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中国侦察兵》》 · 占修萍 · 2026-07-25
“也没啥办法,看这阵势,想溜是溜不了的,蒙下他们,就说已经在安全区了。”昨天下午,李永刚的那张罚分条就是蹭地一溜给溜掉的,但现在可能吗,他们站在锅底里被六个人居高临下看着,这哪是被包了黄皮包子,简直是捏紧了口子准备油煎了。咳,插翅也难逃啊。
“离安全区还远着呢。”王帮根拿出GPS 一看,还有4 ㎞多。
“蒙吧,不蒙白不蒙。”
王帮根一想也对,要是蒙上了岂不白赚了一次?他便跟红肩章纠缠开了。那边说着英语,他打着手势说中国语。那边要罚分条,他装作不明白。囔嚷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个结果,假设敌啥也不听,只冲着两张罚分条。
提起夜路,可真的不敢走。第一夜差点被野猪亲嘴,第二夜不敢再叫狗熊拥抱了,这是一个理由。这次行动的时间太宽绰了,这又是一个理由。何健的两个理由一摆,杨磊一改平时的调侃,连连点头称是,因为这理由确实是理由,没什么可挑剔的。这便组成了行动方案:继续休息,轮换睡觉,等到天亮了再开拔。
这一觉美了,烤着火,暖洋洋的,两个人都睡了4 个小时。虽然背上的重量不轻,可精神得很。担心有假设敌,他们避开了207 线小土公路,插到了西面的一个牧场,在高过腰部的草丛里行进着。
这片草地只下着小雨,空气很清新,不时飘过几丝青草的野香味。青黄色的草丛里,牛群在游弋,浮出草尖的脊背一颠一颠像大海里的一只只小船,棕,白,黑,斑斑点点相间组合在了一起。远处,一幢小木屋只露出了一个尖尖的三角红顶,似鹤之丹顶特别惹人眼目。这幅散发着田园牧歌的浓郁油画,好似上帝不经意间打翻了五彩颜料瓶倾泻在了大地,将每一寸土地都植被上了,又像一个不修边幅的山野村夫,粗旷,朴实,简约,而又不减本质里的温馨。
杨磊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景致,啧啧夸奖不够,扬言发了克朗财就上这里置上一块土地,盖一套五彩斑斓的小木屋,是一套,不是一间,七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三角屋顶七种颜色,一起出国的战友全到小木屋做客,一人一间,多出的就留给首长们了,一间给狼头儿,一间给栾杰教练,一间给牛振东局长,一间给杨宏伟参谋,一间给刘蒙武官,一间给梅路明秘书,还有一间又一间给留在国内的教练和战友。掰着指头数了数,教英语的曲波教练,教GPS 的贾天龙教员……哎哟,太多了,谁想来就来吧,一人一个套间,带智能卫生座具,通畅,清洗,烘干,暖座,缓降,除臭,防菌……
丫的杨三牛,发了金羽毛不够,还想发克朗,这财到了他身上就这么好发?一看到晃在头项的金黄色,何健就很嫉妒,情不自禁大败起杨磊的兴致:“七个房间,人比草丛里的奶牛还多,我看你就建一小间吧,圈养自己得了,外加搞个奶牛收容所。”
“哎,七间是个什么概念,我可以搭积木一样,叠它个七层七十层。”杨磊脖子一扭,很认真,很诚心地说,“你九头鸟嘛可以优先考虑,住在最舒服的一层,也可以多要上几间,你的女朋友多,光欧妞小丫丫就四个了,要是国内还有尽可以带来观光旅游,本人吃住行导游一并负责了,谁让咱是四天三夜出生入死的战友呢?”
