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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沙场点兵》》 · 邵钧林 黄国荣 郑方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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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点兵》

作者:邵钧林 黄国荣 郑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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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各种战车组成的车队如滚滚铁流,开着大灯,浩浩荡蕩。这条坎坷的泥路,车轮、履带辗压蹂躏得不成样子。庞承功和梁明辉坐着敞篷越野车,行驶在车队中间。

政委,对这场力量悬殊的对抗,康凯他会怎么想?

……你怎么突然研究起康凯来了?

知己知彼嘛。

演习双方都是按预案走,我看了解不了解一个样球样,还不都是红胜蓝败。

哪可不一样。别说演习,就是演戏,要是不了解对手的戏路子,再好的演员也有可能出丑。

要说康凯,咱们师真没有比我更了解他了。当年在红二连,我和他睡的是上下铺,一直干到他当连长,我干指导员……

庞承功打断对方,我只想问一件事——前天开演习预备会,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他野狼野狼的,也不怕他生气?

怎么会呢?他的小名就叫狼崽,一直喊到上高中才起用康凯这个大名。

新鲜!有叫虎崽牛崽的,没听说还有叫狼崽的。

这你就不懂了,游牧民族崇拜的是狼。

庞承功一愣,什么,狼?

这时庞承功他们离蓝军阵地有一百公里。他们说的康凯就在那阵地的一座碉堡里。身着迷彩服的康凯从碉堡里钻了出来。他沿着堑壕一直走到坡顶。康凯站在山顶俯望草原,他看到了它的辽阔壮美,也感到了它的神秘莫测。他收回目光,投向他们的阵地。防御工事沿起伏的山势而筑。堑壕、碉堡、坑道把一个个山头勾连成整体。阵地前,设置着一道道三角锥、铁蒺藜和一片片雷区。

这些一点都没能让康凯激动,他那紧锁的眉间,隐藏着忧郁。团参谋长肖书悦和参谋冯远东匆匆赶来。

团长,你让冯参谋叫我?

我真服你了,演习都要开打了,你这当参谋长的能睡到现在不起床?

参谋长,我没骗你吧?

嗨,我的大团长,这种演习你还当事?摆摆场面,走走程序而已。你我他妈的全歇球了,还不照样玩得滴溜溜转。

康凯放下脸,摆练也是练,也不能瞎对付。走,一起到阵地上转转去。

嘿嘿,我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呢。

康凯朝肖书悦的屁股上拍了一掌,行了。

三人说笑着沿堑壕走去。

红军的战车以战斗队形向待阵地继续开进。康凯似乎让庞承功产生更浓厚的兴趣。

真没想到康团长是蒙族人?

梁明辉斜了庞承功一眼,五十六个民族一个家,军队还不一样?不过他的情况有点特殊,他母亲是汉族人,六十年代大学毕业从江南支边到了草原。他父亲才是个地道的蒙族汉子,曾被草原人誉为“纳钦”……

纳钦?什么意思?

蒙语是雄鹰的意思。当年在一次“那达慕”大会上,他父亲射箭、赛马、摔跤“男儿三艺”的比赛中力冠全旗,获得了终身荣誉“达尔罕”的称号。后来入伍当了兵,不到两年就破格提了干,在六九年那场北方边境反击战中,带领一个连拼杀了三天三夜,最后为掩护战友壮烈牺牲……

庞承功侧过头,肃然起敬,是吗?

梁明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他母亲没有再嫁,一直生活在草原上,直到康凯初中毕业,母子俩才回到江南……

虎头是猛虎团的象征。一顶顶帐篷前飘扬着一面面“猛虎”红旗。庞承功和梁明辉沿红旗夹道并肩走着。

团长,大大小小插了这么多的旗,会不会让旁人觉得有点张扬?

凡成事者都得善于造势,张扬就是对自身价值的一种包装和推销。尤其在眼下这个关节点上,更需要我们闹个动静,闹个大动静。

关节点?你是说编制调整?

师改旅的风声越刮越紧了,尽管上面还没发话,网上的信息可已经铺天盖地了。无风不起浪,红军团的摊子真要是散在咱俩手里,你我可真成了末路英雄,无颜见江东父老啊!魏师长在这个当口千方百计说服上头搞这次演习,显然有其深层思考。

张扬、造势,包装,推销,能管用?

适者生存,是万物演变的护身符。

梁明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庞承功在敞篷越野车旁站定,转身扔过一双白手套。

梁明辉接住,怎么,让我也包装?

庞承功整了整自己的白手套,毕竟不是土八路的年代了。

这可是演习,不是过节。

庞承功跳上车,手一扬,演习可是咱军人的盛大节日!

越野车像出山虎似的向前一蹤,飞奔而去。

蓝军团的阵地上一片寂静,官兵们静静地守候在阵地上,等待着演习开始的号令。

康凯和肖书悦也靠在堑壕边上聊着天。

团长,我看你就是操心的命,忙乎这次演习,还不如去睡觉。

少发牢骚。摆练也是军事演习的一种形式,蓝军总得有人当的嘛!导演部已经出了预案,就得执行,绝对不能出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走走程序,跑跑过场,何况咱们是跑龙套当陪衬的,就是想出问题也出不了。

龙套跑不好,同样会出事!咱可别给基地添麻烦!

添麻烦哪敢,不过还没有麻木而已。我就看不惯庞承功那股神气,不就是到俄罗斯啃过几天黑面包嘛,牛得眼珠子朝天了!

人家牛,有牛的资本。正团级,比我小五岁,据说在本军区是最年轻的团主官。

肖书悦不服气,别说你,管我还得叫大哥呢。

康凯似乎些有些烦躁,解开迷彩服的扣子,你想刹他的傲气,这次是没有机会了,要是真对抗,倒是真该练练他。

哎,团长,我要是憋不住,真的冷不防地给他一下怎么办?

康凯看了看肖书悦,那你就离开蓝军团。

猛虎团的所有战车上,都插上了一面面“猛虎”小战旗,乘员、载员一律整齐地列队在车旁。庞承功乘敞篷越野车检阅着自己的部队,越野车经过时,每辆战车前的战士都自动立正挺胸。越野车经过J9坦克营,丁勇格外精神地立正站立在车前。

庞承功的越野车在团指挥所停下。营连干部已在列队等候。庞承功潇洒地跳下车。

中校参谋长田青河整好队伍报告,团长同志!营连干部到齐,请指示,参谋长田青河。

庞承功还礼,稍息!庞承功健步来到队列前。

李春良、林中兴、王志鹏等营连干部唰地自动立正。

庞承功行标准规范军礼,他目视检查营连干部的着装。庞承功的目光挑剔地从营连干部的身上掠过,最后停在坦克营营长林中兴的脸上。

庞承功十分严肃,林营长,请你把军帽戴整,把迷彩服的左领子翻出来。

林中兴赶紧把领子翻出。

王连长,请你帮你们营长把帽子戴正。不规范的东西不能成为习惯,习惯就会成痼癖。请大家记住,仪表也是战斗力

王志鹏出列,双手为营长整军帽。

庞承功一直看着王志鹏为林中兴整好军帽,全体营连干部耐心地等着。

观礼台正中摆着楚淮海的席签,但他的座位空着。陆元衡不时地看表。魏嵩平掏出手机,想了想又放进口袋里。

魏嵩平走到陆元衡跟前,陆司令,能不能跟军区和集团军的领导说一下,把演习开始的时间向后推迟二十分钟。

陆元衡愣了一下,这怎么行呢!

我个人认为是可行的。只要延长炮火准备时间而缩短最后冲击时间,对整个程序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这样就有可能让楚副司令看到总攻,看到这次演习的最精彩的一笔。

陆元衡皱了皱眉头。

平时想请都请不来,多好的机会。陆司令,你干过军区机关,还不比我明白?

陆元衡得到启发,你这一说我倒是明白了——演习预案不能改变!

庞承功站在队列前一摆手,魏小飞刷地打出一面特大的“虎头”战旗。庞承功手扶旗杆,亮开了嗓门,同志们,这次演习意义非同寻常,我想谁也不会愿意看到321师和猛虎团,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编制序列中被抹掉!我和政委提请大家记住一句话——有作为就有地位,有成绩才能保住团旗!,我们一定要让这面旗帜永远飘扬,让这杆旗帜随着我们前进的歩伐,插到每一个胜利的地方!

李春良、林中兴、王志鹏等营连干部群情激奋,欢呼着热烈鼓掌,唯有柳成林视点不在军旗上,目光偏移,心有旁骛。

好!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其他同志解散,柳股长留下。

柳成林这才回过神来。庞承功大歩走向柳成林。

庞承功虎着脸,柳成林,大家都在用目光表达自己对团战旗的感情,你东张西望的在看什么呢?

柳成林用嘴朝庞承功身后一呶。

庞承功回头望去。

不远处,伫立着一位年轻漂亮、朝气蓬勃的中尉女军官。

庞承功恼了,回头冲着柳成林,怎么,女人比战旗还重要?

柳成林面无表情,团长,我们面对的现实是,火红的战旗像满天的朝霞到处飘扬,可漂亮的姑娘如罕见的流星转眼即逝。备注——本人未婚……

还没等庞承功反应过来,柳成林做了个鬼脸跑远了。

庞承功哭笑不得,哼,这小子!转身欲走,被楚冰冰挡住了去路。

楚冰冰虽然面带笑容,目光中分明含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挑衅。

庞承功皱了皱眉头,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

楚冰冰根本不接话头,你刚才的战前动员挺煽情的,风度也还算不错……

庞承功打量着对方,几句受用的话显然使他的态度变好了许多,演习很快就要开始了,看热闹应该到观礼台去。

到处看热闹才是我的本份,真正的热闹在那儿是看不到的。

庞承功眉头又是一皱。

楚冰冰递过军官证,看来需要认识一下。

庞承功接过一看,不觉一愣,你是国防报记者?

我叫楚冰冰。

庞承功下意识地敬礼,欢迎欢迎!

楚冰冰嫣然一笑,依然一副挑衅的口吻,尽管你我肩上扛的都是两颗豆,可你比我多一条杠,怎么先给我敬礼了?

庞承功不失风度地,记者可是无冕之王啊!

楚冰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目光顿时柔和起来。

柳成林突然冒了出来,楚记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楚冰冰朝庞承功伸出了手,不用介绍,猛虎团团长庞承功,庞团长。

柳成林抢先握住了楚冰冰的手,你肯定不认识我,卑人柳成林,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林……

庞承功把柳成林的野战帽往下一拉,行了,小心林子着火!

楚冰冰笑弯了腰。

田青河行色匆匆地跑来。

庞承功一怔,怎么,有情况?

正如你所担心的。

庞承功连跟楚冰冰的招呼都没打,扭头就朝指挥所走去,什么情况?

田青河紧随庞承功,我让侦察股派人到蓝军阵地看了一下,发现他们在主阵地上玩手脚,想出我们的洋相呢!

庞承功淡然一笑,唱对手戏的是头野狼,我心里总有觉得有点不太踏实,担心节外生枝,冷不防搞你一下。梁政委还说那位蒙族兄弟绝对是一个讲诚信守规矩的实心人呢。

以往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叫我当蓝军我也憋气。

咱俩去会一会这个野狼!

肖书悦、冯远东正带着一伙人用洋镐铁锹在山口动土,坡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两人循声望去,庞承功亲驾越野车飞驰而来,一个九十度的转向,恰到好处地停在他们跟前。

庞承功跳下车,田青河紧跟其后。肖书悦和冯远东迎上。

田青河打招呼,我们庞团长特来拜访贵团康团长。

康凯闻声急步赶来。康凯随意地敬了个礼,嗬,两军对垒,剑拔弩张,庞团长竟敢单刀赴会?

庞承功回了一个礼,看来康团长熟读三国啊,我只记得外婆讲的“狼来了”的故事。

康凯伸出手去,虎落草原,狼不能不来啊,要不,虎怎么自称兽中之王呢?

庞承功伸出手去,看来虎狼真有一争。

康凯看庞承功手上戴着洁白的手套,略一犹豫,但还是握住了对方戴着手套的手,顺势把庞承功的手拉到了胸前。两个人对视着,两只手较上了劲。

庞承功不失时机地松开了手,都信息时代了,比手劲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到了星球大战时代,较劲的还是人。大战在即,庞团长不会是礼节性地来拜访对手的吧?

庞承功指着战士们正在开挖的坡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肖书悦赶紧接过话头,为你们开辟胜利通道啊!按演习预案,你们红军在最后总攻的时候,要从这里冲上去,把胜利的红旗插到那个山顶。

你自己看看,这坡弄仗这么陡,坦克开上去不翻个啦!

我们不是正在修整,为你们铺平胜利之路嘛!

老肖,我们都是当参谋长的,还是多出好点子,少出歪主意。

我哪有你红参谋长的水平,咱蓝军根本就不需要主意。

军中无戏言,我问你,这条路原先的坡度是多少?

肖书悦支支吾吾地,……不太清楚。

田青河替他说,22度。现在你把它弄成多少度了?

肖书悦说,这我倒没有测量过。

田青河目测了一下,至少在30度以上。坦克爬坡的极限是30度,这个常识肖参谋长不会不知道吧?

肖书悦嘻皮笑脸地,30度那也是低度酒,凭庞团长和田参谋长的海量……

康凯转身狠狠地瞪了肖书悦一眼,搞什么名堂!

康凯回身对庞承功,庞团长,你的来意我明白了,我们决不会让你为难,一定确保你们顺利夺取胜利。

庞承功疑惑地,是不是在跟我唱双簧戏?

康凯说,对手戏都演不好,哪还会唱双簧?既然是摆练,一切都按预案进行,这是纪律,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有机会跟你实打实干一仗,那就另一回事了。

庞承功再次伸出手,好,一言为定。

康凯诚恳地握住了庞承功戴着手套的手,祝你成功!庞承功嘛,一定成功!

庞承功矜持地笑了笑,提前感谢你的慷慨!康凯,一定慷慨!

两人哈哈大笑。

庞承功刚上车坐定,肖书悦跑过来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庞团长,你放心,我肖书悦一定知错必改。再见!

肖书悦伸手跟庞承功握手。

好,再见。

庞承功收回手低头一看,洁白的手套上沾满了污泥。

陆元衡一挥手,信号枪手同时抠动信号枪扳机,啪!啪!红蓝两颗信号弹同时升空,在碧蓝的天空画出两道美丽的弧。

那达慕的赛马场也响起枪声,赛场上马鸣啸啸,尘土飞扬。一匹匹骏马呼啸着掠过赛场,向终点冲击。

这边演习场上空,强击机呼啸着掠过321师的地面部队,向蓝军阵地轰击。高地炸点四起,烟柱冲天。猛虎团成三个三角形进攻队形,在15公里宽的开面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挺进。草原上战车隆隆,铁流滚滚;硝烟弥漫。一排排行进中的坦克转动着炮塔,一发发飞出的炮弹呼啸着射向目标,炮弹准确地落在山坡上用白线划出的圆圏里爆起炸点。

那达慕射箭赛场上,一群蒙族汉子拉满了弓弦,一支支箭镞像雨点一样射出,箭镞准确地射在靶心的红圆圈里。

庞承功从指挥方舱里探出身子,手拿送话器,指挥着部队。庞承功看看手表,对身边的梁明辉说,你在这指挥,我带车上去。庞承功跳下指挥方舱,庞承功跳上一辆坦克,坦克汇进铁流滚滚的洪流,向蓝军阵地发起冲锋。

观礼台上的首长们,紧盯着电视屏幕,庞承功指挥部队向蓝军阵发起总攻。楚冰冰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庞承功,大气都不敢出。

陆雅池被摔跤场上的紧张搏头吸引,康凯正和身材比他高大的汉子僵持着,两人摔得难分胜负。陆雅池敛声静气,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人们总是同情弱者,连楚淮海也在给康凯使劲。巴雅尔和沈梦兰更是紧张。康凯突然发起进攻,一把攥住了大汉背心的后背,大汉凭借高大身材,想把康凯抱起,康凯乘他弯腰抱他之际,借力拼全力拉他向右摔去,康凯终于把对手摔倒在地上。观众齐声欢呼。陆雅池、楚淮海、乌兰、乔麦热烈鼓掌叫好。沈梦兰和巴雅尔都看呆了。康凯迈着鹰歩,等着下一位挑战者。

楚淮海望着远处的康凯,这人你们可认识?

乌兰马上应声,不认识。

楚淮海侧过头问陆雅池,你呢?

我还是第一次跟这里的牧民交往。

楚淮海判断,我敢肯定,这人准当过兵。

乌兰一愣,首长还能看出当没当过兵?

你看那人摔跤的功夫里就有部队捕俘拳的招数。哎,小陆,今天基地演习的红军总指挥是你的对象吧?

陆雅池含笑点点头。

今天可是他风光的日子,你看不上,不遗憾吗?

陆雅池笑笑,我看还是看这个过瘾。

乌兰悄声问身边的乔麦,哎,她对象是个什么官?

乔麦悄悄告诉她,我们师猛虎团团长庞承功。

众人的

欢呼声中,又一个蒙族汉子上场了向康凯挑战。

巴雅尔激动得用拳头击大腿,狼崽有种!再扳倒一个,他娘的就是达尔罕了。

沈梦兰搭着自己的脉搏,我心脏实在受不了了,我不看了,我得先回去。

不,再坚持一会。大嫂你……

沈梦兰吃力地支身站起,不行,不行,你看,我手心里全是汗……

巴雅尔扶住沈梦兰,好好,我扶你回去。

巴雅尔扶着沈梦兰挤出人圈,一歩三回头地离去了。

人圈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和欢呼声。

康凯跳着鹰步再次出场,像一只展翅的雄鹰,跳跃着唱起了摔跤歌:

骑着你的骏马来,放出你的勇士来,美丽的姑娘呀,等你送上花环来……

苍凉的旋律,粗犷的歌喉又引来阵阵喝彩声。

陆雅池悄声地对乌兰,哎,人家等着你送花环了。

庞承功从潜望镜向外察看,破障车正在推开三角锥等障碍,打开通道。

庞承功问田青河,坡度多少?

19度。

庞承功淡然一笑,这野狼说话倒还算话。

首长们从电视屏幕是看到,蓝军阵地上一片火光。

男解说员用悦声音解说着,首长同志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红军对蓝军火力点进行精确打击,弹无虚发,突破了蓝军主阵地的最后通道……

魏嵩平呢不自禁带头鼓掌,来宾们也鼓起掌来。陆元衡一动不动,盯着电视屏幕皱了皱眉。

蓝军阵地上硝烟弥漫。肖书悦带着两个战士扛着一竿红旗钻出堑壕,直奔山顶。肖书悦叫一战士拔去蓝旗,让另一战士插上红旗。肖书悦学升旗手的动作“哗”地将红旗展开。他们三个消失在硝烟之中。

解说员兴奋地喊起来,首长同志们,请看,红军的战旗已经插到蓝军阵地上!红军部队比演习规定时间提前了七分钟攻占了蓝军阵地……

领导和来宾们交头接耳,掌声零落。魏嵩平疑惑地放下望远镜。

庞承功跳下坦克,瞪大的眼睛愣住了。扛着红旗准备冲击的红二连连长王志鹏和丁勇也愣住了。他们还没有冲上蓝军阵地,可一竿红旗已经在蓝军阵地的山顶迎风飘扬。

庞承功、田青河、张大印、林中兴、王志鹏带着部队,端着枪包围了蓝军指挥所碉堡。

林中兴厉声地喊,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肖书悦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钻了出来,演习都结束了,还闹什么?

庞承功两眼在冒火。

肖书悦耷拉着眼皮,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田青河从战士手中接过红旗,往脚下狠狠一插,有你们这么损人的吗?

肖书悦悠悠地说,言重了,田参谋长。既然演习胜利以红旗插上蓝军阵地为标志,那么谁来插红旗就不重要了,你插我插不还都是插?

庞承功非常气愤,你?请你们团长出来说话。

他不在。

不在?上哪了?

他……病了。

庞承功一愣,什么,病了?

康凯和对手对峙着,慢慢转着圈,等待最后一搏。陆雅池、乌兰和乔麦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唯有楚淮海不露声色。

康凯瞪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博克场上虽是人山人海,却静得出奇,只有夏风拍打彩旗的啪啪声。

康凯以逸待劳,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决战的时机。

对手是位年轻力壮的汉子,突然大喝一声,像猛虎一样扑向康凯。康凯只是身子一蹲,剎那间已把对手扛到了肩上,在原地快速地打起转来。欢呼声像惊雷在草原上滚掠而过。康凯旋转着,突然把对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席地而坐的人们都呐喊着向场中心涌去。陆雅池、乌兰和乔麦却傻愣在那儿。

楚淮海推了乌兰一下,快去啊,快去献花啊!

乌兰这才反应过来,拉着陆雅池捧着花环向前奔去。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己把康凯团团围住。两位姑娘根本进不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姑娘献花了!

人们突然安静下来,人墙慢慢裂开一条通道。康凯出现在通道的那一头,手里牵着奖品——一匹挂着108件饰物的白马。乌兰拉着陆雅池沿通道跑来。康凯惊愕地望着身穿军装的陆雅池。楚淮海想跟上,反被挤到人墙外去了。乌兰突然把花环往陆雅池手里一塞,把她推到康凯跟前,自己钻进了人群。

陆雅池手捧花环不知所措。康凯一时也傻了眼。

周围的人们起哄,戴花环了罗,戴花环罗……

陆雅池左盼右顾了一会儿,猛地将花环扣在康凯的头上。

大帐篷内的野战餐厅很有现代气息,虽然是在战场环境下,但内部设施相当讲究,也十分干净整洁。长方形餐桌铺着洁白的餐布,两侧的电镀折叠椅摆放得整齐划一。冰箱、消毒餐具柜、微波炉、送茶的餐车等等一应俱全。

桌子上已经摆上中西餐等花色多样菜点、酒水和中西餐两种餐具,餐桌中间还别致地摆放着一只水晶花瓶,瓶中插满了草原上特有的鲜红的百合花。几名战士规范地背手站在一侧,等待首长到来。

柳成林一掀门帘走了进来,菜都齐了吧?

一士官,柳股长,差不多全齐了,鸡汤在锅里煨着,首长一到就上。

首长一会儿就来。柳成林走出帐篷。柳成林从帐篷走出,帐篷外,站着魏嵩平、庞承功、梁明辉、田青河和张大印等七八名军官。

柳成林象是报告,又像是着急,菜都要凉了。

庞承功对魏嵩平说,师长,首长会不会让基地留住了?

