远处,一个人挺好。

挺好?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庞承功苦笑着,侧头看了看陆雅池。陆雅池从迷彩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给庞承功。

庞承功接过,什么?

两年前你让我签字的那份结婚报告。

庞承功已没一点情绪,你撕掉就是了,还给我干嘛?

要撕你自己撕。说完,陆雅池起身离去。

庞承功呆呆地坐了一会,郁积在胸的无名火突然爆发,把那份结婚报告揉成一团,抬手想要扔出去,却又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住,而后慢慢地把纸团打开,看起来……皱巴巴的纸上,在打印出的文字下面,有庞承功的签字,在庞承功的签字下面分明写着陆雅池三个字。庞承功惊呆了,以为自己的看花眼了,又仔细看了看。纸上,在陆雅池的签名下方,还有签名的日期——2003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