“鸟地方,倒贴我都不要。”
何健说的是真心话,挨电网打的滋味可不好。一是安慰一下所受的委屈,二是跟牛羊走在一起绝对不会触电,三是图个轻便,他一脚跨过了栅栏,背囊放在了牛背,81-1挂到了牛角,拿匕首割了一把草杆子,在一声声“驾”的吆喝里抽着牛屁股。这下轻松了,跟插上了翅膀插不多,双脚跟着轻飘了起来,乐呵呵,乐死他了。
呵呵,名符其实的九头鸟,可不像杨三牛图个嘴皮子的舒服。
杨磊羡慕死了,越看越痒痒,心痒痒,背痒痒,脚也痒痒。训练也罢,比赛也好,八个多月了,哪有不带装备行军的?看看这会儿,自己活像一头老牛,十足的杨三牛,身上背着自己的,还压着小诸葛的,跟挨了九头鸟欺负的欧牛有啥区别?要说有区别,就是多了躲避假设敌的担惊受怕,就是多了长途行军的艰难。苦啊,累啊,杨三牛远远比老牛辛酸,人不人,鬼不鬼,禽不禽,兽不兽,连吃的喝的都要自个儿驮上。
看着里头那位赶牛的惬意劲,杨磊想,看我的,比你牛三倍,骑上去得了,瞧这草场,牛蹄得得,脚蹄就不用费力了,还能打个盹儿,舒服。他越想越美,跟着来了劲,背上压了百十斤,可左脚抬得一点也不费力,飘飘然便高过了栅栏。刚要往里跳,看到欧牛扭过了脑袋,一双蟠桃一样的大眼睛盯着何健,眼光里射出一股凶气。在他的第六感官里,那两束眼光活像豹子眼闪闪发亮。老牛的眼睛从来都是干涩无韵的,现在肯定是生气了才放出亮光。他赶紧放下脚来,盯着远比他的眼睛要大得多的牛眼,终于肯定,那一定是凶光,绝对是凶光。
何健不信杨三牛的调侃,嘻嘻笑着说,牛是最温驯的,最憨厚的,最吃苦耐劳的,最有人情味的,最……没待“最”出下面的话,杨磊后退了两步,大声喊叫了起来:“牛冲过来了――”何健条件反射,头没来得及扭一下,两个箭步一跳,嘣地跃出了栅栏,一屁股坐到了草丛里。
九头鸟可真神速,刚才那猛地一跳一点不像飞鸟,更像一头暴发力极强的迷彩豹。杨磊从没见过九头鸟耍过这么漂亮的动作,一则吓着了,一则还有欣赏时的惊讶,竟然呆愣愣地站着,好会儿才回过了神来,挨近何健一看,妈啊,九头鸟脸色煞白,大概电打了也没有这么恐怖。他伸出手掌在何健的眼前晃了晃,问这是什么。不见答应,他又问顶到了吗。还是不见答应,他便去拉扯,可何健赖在地上不起来。
完了!
刚才看得很清楚,九头鸟跃到半空的时候,牛角尖刚好抵到了屁股尖。
何健终于揉开了屁股,揉了两三把突然叫道:“背囊,枪,快快!”
谁敢去拿?刚才整个西班牙斗牛士嘛。不对不对,看九头鸟的狼狈样儿,哪有斗牛士的勇敢洒脱?不过,他杨三牛也不想当勇士,还是保全众重之重的性命吧,任重道远呢。
“不拿?”何健很不高兴,扬起脸来说,“丫的,那就等着罚分吧。告诉你,我的装备少了,咱队里的分也就罚完了,还比个屁赛,争个屁光,要个屁的老卡。”
“谁放上去的,谁拿去。”话刚出口,杨磊想想不妥,语气放得轻柔些了,解释道,“你有经验,再说,那牛跟你混熟了。”
“废话,没见着跟我有仇吗,都顶到屁股尖了。”
“那……”杨磊犹豫了会儿,考虑了一下,这事总得解决啊,总不能眼睁睁地把分丢完了。他放下背囊,拔了根棍子,将81-1压上真子弹,装了装胆,说,“我去了,我真的去了,我斗牛去了。”
“去吧去吧。”何健仍然坐着不肯起来,撇了撇手,让快点去,突然又伸出手来叫道,“拿来。”
“啥?”
“81-1,我掩护你。”
“不用了,不用了。”杨磊连连摆着手,嘴里客气着,心里却想着,还是我自个儿掌握吧,弄不好误伤了我,弄不好惊吓了欧牛,弄不好……反正弄不好的事都是他杨三牛倒霉,“歇着吧,手枪也不用了,千万别用。”
杨磊飞起一脚,身子落到了栅栏里,脚下一滑,踩着了什么。掰开草杆子一看,哎呀,这不是九头鸟的770110吗,肯定是牛角顶屁股时把枪给甩下来了。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好运咋就叫俺杨三牛撞上了呢?