魏嵩平显得有些着急,不会吧,我跟陆司令说好的,今睌由我们接风,基地明天再办。

庞承功建议,师长,我看还是去迎一迎。

魏嵩平觉得有道理,这样吧,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到基地招待所去一趟。

魏嵩平领着庞承功走进基地招待所楼道,楼道内加了岗。魏嵩平等走过一道道哨兵,魏嵩平走到最后一道岗时,哨兵伸手示意他止步。

庞承功走上前,我们是321师的,这是我们师长。我们是来请楚副司令。

哨兵敬礼,对不起,首长还没到。

魏嵩平一愣,什么,首长还没到?这……

魏嵩平的手机响,我是魏嵩平,哦,童秘书,你好……什么……哦,哦,好的,好的,好的……魏嵩平合上手机,首长要请我们去吃饭。

庞承功愣住了。

楚淮海的帐篷是特制的,但设计者就是他本人。里面有一张小野战工作台,上面放着一

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演习的画面。透过笔记本电脑,可以看到帐篷的草地上摆着另一张野战桌。童立新和驾驶员小钱在桌上摆放着简易的碗筷和几盘烧好的菜www奇Qisuu書com网。再往里,可以看到有一个人的背影在小行军灶前烧着什么东西。

山坡下,越野车开了过来。车停下,魏嵩平、庞承功、梁明辉和田青河走下车来,跟在后面的警卫车上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的站士,小跑着在四周布上了岗。

童立新望着他们,首长,魏师长他们来了。

魏嵩平、庞承功等人大步走来,他们走进帐篷,突然愣住了。楚淮海正弯着腰在炒菜。

魏嵩平敬礼,副司令员同志,321师魏嵩平奉命来到。

楚淮海转过身来,撩起迷彩布的围裙擦着手,笑着对魏嵩平说,哦,来了,快坐,稍坐片刻,马上就好。

童立新张罗,魏师长,请入座吧。

魏嵩平、庞承功等不知是坐还是不坐,尴尬地站在那里。

楚淮海把菜盛到一个饭盒里端了过来,放在行军桌上,哎,坐啊!客气什么?他自己先坐下。魏嵩平、庞承功、梁明辉和田青河不好意思地笑着也坐了下来。

楚淮海转身对驾驶员,小钱啊,把咱车上的两瓶好酒拿来。

魏嵩平有些尴尬,首长,我们都准备好了,想请首长到我们那儿去……

楚淮海给每人分发着筷子,哎,今天该我请你们嘛!你们打了胜仗,我理应祝贺,庆贺总得喝点酒吧!

楚淮海边说边接过小钱拿过来的酒瓶给魏嵩平等人倒酒。

梁明辉连忙接过酒瓶,首长,让我来吧。

魏嵩平看了看帐篷,首长,听说这野战帐篷和这套野餐炊具是你亲自设计的?

楚淮海不无得意地说,有关部门还要为我申请专利呢?

庞承功由衷地说,没想到首长还有这方面的专长。

这能算什么专长?闲着没事瞎琢磨而已。你看诸葛亮,整天忙着打仗,事必躬亲,繁忙中偷闲设计了木牛流马,我们呢?和平年代又没仗打,吃着皇粮再不琢磨点事,那真说不过去了。

魏嵩平感叹,真是大开眼界。不过……

楚淮海转过脸,不过什么?

你这么大的首长,是不是过于艰苦,过于苛刻自己了。

楚淮海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说我太奢侈呢!你看看,两室一厅,冬暖夏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艰苦?现在的城里人都讲究个回归自然,到野地里租个蒙古包住。我呢,收拾起来也就那么几包,往车子的后备箱里一搁,说走就走,不管走到哪里,吃住全有了,方便又不求人。怎么样,够惬意的吧?

童立新打开一只高压锅锅盖。锅里冒出热气,一般香味扑鼻而来。

楚淮海用筷子点着;来,先尝尝我这红烧野鸡。魏师长,你带个头。

魏嵩平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哦,好吃。

楚淮海夹起一只野鸡腿,今天演习谁是主角啊。

魏嵩平来了精神,红军指挥是猛虎团庞承功团长。

庞承功连忙站起身。

楚淮海摆摆手,哎,坐下,坐下。录像我看了,你们猛虎团机动神速,攻势勇猛,指挥得当。来,这只野鸡腿是犒劳你的。说着把野鸡腿放在庞承功面前。

楚淮海又夹起一块野鸡腿,这第二条腿犒劳梁政委。

梁明辉连忙端起碗,谢谢首长。

楚淮海转对田青河,这位是……

田青河起立。

梁明辉,团参谋长田青河。

楚淮海示意,坐,坐,可惜野鸡只有两条腿,只好委屈你了……

田青河有些不好意思,首长,能给碗饭就行了。打了一天演习,等你吃饭又等了半天,这前胸都贴后背了。

哦,饿了。小钱,把饭端过来。

田青河站了起来,我自己来。

田青河从小钱手里接过钢精鍋,怎么,就煮这么点饭啊?我不管了,你们的饭只好再煮了。

田青河坐下,端着钢精锅就顾自狼呑虎咽起来。

楚淮海大笑,就凭你这饭量也一定是员虎将。

田青河呑下一口饭,骡马时代凑乎,信息时代不灵了。

众人大笑。

楚淮海招呼大家,来,动手啊,都是当兵的,打仗吃饭可没有谦让一说啊。

大家笑着吃了起来。

楚淮海举 起杯子,为了你们的胜利干一杯!

三人碰杯,楚淮海带头干了,魏嵩平等人也干了。

魏嵩平吃着菜,这都是首长的手艺吧?

楚淮海指着菜,野战嘛,就这条件,就地取材——这是烧蘑菇,小钱他们在山坡上采的;拌野葱,草原上遍地都是;这是野百合,你们尝尝,苦口良药啊,城里绝对买不到;还有,这是鲜黄花菜,坡上成片。哎,再尝尝这鱼,这是童立新和小钱在水泡子里钓的,怎么样,不比你们师里的菜差吧?

庞承功边吃边说,没想到,首长手艺这么地道。

楚淮海自得其乐,今后退休了,要是没事可做,我可以开个个体小餐馆,到时候你们可要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魏嵩平跟楚淮海干了一杯,首长没能看到我们这次的演习,我们感到很遗憾。

楚淮海深有感触地说,哎,我可不遗憾。我在那达慕会上有幸看到了一场真正的较量,一场堪称男子汉的搏斗。蒙族人的赛马、射箭、摔跤,一项比一项精彩,说实话,给了我很多启示,也引发了许多思考。想当年,成吉思汗就那么十几万骑兵,为什么能横扫欧亚大陆?宋朝在最強盛的时期怎么会连续三次败给兵力只有它零头的马背民族?令人深思啊……

魏嵩平、庞承功、梁明辉和田青河一时默然。

楚淮海继续说,我今天算是两不耽误,刚才在电脑里看了你们演习的录像,感想很多,一边是现代化的飞机大炮,一边是赤手空拳的传统竞技,可给人的感受却完全不同啊……

庞承功表现出谦虚的样子,首长,红军方面还有很多不足,我们很想得到你的指点,以便我们进一歩总结提高。

楚淮海当然不会客气,你们的表演还是很不错的。总的说来,战术思想明确,作战决心果断,战术动作也比较圆满,只是最后我没看明白。

魏嵩平疑惑地问,最后……

楚淮海站起来,是啊,你们跟我来。

楚淮海领着四人进了帐篷。

楚淮海走到笔记本电脑前坐下,点击两下。

魏嵩平等在后面围看。

屏幕上展现出红军最后攻上山头的一幕,红军的红旗还在半山坡上向上运动,蓝军阵地上的蓝旗已经倒下,一面红旗竖了起来……

魏嵩平和庞承功对视了一眼。

楚淮海说,红军还没攻上蓝军阵地,蓝军阵地上怎么就插上红旗了呢?嗯!

魏嵩平解释,这……这是蓝军表示主动放弃阵地。

楚淮海不苟同,蓝军认输应该举白旗才对,怎么打红旗呢?不会是出叛徒了吧?

田青河忍不住笑了。

庞承功为自己开脱,首长,蓝军没有按演习预案进行,个别人在故意捣蛋。

魏嵩平给自己肯定,捣蛋也好,不捣蛋也好,蓝军是彻底败了。

楚淮海突然问,蓝军指挥是谁?

梁明辉说,康凯。

楚淮海思索地说,康凯?童立新,通知他上我这儿来,马上!

庞承功有点贬意,我去找过他,没见着,他们参谋长说他病了。

楚淮海,病了?问问在医院还是宿舍,别说我要去找他。

童立新抓起了电话。

肖书悦放下电话,一脸严肃。团长,楚副司令怎么会知道的呢?

康凯一手端着方便面盒,一手用筷子点着肖书悦,都是你惹的事,我再三叮嘱你别搞歪的邪的,你就是当耳旁风……

肖书悦好冤,我怎么了?我不还是顺着来吗?

让他们出这洋相,就出气啦!痛快啦!再说,你什么不好说,偏偏说我病了!

肖书悦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庞承功用枪逼着我非把你交出来,还怪我没有编出个什么好故事来,唉,这好人难当啊。

康凯思索着,怪了,首长秘书怎么会直接问起我来了呢?

哎,会不会有人认出你了?

康凯疑惑,家里人我都交代好了,其他人也不认识我啊!哦,对了,为我戴花环的是个女兵……

你认识?

不认识。不知道她认不认识我?

肖书悦非常肯定,那就没事了。一般来说,男人不认识的女人不可能认识这个男人,因为男人注意女人,女人注意自己。

就你理论多。唉,雁过留声,穿帮那是迟早的事。

康凯腾地站起身,把方便面盒子住废物篓里一扔,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脱军装走人。

肖书悦一怔,什么,脱军装走人?

电话铃响。康凯伸手去接。

肖书悦挡住了,别动!别忘了你是病号。既然说出去了,你就得装。

肖书悦抓起话筒,对不起,康团长病了,我是……哎哟,嫂子,你好,我是你小叔子肖书悦啊……

康凯夺过话筒,行了行了,越洋电话贵得很哪……雨晴,你好!我没病,他糊弄你呢……啊,我都吃过晚饭了,你才起床啊……嗨,你看我又犯迷糊,老忘了你在我的脚底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树隙筛进梅雨晴的卧室,在地板上撒下斑驳的树影。

梅雨晴斜倚在床上在接电话,……什么脚底下,是地球的这一边,尽瞎说……我挺好的,我和你说,我明天就要回国了,对,机票都定好了……什么,妈也到基地去了……

康凯对话筒,……你下了飞机就直接上基地来吧,条件是比不上北京那个家,但毕竟也是我们的一个窝……好,好,我去接你,明天车站见……

康凯挂上电话。

嫂子要来基地?

康凯点点头,走到窗口,把目光投向远处。

肖书悦有些疑问,嫂子她,真的要到N国定居?

这次回国,就是回来办手续的。

她真的想换个活法?

换一种环境,或许就是一种新的挑战。

先别跟嫂子挑战了。下棋看三歩可以,可你不能一下子走三歩啊!

康凯回过身来,神情凝重地说,书悦,我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这次我愣是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肖书悦目光专注起来。

两条,一,老是当沙包做靶子让人打,窩囊!想发泄一下;二,想了却我父亲的遗愿。过一两年,或许我就出国了,也许这辈子再没有参加那达慕的机会了。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把眼下这一关混过去。

混?怎么混?

装啊!装病还不是常干的事。

那是你常干的事。

肖书悦二话不说就把康凯推进了里屋,按倒在床上,为康凯拉上被子,哎,就是有人问你,装迷糊就行,做发烧状。

康凯腾地坐起来,我这个人最烦的就是装模作样!

肖书悦又把他按倒,你想把我也搭进去啊,弄不好还会把陆司令也搭进去。演习不参加,去那达幕争达尔罕,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就老实给我躺着!

为了伪装得更像,肖书悦随手把杯子、暖瓶和几瓶药放在床头柜上,看看万无一失,转身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肖书悦一转身,一下惊住了。楚淮海已经站在他面前。肖书悦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敬礼,首长好。

楚淮海还礼,你们团长呢?

肖书悦有些紧张,团长他……病了。

童立新不满地说,军区楚副司令员来看看他,他人呢?

康凯一听,傻了,急忙用被子蒙住头。

肖书悦也傻了,指了指里屋。

楚淮海进屋,走到床边掀开半截被子。

康凯闭着眼装睡。

病得还不轻嘛!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瓶药看了看说,什么病啊?

肖书悦搪塞,拉……拉肚子。

楚淮海笑了,哦!拉肚子,吃牛黄清胃丸,这个大夫的治疗方法可够绝的,矫枉过正,是不是给牛治病的?

肖书悦忙从楚淮海手上拿过药瓶,这不是……这是……

康凯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

楚淮海回过头来,突然瞪大眼睛愣住了。

康凯垂下眼,首长,我是装病。

楚淮海认出了康凯,你?只怕不光是会装病吧?

康凯自嘲地苦笑,我连病都装不好,还能装什么?

楚淮海试探地,你还会装蒙族人!

康凯脱口而出,我本来就是蒙族人!

肖书悦急得直跺脚。

楚淮海一愣,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今天那达慕赛场上的那位达尔罕就是你。

康凯吃惊地抬起了眼,首长也去了那达慕?

楚淮海目光灼灼,你去得,我就去不得?既然是装病,那就别装了,陪我去看看成吉思汗墙。

残阳如血。一辆越野车在梁上飞驰,它嘎然停在落日的光环中。楚淮海和康凯下了车,一前一后朝前走去。楚淮海蓦然站定,神情肃穆,默然无语。康凯望着楚淮海的侧面,有点忐忑。楚淮海翘首远望。逶迤的成吉思汗墙,横贯千里草原,一直绵延至天地相接的地方。

楚淮海抬手一指,这就是你说的成吉思汗墙。

康凯往前跨了一歩,是的。目前对这一历史遗迹的考证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划分部落领地的地界,也有人说是分兵打仗时各部联络的马道驿站,可草原人都叫它成吉思汗墙。

楚淮海感慨万端,奇迹啊!真正的奇迹!就在这一片大草原上,曾经孕育出一支又一支強悍的军队,其中包括成吉思汗那十几万骑兵,那支驰骋欧亚大陆的铁骑……

落日在两位当代军人的眼中闪动。

此时,他们仿佛看到,冲天的狼烟,奔腾的战马,翻滚的旌旗,铿锵的刀剑,伴随着翻江倒海般的呐喊,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狂颷……

两位军人从历史回到现实,禁不住热血沸腾。

楚淮海问,听说,这里还有一块狼石?

是的,草原人视它为神灵。

那带我去看看。

他们两个站在落日的余辉里,状似狼头的岩石显得更加险峻、神秘,犹如一匹威猛草原狼,龇牙咧嘴,傲视苍穹,令人观之蓦然生畏。

康凯向楚淮海介绍,这就是咱蒙族人视为神灵的狼石,因为马背民族崇拜的是狼图腾。

楚淮海若有所思,狼图腾?按常理说,马背民族崇拜的图腾应该是马,因为马是他们最忠实也是最得力的伙伴,为什么偏偏崇拜狼图腾呢?

康凯把目光从狼石移向身旁的楚淮海,其实道理很简单,狼是马背民族的楷模和导师。

楚淮海吃了一惊,你说什么?狼是马背民族的楷模和导师!

是的,刚才你说的那一支支強悍的草原劲旅,包括曾经横扫欧亚的成吉思汗铁骑,都是狼训导出来的。

楚淮海非常惊异,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天方夜谭。我没有见过狼,可我对狼并不陌生,早在孩提时代从长辈的故事里、小人书里就认识了大灰狼,大灰狼就成了贪婪、凶残且又愚蠢的化身,为什么在蒙族人的心目中竟成了楷模和导师?你给我好好说说,这其中到底什么道理?

首长,作为一个民族崇拜的图腾,这里面肯定有深层的文化内涵,让我说肯定说不到位,就是说三两语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必须得说,那就是请首长一定把对狼的误解和偏见改变过来。实际上,狼是一种特别有灵性的动物,它的智慧和狡黠、顽强和尊严、毅力和耐性,尤其是它的团队精神都勘称百兽之首。在这大草原上,长期以来无时不在对抗的实际上就两大阵营,一是人群,二是狼群。在这两大阵营的对抗中,狼展现出它卓越的军事才能,比如说兵书里的常说的什么知已知彼、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者,诡道也”,等等,都是狼的拿手好戏,除了会打夜战、游击战、地道战,还会打奔袭战、运动战,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兵家。首长你想,面对这样的宗师,它的对手将会得到什么样的训导和磨砺?不然的话,成吉思汗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也不可能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军事家。

楚淮海重重地吐了一口粗气,我听糊涂了,也听明白了。历史上那一支支纵横天下的劲旅缘何而出,你帮我找到了答案。同时我也找到了关于你的答案。

康凯一愣,关于我的?

楚淮海笑了,对啊。我明白了你为什么要装病去参加“那达慕”,为什么要代红军提前把红旗插到山头上。

首长,不管怎么说,作为军人,尤其作为一个团主官,我这样做都是错误的。我一定认真检讨,接受组织上的处理……

楚淮海哈哈大笑,检什么讨?换了我也这么做!你看我不是也不参加演习,跑到“那达慕”看你摔跤去了?说说,对基地化训练有什么想法?

康凯心里早就有话要说,首长,军区提出用基地化训练把部队带向战场是具有战略眼光的,但我想应该把带向战场改为把部队逼向战场,带,部队只是被动应付;逼,才能让部队立足真打。

楚淮海思索地,逼向战场?基地现在具备逼的功能吗?

现在还不具备,但基地的训练模式可以改变。

那么,你这个蓝军团长,对蓝军的建设不会没有设想吧?

康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臂章,首长,你看。

楚淮海接过臂章。这是一个绣有狼头图案的臂章。

首长,我想请你批准,把我们蓝军团的番号改叫“野狼团”,我们的战旗和臂章就以狼头为标志。

楚淮海端详着臂章,想法不错。不过光有称号不夠,还得有狼的本事才行啊!

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让你失望。

楚淮海玩笑地说,那你就是狼头了?

我原本乳名就叫狼崽,外号野狼。

楚淮海大笑,好家伙,往后我不就与狼共舞了嘛!

康凯也憨笑起来。

马蹄声传来,三匹马转眼即至。

马上跳下陆雅池和乌兰,随后是奖给康凯的那匹白马。

楚淮海扭头一看,明白了,嗬,献花环的来了。

乌兰跳下马,首长,我不是说了嘛,上了套的狼是跑不掉的。

随即陆元衡的吉普车也到了,陆元衡和巴雅尔扶着沈梦兰下了车。

楚淮海有些搞不明白了,哎,你们这是……

陆雅池牵着白马走到康凯跟前,亲热地喊了声,狼哥——

康凯愕然,你是……

乌兰替她回答,她就是你的甜妹!

康凯惊奇地看着陆雅池……

红蓝双方的参演部队在演习现场集结完毕。各种战车,坦克,火炮排列整齐。站立在一面红色虎头战旗下的是红军方阵,前列站着佩虎头臂章的庞承功、梁明辉。 站立在一面蓝色狼头战旗下的是蓝军方阵,前列站着佩狼头臂章的康凯和肖书悦。

楚淮海在陆元衡和魏嵩平的陪同下来到队列前。楚淮海身着迷彩服,脚上是长腰战靴,中将军衔,腰上别着手枪。

当他走到红军方阵前面时,庞承功出列,响亮地报告,副司令员同志,红军参演部队集合完毕,等待讲评。陆军第321师猛虎团团长庞承功。

楚淮海看了看那面虎头大旗,点了点头,这面旗子设计得好,战旗就是一种精神面貌,就是一种战斗作风,希望你们无愧于“猛虎团”的称号。

猛虎团战士齐声高喊,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楚淮海走到一名战士面前,接过枪,取下弹夹看了看,没说话,把枪还给战士。他又摸战士的子弹袋,子弹袋是空的,从里拉出一叠报纸,他没说话,把纸又塞回去,而后走向蓝军方阵。

康凯出列,副司令员同志!蓝军参演部队集合完毕,请你检阅。基地蓝军野狼团团长康凯。

楚淮海看了看那面狼头战旗,你的速度真快,一夜之间就改变了模样!这面旗帜设计得不错,典型的蒙古草原狼的图腾,希望你们能像狼一样凶猛善战!

部队没有一点声响。

楚淮海看了看肖书悦,哎,我怎么没听到你们的口号声。

肖书悦挺胸回答,狼没有口号,只有沉默。

楚淮海不满足,你就不能对我说点什么?

肖书悦回答,首长,我们内部有一个口号,和红军差不多,也八个字。

楚淮海有些新奇,内部的也好,说说。

肖书悦扯开了嗓门,演习用我,用我必败……

全场上顿时发出一片笑声。

陆元衡对肖书悦,肖参谋长,严肃点!

楚淮海也笑了,实话实说,我看说得不错。

楚淮海走到一名战士跟前,接过枪,取下弹夹看了看,没有说话,把枪还给战士;也检查了战士的子弹袋,子弹袋里有五个弹夹,他抽出一个看了看,把弹夹装回子弹袋里。

楚淮海走上了主席台。

陆元衡主持,下面,请军区楚副司令员给我们作指示。

魏嵩平带头鼓掌。

楚淮海摆了摆手,让全场的几千官兵平静下来,同志们,我下部队,很多干部怕我讲话,因为我说话不好听,批评多,表扬少,容易得罪人,我今天就不讲了,我请刚才我验过枪的两位战士同志来替我发个言。

全场一片肃静。

楚淮海招招手,请两位战士上来。

两位战士应声跑上台。

楚淮海接过猛虎团战士的枪,拉动枪机一扣,枪未响。

楚淮海把枪递还战士,口号喊得挺响,枪不响。

楚淮海接过野狼团战士的枪,你们的嘴巴不响,不知道枪响不响?