何健腾地站了起来,连连喊着:“慢!慢!”他探着脑袋看着草场,说,“枪能甩下来{奇书手机电子书网},背囊肯定也掉下来了,就在近旁,就在近旁,左五步,右五步,前五步,一定掉在五步之内,看看哪的草杆子被压倒了。”
往前走了四步,杨磊看到了鼓鼓的迷彩大背囊。
哎呀,歹运走了好运来。
何健接过背囊,嘣地往地上一放,举起手臂,露出红线,呵呵地乐自个的:“好运,好运,这一路全是好运。”
果然,接下去啥事也没发生,连个假设敌的影子也没见着。而且巧极了,跑到一片森林旁边,掏出GPS 一按MARK定位键,数字显示出该点与H 点的直线距离恰好500m。得,就在这里睡觉了。一半帐篷支在点外,一半帐篷支在点内。不管谁来了,都叫他看咱台湾造的GPS 。要是假设敌,咱就跟他说,这不睡在500m内吗,安全区。要是裁判,就跟他说,咱睡在500m外呢,还在敌占区。
一睡,美美8 个小时,没见有谁来着。
离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睡够,吃饱,喝足。
熬到时间差不多,杨磊非得吼上一嗓子不可,要不没趣,不刺激,不如九头鸟的斗牛来劲:“噢――来抓我啊,笨蛋,怎么不来啊――”
何健正收拾着东西,一听吼叫,气得大骂丫的。杨磊懒得答理,对着被雨水洗净的蓝天又吼叫开了。何健翻了翻眼皮子,十二分不服气地说:“丫的有种,站在安全区外让人抓啊,我在这里给你当观众。” H竞赛点
到达Hotel 竞赛点:
中国二队:8 月6 日15:16 (北京时间21:16 ),第5 位,差异1 分钟
中国一队:8 月6 日18:30 (北京时间7 日00:30 ),第16位,提前10分钟,扣15分
按时到达H 点:16个队
目前各点按时到达:挪威一队,中国二队,总统护卫队
第五轮单项竞赛:
拆除爆破装置,通过雷场,目测距离
一看陈卫军走进了H 点,王海洲咯噔了一下,完了,走散了。姬文魁的脚上有伤,看这阵势超时是必然了,这一落下还不知道扣多少分,可不敢上演中国一队的悲剧。他真的着急了,这个点第一次公布了总分名次,中国二队跃到了第一名,现在这一弄,说不定要被落下去了。
孟国庆挨近陈卫军:“小诸葛呢?”
陈卫军正窝气呢,一听问那个小洋人的事,再看何健和杨磊坐在那儿屁股都不抬一下,别说递个水了,更是没了好气,嘣地甩出一句话:“吃皮牙子放臭屁,搞外交呢。”
“他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王海洲听了孟国庆的汇报,不耐烦地噪噪着,“干脆一点交罚分条,磨什么嘴皮子。”
陈卫军一屁股坐下,把姬文魁的81-1放到了地上,狠狠地捶上了两拳,捶得指关节发疼了才罢休。一看陈卫军的怪模样,何健和杨磊围了过来,询问怎么回事,怎么被抓了,在哪被抓的……陈卫军烦死了,吼了一声:“刚才都干什么去了,递水来。”
何健递给了“娃哈哈”。
杨磊继续叨叨着:“咋搞的嘛,五分之三的赛程都过来了,一直是顺顺的,没被抓,没超时,转眼咋就全倒霉上了呢,超级幸运星咋就变成超级倒霉蛋了呢?”
规定的时间过了,只剩4 分钟赠予的了。陈卫军也着急了,嘣地站了起来,朝着进点的方向翘望着。他妈的SONG人皮牙子是不是吃晕了?他后悔了,当时就应该留下来等着,到了时间拉上一起走人。
大家正急得火烧眉毛,姬文魁从拐弯处闪了出来,一股傻冒劲,脸上笑呵呵,脚下慢悠悠,兴高采烈地挥着手上的秒表,瘸着腿,高声喊叫着:“OK,还有3分钟,不急不急。”
这个点将要举行第五轮单项竞赛,共计三个项目:拆除爆炸装置,通过雷场,简易测距。
有人说,插在鞘内的剑是最可怕的。地雷的威力更多地在于隐蔽所带来的难以预测。20世纪70年代,美军在越南战场损失了很多车辆,七成以上为地雷所毁。苏联在二战时使用了2.1 亿颗地雷,致使德军毁于地雷的车辆超过上万辆,伤亡致残人数10万以上。在阿富汗,苏联人留下了3500万颗地雷……
在高科技装备云集的现代兵器家族里,地雷不显山露水,但自15世纪以来,历代战争,包括近现代的两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四次中东战争和海湾战争,地雷都以极具威力而又经济的功效,被捧至“矮将军”的尊位。现代地雷已经发展为一个庞大家族:防步兵地雷,反坦克地雷,反直升机地雷,特种地雷,智能地雷,水雷……而地雷更为可怕之处是在硝烟散尽之后,作为隐秘的致命残留物遗存下来的潜在祸患。1995年,全世界70多个国家仍然有1.1 亿颗地雷埋在田地、山峦、河滩、石缝,每年还在以200 万~250 万颗的数字递增,而一年只能探测和清除10万颗地雷。一些边境地区,居民们守着良田无法耕种,望着满山野果药材无法采摘。每年都有2 万多无辜者被地雷炸死。
许多国家都在研制新的对付方法,用老鼠、海豚、军犬、机器人等替代人类排雷,但目前运用最广的仍是传统技术,先用肉眼、探针、金属探测器等探测,定位后拆卸引信,然后清除残余物。探针不到一尺长,人要趴在地面,每隔两英寸便将探针斜插而下,一旦出现闪失几乎必死无疑。金属探测器有一根长手柄,虽然相距远些,但难以发现金属含量低的地雷,若是一步踏错就可能引爆致残。
排爆是一份与死神共舞的高危职业。
无论战时还是和平时期,清除地雷都是一项具有重要意义的工作。对侦察兵来说,应该像熟悉手中枪支那样熟悉排爆技能,做到拆卸自如,能从隐秘地带搜排月饼或核桃大小的墨绿色家伙,能安全地通过雷场。
大赛设下的拆除爆炸装置和通过雷场项目,主要是针对防步兵地雷的。比武用的是教练雷。这种地雷的外形和内部构造跟真雷一样,但没有炸药,由撞针击发引爆发令纸炸药,轰鸣依然,以达到营造战场气氛的效果。
简易测距的时间限制得很紧,所测对象离得较远,步测不现实,大赛设下的这个项目主要指的是目测。人的眼睛是天生的测量仪器,根据视力、目标清晰程度和实践经验可判定实物的距离,具体方法采用:拇指法,尺子法、铅笔法、硬币法等。
目测是在没有测量工具或者测量不大方便,对测量要求不很精确的情况下使用的。侦察兵是插入敌心脏的尖刀,常常小组作战,孤身渗透,不可能带有笨重的测量仪器,势必需要掌握这一技能。
这是一幢4 层楼房,灰白色墙体独立于杂乱的野草地里,所有窗户都堵上了厚厚的黑帘,在青黄的野草映衬下格外显眼。一条红带子拉起在楼房的前面,圈出了百十平方米的院子。大赛组委会没给探雷器,也就是说,这次排爆主要是肉眼侦察引线,然后排除爆炸装置。