楚淮海拉动扳机一扣,枪响。

站在一边的魏嵩平吃了一惊。陆元衡却镇定自若。梁明辉非常惊愣,庞承功两眼茫然。康凯若有所思,肖书悦很是得意。

全场官兵一片愕然。

楚淮海干脆端起枪朝天打光了枪里的一梭子子弹。枪口冒火,枪声震荡。

猛虎团的营区一片紧张的气氛,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全部拉了出来。战士们正在抓紧时间加油、保养,做着战前的准备。

庞承功和梁明辉并肩走在临时车场。

梁明辉不无忧虑,老庞,这次对抗好像不会那么轻松啊。

庞承功很自信,我看没什么。康凯只不过是想出口气,咱们正好也借着对抗,把新老装备的协同再练一下。

丢开演习预案背靠背地打,咱们没有实践经验。我担心,实兵交战,意外情况难以预料,我们还是多做几手准备好。

作战方案我已经拟好了,就在我的电脑里,你看看就知道了。康凯不过一个摩步团,手上两个坦克营,全是老坦克,一个炮营,仅有一个自行火炮连、两个摩步营,加几个直属分队,能跟我们机械化装甲步兵团打?哼,我们的J9坦克是最新型的战车,已接近世界先进水平,你说,他能打出什花儿来?

这倒也是。你说楚副司令怎么会想打这么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呢?

我推测有两个因素。一是首长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我们的演习,有些遗憾;二是陆司令主张组建的专业化的蓝军部队是楚副司令训练模式变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康凯的野狼团从来没正儿八经地跟红军交过手,楚副司令想借此检验一下,专业化的蓝军部队在演习中到底能起什么作用,从而探索出一条基地化训练的新路子。

没错,楚副司令是个从来不愿走老路的人,他的思想活跃,思维超前,他当军长时,他所在的集团军每年的训练课时都超过其他军两年的总和。我有一种预感,咱们这一关不好过,可不能掉以轻心。

你先看作战方案,有什么意见咱们再议,后天报上去也不晚。

庞承功和梁明辉正走着,一旁的坦克顶盖突然掀起,冒出一个人来。

庞承功和梁明辉止歩,钻出坦克的竟是楚冰冰。

楚冰冰看见了他们,腾地跳了下来,庞团长,梁政委。

梁明辉上前招呼,哦,是楚记者。

庞承功表示关心,怎么深入到坦克里去了?

不实际看一看,写文章的时候就不会有具体形象。

梁明辉很抱歉,你看这……最近我们忙了点,也没顾上安排个人陪陪你。

庞承功突然喊了一嗓子,柳成林,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了。

柳成林嘻笑着从坦克顶盖里冒了出来。

梁明辉一愣。

柳成林跳下坦克,冰冰……哦,楚记者这两天可辛苦了,特别深入,准备给咱们团写一篇大东西……

梁明辉有些不满地看了柳成林一眼,柳股长,动员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马上就搞好。

那就快准备去吧。

柳成林立正,是!柳成林离去。

庞承功感觉有些疏忽,小楚,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只管说。

楚冰冰很坦荡,别的不需要了,我只需要你。

庞承功一怔,需要我什么?

楚冰冰笑笑,需要进一步配合采访。

楚冰冰转对梁明辉,梁政委,能不能给庞团长腾一点时间。

当然可以,你们谈吧。

梁明辉和楚冰冰握了下手,离去。

楚冰冰关心地问,庞团长,听说你们猛虎团三天以后又要跟野狼团打一场演习,而且是没有预案的实兵对抗,不知庞团长信心如何?

庞承功淡淡地,可以说胜利没有任何悬念,十拿九稳 。

楚冰冰笑了,看来我问也是多余了。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自信,一种成熟的自信,好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战斗,胜利二字总写在你脸上。

庞承功也笑了,我这脸成黑板了。咱们到外面走走吧。

庞承功和楚冰冰在一片帐篷外的小树林里边走边谈。庞承功一身干净利落的迷彩服,神采奕奕,看不出一点大战后的疲惫。楚冰冰一套合身的迷彩装,也显得英姿勃勃。楚冰冰手里拿着数码录音笔,听着庞承功侃侃而谈。

……我们现在已经站在具有中国特色的军事变革的起跑线上,对中国军人来说,决定这场变革成败的关键,是思想观念能否与时俱进……

楚冰冰点点头。

信息化技术的提高与军队战斗力的增长是成指数关系的。信息化程度越高,战斗力就越强。对于我军现状而言,眼睛不能只盯着历史,信息化建设与自己的过去相比的进步,并不能证明与同时代外军相比的进步;如果进步速度低于外军,即使进步也是退步。

楚冰冰附和地说,你说得太对了。

庞承功淡淡一笑,信息化战争昭示着一个铁的事实,以劣胜优的招数将不再可能在未来战场上取得绝对胜利。而我军所面临的最大课题是,机械化尚未完成,信息化浪潮已经扑面而来。是继续按部就班走完机械化的路,还是直接冲击信息化的高峰,这是我们当代军人所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楚冰冰追问,答案呢?

用跨越式思维带动跨越式发展。

楚冰冰被一种男人的豪气所笼罩着。

楚冰冰发现田青河开着车停在树林边,下车朝他们走来。

你真忙,没有一次能采访完的。

庞承功笑笑,那是你没完没了。说着迎向田青河。

团长,作战方案我又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想跟你再交换一下。

说吧,别看你五大三粗的,这心比女人还细。

我是你的参谋长,不细不行啊。

这带兵打仗,有七成把握就可以打了,有时过于谨慎反会贻误战机。

但这几处还是得琢磨琢磨。

庞承功无奈地,好吧,走!

楚冰冰追了上来,今天说什么也得跟你谈完,社里催着发稿呢!

通往办公区的路上,陆元衡和魏嵩平的车相向而行。魏嵩平招手,陆元衡车停下。魏嵩平下车。

魏嵩平来到陆元衡的车前,老陆,你有空吗?

陆元衡也下了车,什么事,你说吧。

你要是没急事,咱俩走走。

陆元衡跟随魏嵩平走到草原小路上。

老陆啊,你当基地司令前也在军区机关干了多年,对321师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觉得这次对抗演习有必要搞吗?

军区作训部门直接部署,楚副司令亲自坐镇,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是想,本来我们师已经完成了参演任务,可以说是安全出色、顺利圆满,这么一来就乱套了。你看,康凯和庞承功两人较上了劲儿,这虎狼之争必有一伤啊!咱先不说这真兵实装一打起来难免会出事,年终考核泡汤,就是双方都平安无事,不也伤了和气嘛!

陆元衡没说话。

魏嵩平继续,321师现在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师改旅的风声刮得越来越紧了。

陆元衡显然对他的话不感兴趣,魏师长,你的担心我理解。我在军区机关工作的时候没少在你们师蹲点,对你的这个王牌师,对这个响当当的红军团猛虎团,无论是撤、并还是改,别说你这个当师长的,就是我,在感情上也接受不了。可这次全军编制调整改革是军委总部的重大决策,走精兵强军之路是大势所趋,这个大局谁敢不服从?咱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你说对不对?再说了,这师改旅改不改和演习打不打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啊。

魏嵩平感觉被人误解一般,怎么会没关系?你想,全军先后搞过8次整编,321一次次都闯过来了。这次尽管风声很紧,但上头想动321肯定也是很犹豫,决心不好下,在这节骨眼上,关键就要看321自己了。老陆,在这当口,就是一块砖出了问题也能使大厦动摇甚至倒塌。你说,这个时候冒这么大的风险,搞这种反常规的实兵对抗演习犯得着吗?

陆元衡很直率,现在演习命令已经下达,你还能让楚副司令收回?

魏嵩平缓下口气,收回成命当然不可能,眼下只有看你的了。

陆元衡基是奇怪,看我?怎么说?

魏嵩平非常诚恳,能不能在你这儿灵活掌握一下,导调、裁决的大权不是在你手上嘛。

让我有所倾斜?

这,你比我明白。忘告诉你了,我们师正在推庞承功这个典型。

我也忘告诉你了,虎头是我的准女婿,而狼头却是我的亲侄儿。

魏嵩平一怔,亲侄儿?你是说康凯?

是的。

是血亲?

比血亲还要亲。你说,两头都是亲,我该倾斜哪一头?

魏嵩平兴奋地,嗨,那你还倾斜什么,一手托两家不就行了。你是他们的长辈,谁敢不听你的?老陆,这下好了,我心里的这块石头落地了。

陆元衡沉呤片刻,魏师长,你今年五十四吧?

对,比你小一岁,怎么啦?

那你还有搭上末班车当将军的机会。

魏嵩平谦虚起来,你这是扯哪去了?

魏师长,我问一句不该问的话,你是不是担心在这于当口出什么岔子,影响你的位置两头不着地?

魏嵩平沉下脸来,陆司令,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干不干、升不升都无所谓,我是为321师着想。一个红军时代走过来的甲种师,经过几次大裁军都保留下来了,我不想眼看着在我的任上丢了番号。真要是那样,我对不起全师官兵,更对不起从这个师走出去的那些老前辈。

陆元衡也不客气,我明白。不搞变革,练不出精兵,你就对得起全师官兵,对得起从这个师走出去的那些老前辈?

魏嵩平气得脸都白了,你……都说你是黑脸司令,我算是领教了,算了,我不跟你谈了。

魏嵩平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陆元衡跨出两歩,魏师长……

魏嵩平已经上了车,砰地关了车门。车掉了个头,开走了。

陆元衡怔怔地站着,望着远去的汽车,心里像堵了一块铅,一时透不过气来。

一辆车开来,陆雅池下了车,爸爸。

陆元衡回过头来,哦,雅池。

陆雅池走到陆元衡跟前,我到基地来取药品……爸,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陆雅池忙拉过父亲的手,按住脉搏。

陆元衡推开她的手,没事。

陆雅池不放心,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量量血压吧。

陆元衡很烦,哎呀,哪来那么多事?你们当医生的就是太敏感。好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呢。哦,对了,你伯母过几天要回南方去了,你抽空去看看她。

陆雅池没有回答。

陆元衡已经走到自己的车前,回头强作笑脸,好了,走吧。

陆元衡上了车,车开走了。

陆雅池久久地站在路边。

楚冰冰又把庞承功缠上了。看来他们终于结束了采访,但楚冰冰依然意犹未尽。

庞承功还急着有别的事,但他不想得罪楚冰冰,可以放我走了吧?

楚冰冰已很激动,谢谢你,庞团长,你和你的部队已经让我激奋不已。

楚记者,你不过刚刚感受到一种气息!

庞承功回身朝指挥部走去。

楚冰冰跟着,我已经感到这次下来不虚此行。我比同行们都幸运,第一次下部队采访,就发现了一个价值难以估量的富矿。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中国军队的希望。就从你刚才谈的这番话中,看出了你对世界军事变革的独到见解。你的这些精辟论述,我听了感到特别鲜活,特别过瘾。真的,我回去一定要写一篇长篇通讯,争取头版头条。我已经想好一个题目,《军事变革的原动力——跨越式思维》——记某部红军团团长庞承功。

庞承功做姿态,不不不,千万别宣传我个人,你如果一定要写的话就写写我们猛虎团,我们这个团从红军时期走到今天,已经成为一座含金量非常高的矿山了,你将会永远开掘不尽。

楚冰冰手机响起来,她接完电话,抱歉地向庞承功告辞。

庞团长,社里临时交给我一个采访任务,我走了。

全都忙,再见。

楚冰冰大方的伸出手与庞承功握手告别,拜拜。

楚冰冰转身要走,突然回过头来,对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忘了。

庞承功不解地,什么?

庞团长,你既然找好了对象,为什么还不结婚?

庞承功一怔。

楚冰冰笑着望着他,是不是追求你的女孩太多,心有旁鹜?

庞承功变得有些腼腆起来,哪有的事啊。

楚冰冰紧追不舍,那我问你,你目前的女友是你最理想的人选吗?

那是当然。

楚冰冰诡秘地笑笑,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一辆救护车驰来。

庞承功笑了,现在就可以。

救护车停下,陆雅池下车。庞承功迎上去,手往陆雅池的肩上一搭,回头对楚冰冰说,介绍一下,这位是本人的未婚妻陆雅池,优雅的雅,夜雨涨春池的池。

楚冰冰大方地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楚冰冰……

庞承功补了一句,国防报的名记。

陆雅池瞪了庞承功一眼,又乱开玩笑。

陆雅池握住了楚冰冰的手,你好。

楚冰冰目光火辣辣地审视着陆雅池,庞团长对我说起过你,嘿嘿,工农商学兵,排行老五。

庞承功补充,哆唻咪发嗦,嗦是最稳定也最响亮的音符。

陆雅池反被弄得不太好意思了,掏出一盒风油精递给庞承功,这儿蚊子多……哦,你们正在采访吧,我是路过,先走了。

庞承功拉住陆雅池,不,已经采访完了。

采访倒没完,可我得先干别的事去了。庞团长,我很快会回来找你。陆军医,如方便我也想找你聊聊。

我?我没什么可聊的……

我叫车送你一下吧。

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庞承功抬头望去。柳成林已经带车在车场外等着了。楚冰冰说声“拜拜”向车子跑去。

庞承功对陆雅池说,你看出来了吧,柳成林这家伙攻势挺猛。

有意栽花,花未必就开呀。

庞承功似乎听出弦外之音,侧头望着陆雅池。

陆雅池迎着对方的目光,含蓄地笑了笑,无心插柳,柳常成林。

猛虎团坦克、自行炮、步战车全都吼叫起来,惊天动地。一辆辆战车开出车场,进行战斗编队……梁明辉和庞承功站在指挥车前,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底气十足地看着自己部队的行动。

庞承功问梁明辉,政委,柳成林还没回来?

刚才来过电话,说要把楚记者送到火车站。

庞承功笑笑,这小子还真来劲了。

我看也就是剃头挑子呗。

哎,这可没准,一头热了,那头就有可能慢慢热起来。

魏小飞抱着背包,东张西望在找什么,让庞承功看到,魏小飞,你干么呢?怎么还不上车?

我上了趟厕所,出来就找不着车了。

算了,先上我的车吧。

魏小飞爬上指挥车。魏嵩平的车开了过来,停到庞承功他们身后,庞承功和梁明辉看是师长的车,忙迎了过去。

魏嵩平下车,情况怎么样?

庞承功敬礼,一切顺利。部队已做好向待机地域开进的准备,各营将按时到达指定位置。

魏嵩平点点头。魏小飞突然从指挥车上跳下来,朝营连车队方向跑去。被魏嵩平发现,小飞,站住!

魏小飞转回身来,看清是魏嵩平,愣了一下,……爸。

魏嵩平虎着脸,你叫我什么?

魏小飞低下头,……首长。

魏嵩平很不满,整天迷迷糊糊的,你这是上哪去?

我的MP3不见了……

魏嵩平很生气,什么屁塞儿屁屎儿的……哎,你怎么在指挥车上?

魏小飞低下头,我……

庞承功立即替他挡驾,他没赶上警卫班的车,我带他走算了。

魏嵩平很严肃,庞团长,不能让他搞特殊。

魏嵩平又对魏小飞说,去,上步战车,跟装步营过去。

魏小飞站在那里没动。

梁明辉立即过去悄声地让他下台阶,小飞,去吧,一营马上就出发了。魏小飞敬了个不规范的军礼,转身离去。

魏嵩平恨铁不成钢,太不像话了,快二十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我们那时候……唉,庞团长,不能让他整天戴那俩屁塞子,尽听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给他没收了。

梁明辉立即岔开,师长,你赶过来,有什么指示?

上次演习我们打得不错,首长和上级机关都给予了充分肯定,但那已经过去,我是担心这次,你们可不要过于乐观啊。

庞承功有些疑惑,师长,作战方案你不是看过了吗?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还有时间,可

以再作调整改进。

你们的方案没问题,我是考虑野狼团那边。康凯对这次对抗表现出异常的积极,心里肯定有打算,他们会出什么新招,我们没一点数。打仗最重要的是知己知彼,我们的方案再好,要是没有针对性,等于无的放矢,盲目进攻。

梁明辉立即接住,师长说得有道理,田参谋长已经派特种侦察分队,电子侦察分队开始行动,明天一早就可以搞清楚蓝军阵地和部署的情况。

面上的情况容易侦察,可真正的战术意图是搞不清楚的。

庞承功不无吹嘘,我们打算把静态侦察和动态侦察结合起来,把空中侦察和卫星资料搜集结合起来。我想,康凯他不会永远趴着不动吧,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们就可以综合分析出他们的作战意图。

魏嵩平仍不放心,等他动起来再摸底就晚了!这次是没有预案的对抗,背靠背打,更需要摸清对手的底牌。

梁明辉有些不莫魏嵩平的底,师长,我觉得,这次对抗也算是一次特殊的考核吧。我们不摸他们的底,他们也不知道咱的意图,何况我们的装备要强于他们数倍,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打出我们的战术,胜利的把握是很大的。

知道是考核就对了,既然是考核,那就不计较过程,只看结果,你们到底有多大把握?

庞承功满有把握,至少百分之八十五。

你看吧,起码还有百分之十五是没有把握的嘛!我军历来是不打无把握之仗,没把握的这百分之十五,说明你们没开战就已经丢了十五分。红军团是要拿满分的,这仗对咱们至关重要,我不说你们也明白重要到什么程度。

庞承功和梁明辉不再说话。

魏嵩平已经有了主意,我看这样吧,庞团长先跟随部队行动,梁政委先留一下。

庞承功敬礼,是。庞承功登车,出发。

梁明辉跟着魏嵩平来到车前,梁明辉问,师长,还有什么任务吗?

你跟康凯在一个连待过?

我俩在红二连干了两年,他当连长,我是指导员。

能不能去找康凯聊聊呢?

梁明辉不解,聊什么呢?

他也是从红军团走出去的干部嘛,对老部队总不会一点感情没有吧。 再说,实力这么悬殊,怎么拼也是个输,还不如输出点风格输出点感情来。你去劝劝他。别看他整天挂个狼头摇着狼旗,喳呼得挺凶,可我知道他为人还是挺仗义的,要不我也不会给他介绍梅雨晴。

梁明辉有些为难,师长,我们关系好不假,可他的脾气……

这也是政治工作哟!既然是真练,那就全方位地练一把。你应该用情义打动他,想办法让他透露点方案的内容,要是他不愿意,也让他悠着点,说什么也不能伤了老部队老战友的感情。

梁明辉很为难,这……

我看咱们的观念都得转变啊!策反、打入内部、收买情报是战场上惯用的手段。你们不是整天在研究心理战嘛!这才是真正的心理战,不正是实践的好机会嘛!你今天晚上就去找他,怎么谈,我想你会有办法。

梁明辉让魏嵩平这么一说,似乎找到了行动的依据,好吧,我去试试。

梁明辉转身离去,又被魏嵩平叫住,哎,梁明辉,庞承功跟陆雅池的婚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庞团长已经打了结婚报告,陆雅池好像还没签字,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这你要弄清楚。陆雅池比较内向,女孩子嘛,总有不好意思的地方。你是老大哥,多上点心。大战在即,把军事指挥员的心情调整好,也是你政委的工作。

是。

我这里还有条烟,你带着。

师长,用不着吧……

坦克一辆接一辆开出,车灯不断掠过,照射在康凯的脸上。

肖书悦走过来,团长,除了三连的三辆坦克发动机有故障,其他车全部进入待机地堿。

什么原因?

那三辆坦克一直做教练车,发动机的摩托小时早过了报废的杠,要不是组建蓝军,早就该进厂回炉了。

三辆坦克,演习算半个连呢!怎么不早修呢?

修理连说,这几台破车不值得修了,早晚也是给红军当靶子,所以一直就没管它。

通知修理连,连夜抢修。这次对抗,我们跟人家本来就实力悬殊,坦克趴在家里还行? 就是当靶子也得当个活靶子。

是,我想不会是缸垫的事,问题可能在油泵上。

算了,你跟部队出发吧,我去修理连。

肖书悦拉住康凯,你去干嘛?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嫂子刚从国外回来,久别如新婚呀,快回去交交公粮吧。

去你的。

肖书悦看着康凯离去,笑着回身走了。

坦克,自行火炮、步战车冲上山坡,行驶在一处平坦的高地上,车队成三路并进,车灯形成三条光带,场面十分壮观。

庞承功的越野指挥车靠路边停下,他走下车看了看表,对部队的推进速度比较满意。田青河乘着指挥方舱,也已赶到。庞承功举手对田青河做了个手势,对着田青河喊,通知各营,保持中速推进!田青河在指挥方舱上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点头。庞承功抬头向天空望去,一轮明月在薄云中穿行,时隐时现。庞承功走向一处高坡,取下军用无线电话,拨号,战地医院吗?我找陆军医……对方告诉了庞承功陆雅池的位置,庞承功重拨电话,雅池,是我,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陆雅池在战地救护车上,救护车跟着部队一起行进。陆雅池接到庞承功电话。我们已经到达1353高地,你在哪里?

庞承功抬头看着月亮,我?我站在月亮底下。

陆雅池看了身边的乔麦一眼,笑着,月亮底下?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你看看天空,月亮有多亮啊,看到了吗?

陆雅池把头探出车外,我看到了,是挺亮的,有什么事吗?

我让人送去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出发忙得很,我还没看呢,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我一会儿看。

你还记得一首歌吗?

什么歌?

月亮代表……

陆雅池笑了,行了,现在在行军,你这当团长的可真行,我收线了。

庞承功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感,不由自主地哼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陆雅池拿出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她用小手电照着看起来。

雅池……我把结婚的申请报告给你,你没有当场签字,回来我想了许多……陆雅池淡淡地一笑,把信又放入信封,装进口袋里,望着车窗外。夜空,月亮在云中移动。

魏嵩平的越野车在庞承功身后停下,魏嵩平对庞承功喊,庞团长!

庞承功转过身来,师长,你怎么也赶来了?

魏嵩平一脸严峻,上我的车。

庞承功上了魏嵩平的车,魏嵩平的车与坦克、装甲车并行前进。

庞承功显出不太高兴的样子,师长,梁政委去找康凯叙叙战友情没什么,让他去干这事,我觉得……

魏嵩平更不高兴,庞团长,你在院校的读书时间比在部队带兵的时间要长吧?

可我也是从基层连队一步步上来的。

战争年代,胜负决定部队和干部的命运;和平时期,衡量部队的战斗力强弱和干部水平高低的标准是什么?是完成好任务不出事!这个标准谁掌握?是决定你命运的上级。

我的上级就是你啊。

狗屎!决定你的命运在第三层!

庞承功疑惑不解,第三层?