何健踏进院子“大门”时扭头看了一眼拴着红带子的桩子,没见引线。“院子”里零星地站了些裁判和观摩者。他想,这里不该是作业区,决定放弃寻找,直接进入楼房。
穿过小径,进入门洞,视线顿刻昏暗了起来,狼崽子的心也跟着暗淡了下来。平时训练都是在空旷的场地,视野相当开阔明晰,现在好了,走进了黑咕隆咚的阎王殿。
进入一楼有个门。何健拿手电照了一下门框,轻缓地推开门扉,探头检查了一下,没见异样。一看地面是木板,何健突发奇想,下面会不会有情况?设置地雷是有原则的,选择不易被人发现而且必须通过的地方,埋好地雷后进行简单的伪装。手电照向木地板,果然,有块板子像是被撬动过,裂痕特别明显。何健蹲下身子,拿出工兵揪,与杨磊一起将木地板小心地启动起来,一颗碗子大小的反步兵压发雷赫然在目。何健和杨磊轻轻地去掉了上面的压板,检查完绊线两端,确信没有诡秘装置,才在保险销孔插入保险销,剪断绊线,旋下引信并分解,取出了雷体。
陈卫军和姬文魁检查完了一楼房间。窗户全是紧闭的,遮盖了厚厚的帘布,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走廊里也是一样。这一层的所有房子都是空荡荡的,没放任何杂物,推门进去一览无遗。他们形成了共识,进军二楼。
何健率先冲上了楼梯。
杨磊紧跟着一步两阶梯,上到第4 个台阶时,身后一声嘣的闷响,吓得头也没回快快地冲了上去,结果紧跟后面的姬文魁倒霉上了,对着杨磊绊响的地雷,闻着硝烟味,脚底心和小腿被猛地一振,麻颤颤的,扭伤的右踝骨搞得隐隐作疼。楼梯口设置了一个绊发雷,绊线拉在了第2 台阶,地雷固定在了楼梯口的地板下,杨磊的后一只脚勾上绊线时,姬文魁刚好站在绊发雷的地板上面,歪打正着倒霉上了。
出师不利,白白扣了6 分。姬文魁正准备往楼上冲去,突然来了个感觉,不妨把楼梯查一查。他拿着手电一级一级地照着,终于发现拐弯处的扶手上面有一根绊线。顺着绊线,透过扶手与扶手的间隙俯身细细一看,下面挂着个东西。他赶忙跑下楼去,拐过弯角到了楼梯底下一看,一个绊发雷像秤砣一样悬吊在空中。
二楼的左右两边都是走廊。何健和杨磊一合计,一人搞定一边。
何健冲到第一个房间。房门半合着,不敢轻易推进去,拿手电上下照了个遍,看到绊线的一端固定在门上,一颗拉发雷设置在门框上。丫的,抬头见喜雷,刚才要是一推门,拉动了绊线,那可就开花了,他也就结果了。
杨磊冲进另一端走廊,将手电晃了几晃,共有六间房子。最里头的一间地上堆了些东西。他冲了进去,不敢乱翻什物,只能在一旁寻找绊线,终于在距地面约5 ㎝的墙根看到了绊线,顺着绊线,从一堆破麻袋里翻出了涂成了与什物一样棕黄色的防步兵跳雷。这种地雷爆炸前有一种抛射药,先将地雷抛到空中0.5m~2m,然后腾空爆炸,密集杀伤半径可达11m ~14m 。杨磊着实地吓了一吓。小样儿,虽然没装炸药,要真的来个一蹦,跳到了跟他个头一样高的地方来一下火树银花,受灾面积全在了平视部位,这脸面还要不要啊?
陈卫军一气冲到了4 楼,查了几个房间,空旷得啥也没有。他很不甘心,突然想到了闭塞得严严的窗户。他妈的,看一看里头藏着啥宝贝疙瘩。他冲进一个房间,跑到窗台边,轻轻掀起遮挡光线的麻袋片。哈哈,幸运星又高照了,竟然是双胞胎,一个布袋雷,一个蝙蝠雷,数目来得多,处理起来还简单得不行,没有线,要靠磨擦和受外界压力才引爆,只要将地雷轻轻拣起就算是排除了爆炸装置。