魏嵩平耐下心跟他讲,部队领导层一共分四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基层,营连排;第二个层次是中层,师、团两级;第三层是关键层,集团军和军区;第四层是决策层,总部和军委。你正处在第二层,第一层和第四层你可以不管,关键要把握好第三层。你要想进步,必须会准确领会这一层领导的指示精神。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叫领会?而不说坚决执行;为什么要在指示后面加上精神二字?

庞承功怔怔地看了魏嵩平一眼。

我的理解,精神包括态度,包括感情,也包括灵活和变通。

庞承功犹豫起来,那首长在这一仗中对红军团的指示精神是什么呢?

魏嵩平很坚定,万无一失。猛虎团的一招一式都应该是硬梆梆的、响当当的。

庞承功沉默着。

你现在指挥的是全师的主力团,配属的是全师最精锐的作战营,还有空军、陆航部队协同作战,这么强的阵容交给你,就是要让这一层领导看到,现在的321师是一支绝对能打赢未来战争的主力师。

庞承功有些明白魏嵩平的意思,师改旅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动向?

魏嵩平叹了口气,据我分析,321师正处在改与不改的十字路口上。如果已经内定,上头是不会让我们再打这一仗的。所以首长越是信任我们,我们就越要让首长为我们说话时掷地有声,万万不能因为我们的一时失误……

庞承功默默地点点头,师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打赢的。

魏嵩平并不满意庞承功的回答,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总把一个赢字挂在嘴边。凭猛虎团的实力打赢是应该的,打个平手都是输。首长想看到的不仅是赢的结果,还要看到精彩的过程、清晰的思路,还有安全不出事。

所以你想让梁明辉去摸清康凯的战术意图。

中国兵家的那个八字经可是念了几千年了。

部队陆续到达待机阵地。魏嵩平的车停下来,庞承功和魏嵩平走下车。

魏嵩平和庞承功似乎换了话题,哎,庞承功,你跟雅池的事怎么样啦?

结婚报告我已经签字了。

快送上来批一下。

在陆雅池手里,等她签字呢。

这事你要主动点。桥虽然是我搭的,可这路还得你们自己走啊。

谢谢师长的关心。对了师长,你有没有听说雅池还有一个哥哥?

魏嵩平一拍脑门,你看我,怎么把这档子事忘了?

庞承功不解地,怎么了?

魏嵩平一下想起了什么,基地的陆司令和我谈起过他和康凯父亲的特殊关系,我怎么让梁明辉去找康凯,该让陆雅池去才对!

庞承功一本正经地说,师长,我真不希望让她介入这件事。

这可是大事,我的同志哥。

我想她也不会愿意介入。

等梁政委回来再说吧。如果他无功而返,我只有打这张牌了。

庞承功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康凯和肖书悦率领全团军官在堪察地形。

冯远东跑来报告,团长,二营长报告,在1423高地1102高地一带发现红军侦察分队活动。

肖书悦有些意外,他们动作还挺快的嘛。团长,你看要不要去几个人干扰一下?

康凯思忖,不用,让他们来吧。参谋长,掉队的那三台坦克跟上来了没有?

已经进入505丘陵地带。肖书悦回答。

通知他们,向南运动,让他们加入预备队,在敖包山一带待命。

山梁背后,化装成老百姓的红军侦察员打开电脑,在发送信息。他们发现山谷里有三辆蓝军坦克在开进。

信息立即传入猛虎团指挥所。庞承功面前的指挥桌上摆着地图、电脑和各种通讯设备,一侧是计算机和电台在工作。庞承功在看地图,田青河走了过来,团长,蓝军方面除了小股坦克分队活动,没有其他调动情况。

张大印报告,卫星资料分析,野狼团从今天清晨开始,以连为单位进行过小规模的战术训练,没有发现重大行动。

庞承功强调,继续侦察,先搞清楚他指挥所的位置。

梁明辉走进帐篷。

庞承功有些等急了,你总算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侦察分队到现在还没有得到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野狼团的几个营都没有任何动作。

老庞,我想,先不要急于去搞他们的情报,咱们先坐下来好好想想,我们自己的战术还有什么问题。

庞承功不解,你认为我们的方案有问题?

我们的方案本身也许没问题,但我们对蓝军的认识上好像有些问题。

哦?这么说,你在康凯那里有了收获?

梁明辉闪出一丝苦笑,应该说收获不小。

好啊,走,师长一直在等你,过去谈吧。

庞承功和梁明辉来到魏嵩平的帐篷前,魏嵩平正在帐篷里跟陆元衡通电话。

陆司令,你提醒得好……楚副司令什么时候到,你可要通知一声啊……好好。魏嵩平放下电话走出帐篷,梁政委回来了?

庞承功微笑,梁政委说,他收获不小呢。

那太好了,坐下谈吧。三个人就在帐篷前的草地上坐下。

魏嵩平对他们两个说,刚才陆司令打来电话,提醒我们把困难再设想得多一些,不过他也认为,我们的方案做得还是比较严谨的。

庞承功想证实刚才的电话,楚副司令要来看演习?

魏嵩平有些遗憾的意思,楚副司令还是那样,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梁明辉说,以我看,首长来不来都一样,我们的演习又不是打给首长一个人看。

魏嵩平严肃地纠正,可不能这么说。来与不来,说明首长对你的重视程度不同。梁政委,谈谈你的收获。

跟康凯见了一面,聊了很多,也聊得很深。

摸到什么情况没有?

有关作战方面的情况没谈出什么,但了解到了康凯的态度。

作战方案内容一点没谈?

没谈。不过,康凯的动机很明确,可能想在某个时间狠狠地打我们一拳,让我们放下花花架子,让我们认识到训练中存在的薄弱环节,减少一些表演的痕迹。

魏嵩平惊讶地,这就是你的不小收获?

是啊,比如,我们的作战方案中,预备队的编成就很弱,只有一个装步连和一个坦克连的兵力,自行火炮营只安排在火力准备阶段时投入战斗,而没有火力与坦克、坦克与装甲步兵的协同。我就怕一旦打起来,战场形势不完全是我们预想的,我们可能会陷入被动。

魏小飞捂着肚子跑出帐篷,转悠着要找厕所。魏嵩平看见了魏小飞。魏小飞急得在帐篷前瞎转。陆雅池正好走过来,问他怎么了,而后指了指厕所方向。魏小飞向厕所方向跑去。魏嵩平视线从远处收回,……啊,我们怎么会变成被动呢?

庞承功思考着,梁政委,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武器装备和先进技术主导着战场形态的变化,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在没有发生形势突变之前,不易随意改动方案,动摇作战决心。

魏嵩平不大相信,康凯真的想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梁明辉说,有这个因素,但不完全是。我了解康凯,在他的性格中就有草原狼的性格特征。狼不仅凶狠,而且机智、狡猾。我曾听康凯讲过一些有关草原狼的故事,狼和狼群的行动从来不是盲目的,目的性非常明确,也非常有耐性,如果不是它们设定好的袭击目标,就是到了嘴边也不会去动它;如果有其它动物或是人伤害了狼族的成员,尤其是小狼崽,狼是非要报复不可的,而且最终一定会达到它们预期的目标。所以,我们的方案还是要攻防兼备为好。

魏嵩平得到启发,梁政委,我觉得你这个收获很有价值。要想防范让狼咬上一口,关键还是要知道狼是怎么跟踪人,怎么咬人,准备什么时候咬人?

陆雅池和乔麦从一个帐篷内走出来。魏嵩平看见陆雅池,若有所思地停下他的话,好吧,你们俩再考虑一下,好好研究一下步坦和火力的协同,我到战地医院去一下。

魏嵩平急着撇开庞承功和梁明辉, 是立即要找陆雅池,梁明辉没有完成他想要他完成的任务,但他又不好说他,他已经了另一步棋,那就是陆雅池。他和陆雅池在草地上走着。

刚才小飞他怎么啦?

师长,小飞可能是急性肠炎,也有点水土不服……

魏嵩平点点头,小孩子嘛,三天狗两天猫的,你随他去吧。你爸爸身体不太好,身边又没个人,你这做女儿的可得多尽尽心啊。

陆雅池低着头,我劝过他再找个老伴,可他总说,这地方太艰苦,谁跟他也过不下去,等着退休回北京再说。

魏嵩平很关心的样子,这样,我安排一下,战地医院这边的事你就放手让别人干,你常回基地去看看,也好照顾他一下。

陆雅池很感激,谢谢师长。

魏嵩平很自然地说,顺便去找一下康凯。

陆雅池一愣,找康凯?

他不是你哥吗?

陆雅池惊愕,师长,怎么连这你都知道?

魏嵩平笑笑,你以为我有那么官僚?

不,因为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层关系的。那时我们都是孩子,一下分开这么多年,谁也认不出谁了。

那就更要见见面,聊一聊嘛。同时也希望你能从中做点工作。

陆雅池不解,请首长明示,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只要你出面,矛盾肯定迎刃而解。你看,虎头是你的未婚夫,狼头是你的哥,唯有你可以一手托起两个人。虎狼相争,必有一伤,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陆雅池更不解,首长想看到什么?

老祖宗的古训--和为贵。

陆雅池一愣,和为贵?

一大家人围坐在草坪上的地毯旁,边吃边喝,说说笑笑,好不热闹。陆元衡拉巴雅尔站起来,你们聊吧,我和巴雅尔到各家各户去转一转,做做工作。部队马上又有大行动了,放牧点牧民们的安全是个大问题。

巴雅尔也说,上次就有人随便进入基地管辖区,差点出大事。

沈梦兰也站了起来,我也跟你们去,去看看老乡亲。你们年轻人说的话题我也插不上嘴。

陆元衡跟梅雨晴打招呼,也好。雨晴,我就把你妈直接带回基地了,你就甭等她了。

好。妈,我和他们再聊一会,马上就回去。

你们也难得见面,别惦着我,聊你们的。

三位长辈登车离去。长辈一走,四个年轻人放松了下来,顿时笑语飞扬。

梅雨晴成为热闹的核心,我到国外转了这么些圈,越来越感到这世界很大也很小,也越来越相信缘份。你看雅池和康凯,分开二十多年了,竟然聚首在那达慕大会上,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哎,雅池,按蒙族人的习俗,你这花环一抛出去,那可就是赛场招亲定终身啊!因为我的存在,让你白抛了。

陆雅池淡然一笑,我没有白抛啊!我套回了我的哥,还招回了失散多年的伯母和嫂子,这不也是招亲嘛,而且一招三个,效率多高哪!

乌兰也听出梅雨晴的弦外之音,嫂子,你是不是吃醋啦?要是嫉恨呀?就怨我阿爸吧,是他硬把哥推上赛场的。

梅雨晴又赶快往回收,要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二叔呢!老公成了达尔罕,博得这么多姑娘的喜欢,我骄傲才对啊!

康凯有些无趣,行了!我这熊样有啥可骄傲的,你的骄傲才多呢,都骄傲到全世界去了!

陆雅池和乌兰也起哄,是啊!嫂子都成世界明星了!

好啊!你们一起攻击我!

四个人大笑起来。

自见到陆雅池,梅雨晴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陆雅池优雅的仪态和独特的涵养以及她的年轻,都在她心里泛起一种醋意和警觉。所以她在看似不经意的谈笑中,心里指向一直对着陆雅池。

梅雨晴剥了个香蕉递给康凯,老公,我以前以为你是个独子,没想到一下子冒出两个妹妹来,不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妹妹?要是再冒出来,你可就成大观园里的贾宝玉了。

我跟贾宝玉挨得上吗?也就个毛张飞呗!大丈夫驰骋天下,笑傲沙场,哪来那么多儿女情长。

梅雨晴反唇相讥,不至于吧?人家周瑜就风流得很,一下就娶了俩,大乔和小乔……

康凯感慨,周瑜可是千古风流人物。

梅雨晴借题发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嘛。

我这模样哪夠得上,庞承功还差不多……哎,雅池,今天全家聚会,庞承功没来,有点遗憾。

魏师长没准他的假,再说他不是还不夠格嘛!

乌兰也埋怨,都快结婚了,还讲什么格不格的。

康凯从皮包里取出一份《国防报》,今天的《国防报》登了他一个版呢。

梅雨晴接过展开报纸,乌兰凑过了脑袋。报纸上彩色标题,《军事变革的原动力——跨越式思维》——记某部红军团团长庞承功。报纸的左上方是一张以坦克集群做背景的庞承功的彩照。

梅雨晴惊呼起来,头版头条……不得了啊!才貌双全,品学兼优……

乌兰抢过报纸,我看看,让我看看……没想到庞……姐夫还是个名人哪!

梅雨晴开玩笑,你可别动歪心思,人家可是有主的了。梅雨晴夺过报纸,递给陆雅池。

陆雅池接过看了看,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嘴上却说,报纸上瞎吹呗,你们也信……

康凯有些奇怪,你没看,怎么能说是吹呢?我可是连看了两遍,我觉得这篇通讯写得很好,写得很实际,宣扬的是一种时代精神,推崇的是一种发展趋势。我军要进行跨越式的发展,就是要呼唤、讴歌像庞承功这样有跨越式思维的军人。你还别说,这位记者不仅政治上敏锐,而且字里行间对军人充满感情,对未来充满激情……

梅雨晴接过报纸,本报记者楚冰冰……楚冰冰?不就是上我家采访过的那位姑娘吗?

哦,这我倒没在意。

梅雨晴转对陆雅池,雅池,你可得在意了,这可是一位年轻貌美的……

陆雅池淡淡地,我们见过面。

梅雨晴看完报纸,递给陆雅池,你还别说,楚冰冰这姑娘的文笔真不错。

陆雅池推开,我才不看呢。就这标题,我看都吹过头了。

梅雨晴以大嫂的身份说,这你就不懂了。能上头版头条,绝对不是一个小记者能做得到的,而是一种组织行为,需要一级级的推荐,一层层的审批,难着呢!据我判断,321师、集团军乃至军区正在准备树庞承功这个典型。雅池,夫贵妻荣,你沾光沾大了,就偷着乐吧。

陆雅池收起笑容,我没想沾他什么光,所以也乐不起来,真的,嫂子,哥,我反而有一种担心,这么一来,庞承功他就更……忘乎所以了。

乌兰也帮腔,刚见面就跟女记者吹乎这么多,总有点……反正没有咱狼哥实在。

康凯非常宽容,不好对一个人这样苛求。庞承功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农村青年,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完全靠自己的奋斗成长为一名现代型的军事指挥人才,你们说他容易吗?谁没有不足呢?对他这样的年轻干部,我们更要看到他的理想和抱负,给他热情,给他鼓励和支持,雅池,你说呢……

梅雨晴对康凯这番话很满意,原先的一点莫名的醋意顿时烟消云散,那你这大舅哥更要好好帮帮他。

那还用说。与公与私,我都得帮。我康凯快出局了,咱军队的将来就得指望庞承功这样的人。

陆雅池目光灼灼地,狼哥,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帮他?

康凯憨憨一笑,其实我还真帮不了他什么,除了口头鼔励,那就是实实在在把眼下这场对抗演习打好。

陆雅池怀疑地问,你们真的是不搞预案背靠背地打吗?

康凯很坚决,那还用说,要不,我争取什么?就是想实实在在来回真的。

梅雨晴急了,你说什么?我看你真是昏头了。你别以为我不懂军事,我的军龄可比你长。这不搞预案那就是谁也不摸谁的底,万一……

你放心,没有万一,庞承功兵強马壮,肯定他赢我输。

梅雨晴不放心,要是你的邪劲上来呢?保不准在庞承功脸上抹上两把灰。你是蓝军,就是掉进染缸里也无所谓,庞承功可出不起丁点洋相。你还真把鸡毛当令箭啊?比划两下就行了。

康凯不高兴了,雨晴,这就是你军事的不懂。你以为我瞎比划两下,就帮庞承功了?

陆雅池度探康凯,我来的时候,有位领导要我劝劝你,和为贵,我倒很想知道,你到底想怎么帮他?

雅池,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帮他。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按嫂子的意思跟上次那样走走过场,这样恰恰不是帮他,而是害他!古今中外有成就的军事家,哪个不是经历坎坷,身经百战磨砺出来的?你们说庞承功飘,没别的,就是太顺了,苦头吃得太少了。可惜我实力不行,要有实力,我真打败他一回,那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我那才真正像个哥。

乌兰拍手叫好,好好,就该这样!阿哥,你就狠狠地打。庞承功牛皮哄哄,我看就是欠揍。伯母不是常说,棍棒出孝子……

梅雨晴拉了拉乌兰的衣摆,用眼角暗指了一下身边的陆雅池,你这小姨子怎么不向着姐夫?我老家可是有句俗话,小姨子的半拉屁股是姐夫的……

乌兰想反驳,一看沉着脸的陆雅池,把话又咽了回去。

梅雨晴推了康凯一下,天底下哪有你这种当哥的? 当哥的一般都舍不得把妹妹嫁出去,都烦妹夫,可你……

康凯这才注意到陆雅池神情的变化。

陆雅池低着头,眼中似有泪光在闪动。

康凯紧张起来,雅池,你怎么啦?哥说错了吗?哪不对,你就说嘛!

陆雅池端过酒壶,倒了满满的一碗酒,用双手捧送到康凯的面前,动情地,有你这样的哥哥,是我的福份,也是承功的福份,你这话才是哥说的话,狼哥,刚才你说与公与私你都得帮承功,这碗酒我与公与私都得敬你……

康凯也动了情,只要是你的酒,不管是敬酒还是罚酒,我都喝。

陆雅池说,不,是我为你壮行,预祝狼哥旗开得胜!陆雅池先把一碗酒全喝了下去。

地上是沙盘,墙上挂着作战地图,康凯与肖书悦等干部正在沙盘前蹲着研究不同的作战方案。

肖书悦指着红军所在区域,我分析,红军的两个J9坦克营有可能分成两个攻击群,从北、南两侧向我1362高地前开阔草原开进,正面是两个装步营,与两翼坦克群平行推进,后面是自行火炮营火力群跟进,形成南北宽六到八公里的攻击面。如果我们在1362高地正面一线阻击红军装步营前进,三十公里后面的自行火炮火力群将对我1362高地实施第一波次的火力打击,当红军装步营向我前沿阵地发起进攻,我一旦进行固守,红军南北两翼的J9坦克群有可能迅速由两侧插上,再向后卷击,对我1362主阵地的部队实施包围……

康凯微微点头。

肖书悦又说,原来我们预想,在红军发起进攻时,派出两支坦克分队从红军两翼间的缝隙中穿插过去,打击他的后勤保障群,把油料补给线切断,打乱红军第一阶段的部署,从目前的侦察结果发现,实现这一企图的可能性不大。红军的侦察能力完全能控制两路间结合部的一切情况。

冯远东走进来报告,报告!前沿侦察分队报告,红军无人侦察机每天十几个架次对我前沿和纵深进行全方位摄影侦察。冯远东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们截获的部分无人机发回的信息资料,从红军对我方侦察要点的分析,主要在我后方平原和高地一带。

肖书悦拿过资料,对照沙盘,团长,是这里,这里……红军正面攻势已经让我们难以招架了,怎么还对我后方盯着不放呢?

冯远东说,是不是怕我们从后面遛走啊。

康凯不语。

一旁的坦克营长插话,我看,我们不如在1362高地摆出和他们硬拼的决战架势。坦克营长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吸引红军南北两翼快速向1362高地攻击。在其开进时,我们集中两个坦克营,一个摩步兵营,快速机动到北面的七平河谷一带,对红军北路坦克群进行分割围歼,打乱红军部署。

康凯点着头,坦克营长的思路是对的,但还不够大胆。他们是机械化装甲步兵团,咱们是摩托化步兵团,装备和实力的悬殊是明摆着的,这就决定我们的作战方针只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要达到这个目的,只有战术,要看我们能不能打乱红军的部署,造成红军在全局上是优势,而在某些局部上处于劣势的态势!蓝军过去那种死守硬顶的战术只能被动挨打。我们必须攻防结合,机动作战,在机动中以假像让红军改变部署,利用他们的空隙和失误制造战机,快速协同在局部组织起优势兵力,运动中歼灭敌人。如果在北侧得手,可立即利用夜间红军休整时间,派出装甲分队按原定方案,插入其后方……

肖书悦有些担心,这样,我方主阵地可能丢失,失去高地支撑,恐怕……

康凯继续说,我在想,如果红军方面完全不是我们想象的上述方案,而是另一种方案,比如,他把两个主力坦克营放在正面对我强攻,当我们在这争夺高地时,红军再派出陆航部队和特种部队机降到我后方,腹背夹击。刚才已经分析到,红军对我后方平原和高地进行过全面的侦察,这个方案也很有可能。

肖书悦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红军机降分队毕竟人数有限,不可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对我形成大的威胁。

康凯最后说,今天的分析会先开到这里。就目前的态势看,我们上报攻防结合、机动作战的预案还是可行的,尽管没有多少胜算的可能,但我们尽心尽力去打,让猛虎团得到最大限度的摔打和锻炼。司令部把今天所设想到的情况综合一下,明天我们针对新的情报再进行分析。散会。

楚淮海推开家门,秦玉珍立即迎上帮他拿过帽子、皮包和军用水壶。

楚淮海一边脱外衣一边问,冰冰回来了吗?

她这几天蹲在家里写东西,没出门。

哦,又在摇爆米花啊。

秦玉珍不解地,爆米花?哎,老头子,冰冰写的通讯你看了吗?

看了几眼,所以我说她是摇爆米花的嘛。一把玉米,一把火,几分钟,砰地一下子,就能造就出一大盆爆米花来,又香又甜又脆又实惠,还有一声爆炸性的效果。

楚冰冰推开房门出来,爸,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呀?

楚淮海笑了,哦,隔墙有耳啊!楚淮海在沙发上坐下。楚冰冰倒了杯水递到父亲面前,爸爸,听你的口气,对我写的文章有看法?

我看都没看完,谈不出什么看法。

秦玉珍帮女儿说话,我看写得不错。你看里面那个庞承功,真是个典型人物,老楚,你对这个团长印象怎么样?

楚淮海打着哈哈,权威报纸都说好,我能说不好吗?哈哈哈……楚淮海在有意叉开话题。

楚冰冰看着父亲,爸,别这样好不好,不好你就批评嘛。

冰冰,别老跟你爸爸抬杠,你爸爸都说好了嘛。

他,我还不知道,尽说反话,老滑头。

秦玉珍追问楚淮海,你倒是说说,你对庞承功印象如何?