刚才进门搞定了1 颗,现在拎了2 颗,那三个SONG人至少也该排掉了2 颗。行了,下楼问问情况。陈卫军高兴得屁颠,伸手去拎地雷时脚往前挪动了一下,没待反应过来一声嘣响狂起。他彻底地蔫了。欧块太狡猾了,搞了两颗双胞胎的诡雷作诱饵,地板下又给设置了一颗压发雷让他扎扎实实地踩上了。唉,亚洲麻杆再精瘦也是上了80㎏的,这种地雷的受力程度太小了,压盖上受到一二十公斤的压力,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便耐不住暴躁的性子了。
比赛要求,5 分钟内排除5 颗爆炸装置。
4 分55秒,中国二队排完了6 发地雷,但同时也触响了2 颗。
拆除爆破装置名次:
贝尔瓦国民卫队: 第1 名,触响1 颗
中国二队(并列 6个队):第2 名,触响2 颗
中国一队(并列13个队):第8 名,触响3 颗
雷场设在楼房前的大草场,两条大红彩绳拉出了一条1m宽、25m 长的竞赛通道。草杆子很高,没过了腰间,下部发黄了,上头还是青色的。不知道有多少颗地雷,裁判只告知全是教练绊发雷,发了10根小木棍。狼崽子推测,最多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绊发雷最大的像馒头,不过,挂在或埋在这里的都是小型的,像个大核桃,因为要与草杆子相近,也有涂成黄色的,有的隐在草丛,有的挂在草尖,有的埋在了地下。绊线是头发丝粗细的铜铁丝,绿里带黄,隐在草丛里极难辨认。
穿越时间2 分钟。
中国二队采取的穿越方法是:一人排雷,其他跟进。
竞赛没要求清理通道,只要通过雷场就行。何健是排雷手,打头阵负责搜寻绊线,发现目标后插上小木棍,做好标记。这活儿说简单也不简单,一路躬身寻找,又要讲速度,所以累得很。最关键的,集训时,通过雷场的训练大多在寸草不长的地方,现在整个在高过半腰的草杆子里行进,鬼才知道大西北的戈壁咋就不长茅草,就算长了也只有十几公分高,起码踝骨以上部位不用防护。杨磊这回神气了,因为最帅气的就是一双亮而大的眼睛,一向自诩为阿米尔牌子的帕米尔鹰眼,这回可就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被安排在了第二位协助何健的搜寻工作。
插完9 根小木棍,就剩最后两步路了。
陈卫军压阵,捏着秒表一看,用了1 分30秒,现在最多就剩一颗地雷了,时间还充足得很,嘱咐大家别急,看好了……话音未落,透过草杆子一眼瞅见了何健的脚旁有一小截子黄绿色的细线儿,急得赶忙大叫了一声站住。前面三位吓得来了个立定,挺着胸膛愣在了那儿。就在这当儿,陈卫军左侧哧哧地冒起了白烟,紧跟着就是一声沉闷的轰隆,一蓬蓬断草、一撮撮烂泥礼花似地向着空中飞溅……
中国二队用了1 分39秒完成了穿越雷场的竞赛,可胜利在望时爆走了一个6分。正晦气着呢,杨磊哟了一声,瞪着大眼睛,盯着陈卫军的两条腿。大家一瞧,小腿部位的裤管子全是洞眼。陈卫军低头一看,突然来了感觉,小腿隐隐作疼。试着走了两步,满是泥浆汗水的裤子硬邦邦的,摩擦得皮肉更疼了。捋上裤脚一瞅,两条小腿血肉模糊,地雷炸开的小铜片全嵌进了皮肉。这回幸运星够超级的,气得陈卫军直骂娘:“他妈的,不是说教练雷吗,怎么也装置了炸药?”