楚淮海看了楚冰冰一眼,冰冰对他进行过面对面的采访,冰冰最有发言权。

楚冰冰,你看吧,又在转移目标。妈是问你,你对此人的看法到底怎么样?

楚淮海在母女俩的围攻中有点找不着退路,嗯,庞承功这个人嘛……哎,我说冰冰,你妈妈怎么非要问这个庞承功呢,怎么也不问问我今天在部队跑了一天累不累,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一会就端上来。老楚,真的,这庞承功……

好嘛,我这一口水还没喝完,满耳朵眼里已经灌满的庞承功了。这庞承功对你们就这么重要吗?好,你们母女俩先统一个意见,到底让我谈庞承功什么?印象,又是那方面的印象?思想,道德,为人,脾气,个性,才华,军事素养,指挥艺术,组织能力,相貌品行,具体点嘛。光让我说印象,我怎么说啊?

楚淮海这一反攻,母女俩一下愣住了。

秦玉珍看了看楚冰冰。楚冰冰挽住了父亲的脖子,爸,我就直说了吧。妈是看了报纸,突发奇想,想把庞承功招进咱家当你的乘龙快婿。

楚淮海诙谐地,哦,原来是为这个呀!哈哈哈,我没意见,只要冰冰看上了,人家也愿意,能给我制造出个外孙外孙女什么的,这不是好事吗?不过,我们部队好的团长可是大有人在的啊,今天登了一个庞承功,明天又发表个马承功,后天冒出个项承功,我这小楼可挤不下了啊。

秦玉珍看他老是打哈哈,算了算了,一跟你说正经事就打哈哈,先吃饭吧秦玉珍向厨房走去。

楚冰冰看母亲走了也起身,爸,我还有一点东西没写完,失陪了。

客厅里只剩下楚淮海,哎,怎么,没人理我了?我大小还是个中将副司令吧,回到家除了审问就是冷落啊。

爸,我知道,在家里你是从来不谈与工作有关的事。

楚淮海否认,谁说我不谈了,工作也是生活嘛。你坐一会,想请教你个问题。

楚冰冰又坐下,说吧。

我有点不明白,也许是我有点不够与时俱进吧。你说,这个跨越式思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它又是如何去跨越的?还有,这种跨越式思维和我们传统的逻辑思维、形象思维还有线性思维、逆向思维又有什么不同?

楚冰冰一怔,爸,这是我们做报纸常用的一种标题模式,点题略带夸张,词汇尽量时尚,只要能吸引读者眼球,概念越模糊越好……你看,连军区副司令都吸引了,不但看了,而且去思考了。

这到是,它是吸引了我,但它也糊弄了我,我没看明白呀。

楚冰冰好奇怪,你不明白,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很多是来自概念的外延和自我的感觉,有的事不一定要太明白。

丫头啊,你是个穿军装的新闻工作者,已经不是刚从新闻系毕业的大学生了,更不是那

些小报的娱记,千万不能与其昏昏,使人昭昭。军队的现状是什么样子你真的了解吗?风风火火地下去跑一圈,蜻蜓点水似地采访几个人,就能写出这么一大篇文章,我不得不服你们啊!我看了你的东西,最大的感受只有一点。

是什么?

我们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

具有中国特色的军事变革已经曙光在即,指日可待啦!

楚冰冰噘起了嘴,爸,你又在挖苦我,我不跟你说了。

楚淮海很认真,不,爸说的是实话。女儿,你也跟你老爸说句实话,你真的对那个庞承功有那个意思?

这事归妈管。按你定的原则,我得按级反映、对口汇报。

猛虎团的指挥所帐篷内充满着战前的气氛,几张行军桌上摆放着电脑、打印机、通讯器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工作着。庞承功、田青河和张大印等股长、参谋在作战前的最后准备。柳成林拿着一张报纸哼着歌兴冲冲地走进来,哎,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田青河揶揄地说,全团恐怕就你是最后一个看了。

柳成林深感冤枉,什么呀,你看,报纸我都快看烂了。

庞承功斜了柳成林一眼,这么丁点事就大呼小叫的,你至于嘛?

田青河说,团长上了报,全团同志跟着高兴,可以理解嘛!

柳成林反应过来,你们也许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天的报上可是花开两朵,头版登的是我们团座的先进事迹,副刋登的可是我柳成林的一首战地诗。

庞承功停下手,哦,还真没注意。没想到我们的柳股长还是个战地诗人。

柳成林不无得意地说,过奖,过奖,小作而已。

张大印插过来,哎。副刋我看了,是登了两首诗,哪首是你的?

柳成林急了,写坦克和野花的呀。

张大印想了想,好像是有,有一句叫什么,对,像新娘等待出嫁的晨光……

柳成林一喜,对对对,那就是我写的,没想到,我的诗能给作训股长留下这么深的印象?

田青河接过报纸,来,让我这大老粗也来拜读拜读,沾点文气。

柳成林在一旁边指点边吟诵,装甲群静静停在荒原上……

庞承功忽然严肃起来,哎,这是你写的吗?

柳成林有种被小看的不快,怎么不是我写的?

庞承功问,你叫什么?

柳成林啊。

田参谋长,你看看作者是谁?

田青河笑了,哎,怎么是柳三十?

柳成林有点尴尬,嘿嘿,笔名,笔名……

张大印也乐了,柳成林的大号谁不知道——柳三十!我军著名诗人柳三十!

在场的人都会意地大笑起来。

庞承功也觉得好笑,以前有人在背后叫你这大号,我还批评过他们呢,没想到你当做笔名用到报纸上了。柳成林,你还真幽默呢。

柳成林拿着报纸,哭笑不得,悻悻地钻出了帐篷。他背笑得更加响亮。

出帐篷,柳成林只管闷头走着,忽听有人叫他,一抬头,魏嵩平朝他走过来。柳成林见师长叫他,铁青的脸顿时变得阳光灿烂,师长,你叫我?

你去找一家比较好的牧民,一定要正宗蒙族的,要能歌善舞的,晚上我请几个人吃饭。

柳成林这方面很有经验,都请谁啊?

魏嵩平欲言又止,这你不用管。

柳成林掏出小本记起来,多少人,什么标准?

魏嵩平略一算,七八个人吧,标准嘛,手扒羊肉什么的,是我私人请客啊。

柳成林想了想,哎,巴雅尔家怎么样?

魏嵩平思考着,巴雅尔?

就是上回给咱们送来十几只羊、一头牛的那位拥军大叔,他女儿乌兰是草原上的一朵花,能歌善舞。

魏嵩平点头,很好,你去安排吧。

是!柳成林跑步离开,这种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了的,他挺满足。魏嵩平向猛虎团指挥所走去。

商定好作战方案后,康凯走出半地下指挥所,肖书悦也跟着走出来。

肖书悦问,团长,听说猛虎团的梁政委找过你?

康凯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我碰见咱嫂子了,嫂子说的。

康凯朝前走着,点点头,以前的老搭挡了,关系不错。

听说他劝你悠着点,还想套点咱们的情报?

没有的事,老战友嘛,谈谈各自的想法挺好,我很理解他,梁政委也很理解我。

肖书悦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团长,我有个直觉,不知对不对啊?

你说说。

肖书悦说,我觉得猛虎团这阵子摸不清我们动向,心里也有点毛啊。

康凯笑起来,到底是参谋长,直觉对头。打这一仗,说实在的,我们负担不重,背包袱的是他们,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我想,只要他们摸不清我们的部署和方案,第一阶段他们占不了太多的便宜。

冯远东拿着无线电话从指挥所跑出来,团长,电话。

康凯问谁找我,冯远东说,321的魏师长。康凯和肖书悦一愣。

康凯接过电话,我是康凯,哦,是魏师长,你好……

魏嵩平在电话里说,晚上没什么安排吧?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在一起聚聚,吃个饭,放松一下,今晚上我请客……

康凯感到很意外,魏师长,这不是又要开打了吗,晚上得开几个小会,你看……

魏嵩平说,也不是明天就开打,陆司令都答应了,你帮我把肖书悦参谋长也一块儿请上,我做东。一定来啊,安排在巴雅尔家的蒙古包里(奇.书.网--整.理.提.供)。哦,对了,听说我们的舞蹈家回来了,别忘了把夫人也带上。

没容康凯回话,魏嵩平就把电话挂了。康凯把电话交给冯远东,若有所思。

肖书悦也奇怪,魏师长怎么这个时候请吃饭?

康凯拿出支烟抽着,自语地,两次碰壁,只好亲自出马了。

肖书悦觉得好笑,团长,打演习打出个红军请蓝军的客,倒是少有啊。我看这饭不能吃,这不是鸿门宴嘛!

管他红门宴还是白门宴的,有宴咱就吃!他想摸咱们的情况,我们还想摸他们的情况呢!

有道理,到时候我就只吃不说。

康凯看表,六点二十七分,他对肖书悦说,准时赴宴。

魏嵩平在帐篷打完电话,正欲出门,庞承功一头闖进帐篷,脸色不大好看。

魏嵩平一愣,怎么了?

庞承功愣头愣脑说,晚上吃饭……我请假。

魏嵩平很不高兴,为什么?

我……身体不舒服。

是心里不舒服吧。

师长,我们又不是赢不了他们,凭什么要这么低三下四……

魏嵩平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啊?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就一句也听进去?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罢,魏嵩平走出了帐篷。庞承功愣在那儿。

北方的夏日,天特别长,虽然已是傍晚,天空依然残留着夕阳的余晖。起伏不平的草原上,散落着几处白色的,鹅黄色的蒙古包,像几粒饱满的珍珠镶嵌墨绿色的丝绒上。宝石蓝一般的天空,静谧得像一张半透明的大幕,一群群、一队队晚归的牛羊和骆驼走在天地之间的起伏线上,小羊咩咩叫声隐约飘来,一幅美丽草原晚景。

远处的蒙古包内,透出淡淡的灯光,画面的两边各自出现两组汽车的灯光,虽然来自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似乎又是在朝着同一个目标运行……

巴雅尔家的蒙古包外,风力发电机的风叶在转动着,包里灯光明亮,包外的牛粪灶前,有几个人在的烧火做饭,冒出团团蒸气的白烟……

红军方面的两台越野车和蓝军、基地的两台越野车相对开来,在巴雅尔蒙古包前同时停下。这边魏嵩平、庞承功、梁明辉和陆雅池下车,那边陆元衡、康凯、肖书悦、梅雨晴也下了车。双方一见面,都有些发愣,没有那种常见的客套和寒喧,一时有些尴尬……

柳成林听到外面狗叫和车声,从蒙古包里跑了出来,哟,全到了,快进来吧。

魏嵩平首先打破尴尬,大步走到陆元衡面前,老陆啊,请吧。康团长,田参谋长,哦,雨晴,我们的舞蹈家,请请请……

梅雨晴热情地打招呼,魏师长,你好。

几个人陆续向蒙古包里走去。陆雅池正好走到康凯面前,康凯看了陆雅池一眼,陆雅池怔怔地望着康凯,似乎想说出点什么,却只是淡淡一笑。康凯也含蓄地笑了笑。二人最后走向蒙古包,快到门口时,康凯赶上一步,掀起门帘,把陆雅池让了进去。

蒙古包内铺满地毯,三排小桌上放着银盘,盘内盛着热气腾腾的羊肉。康凯,肖书悦和庞承功、梁明辉等分坐两侧,面对面而坐;对门口的中央处并排坐着魏嵩平和陆元衡。陆雅池坐在靠魏嵩平一侧,梅雨晴坐在陆元衡的一侧。每人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银制餐具、酒杯,盘里是奶酪,碗里是奶茶。小桌上面是冒着热气的羊肉和奶茶,桌旁是正襟危坐而且显得冷静甚至冷漠的庞承功、康凯等人,形成比照反差,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陆元衡看了看在坐的几位,又看了一眼魏嵩平。魏嵩平发现有些冷场,招了一下手。柳成林立即捧着一瓶酒站到魏嵩平身后。

魏嵩平看了看康凯和庞承功,打破沉闷,各路豪杰,今天,我是借草原拥军模范巴雅尔大叔家的宝地,把大家请来,想和大家聚一聚。对抗演习预先号令下达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演习真开始了,双方又都见不着面,就是见面也带着一种对立情绪,不如利用战前的一点空闲在一起坐坐,这也是我由来已久的心愿。从我们进入陆司令的地盘驻训至今已有三个多月了,庞团长和康团长各为其主,整日磨拳擦掌。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我今天把双方几位主将拉到一起,吃个团聚饭,喝个亲情酒,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创意吧。柳股长,先把

酒给大家满上。

柳成林走上来,给每个人一一倒酒。

魏嵩平借着倒酒的时间又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有人理解为人生短暂,要及时行乐。我以为,这种理解有些片面。其实,我觉得这是一种豪气。今天在坐的,不论男女,都是军人,能坐在这里相聚,就是一种缘分。演习场上是对手,演习结束是战友,我们的目标是敌人。今天,咱们丢开胜败输赢,彻底放松一下,好好喝上一杯,来,让我们为缘分、为友谊干杯。

魏嵩平举杯一口喝尽,陆司令,请。

陆元衡笑笑,也端起杯子。庞承功看了康凯一眼,与梁明辉一起端起杯子。康凯、肖书悦也端起杯子。陆雅池没有拿酒杯,举了举手中的饮料。梅雨晴给杯子里加了点矿泉水。几个人一起喝了起来,但并不爽快。

巴雅尔、乌兰走进来,从盘子里拿起羊肉,用刀割下来,分给每一个人。

魏嵩平对陆元衡说,场白我讲了,酒我也带头喝了,从资历到年龄,你都比我深比我长,是老大哥,你说两句吧。

陆元衡放下筷子,在基地参与了近百次的大小演习,战前红蓝军双方坐到一起喝酒,这还是头一回。我很感谢魏师长的一番苦心。我借魏师长的话题发挥一下。刚才魏师长借用曹操的话发感慨,这倒让我想起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故事。曹操说,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古人尚且有如此大丈夫气魄,作为当代军人,我们不仅要有大志和良谋,还应具备宏韬大略的智慧,有面对强敌、敢于胜利的气概。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这次楚副司令沙场点兵,你们二位团长再次披挂上阵,英雄没有高低,胜败兵家常事,我预祝二位打出气慨,打出战术,打出你们的大志良谋来。我敬二位。陆元衡一饮而尽,顿时气氛活跃了起来。

庞承功和康凯都略有激动,对视一眼,双双举杯一饮而尽。

魏嵩平活跃起来,咱们就是为了放松放松啊,开场之后,咱们就不再谈演习了,好不好,陆司令?

陆元衡说,是酒司令,当然听你的。

好,我刚才说今天能坐在一起是一种缘分,绝对是缘分。面上的关系大家都清楚,你们看,陆司令是我的老领导老大哥,又是承功的准岳父;康凯和明辉搭档在先,书悦和康凯、明辉和承功各自搭档在今,雨晴和康凯是夫唱妇随,雅池和承功即将歩入红地毯……

梅雨晴插了一句,魏师长还是我们的月下老人。

魏嵩平喜不自禁,能为你们这样两对佳人牵线是我的福份。还有一对关系大家未必知道。我提议,先让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妹喝一个酒。

梁明辉不明白,兄妹?

魏嵩平解释,对呀,康凯,雅池,来,你们俩先喝一个。

梁明辉奇怪,他们俩是兄妹?

魏嵩平说,梁政委,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

肖书悦也很惊讶,这……不可能吧?

魏嵩平找到了话题,你们的康团长跟你保密就是了。雅池和康凯从小青梅竹马,不是兄妹胜似兄妹,失去联系二十多年,这次意外地在基地相逢,这不是缘分吗?这么一来,我们在坐的就更是亲上加亲了。话不用多说,情全在酒中,咱们今天就要喝个亲情酒、友情酒、缘分酒、团聚酒。雅池,你先跟你哥哥喝一个!

陆雅池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

梅雨晴鼓励,雅池,跟你哥喝一个吧。

陆雅池端起杯子站起走上前来,康凯也忙站起来,二人相视一笑。陆雅池先喝下去,康凯也喝下去。又是一片笑声。

魏嵩平紧接着,下一个节目,妹婿跟大舅哥喝一个。

庞承功一愣,不知是举杯还是不举杯,坐在他身边的梁明辉推了他一把。庞承功端杯起身。康凯无奈地摇头苦笑,也拿起杯子。

柳成林马上走过来给康凯倒满酒,二位团长,我真为你们高兴啊,看来,你们的握手比交手更有意义啊。再给庞承功倒酒。

魏嵩平助兴,对对对,小柳这话有水平。

陆雅池静静地看着他们。庞承功走到康凯跟前,二人碰杯,笑着把酒喝了下去。肖书悦有些看糊涂了。陆雅池注意着康凯。梅雨晴却在注意陆雅池。

柳成林,好事成双,来,二位团长再来一杯。原来是不打不相识,现在是亲上又加亲……

门外,乌兰探头朝里看着。巴雅尔拿着哈达要进去,被乌兰拦住,爸,你急什么,让人家先喝几杯……

康凯和庞承功又各自喝完一杯。庞承功喝完酒,转身回位。

魏嵩平又说,哎,庞承功,妹婿敬大舅哥怎么就这两杯呢?

柳成林又给庞承功倒满酒。柳成林转身再给康凯倒酒。庞承功拦住柳成林,等等。康团长,这么说来我算你未来的妹夫了,雅池不大喝酒,我替她,连喝两杯,代表我俩敬你和嫂子,我先干为敬。说完,庞承功连喝两杯,而后又让柳成林把酒倒满。

魏嵩平笑着点点头,他为自己的导演承功而感到满意。

康凯也倒上酒,看到庞承功如此豪爽,不免有些敬佩,没想到庞团长如此海量,我……甘拜下风。

陆雅池看了康凯一眼。

庞承功主动出击,这好像不是你康团长的风格吧?

你嫂子也不会喝酒,我代她敬你,祝你和雅池幸福美满。庞承功与康凯把酒喝下。

魏嵩平非常高兴,好啊,这酒喝得好,喝出了水平,喝出情感来了。

陆元衡沉默不语。

魏嵩平又出题目,你们不能搞大男子主义,代来代去的怎么行?下面,请庞团长携未婚妻和兄嫂喝一个,来,大家欢迎!

掌声中,庞承功和陆雅池举杯走到康凯和梅雨晴面前。

梅雨晴突然一摆手,等一下。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梅雨晴说,我办完手续很快就要回N国,很可能赶不上喝你们俩的喜酒,今天就借魏师长的酒来个提前量,我和康凯以兄嫂的名义敬你们这对新人,你们俩呢也当着我们的面喝上一杯交杯酒,雅池,请你换上真酒。

陆雅池为难地说,嫂子,我不会喝酒。

梅雨晴为陆雅池换上真酒,这杯酒可是你的诚意,不能掺假。

陆雅池一脸痛苦状。

庞承功急忙站起来,我代行不行?

梅雨晴说,喝交杯酒,你一人怎么交?

庞承功被堵了回来。

康凯也站了起来,那我来代她喝。

梅雨晴说,你没醉吧?雅池是嫁给承功呢还是嫁给你呀?

康凯被噎了回来。

陆雅池恳求,嫂子,你饶了我吧。

梅雨晴突然转对陆元衡,话中有话地说,这得让你爸来作主了。陆司令,你看是让你女儿来真的还是来假的?

陆元衡对梅雨晴的弦外之音自然心知肚明,笑了笑说,雅池,这样的场合,你能不喝吗?

父女俩用目光交流着。

陆雅池突然一反常态,喝就喝,来真的!

天一点黑下来,蒙古包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

魏嵩平又出了新节目,下面,我要跟庞团长和康团长一起喝一个,来,康凯,承功,你们俩都满上……

肖书悦悄悄地走出蒙古包,出门就急匆匆地走向蒙古包外的草地上,他憋急了。魏嵩平的声音传出包外,康凯、承功,你们俩一起敬陆司令,敬长辈……

陆元衡说,魏师长,应该先敬你……

魏嵩平说,肖书悦呢?哎,肖参谋长哪去了!人呢……

肖书悦尿完,没有回去,掏出烟抽起来。蒙古包内的气氛已经被酒精燃烧了起来。柳成林来回倒着酒,酒杯来回的碰撞。

魏嵩平已搂着康凯的肩,康凯,你比承功大几岁,经历也比他多一些,千万不要计较他年轻气盛,你可要多帮他才是。他跟雅池的结婚报告都打了,演习一完,俩人就准备办喜事,今后,承功的进步可就靠你了。你说,我说的对不?

康凯没说话,只是点头。陆元衡看了看康凯。魏嵩平又一手拉着康凯一手扯着庞承功,把二人拉到一起,承功啊,你虽然学历比康凯高点,可论带兵的经验你远远不如你大舅哥,这点你承认不承认?

庞承功点头。梁明辉看着他们。

魏嵩平有些醉意,那你就要多向大舅哥请教,虚心向人家学习,我看,你们以后多交流,互相取长补短,对抗不是目的,共同提高我军的战术水平才是最高目标,你们说对不对?

康凯和庞承功只有点头。

魏嵩平拉着他们的手,来,握握手,好朋友,都一家人了嘛。

庞承功伸出手,康凯也伸手。二人手握在一起。陆元衡皱了皱眉头。陆雅池掏出两粒药片,交给陆元衡,陆雅池拿过一个杯子,我去给你倒水。陆雅池走出帐篷。牛粪灶旁,陆雅池一边倒水一边悄悄地跟乌兰、巴雅尔低声说了什么。

乌兰点点头,陆姐,你就放心吧。

肖书悦走过来,沉着脸,陆军医,你们红军这算是唱的那一出啊?

陆雅池笑脸相对,你就耐心往下看,好戏还在后头呢。

陆雅池和肖书悦走进帐篷。陆雅池把水杯递给陆元衡。

魏嵩平发现了肖书悦,你小子躲哪去了?罚酒,罚酒……

正在这时,巴雅尔和乌兰拿着酒壶,手捧哈达走了进来。

巴雅尔开始了他的节目上,解放军是我们蒙族最尊贵的客人,今天我巴雅尔特别高兴,女儿乌兰代表我们全家,也代表我们草原上的乡亲们向各位首长送上我们蒙族的祝福。

在座的人都鼓起掌来。

巴雅尔拿着哈达一一向陆元衡、魏嵩平、庞承功、梁明辉等献上。乌兰端着一只银碗走到陆元衡面前,乌兰看了陆雅池一眼。

陆雅池示意乌兰向魏嵩平敬酒,今天的主人是魏师长。

乌兰端着酒来到魏嵩平面前,魏师长,今天是你把这么多客人请到我们这小小的蒙古包里,给我们带来了朋友和欢乐,我们心里特别感激,我给你献上一支草原上的歌,表达我们对你的祝愿。

魏嵩平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红红的,端着乌兰献上的酒,笑着,哎呀,我已经喝多了,我能不能不喝了……

乌兰笑着摇摇头,接着唱起歌来……乌兰的歌声在蒙古包内回荡着。柳成林笑着,痴痴地望着乌兰,没人给他敬酒,他自己倒酒自己喝着。乌兰一边唱一边伸手请魏嵩平喝酒,魏嵩平只得喝下去。一曲终了,众人热烈鼓掌。

魏嵩平已经有些醉了,舌头有点发硬,光有歌没有舞不行,欢迎我们的舞蹈家来一个,和这位姑娘……载歌载舞……

乌兰说,可以,不过,魏师长,我们来一段你得喝一碗。

魏嵩平一拍大腿,没问题!

乌兰邀梅雨晴起身,巴雅尔大叔把两只盛满酒的银碗放在梅雨晴手掌上。梅雨晴随着乌兰的演唱跳起舞蹈来。两只银碗在梅雨晴的手中慢慢翻转着,却始终碗口朝上,没有洒出一滴酒来……

乌兰也把酒碗搁上头顶,边唱边舞,在场的人们合着节奏拍着手。众人为她们优美的舞姿的独特的绝技拍手叫好。乌兰唱着来到魏嵩平面前,双手递过酒碗,魏嵩平只好接过喝下。康凯得意地看着。肖书悦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随着歌声停止,

梅雨晴停在到陆元衡跟前,双手托着两只盛满酒的银碗,笑着望着陆元衡,陆司令,请。

陆元衡不觉一愣。陆雅池给乌兰使了个眼色。

乌兰从梅雨晴手里接过酒碗,魏师长答应喝的酒,怎么能让陆司令喝呢。说着把两碗酒送到了魏嵩平面前。

魏嵩平有些打晃起来,哎,我不能再喝了,真不能再喝了……

肖书悦端酒欲起身,被康凯拉住。

陆雅池突然站起来,魏师长,按照蒙族的规矩,这酒不喝可是不行的。

魏嵩平,不行不行……再喝真不行了。

陆雅池从乌兰手中拿过一碗酒,魏师长,我看得出来,今天你特别高兴,也特别成功。

魏嵩平笑着,大家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嘛。

陆雅池说,那好,师长,你是我和承功的月老,我想陪你喝几杯。

魏嵩平一怔,你,你不是……不会喝吗?

陆雅池一反常态,我嫂子说了,今天不喝不行。

魏嵩平并不把陆雅池放在眼里,好啊,你,你说……怎么喝?

我喝多少,你喝多少,这两碗我先喝了。陆雅池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拿起另一碗。

庞承功一愣,雅池你!……

梁明辉拍拍庞承功,示意他有好戏看。

陆雅池已经把第二碗酒喝下去。

全场静下来。两只酒碗再次倒满。魏嵩平看看陆雅池,又看看在场的人们,慢慢端起碗,艰难地喝着……乌兰又托着一个盘子端到陆雅池和魏嵩平面前。上面盛着三大碗酒。

陆雅池不答话,又拿起一大碗酒,一下喝进去。

庞承功立即站起来阻止,雅池,你怎么啦?

魏嵩平瞪大眼睛,……雅,雅池,你,你还……魏嵩平两眼发直,慢慢伸手去端酒,但已经站立不稳,摇晃起来。

柳成林忙扶住魏嵩平,师长,你……

魏嵩平醉了,我,我今天……特高兴……雅池跟我喝,我不能不……话没说完,就瘫倒了下去。

一辆越野车开过来朝野狼团指挥所开来。哨兵拦住车,陆雅池开门下车。

陆雅池对哨兵说,我找康团长。

肖书悦正好走过来,看见陆雅池,陆军医,早上好。

陆雅池问,我哥在吗?

肖书悦仰仰头,在那边山坡上呢。

陆雅池朝山坡那边看去,坡后面传来砰砰的枪声。

肖书悦说,他一早就上那去了。

陆雅池有些不明白,你们在打靶?

你去就是了。哦,正好,给他捎上些子弹。肖书悦把一盒手枪子弹交给陆雅池。

山坡背后是一望无边的牧场,缓坡上是一片小树林。康凯站在距离几棵小树二十多米的地方,在用手枪射击。小树上挂着几块木板,木板上画了圈,有的已经打得布满了弹孔。几

枪打完后,康凯换了弹夹,微微看了看靶子,而后背过身去,默数几下,然后突然转身,几乎不用瞄准地连续快速击发……砰砰砰砰……随着枪响,几棵树上的木靶一个个被击中。康凯一直打到没了子弹,才慢慢退下空弹夹,仰面朝天地躺到地上。他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微微闭上了双眼。

康凯拿着空弹夹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陆雅池默默地抽走空弹夹。康凯惊醒,腾地坐起来,惊愕地望着蹲在面前的陆雅池,雅池,你怎么来了?

陆雅池不答话,在他身边坐下,把子弹盒拿出来,一粒粒地往弹夹里压子弹。康凯挪了挪屁股凑近了些,雅池,你也打几枪?

陆雅池摇摇头,枪是你们男人玩的。

康凯笑笑,庞承功没事吧?

陆雅池把压完子弹的弹夹递给康凯,回去就吐了。

康凯把弹夹推进枪里,关上保险,昨晚好在杀出你这匹黑马,放倒了酒司令,不然的话,我和承功都得成为一堆烂泥。

陆雅池话含讥讽,那岂不更好,人家就是来和稀泥的嘛。楚副司令点你俩的兵,你们让几杯温酒就变成了泥……说着伸过手来。

康凯会意,从口袋里掏出四个空弹夹递给陆雅池。

陆雅池一边装着子弹一边说,狼哥,我想问你几句话好吗?

康凯看了陆雅池一眼,你说吧。

这场演习你准备怎么打?

康凯笑笑,是魏师长叫你来的?

陆雅池摇摇头。

那就是庞承功。

没人叫我来,是我随便问问。

康凯叹了口气,掏出块布慢慢擦起枪来。

哥,你要是觉得是机密就别说了。

康凯苦笑道,打场演习有什么机密不机密的,该怎么打就怎打呗。

陆雅池压着子弹,再帮人家插红旗?

康凯笑了,那倒不会,我会跟庞承功好好配合的。

陆雅池压子弹的手停了停,又压起来,看来昨天晚上的酒没白喝,是吧?

康凯一怔,没说话。

酒能沟通感情,也能增进友谊,还能麻痹神经,模糊意识,甚至还会乱性……

康凯笑了起来,看来你没有喝多。

陆雅池反诘,我就是醉死了也无关紧要,关键是看你有没有喝多?

康凯长叹一声,雅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是不想打好演习,我们的作战方案已经上报,对红军一点不手软……

不错,昨天喝酒前你是这么说的,可这一通酒喝下来,你还是原来的打算吗?

康凯知道陆雅池是在挖苦他,有些无奈地,雅池,说心里话,就是没有你这层关系,我都很想帮庞承功,蓝军本身就是为磨练红军而设置的。可是,人活着,不只是要做事,还要做人哪!

陆雅池定定地看着康凯一语不发。

康凯与陆雅池对视了一会,把目光移向天边的浮云,昨晚我并没有喝多,但我一宿没合眼。我在想,按我们既定的方案打这次演习,也许能让庞承功受点磨练,但弄不好也会把他搞沉下去,有可能从此想浮起来都难,那你说我们是帮他还是害他呢?我也明白,魏师长煞费苦心,不是真的在研究心理战,打心理战,而是怕红军团出麻烦,影响321师,影响他个人。但他同时也在帮庞承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帮得比我们还要实际,考虑得还要周全……

陆雅池冷冷地说,这么说,我应该去好好谢谢他。

雅池,谁愿意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谁愿眼睁睁看着让人恶心的事发生在眼前?可现状就是这样,只能这样。康凯把手枪和擦枪布往草地上一搁,仰身躺了下去。

陆雅池咀嚼着康凯的话语,顺手抓过枪和布漫不经心地擦着……康凯闭着双眼像睡着一般,唯有胸脯大幅度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翻腾。

陆雅池咬了咬下嘴唇,突然一拉枪机朝木靶“砰”地开了一枪。康凯一惊,腾地坐起。陆雅池调皮地笑望着康凯。

陆雅池调皮地笑望着康凯,紧张什么?又没有狼来。

康凯从陆雅池手里接过手枪,关上保险,怎么,想跟我讲“狼”的故事?

我哪能有故事?

别跟我打哈哈,你开这一枪的意思我听得懂。不光是我,我看谁都能听得懂。

陆雅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哥,你别以为我在忧国忧民,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是学医的,从人道的角度来讲和你的职业是相悖的,通常情况也不会去关心什么演习呀对抗呀这些事,可是……哥,你说我为什么要多管这些闲事?

康凯开了句玩笑,穿军装的军事发烧友?

陆雅池却笑不起来,陷入了沉默,她看了康凯一眼,她站了起来。陆雅池在康凯身边绕起了圈子,哥,你千万别误会,别以为我在给你上什么课。按说我不该也不想管你们的事,可是,我很不幸,不幸遇到了三个男人,三个可能要伴我终生的男人。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伴侣,还有一个是我从小就敬重的兄长。

康凯抬头斜了陆雅池一眼。

陆雅池挨着康凯蹲下,而这三个人又都是带兵的,现在恰恰又处在一个对立的三角点上。我内心希望他们个个都开心,个个都承功,个个都是最棒的,其中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庞承功,而他现在却最不成熟。这就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一个我必须去解但也许是一辈子都无解的题……

康凯苦笑,不,此题不会无解。

陆雅池坐了下来,怎么解?望不吝赐教。

我脱军装走人。

陆雅池把遗憾露到脸上,你真的要随嫂子到N国去发展?

总不能让你嫂子一个人在彼岸永远过孤独的日子吧?

这是你的心里话?

康凯沉默片刻,……雅池,我真的觉得挺累。有时我想,我能跟父亲那样在疆场战死多好,真是不愿意像现在这样活活地熬死,累死,憋死。

陆雅池不说话了,低着头拨弄着手中压满子弹的弹夹。

康凯看了看她。陆雅池把弹夹里的子弹一粒粒地慢慢退了出来,子弹一粒粒地落在草地上。

康凯愕然,你这是……

陆雅池笑笑,好玩呗。哥,我真想回到小时候去,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有多好啊!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照片。那张小时候康凯抱着陆雅池骑在马上的那张合影。

康凯拿着这张照片,陷入了回忆。一晃二十多年了……康凯端详着照片感慨不己。

哥,小时候的印象我已经很模糊了,但拍这张照片前后的情景却记得很清晰,你还记得是哪天拍的吗?

康凯笑了笑,那时候你就像个跟屁虫,每天粘着我,哪还记得清是哪天拍的?

就是你把我从狼嘴里救出来的那一天。

康凯淡淡地,哦,我都就忘了。

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天你把我扶上马,扛着套马杆赶着羊群到一个偏远的牧场去放牧,就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遇到了一群狼的攻击……羊群被冲散,慌乱中四处奔跑。你骑着马去圈羊,几只狼盯着我,我紧紧地搂着小羊,一步步向后退着,我哭了,惊恐地放声大哭。你听到我的哭声,骑马回过头来。我一个劲地哭着喊着狼崽哥。你举着着套马杆,把羊群赶了过来。你骑在马上奔来,一个漂亮的俯马动作,把我拉上了马。然后掉转马头,一手护着我,一手挥动马杆逃出狼群……从那以后,儿时的记忆只留下两种,一种是恐惧,一种是深深的崇敬。我渐渐长大了,狼崽哥的模样也渐渐模糊了,但那一种崇敬却与日俱增,那个马背上的矫键的身影,那股与狼格斗的勇猛气概就像铬铁一样铬在我的心里……

康凯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哥,你也许不知道,我心里有了那种崇敬感以后,其他的男人就很难再走近了,虽然这个印像很模糊,很遥远,但却很丰满,很厚重。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心里障碍,但我清楚,这不是……

康凯沉重地说,肯定不是!庞承功不是走进了你的世界?

陆雅池坦然地说,可我的这种崇敬感依然挥之不去。

康凯也坦诚地说,那你真的陷入某种盲目。庞承功比我优秀多了。

陆雅池淡淡一笑,哥,那次当我看到你把草原狼的图腾绣到战旗上、佩带在臂膀上、涂画在战车上的时候,我心里有过一种强烈的冲动,我感觉到一种杀气和血性在回归,一种军人本能的东西在复苏,好像听到了久违的冲锋号吹响,一种崇敬的激情油然而升……可是,昨天晚上,我突然感到了迷茫,我心目中的狼崽哥让我不认识了,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说不上是酸还是苦。我喝了好多的酒,但我一点也没觉得醉。你跟庞承功喝酒,你说你甘拜下风,这也许是逢场作戏随口一说,可这话像把刀子一样往我心里戳。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康凯茫然若失地望向远方。

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蒙古包里,巴雅尔摘下了那把古战刀,他端起酒瓶又往嘴里含了一口,喷在古战刀上,然后用布擦拭着。

乌兰手持套马杆急匆匆地进来,阿爸,我走了。

巴雅尔停下手,你上哪去?

咦,你忘啦?陆姐不是要我赶一群马过去嘛?

巴雅尔醒悟过来,哦,去吧,去吧。

乌兰欲走,又被巴雅尔叫住了,告诉你哥,太阳坐在敖包山的时候,我在狼石那儿等他。

乌兰应声而去。

陆雅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平静下来,低下头,又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入弹夹,嘴里喃

喃地,哥,我没别的,只希望你帮帮承功,让他活得更真实一些,更军人一些,在他身上也能找到我说的那种崇敬的激情。你这样做了,要是真出现你所担心的那种结果,真的影响了他的进步或者受了罚,我都不会后悔,就是把他开除,让他脱军装回老家山沟种地,让他去要饭,我也一定陪着他……

康凯神情呆滞,但眼眶开始有了湿润,一种羞愧和豪情在胸中涌动起来。

陆雅池递过弹夹,轻声地, 哥,给。

康凯回头看了一眼,接过压满子弹的弹夹,紧紧地握在手里。

这时,牧场上传来大地的震荡声,像擂动着千面大鼓,声音由远而近。康凯和陆雅池都寻声望去——草原上扬起一片烟尘,几百匹马奔腾而来。康凯惊骇地看着马群,陆雅池看着康凯。

奔腾的马群像排山倒海的洪流,牧马人挥动着套马杆在马群中冲出冲入。乌兰骑着马冲出马群,朝山坡奔来。康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陆雅池也站了起来。

乌兰挥动着套马杆,拍马而来,哥——

康凯把手中的弹夹交给陆雅池,跑下山坡。乌兰翻身下马。

康凯一跃便骑到马背上,马在康凯的驾驭中嘶鸣着。

乌兰又把马杆扔过去,康凯接过,双腿一夹马肚,像离弦的箭朝马群奔去……

陆雅池静静地望着。康凯驾驭着坐骑冲入洪流般滚动的马群,像矫勇的战将冲入敌阵左杀右冲,康凯打马,向一匹烈性白马冲去。

陆雅池眼中沁出热泪。

康凯娴熟的骑术,勇猛地冲锋,回转,就像一只凶猛的蒙古狼在扑杀野马。马群在奔腾,大地发出沉重的隆隆声。康凯英姿焕发,彪悍威武,他紧紧追赶着那匹烈马。陆雅池看得如痴如醉。驰骋在马群中,康凯感到热血沸腾,越战越勇。

他摔杆一下就套住了烈马……

庞承功、梁明辉与田青河、张大印等司令部人员正在开碰头会,魏嵩平走了进来,庞承功等人起立。

庞承功汇报,师长,我们在处理最新的情报。

魏嵩平摆摆手,自己先坐了下来,继续谈你们的,我不过是旁听。

庞承功等人各自落座。魏小飞为魏嵩平送上一杯茶。父子俩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魏小飞退了出去。

田青河指着地图继续自己的话题,经过几天的侦察,蓝军的部署已经基本搞清楚,在我们的正面是两个摩步营,左翼是他们的坦克营,而在我们的右翼,是坡度很大的高地,蓝军在这里利用地形构筑了三道纵深达两公里的防御阵地,并在南面的公路上挖掘了反坦克壕,可能还设了雷区,兵力大约一个营。到今天为止,蓝军除了小股部队在夜间有一些侦察活动外,没有发现大的调动。但目前蓝军作战意图还不清楚,我认为,一切按照我们既定方案行动,打我们自己的战术,不能让蓝军牵着鼻子走……

庞承功对梁明辉说,政委,你的意见呢?

我同意田参谋长的意见,蓝军的部署是有道理的。他们兵力不如我们,坦克、装甲车的机动能力也没有我们的强,速度没有我们快,炮兵营以地炮为主,仅有一个自行火炮连,与我们作战不宜长距离出击,所以,他们的战术是以防御为主,以逸待劳。

魏嵩平微微颌首。

庞承功似乎另有思考,以我看,蓝军战术以防御为主是可以肯定的。但他把所有的坦克集中在我们的左翼,又是为什么?难道想在北部平原与我们展开坦克绞杀战?

梁明辉说,康凯不会这么傻,他知道我们J9坦克营的威力。

庞承功点了点蓝军坦克待机地域,看来,康凯的坦克营的真正意图不是与我们正面作战,而是另有企图。

魏嵩平眉头打了个结。

田青河强调,可蓝军的坦克营几天来一直停在这里按兵不动,只有等到打响后,再进一步摸清他们的动向。

梁明辉说,庞团长的担心我认为是对的。在对方意图不明了的情况下盲目出击,反倒会过早暴露我们的作战意图,我看,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把情况搞准确了再行动。

田青河说,我想,战斗打响后,我们不妨先进行一些小规模试探性的突击。

庞承功不太赞同,小部队突袭很容易被对方围歼。

田青河争辩,小的损失恰恰能让对方暴露出大的意图。

庞承功坚持,小损失也是损失。红军一开战就让蓝军吃掉一部分,这个影响面太大,不能这样做。先声夺人的应该是猛虎团而不是野狼团。我看,还是加大侦察力度,让电子侦察分队在开战前破译出蓝军密码,进入蓝军网络系统。

田青河有些无奈,团长,已经是二十四小时监听了,没有用,蓝军网络和无线通信全部是关闭状态,偶尔打开,收到的全是音乐,不知他们搞什么名堂?

魏嵩平站了起来,照你们这么分析,康凯是要摆开架势和我们大干一场了?

田青河说,应该说比预想的更凶狠。

魏嵩平自语,这个家伙软硬不吃……

田青河快人快语,师长,你的这场酒算是白请了。

魏嵩平不悦地转身走了出去,魏嵩平走出猛虎团指挥所帐篷,看到陆雅池和背着药箱的乔麦走过来,魏嵩平把陆雅池叫住。

陆军医!

师长,找我有事?

陆雅池让乔麦先走,你先到指挥所去看看。乔麦背着药箱向指挥所走去。

魏嵩平头号陆雅池,听说白天你去找过康凯?

师长消息好灵通。

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那天晚上他当着我的面表过态,说愿意帮助庞承功。

现在他还是这么说的。

这就对了嘛,我想他也不至于这么糊涂,可是……他没说他打算怎么帮吗?

说了。

魏嵩平急切地问,怎么说?

他说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猛虎团赢得不要太轻松,让他们经受真正的磨练。

魏嵩平一愣,这还叫帮啊?

陆雅池郑重地说,师长,我觉得这才叫真正的帮。让猛虎团和庞承功多一点磨砺,多一点积累,不是很好吗?

魏嵩平沉下脸,这也是你的想法?

我不否认,与公与私,我都这么想。我希望庞承功能和猛虎团一起走向成熟。师长,我觉得……

魏嵩平一摆手不让陆雅池说下去了。他好象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叹了一口气,虎着脸扭头走了。

陆雅池感到夜风的凉意,抱着胳膊愣愣地站在夜色里。

魏嵩平气哼哼地半躺在行军床上。军用专线电话鈐响,魏嵩平拿起电话。

……我是魏嵩平,对,我就在电话机旁坐等呢。怎么样,没问题吧?……那真太好了!谢谢,谢谢……对对对,如果方便的话,你现在就给我发过来吧,到时再面谢啊。

康凯面对电脑屏幕上的地图思索着……肖书悦拿着一份命令稿走过来,团长,冯参谋把原来的命令密语重新编排了,你看看怎么样?

康凯拿过来边看边念,……把《好一朵茉莉花》改为火力袭击,《常回家看看》改为后撤十公里待命;《味道》改为向南运动,《纤夫的爱》改为坦克出击……

康凯点点头,我看还行。哎,再增加一套古典音乐,作为预备密语。

肖书悦说,我看还是通俗点好,战士们都听懂,记得住。

行,那就准备一套传统歌曲,作为预备密语,立即发下去。

康凯在命令上签字,哎,你把那《味道》拿来我听听,我听听到底是啥味道?

肖书悦掏出只MP3交给康凯,你听吧,都在这里面了。

康凯带上耳机。

猛虎团指挥所里,庞承功、梁明辉、田青河和张大印等司令部人员仍围着地图在研究作战方案。

魏嵩平走进来,来,你们把这个打开看看。说着把一支优盘递给庞承功。

庞承功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魏嵩平说,到机器上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魏嵩平见魏小飞坐在一角,摆摆手,你出去一下。

魏小飞跑了出去。

庞承功把优盘交给田青河。田青河走到一台电脑前,插上……几个人围过来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打开后,出现首页的标题,

蓝军“野狼团”对抗演习作战方案

左上角赫然标着“绝密”两个字。

庞承功吃了一惊。梁明辉、田青河等也都愣住了。

庞承功惊疑地问,这……这是哪来的?

魏嵩平有些得意地,军区机关里我有那么多的熟人,调个方案看看还难吗?

梁明辉感觉不好,师长,这……行吗?

魏嵩平说,什么行不行?这是搞情报,不是搞礼仪!不弄清楚蓝军意图,这仗怎么打?

庞承功情绪一下跌落,师长,我觉得不能这么做,这毕竟不是实战,蓝军也不是敌人,这是演习,这跟偷有什么两样?

魏嵩平很不高兴,偷?情报有送来的吗?都是偷来的!现在是信息时代,信息的占有是制胜的第一要素。获取信息,刺探情报,就应该不择手段。这事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了,不要扩大范围。马上把蓝军的方案看一看,好好研究一下对策,抓紧调整部署。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们别无退路,这一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打胜,而且要胜得非常漂亮。

魏嵩平转身就走了,临出门又扔下一句话,楚副司令这次百分之百要来看。

庞承功和梁明辉愣在那里。

魏嵩平回自己的帐篷,他看到楚冰冰和柳成林在他帐篷前在谈稿子的事。

柳成林拿着份报纸,委屈地,冰冰,你看,怎么砍得只剩一段了?

我看看。楚冰冰接过报纸翻看着。报纸副刊上有豆腐块那么大一段诗,《战地小花》,柳成林。不错不错,这回名字搞对了。

柳成林一脸苦相,冰冰,我写了五段,二十行呢,让他砍成一段了。

楚冰冰说,副刊版面归文化部管,我们不是一个部,全军多少诗人,能上一段就很不容易了。再写嘛!我再给你推荐。

柳成林认真地听着,点着头。

楚冰冰又想起什么,柳……股长,我还忘了,你已经有崇拜者了。楚冰冰掏出几封信交给柳成林。这是读者来信,他们说特别喜欢柳三十的诗……

柳成林顿时喜不自禁。

魏嵩平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一样轻松地走来。

楚冰冰看见魏嵩平,迎了上去,魏师长,现在不忙了吧?

魏嵩平说,总算松口气了。

那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魏嵩平心情特好,行啊,你看在哪儿?

就到你的帐篷吧。

魏嵩平和楚冰冰面对面坐下,公务员给楚冰冰倒上水。

魏师长,这次演习是一场没有预案的、真正的实兵对抗,你能不能谈谈对演习的想法看法?

这次对抗演习,我们红军方面应该说做了充分的准备,到目前为止,可以说,胜券在握。

胜券在握的依据是什么?

依据有三,一靠现代的战术,二靠红军的传统,三靠先进的装备,还有重要的一条,就是靠信息的占有……

楚冰冰笑了,魏师长,你不是有三,是有四了。

魏嵩平也笑了,对对对,又多了一分胜算!

梁明辉和田青河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两人无言地向指挥桌走去。庞承功没有去看电脑,他懊恼地坐在指挥桌前。庞承功、梁明辉、田青河三人沉默着。

魏小飞端着几份夜餐走进来,团长,政委,参谋长,夜餐做好了,你们先吃点东西吧。

田青河说,你先放在边上,我们一会儿吃。

魏小飞把几个饭盒放在电脑桌边上,把自己的一份打开,坐下,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脑。

庞承功等人沉默一阵后,梁明辉先开口,老庞,你看这事……这算什么呢?

庞承功心里有一种窝囊的感觉,我是不会看的,我们猛虎团要靠这个吗?

梁明辉有同感,是啊,靠这个,就算打赢了也不那么光彩。可是,魏师长沤心沥血把蓝军的方案搞来了,也不是件容易事,我们现在也不能通知蓝军,让他们重新调整方案。既然这样,该下决心你就下吧。

魏小飞发现了电脑屏幕上的蓝军作战方案。魏小飞边吃边看,不时回头听着庞承功他们的讲话……

庞承功叹了口气,唉,这么个打法还要我这个指挥干什么? 参谋长,你看着办吧。

田青河面对现实,这事是不光彩,可是,师长把它给弄来了,而且我们也看了,怎么办?我们还能不顾这些,仍按我们的原方案来吗?这就叫身不由己了。我看我们就下决心吧,只有针对蓝军的这个方案来谋划应对之策了。从他们的方案中可以看出,蓝军可能在多点向我偷袭,制造战机。他们的坦克营则随时伺机从侧面向我进行逆袭,这可是一记勾拳,很可能对准了我们装步营的软肋,而我们一时还腾不出手来防卫,一旦蓝军的攻击奏效,高地上的两个蓝军摩步营就会猛扑下来……

庞承功打断田青河的话,参谋长,我们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必须打自己的战术,打出自己的风格。我的决心是,把两翼的两个J9坦克营收缩正面攻击面,与中路推进的两个装步营同时发起进攻,齐头并进,三路大军拉网式前进,保持相互间的协同策应,决不让蓝军有什么穿插分割的机会!

梁明辉说,好,我同意。

田青河说,我惟一担心的还是指挥方舱与新老装备的通讯设备不配套的问题,到时候协同不好,容易贻误战机。

庞承功说,我想好了,我们从J9坦克营拆下了几部新电台,安到装步营的指挥车上,这样起码可以保证指挥方舱与营指挥车的联络畅通。

梁明辉赞成,这倒也是应急的办法。

肖书悦和康凯在沙盘前思考着。冯远东报告,团长,侦察分队报告,红军两翼的坦克营已经向前推进二十公里,而且在收缩攻击正面。

康凯问,他们的中路正面部队有什么动作?

冯远东说,目前没有调动的消息。

继续侦察。

是!

肖书悦分析,要是他们缩小进攻面,相互密切协同,我们可就没有分割穿插的机会了。

康凯有些怀疑,难道蓝军识破了我们的作战意图。

肖书悦说,这不可能,我们待机阵地部署完成后就没有调动过,我们把坦克营摆在一个不当不正的地方,一般人是很难摸清我们意图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考虑第二、第三方案。

肖书悦笑笑,团长,看来,你这个妹夫不好惹啊。

康凯也笑了,庞承功毕竟留学过俄罗斯。我们先准备方案调整,暂不行动,看看再说。

就在康凯和肖书悦发现猛虎团行动疑点时,猛虎团的J9坦克营已经开始行动。这时野狼团要是打开电台监听,会听到猛虎团的一片呼叫。

训练基地导调中心的大厅内灯火辉煌。指挥大厅正面中央的大屏幕前已经坐满了导调人员。一台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

陆元衡坐在总导演的位置上,观看着大屏幕。大屏幕上,红军坦克在开进途中。

导调科长杨光在一旁向陆元衡作着介绍,红军作战方案已经调整,代号为太行的J9坦克一营和代号为衡山的二营已向前推进,攻击正面由八公里缩小到六公里,攻击出发线推进到卡拉高地一线。

陆元衡点点头,红军似乎识破了蓝军穿插逆袭的企图。

楚淮海在童立新和几个参谋的陪同下走进大厅,大厅内的人员全体起立。

陆元衡忙起身迎上,首长,这么晚了还要赶过来?

楚淮海风趣地说,有好戏看我能不过来吗?

陆元衡报告,傍晚之前双方还没有大的动作。10点30分时,红军突然改变部署,把两翼部队向前推进了二十公里,缩小进攻正面。

楚淮海坐在陆元衡旁边,看来蓝军要被动了。

陆元衡问,哎,首长,你们还没吃饭吧。

楚淮海说,是有点饿了,给我们冲几碗方便面就行。

这怎么行,我让食堂马上准备。

不忙,先看看蓝军方面有什么动作。

陆元衡对操作员说,切到蓝军阵地。

大屏幕上显示出蓝军几处阵地情况,——坦克营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哨兵在走动。——1372高地上,只有部分人员在修工事。

康凯正在听着耳机。肖书悦拿着文件夹走过来,团长,这是两个新拟的方案,你看看。

康凯取下耳机,看了看方案,好,再准备两个备用预案。

肖书悦不明白他的意图,还有这个必要吗?红军两翼的坦克营已经在卡拉高地一线停止前进。说着把康凯领到沙盘前,你看,和中路拉成一条线了。

庞承功是要整体推进,怕我们找空档打他的软肋。他们左右协同,铁板一块,我们可就没有下手的地方了。

肖书悦苦着脸,真奇怪了,我们的意图是怎么被他们发现的呢?这么一来我们就很难有什么招扼制他们了。

也许这正是庞承功的高明之处。红蓝双方实力原本就悬殊,我们输是肯定的,无非像乒乓球比赛一样,想把比分拉得近一些而己,弄个八九比十一,现在看来有可能三四比十一就出局了。

肖书悦不服,不行!我不信没有办法……

康凯故意激他,除非能找到让他们顾此失彼的妙计,好好想想法子。

肖书悦看透康凯的心思,你就别卖关子了,有招早点拿出来。

康凯一副无奈的样子,没有,起码现在还没有。

楚淮海和童立新、参谋们在导调指挥中心的大厅里吃着方便面。

楚淮海有些不解,这康凯是怎么回事,对红军这么大的调动没有一点反应?

陆元衡解释,康凯是个精细人,没有把握,他是不会盲动的。

这也好。陆司令,咱们出去走走吧。

楚淮海和陆元衡等走出大厅,两人边走边谈。

楚淮海心里有事,老陆,做事不是那么容易啊,以基地化训练为中心,带动部队训练机制的全面改革,不是人人都能理解,更不用说想透。

陆元衡问,上面有阻力?

楚淮海说,问题在中间,你看,搞一场实兵背靠背对抗,弄出了多少故事。

陆元衡发表自己的见解,有一个观点,战争,对人类是灾难;和平,对军人是不幸。几十年没遇大的战争,经济建设、综合国力、人民生活水平,与发达国家缩小了差距。可对部队建设来说,因为缺少了战火的洗礼,观念到装备,先进技术到战斗精神,战争理论到战术思想诸方面,都大大滞后了。

楚淮海心中有忧虑,滞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思进取,还固步自封。

是啊,的确很严峻,大家嘴上都在喊准备打仗,打赢下一场未来战争,而实上没有人真在想打仗,真在准备打仗,真有信心打赢未来这一仗。

和平时期的军人,就好比接力赛,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尽力跑好自己的这一棒,给最后冲刺的人创造有利条件。如果我们手中的这一棒慢一步,后面的人就会差出三步五步,何况我们现在已经落后于别人,我们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时间。可是……

陆元衡静等着楚淮海的下文。

楚淮海说,我最近手机上收到这样一条短信,咱就在这说说而已,可别外传啊。

陆元衡新奇,什么短信?

楚淮海说,会训练的不如会总结的,会总结的不如会汇报的,会汇报的不如会忽悠的,会忽悠的不如会包装的,会包装的不如会送礼的,能者不算能,会者不算会,靠,这就叫部队。

陆元衡哈哈大笑起来,能发到你大区副司令员手机上的短信,就不能发到我这边疆小司令的手上?

楚淮海惊讶地,这么说我是炒冷饭?

陆元衡点点头,比这还邪虎的都有。

看来部队的信息污染也不轻。我们且不评论这条短信,我是说如果我们把部队搞成短信上说的这个样子,那还打个什么仗?

那还用说。楚副司令,你说明天就要开始的这场虎狼之争会打出个什么局面?

很难预料啊。

如果真乱了套怎么办?

乱了套那就说明我们的老套不行。老陆,不要怕出问题,我看以后就该以问题来牵引训练。

陆元衡咀嚼着首长的话,以问题牵引训练?

一排指挥车前,楚冰冰和庞承功边走边谈。

庞承功很有自信地说着,我不敢说胸有成竹,但打得会比较顺利。

这点我百分之百相信。能不能谈谈你的对手,你对蓝军有些什么看法呢?

至于野狼团嘛,我以为,他们跟我们会有一拼。所以,打掉他们的锐气,粉碎他们的战术意图,是我们第一阶段的主要任务。

野狼团的代号多少有点野性,刚才你说到他们的锐气,主要指那方面,是战斗意志还是不服气?

陆雅池和乔麦路过。

庞承功看见了,雅池,你等等,我有事找你。

陆雅池停了下来。

楚冰冰伸出手,你好,陆军医。

陆雅池握住楚冰冰的手,你好,又下来采访了。陆雅池说着转对庞承功,楚记者正在采访你呢,我们的事找个时间再说吧。

楚冰冰看了陆雅池一眼,不。庞团长,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谢谢你,耽误你休息了,下回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一起采访你们二位。

庞承功看了陆雅池一眼,那要看陆军医愿不愿意了。

楚冰冰笑笑,我想陆军医是不会讨厌我的。我先走了,你们谈。

楚冰冰和乔麦离去。

陆雅池转过身来,什么事?

雅池,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

结婚报告呀!

陆雅池低头淡淡一笑,不就是在上面签个名字嘛!

你签了没有?

现在签了也办不了,你先专心把这一仗打好再说吧。

你担心我打不好?

你以为康凯那么好对付?他可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他准备再充分也没用,不过,我会给他留点面子的。

你不要自我感觉太好了,我看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好,咱就一言为定,我要是打赢了这一仗,咱们庆功宴和婚宴就一块儿办!你就静候佳音吧。

陆雅池和乔麦正准备睡觉,外面有人敲门,乔麦走去开帐篷门,来人是魏小飞。

乔麦问,魏小飞,你怎么啦?

魏小飞诡秘地问,陆军医睡了吗?

小飞,进来啊!你怎么还没睡觉?

魏小飞走进帐篷,我,我睡不着,给我点安眠药行不行?

乔麦笑起来,小小年纪吃什么安眠药?回去躺下来就睡着了。

魏小飞没走,低着头。乔麦拉把椅子让他坐下,是不是要打仗了,心里紧张啊?

魏小飞说,你们说,这回是不是真打呀?

陆雅池安慰他,当然跟上次的那种摆练不同,不过,毕竟还是演习,没关系的。

魏小飞有心事,要是蓝军过来偷袭我们,把我们全包围了,我们怎么办?我要是不投降,他们会真开枪吗?

乔麦哈哈大笑,丢不丢人?还是个男兵呢!怎么跟女孩子似的。

陆雅池也笑了,你怎么知道蓝军会偷袭?胡思乱想。

魏小飞很认真,真的,我看到蓝军的作战方案了,他们真的要来偷袭我们。

陆雅池一惊,这次是背靠背的演习,蓝军的作战方案你怎么会看得到?

魏小飞不会撒谎,我看见了,就在指挥所的电脑里,还是我爸爸搞来的。

乔麦惊奇,你爸爸!你爸爸还会盗窃情报?

陆雅池一愣,这不可能吧?

魏小飞极力证明自己的话,不信你自己去看嘛!

陆雅池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顿时变了色。

魏小飞发现陆雅池脸色不对,陆军医,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陆雅池扶着魏小飞的肩,像是对魏小飞又像对自己地,是挺可怕的,不过,不过我们不怕……

陆雅池随着魏小飞匆匆向猛团指挥所走去,指挥所帐篷的门窗透着灯光,驀地,陆雅池站住了。透过帐篷的门,可见庞承功正在和几个人打扑克。陆雅池表情复杂起来。

魏小飞走到陆雅池面前,陆军医,你怎么了?

陆雅池问,你们团长平时常打牌吗?

没大见他打过牌,有时高兴的时候凑凑热闹,也只会斗地主。

陆雅池眉心拧起一个结。远远望去,只见帐篷内的庞承功把牌往桌上一甩,传来一阵笑语。陆雅池叹了口气。

魏小飞拉陆雅池,陆军医,进去吧。

不了。我去了会扫他们兴的。你也踏踏实实去睡吧,你看你们团长在这个时候都打上牌了,肯定平安无事。去吧。

魏小飞点点头,那我睡去了。笑着向自己的帐篷跑去。

陆雅池转身往回走,她的耳畔响起庞承功今晚跟她说的话。他准备再充分也没用,不过,我会给他留点面子的。好,咱就一言为定,我要是打赢了这一仗,咱们庆功宴和婚宴就一块儿办!你就静候佳音吧。陆雅池感到心里很不舒服,摇了摇头,加快了步伐。

夜空,一勾残月,几点星星。风很大,小树在摇曳。陆雅池在山路上踽踽独行。月光下,陆雅池在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仿佛在踩着自己的影子前行。陆雅池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眼中流露着痛苦。

陆雅池回到战地医院,她在小桌前坐下,把台灯调亮了一些。陆雅池随手抓过一本外文书,翻了两页,又烦躁地扔回到桌上。桌上摆有一本《三国演义》。陆雅池若有所思,抓过《三国演义》翻看起来……

太阳升起……一辆越野车停在战地医院的不远处。陆雅池走出帐篷,看到楚冰冰准备上车离去,柳成林等人在为楚冰冰送行。楚冰冰也看到了陆雅池,停止上车,走过来跟她打招呼。

陆军医,能不能给我个机会采访你一次?

陆雅池平和地说,我?我们是基层服务保障工作,不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楚冰冰看着陆雅池,发现陆雅池的确有一种女人内在的秀美,其实,我们都是服务保障工作。

那可不一样,你是上层建筑意识形态,我们是后勤保障事务,不是一个层次。

楚冰冰一愣,听说陆军医很热爱自己的专业,而且医术很高,还会几国外语,今天怎么贬低起自己来了?

别听他瞎吹。

楚冰冰听陆雅池话中有话,记者还是有自己的鉴别力的,我一定要采访你,说好了,等我从蓝军那边返回来,好不好?

怎么,你要去蓝军阵地?

这不,我现在就往那赶呢。明天就要开战了,开战之前,我得把红蓝军双方的主要指挥员都采访到。

陆雅池一喜,那你等我一下好吗,有件东西请你捎给蓝军的康团长。陆雅池返回战地医院。

楚冰冰问柳成林,陆军医跟康凯挺熟悉吗?

柳成林说,何止熟悉,他们还是兄妹呢。

楚冰冰大感意外,什么,兄妹?亲生兄妹?

不是嫡亲,胜似同胞。

是嘛!这就更有意思了,绝好的新闻线索。

陆雅池拿着一本书走过来,楚记者,麻烦你把这本书交给康团长。

楚冰冰接过,朝书的封面扫了一眼。书是《三国演义》。

楚冰冰有些不解,都要开打了,还让康团长看这样的闲书?

陆雅池笑了笑,是我借他的,他要用。

哦,看来康团长还是个人物呢。据说当年毛委员在井岗山是手不离《三国》,这位农民出身的书生由此成为用兵如神的军事天才。

你们记者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

楚冰冰把书放进背囊,刚才才知道你跟康凯是兄妹,面对这场虎狼之争,你的心情肯定比谁都复杂吧?

陆雅池微笑着,你别忘了,我是医生。

楚冰冰进而逼问,两个头都是你的亲人,你感情倾向哪一边呢?

陆雅池依然微笑着,中国有句老话,手心手背都是肉!

楚冰冰大笑着推了陆雅池一下,你呀,应该调你去外交部。

好啊,外交部的医务室。

楚冰冰笑着,看着陆雅池,你真是一泓清潭,深不见底。你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聊聊啊。

楚冰冰上车,车开走了。

一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陆元衡陪楚淮海从空中视察演习场。楚淮海循弦窗往下俯看;雄伟辽阔的演习场,多路开进的坦克、装甲车、汽车,铁流滚滚,尘土飞扬。炮阵地,工事、帐篷等星罗棋布。陆元衡和楚淮海在飞机上查看地图。

他们看到野狼团的阵地……楚冰冰正在纠缠着康凯要采访。

康凯无奈地对楚冰冰说,楚记者,我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到这吧?

康凯欲走,被楚冰冰叫住,康团长,能否谈谈你对红军方面的看法?比如庞承功,他不仅是你的对手,而且还是你的妹夫呢。

这样吧,有关这些情况,你去跟我们参谋长聊吧。

楚冰冰看看谈不出什么,哪好吧,我就在外面等他。

康凯刚转身,又被楚冰冰叫住。

康凯苦笑,我真佩服你们记者的缠功。

楚冰冰说,没人缠你,是你妹妹让我捎东西给你。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三国演义》递给康凯。

康凯接过,愣了一下,《三国演义》?捎这个干吗?

楚冰冰也奇怪,咦,不是说你急着要用嘛!

康凯仍在发懵,是陆雅池让你带的?

楚冰冰冷笑地说,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康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走向指挥所。

康凯走进来帐篷叫肖书悦,参谋长,该你了。

肖书悦正抱着头盯着地图在苦思,闻声抬头,该我什么?

《国防报》的楚记者要采访你。

你主官都说了,还有我什么事?再说,我们还没想好对策呢。我估计对手十有八九摸清了我们的意图,可是……

采访完再说吧。人家大老远的来了,对付几句,打发她走人就是了。

人家是专程来报道红军的,我们谈了也是白谈。

红花也要绿叶衬托嘛。哎,就是对付,也要对付出点水平啊,别让她看不起咱野狼团。

肖书悦拿起军帽朝外走,肖书悦回过头,OK,这倒是我的強项。说着钻出了帐篷。

康凯捧着《三国演义》思索了一会,用拇指拨动书页翻看,书页间飞出一张小纸条。康凯捡起展看。上面是陆雅池娟秀的字:哥,你的书被庞承功拿走了,没跟你打招呼吧?近来受楚副司令启发重读三国,虽只读到四十五回,但已受益匪浅,哥也可读一读四十五回。妹雅池。

康凯一琢磨,顿时大惊,忙把纸条塞进口袋。

肖书悦一副轻松幽默地在与楚冰冰谈着。

楚冰冰问,在强大的红军攻势面前,你们是什么心态?

肖书悦故作惊讶,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什么强大的攻势,心态十分平和。

楚冰冰一怔,红军无论从装备到实力都超过你们几倍,难道这种悬殊的力量你们就视而不见吗?是不是有点夜郎自大?

肖书悦哈哈笑起来,微笑着操着老革命的口气,小同志,我请你记住,中国工农红军从创建的那一天起,与国军相比,无论从那一个方面我们都处于劣势,但我们取得了长征的胜利,建立起一片片的红色根据地;抗日战争时期,面对强大的日本侵略者,我们的八路军、新四军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靠小米加步枪,在毛泽东同志《论持久战》的战略思想指导下,照样打败了日本帝国主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我军都是在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战胜敌人,不断发展壮大。我认为,悬殊是相对的,强大也是暂时的,矛盾是对立统一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是可以转化的……

楚冰冰看出肖书悦的油滑,有点不耐烦了,肖参谋长,这都是历史,我想问的是现在,是你们,是明天将要开战的这场对抗演习。

没错,我说的正是这一点。你刚从红军方面过来,我相信你的所有感受是真实的。但我坚持我的观点,让事实告诉未来。

这就是你的结论?

肖书悦微笑着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

楚冰冰苦笑着摇摇头,肖参谋长,请你再谈谈康团长对这次演习的想法。

我们团长的有一句名言,就是当靶子,也要当活靶子。

这是什么意思?

肖书悦依然微笑着说,我的理解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们是狼,一群野狼。肖书悦拍拍自己的臂章。

楚冰冰不满地说,这就是你们对待演习的态度啊?

冯远东跑来,参谋长,团长叫你。

肖书悦说,知道了。楚记者,失陪了。肖书悦微笑着向楚冰冰敬礼,也不等楚冰冰表示,转身向指挥所走去。楚冰冰一股无名火升起,哼,大灰狼,一群大灰狼,早晚让庞承功剥了皮挂起来,看你们还狂不狂?楚冰冰气咻咻地收起采访本和录音笔,嘀咕着朝汽车走去。

肖书悦走进帐篷,见康凯虎着脸坐在地图桌前,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急忙凑过去。

康凯把纸条掏出来交给他,这是陆雅池刚捎来的,你看看。

肖书悦接过看了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康凯用手指点着纸条,你看这一句——你的书被庞承功拿走了,没跟你打招呼吧?

肖书悦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康凯急了,狗脑子啊!我们的方案被他们弄走了。

肖书悦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火冒三丈,我靠!这,这叫什么事?我早说了,庞承功神了,他怎么会识破我们的意图呢!原来出鬼了!鬼出在这儿呢!

康凯平静下来,你说怎么办?

肖书悦嚷着,到楚副司令那儿告他们去!这哪还叫演习啊,这简直是……

你冷静点,告什么告?

那你说,这仗还怎么打?我们这不成了笼子里的草鸡,砧板上的黄鱼,光等着人家下刀子了?

康凯不作声。

你还想当活靶子?当死靶子的机会都没了,我看,咱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再准备面红旗给他们插上得了。

那应该插白旗!

团长,你今年脱军装,我明年也走人!这蓝军头子谁愿干谁干,我是不想伺候了。

肖书悦越说越气,拉过椅子坐下,摸出烟,康凯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肖书悦狠狠地抽了两口。

就你自己抽啊?

肖书悦摸出烟盒扔了过去。

康凯抽着烟,发泄完了吧?

肖书悦平静了一些,你说吧,咱怎么撤?

撤!为什么要撤呢?

肖书悦说,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战略战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嘛!

康凯扑哧一声笑了,我的参谋长,咱们好好用点心,看看还有什么办法,起码别输得太惨了。

肖书悦狠狠抽了两口烟,从现在起到明天上午九点演习打响,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想重新部署,根本就来不及。

要是进行一些局部调整,改变一些战术动作呢……

又不是球场上打球,说变就变啊?就算想出个新方案,从下达命令到部队隐蔽机动,到各个环节落实到位,没有八九个小时是完成不了的。而且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得在红军的眼皮底下进行。方案已经落在人家手里,你一蹶屁股,人家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康凯长叹一声,看来只有拼个鱼死网破了。

肖书悦突然想起什么,哎,那张纸条呢?我再看看,下面好像还有一行字。

康凯拿出纸条,二人同看。肖书悦读字条,近来受楚副司令启发重读《三国》,虽只读到四十五回,但已受益匪浅,你也读一读四十五回……

康凯一拍脑门,你看我,真急糊凃了。

康凯拉开抽屉,拿出陆雅池捎来的那本《三国演义》。

肖书悦一把夺过就翻了起来,四十五回……找到了,就这……

康凯凑过脑袋。

书上的章回回目——第四十五回,三江口曹操折兵 群英会蒋干中计

肖书悦一字字地读出,三江口曹操折兵 群英会蒋干中计

康凯一拍手,大叫一声,有了。

肖书悦问,有什么了?

康凯兴奋地,这四十五回讲的是周瑜设计写假信,蒋干深夜盗假书,曹操中计错杀蔡瑁、张允两员大将。我明白了,雅池是在提示我们……

肖书悦也明白过来,顿时两眼放光,团长,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妨来个以假乱真!

你是说,咱们重新上报新的作战方案,故意让原方案作废?

是的。庞承功他们能得到咱的方案,军区机关或导演部导调中心必定有他们的内线。咱立即选一个备用方案,报送军区和基地导演部导调中心。

内线必定会通知他们修改方案,好来!咱有的是备用方案。

陆元衡匆匆走到楚淮海面前,低声报告,首长,野狼团突然修改了作战方案,刚刚报来。说着呈上一个文件夹。

楚淮海接过看了几页,皱了皱眉头,康凯搞什么名堂?

陆元衡分析,估计是昨晚红军坦克的两翼推进动摇了他们的决心。

楚淮海点头,敌变我变,应该说这样做的动机是对的,这个方案虽然有可取之处,可是他们不想想,现在重新调整部署还来得及吗?

陆元衡担忧地,看来康凯和肖书悦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还是纸上谈兵,看看他们的行动再说。

童立新匆匆走到楚淮海跟前,递过一个文件夹,低声地,首长,这是机关刚发来的绝密件……

楚淮海问,是野狼团新调整的方案吧?

童立新愣了一下,是的。

我已经看了发到基地的一份了。你把它收好,注意保密。既然是想打一场背靠背、实打实的对抗演习,就得让对抗双方谁也摸不着谁的底。

童立新应声离去。

楚淮海转身对陆元衡,老陆,这保密的事当然也包括你们基地导演部导调中心。

柳成林拿着一叠发票让庞承功签完字,又送到了梁明辉的桌前。

梁明辉翻看着发票,你柳成林报销的频率是不是高了点?

柳成林说,说明工作忙,接待任务重嘛。

梁明辉掏笔签字,里头不会掺着什么私货吧?

哎,政委,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我柳成林的为人别人不了解,你这党的领导还会不了解吗?

庞承功今天显得很悠闲,捧着茶杯晃了过来,我说我的大诗人,最近又有什么新作问世啊?

写了几首,正在润色,还没有杀青呢。

哦,吟诵一首如何,让我们来个先听为快?

柳成林不好意思,团座下令,属下岂敢不从。

庞承功带头,好!来,咱们先鼔掌,后欣赏。

田青河、张大印等人鼓起掌来。

柳成林清了清嗓子,这一首叫《幸福》——小猪问妈妈,幸福在哪里?妈妈说,幸福就在你的尾巴里。小猪为咬不到尾巴而沮丧,妈妈说,乖孩子,别泄气,只要住前走,幸福就会跟着你……

众人起哄,鼓掌。

正在这时,魏嵩平一头闖了进来。大家一看魏嵩平的脸色,知道又出什么事了,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魏嵩平沉着脸,无关的人迥避一下。

柳成林等人赶紧离去。

魏嵩平把手中的U盘递给庞承功,你们赶紧看看这个。

庞承功问,师长,出什么事了?

野狼团突然把原先的方案改了。

庞承功一怔,哦?

肖书悦对着在踱步的康凯,蒋干偷了周瑜的假信,可是直接送到曹操的手上的,而我们的作战方案……

康凯说,不必担心,既然有人卖情报,那他就得讲规矩,他泄露了第一个方案,就必定要泄露第二个方案,要不,他不前功尽弃了,事后,也没法向他们交待。我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识破咱这一计……

肖书悦不安地看看手表。

猛虎团指挥所里,魏嵩平、庞承功、梁明辉和田青河等人站在指挥桌前。

庞承功一脸不满,我早就说了,不管那一套,我打我的,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这下好了,我们调整了部署,企图完全让人家看透了,奇-_-書--*--网-QISuu.cOm人家又改了方案,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田青河手里拿着蓝军作战方案指着某处,按野狼团修改后的方案看,他们的一个摩步营将转移到我们的左翼,与坦克营会合……

梁明辉说,这么说,他们是想放弃坚守主阵地,集中兵力在左翼与我争夺?

庞承功思索地,我认为没有这个可能,他们这个修改方案,我看没有实现的可能。除非推迟演习开始的时间。

魏嵩平说,侥幸不得!这个方案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庞承功还是很自信,师长,你放心,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他们逃不出我们的掌心。我看还是静观其变,先定下对策,看看对方的动态再组织实施。

魏嵩平点点头,好吧。

野狼团指挥所里倒是一片安静。康凯坐在桌前,踱步的换成了肖书悦。

冯远东走来报告,刚刚收到前方侦察报告,红军方面没有任何部队调动迹象。

肖书悦觉得奇怪,庞承功到现在还按兵不动,是不是真如你所说,他们对“蒋干”同志送的信没当真啊?

康凯回忆地说,狼群在扑杀黄羊群时,黄羊总是羊角朝外,紧紧围成一团。狼眼看难以下口,就会想办法打破黄羊的阵势。它们会派出三两只狼突然向另外一个方向冲去。羊不明真相,以为狼要改变攻击方向,骚动起来,结果大上其当。

肖书悦受启发,你是说,在没有看到我们的动作之前,他们无法确定情报的真伪?

康凯肯定,所以,我们还得先动一动。

肖书悦问,往一潭死水里扔块石头?

康凯果断地说,命令摩步三营一连向北运动三十公里,其他三个连原地待命;打开所有无线通信电台,放音乐。

肖书悦来了情绪,是!

康凯加了一句,让摩步营行动的时候拉开距离!战线越长越好!

肖书悦会意地一笑。

当野狼团的十几台141卡车满载全副武装的士兵,拉开长长的队伍,在山谷中开进的时候,猛虎团的指挥所里就忙活了起来……

张大印庞承功报告,前方侦察分队发现,蓝军摩步营向北运动。

魏嵩平腾地站了起来,怎么样?这还能有假!我们不能再坐等了。

庞承功、梁明辉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梁明辉站起问张大印,蓝军的密语破译出来没有?

张大印说,蓝军把通俗歌曲又全部改为军营组歌,正在破译当中。

魏嵩平很不愉快地问,庞团长,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人家已经改变部署了,别再为你那点自尊固执了!

庞承功思索着站起来,沉呤片刻,好吧,,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了。参谋长,命令正面装步一营,火力群自行火炮营立即向北机动,向左翼坦克二营靠近。

田青河犹豫,团长,我看还是等一等,看看野狼团下一步动向再做决定……

魏嵩平一挥手,打断田青河的话,行了!他们的修改方案早就摆在你的面前,而且已经付诸实施,你还想等什么?

庞承功朝田青河使了个眼色,参谋长,下达命令吧。

田青河无奈地,是。

导调中心指挥大厅的大屏幕上显示,猛虎团装步营已开始开进,自行火炮营也在向坦克二营靠拢。

楚淮海对陆元衡说,庞承功的反应好快啊,康凯想用小卒过河顶大车的招数已经被他们识破了。

陆元衡很沉着,我看,康凯好像只有一个摩步连在动作。

楚淮海问,他们高地上的两个摩步营呢?

还停留在原地没动。

楚淮海想了想,嗯,这野狼在玩什么花招?

肖书悦哈哈大笑,哎,老虎终于挪屁股了。

康凯看看表,参谋长,等他挪到位再说。17点30分,向军区机关和基地导演部导调中心再上报第三份作战方案,命令摩步一连返回阵地休息,坦克营全速向南运动,其他部队按兵不动,以逸待劳,坐观其变……

团长,上回不是只用了一个连就把他们引上钩了,这回用一个营佯动,代价是不是大了点?

康凯狡黠地笑笑,“蒋干”同志已经盗过一次假书了,你想让他们再信一回,不多付出点代价还行?

肖书悦想了想,也对。团长,万一他们这回不信了呢?

那这个修改方案就是真方案,变佯动为行动。

肖书悦拍案称绝,好!这么一来,他们就羊屎掉进黑豆里,分不出真假了。到时候咱们送他们一副对联,上联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下联是,吃亏在于不老实。

康凯摇摇头,白了一点,也不太对仗啊。

就这么个意思吧。

康凯抓过军帽,用不着都在这儿耗着,你盯在这儿,我去睡一觉。

你就好好地睡你安稳觉吧。

康凯走出指挥所。

夕阳西下,在两个高地的开阔地间,猛虎团的坦克和步战车一辆辆开过,扬起阵阵尘土。

坦克二营营长林中兴手持对讲机在向指挥报告,燕山!燕山!我是衡山,我们已到指定位置,已到达指定位置。他的耳机里立即收到指挥部的回音,立即按部署进入作战位置!立即按部署进入作战位置……

在另一侧谷地,自行火炮也在展开战斗队形。营指挥车内内传出呼叫声,燕山!燕山!我是泰山,泰山已部署完毕,请明确目标方位,请明确目标方位……

在猛虎团的忙乱中,康凯在呼呼大睡。

肖书悦走到在指挥电脑前问冯远东,第三方案发出去了吗?

冯远东报告,17点30分准时发出。

肖书悦看看表,命令坦克营出发,向南全速开进!

是!

冯远东敲击键盘,电脑里传出《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的音乐声,冯远东和肖书悦都笑了起来。

冯远东说,我觉得,这个命令代码应该用《妹妹你大胆往前走》。

另一个参谋说,我觉得《走西口》更好听。说着,参谋哼起,哥哥你走西口,妹妹我实在难留……

大家笑得更欢了。

猛虎团指挥所里,魏嵩平、梁明辉和田青河围坐在电脑前,一个个神色凝重,气氛显得很沉闷。魏嵩平一支烟还没抽完,又摸出一支对上了火。

庞承功生气地把指挥棒扔桌子上,参谋长,来支烟。

梁明辉看了庞承功一眼。

田青河为庞承功点上烟。庞承功抽了一口,呛得大咳起来。

田青河说,不会抽就别受这份罪。

庞承功没有理会,边咳边吸,把自己罩在烟雾里。

魏嵩平看看表,我得给你们提个醒,离演习打响只有十三个钟头了。

梁明辉发了话,田参谋长,你先说说吧。

田青河有些迟疑,我?好吧。我先谈点看法,领导拍板。师长,我想冒昧地问一句,这个信息的来源是否绝对可靠?

魏嵩平一愣,有点恼火,你是不是认为我在跟你们闹着玩?

梁明辉起紧打圆场,田参谋长,你这是想哪去了?如果不可靠,师长能在第一时间得到信息,陪着我们坐这儿熬夜吗?

田青河接着说,我不过想提醒领导考虑。真正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野狼团为什么一二再再而三地修改作战方案?其真正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魏嵩平、庞承功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谁也没有回答田青河的问话。

梁明辉反问,你说呢?

田青河继续说,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有一种担心。

梁明辉说,你一口气说完好不好?别说半句留半句的。

我担心他们摸了我们的底……也就是说康凯已经知道我们获取了他们的作战方案。

田青河一语惊人。其他三个人都刷地把目光投向了田青河。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反就弄巧成拙,真被人家牵着鼻子转圈了。

半天一语不发话的庞承功突然开了腔,我同意田参谋长的看法。这也是我的最大的担忧。

沉默,难堪的沉默。

半晌,魏嵩平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们在等我表态,因为这个问题只能由我来回答,也只有我能回答。我不能把底兜给你们,这样跟你们说吧,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们在座的四个人中间,或者作训股出了内奸!

又是一语惊人,其他三个人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魏嵩平。

魏嵩平审视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结论只有一个,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你们知道,对这次演习的成败,我看得比你们更重。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会动用这样的关系,冒这么大的风险?你们一会儿怀疑不可靠,一会儿怀疑不保险,犹豫不定,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嗯!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垂下了眼皮。

魏嵩平严厉地说,庞承功,你怎么老闷着?别忘了这次演习红军的指挥是你,不是我魏嵩平!

庞承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腾地站了起来,既然师长提醒我,我就来行使一下我的权力。田参谋长——

田青河起立,到!

动用一切力量和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全面摸清野狼团所有部队的动向,截取、破译他们的指挥密码。部队暂停行动,静观其变!

是!

在猛虎团沿侦察分队的夜视仪中,野狼团的一台台坦克从坡地开出,绣有狼头的蓝旗迎风摆动,坦克成两路纵队开进。信息立即传回指挥所。猛虎团的指挥所内,庞承功、梁明辉和田青河围站在指挥桌旁。魏嵩平坐在暗处合着双眼像睡着似的,但眼皮在不停地眨动。

张大印急急走出,前方报告,野狼团原来机动中的摩步营一个连从原地返回1372高地,同时,坦克营于19时30分开始,离开待机阵地,快速向南运动,目前已到达1372高地一带。

魏嵩平微微睁了睁眼,又合上了。

又一参谋匆匆跑出,报告,野狼团放的音乐,是指挥密码,其中一份电文己被我破译,这份电文是发给正在向南开进的坦克营的。

庞承功不耐烦地说,念!

参谋捧读电文,你营的任务是利用夜色掩护全速向南运动,在敌方右翼进行潜伏。演习打响后,待敌坦克群攻至我1372主阵地前沿时,你营由南向北,从侧后向敌发起突然袭击……

庞承功等三人一齐转向地图。魏嵩平睁开眼注视着。庞承功看着地图,拧着眉一语不发。

梁明辉说,白天按兵不动,天一黑就全营出动,我们不得不防啊。

田青河分析,我认为康凯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把战役的成败都压在这个坦克营上。从目前蓝军坦克大跨度的调动来看,也可能是一次佯动,引诱我重新调整部署,而并非想在南部潜伏。南部山地也不利于坦克机动作战,也不具备设伏的条件,尤其是一个营的坦克,他怎么隐蔽?

梁明辉说,参谋长,你的意思是……

还是团长的那句话——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庞承功朝图桌上擂了一拳,不,康凯的手里握的是一副臭牌,就这个坦克营算象点样,因此,首先歼灭他的这个坦克营应该是我们第一阶段的主要任务。只要第一回合把它打趴下,康凯就失去了他最有力的一只拳头,下一步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

梁明辉问,你的决心是……

庞承功果断地说,集中我两个J9坦克营的绝对优势,紧紧咬住蓝军坦克营,争取在南部平原对其实施围歼。

田青河说,二营目前还在北线的卡拉高地,怎么可能……

庞承功不容商量的口气,今天晚上就把二营拉到南侧腾格沁草场一线,待战斗打响后,与一营从南北两侧包围蓝军坦克营。

田青河不赞同,八十多公里路呢,其中还有三十多公里的山路,我建议……

庞承功把目光投向梁明辉,梁政委,你看呢?庞承功转过身,才发现魏嵩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魏嵩平递过一支烟,笑呵呵地,给,再来一支,也许脑子会更清醒。

肖书悦正在指挥所里津津有味地看《三国演义》,康凯走了进来。

肖书悦放下书,睡足了?

这觉睡得真舒服啊。你也去休息一下。

正有好戏看呢,怎么能睡觉呢?

庞承功有何反应?

嘿嘿,他把卡拉高地的J9坦克营都拉过来了……

康凯一喜,好啊。马上通知坦克营,派一个小分队继续向南运动,其余部队停止前进。,把声势造得大一点,其余的坦克隐蔽撤回,拂晓前必须返回原地。

肖书悦起身,是。说着把书递给康凯,看来这本三国还真该好好读一读……走出几歩,又回过头,哎,团长,那张条子呢?

康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条子?

陆军医写给你的那张条子呀。我看应该把这张条子和我们重要的战斗文书一块儿存档,作为文物保存起来。这回陆军医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没有你这小妹指点迷津,我们怎么能想起这一计来。等打完这一仗,我们一定得请她嘬一顿,我请客。

你就别张扬了,这不是让她在庞承功面前难堪嘛!

哟!忘了这茬了。不过,万一庞承功追究起来,我会出面跟他论这个理的。地方上打假都有奖励,陆军医在部队打假还能让她受委屈?

肖书悦走进指挥所的内室。康凯走到自己的电脑桌前,沉思片刻,拿出陆雅池写的纸条看起来,康凯若有所思地慢慢收起纸条……

太阳从地平线上……

基地导导演部导调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猛虎团的坦克发动起来,冒着一团团的青烟……另一大屏幕上,野狼团的炮兵阵地,一排排炮口慢慢摇起……

大厅内,在座的各级首长和导调人员起立。楚淮海、陆元衡等走到总导演指挥台前,面对着大屏幕。

陆元衡拿起话筒,各部队注意。

野狼团的大屏幕上,出现康凯的形象。猛虎团的大屏幕上,出现庞承功的形象。

陆元衡,现在我宣布,代号“虎狼行动”对抗演习现在开始!

大屏幕上,康凯和庞承功同时敬礼,是!

猛虎团武装直升机起飞。野狼团通讯车天线展开。猛虎团装甲集群向前开进,坦克在炮火中向前推进。猛虎团炮阵地,几十门自行火炮开炮射击。

野狼团前沿阵地一片火海。

路边小树林,一辆越野车停在树林边。楚冰冰利用弹药箱临时搭起小桌,坐在小马扎上,用笔记本电脑写稿子。不远的路上,装甲车、汽车一辆辆地开过去……远处,隐隐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楚冰冰就在这样强烈的战地气氛中专注地打着电脑。

……在这次演习中,担任红军的某师猛虎团作为主力团所属两个装步营,在自行火炮营,工兵营的协同下组成中路突击集群,正在向蓝军集结区域快速挺进;而由先进的J9坦克装备起来的两个坦克营从左、右两翼向前推进,像两只强有力的铁拳砸向蓝军。而指挥这支红军部队的就是某部猛虎团团长、有着跨越式思维的新一代指挥员庞承功!刚才,演习已经打响,记者在现场……楚冰冰略一停顿,把文稿中“现场”二字被删掉,改成战地……又一队坦克从她身后开过,隐隐的枪炮声,楚冰冰继续打字……记者在战地采访了红蓝军双方指挥员。红军总指挥、猛虎团团长庞承功对打赢这次对抗演习充满着乐观和信心。他告诉记者,“红军”在此次行动中战术思想十分明确,就是要以信息化、机械化作战的理念,充分发挥新装备的实战能力,利用先进坦克快速机动和火力强大的优势,始终对蓝军实施高压态势,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这次对抗演习的另一特点是,红军的对手恰恰就是十几天前刚刚交过手的手下败将,但这次对抗与前次大不相同,蓝军不仅有了“野狼团”的代号,而且将改变蓝军只能充当红军靶子的传统演习模式,在背靠背的前提下积极的反击作战。蓝军总指挥野狼团团长康凯有句性格化的语言,他说,就是当靶子,也要当活靶子……

一辆野战救护车开过来,陆雅池在车里探出头,发现了树林边的楚冰冰,陆雅池叫救护车停下来。陆雅池下车跑到楚冰冰身边,楚记者,你怎么在这儿停留?

报社摧我马上把演习的稿子发出去。

演习才刚开始,就摧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