绊发雷是破片型地雷,通常埋设于草地或灌木丛中,绊线长约2 ~3 米,人员通过时如果触及绊线就可引爆地雷,爆炸后散发出的破片或钢珠最大飞散角为120 °,有效杀伤距离可达80m 之余。比赛用的是教练雷,但为了近乎实战,又因为通过雷场不像排爆一样近距离与地雷接触,所以跟楼房里的有所区别,里头放了少量炸药,只是药量控制在了没有重大杀伤力。绊线拉了3 米多长,药量装得不多,地雷也埋在了通道的外侧,一般情况下不会伤及人。在此之前已经比了4 个队,挪威一队和总统护卫队绊响了3 个雷,维鲁国民卫队绊响了2 个雷,边防部队绊响了1 个雷。无论怎么爆人家都是万无一失,可轮到中国二队,偏是前面的绊着了线,最后一位刚好站在通道旁摊上了歹运,或者只能说,幸运星太超级了。
通过雷场名次:中国一队、中国二队:第5 名(并列8 个队),绊响1 颗
沿着村庄南面的208 线小土公路,中国二队来到了一片麦地。置身于麦地中央,周围全是青黄的一片,近1 ㎞? 的面积,北面是村庄,其他三面全是森林。
这里将要举行的竞赛项目:简易测距。
狼崽子高兴颠了。哈哈,这下好了,现代化武器用不上了,北欧的MP5 稍息去,意大利的伽利尔SAR 稍息去。前天在扫雷艇上看几个队拿瞄准镜上的激光测距仪测量距离,一瞄一个数据自动显示了出来,不用计算,搞得他们心里很不舒服,没想到这次用的是肉眼。这可全靠各人的视力和经验了。
裁判拿出6 张照片,要求按上面的目标判断实物的距离,时间3 分钟。
照片上的实物分别是:房子,卡车,烟囱,水塔,独立树,电线杆。
除了水塔外,其他的实物类似较多,很难判断清楚确切的位置。
姬文魁负责水塔和电线杆。村庄就一个大水塔,站得又高,长得又胖,一眼就能瞅见。他将左眼闭上,右眼通过大拇指的左测与目标在一条线上,然后闭上右眼睁开左眼,用左眼余光擦过大拇指的左侧。这个间隔约为120m,将这个数字剩以10,得出了水塔的距离为1200m 。他有些不放心,又参照了目标旁边的什物。水塔前面的房屋轮廓还是比较清楚,只是瓦片有些零乱的感觉,门成了方块,已经看不见窗子,在那走动的人身子上下一般粗细。这个距离应该在1000m 左右,那么,位于房子后面的水塔应该差不多是那个数字了。
村庄的屋顶到处是烟囱,很难找出图中要求的。陈卫军找偏了位置,烟囱的实际距离是700m,判断的距离为900m,被扣2 分。
接下去的活儿就是测定电线杆距离。姬文魁刚干开,陈卫军就转了过来。电线杆立在208 线小土公路旁,没有参照物,没法用视野的清晰度来判断。两个人简单一商量,电线杆的排列是有规则的,拇指法测量完后,再用三角形公式计算一下。他们测了一下距离自己最近的电线杆,以此为参照数到测量目标,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已知两边,再把自己的立足点与两条边线形成的夹角估摸出来,算出了235m的目标距离。这个数字与正确数字250m有些误差,被扣1 分。
杨磊负责卡车的测量。卡车没有停在小土公路,而是在公路东面的草场上,三面环抱着树林,车与树的颜色混为了一体。卡车的实际距离是575m。按这个距离,人头肩分不清楚,但能够分辨男女性别。不过,站在大厢上的人穿着迷彩,也是绿花花的,与背景和车子一映衬看去很模糊,手肘都难以分清。按这个视野距离,杨磊判断了750m的数据,被扣2 分。
独立树的距离是440m,何健判断成了520m,也扣了2 分。
完成了这一任务,何健与杨磊一起寻找房子。村庄在半公里外,要求测距的房子既不像排爆时的砖砌楼房,也不像塔林老城区的彩色两层楼,更不像牧场里的三角屋顶小木屋,没有特别的特征,就像咱中国农村的普通民宅,而且是一大片的,全一个模样。
何健把视线里的房子找了个遍也没发现目标,起码有三处跟照片的环境差不离。扬磊瞪着帕米尔鹰眼寻找着,嘴里也不闲着,挥了挥右臂,语气狂得直冲九霄云天,叫着下次把红线粘成眼睫毛好运就来了。何健很不客气地摸了一把杨磊头上的羽毛,心疼得杨磊赶快闪远了一点。可这一调侃一闪,何健来了灵感,对啊,不仿来个反其道而行之,抛开房子,找周围的目标,看有什么异样。他终于发现,三座相似的房子只有一处的旁边有一棵大树。这是唯一的区别标志。可图片上连根枝条的影子都没有。
“九头鸟,你不会是啄木鸟吧,连树叶子都吞得一干二净了。”杨磊睁大帕米尔鹰眼,还是没找到图片上的树影子。
何健心想,裁判提供的图片肯定有所暗示。想来想去,还得从树上做文章。图片上没有树,那么会不会有树的一点点影子呢?比如说,露一点树根树干,或者树叶子?杨磊频频点头,不过要露也只能露在四个边边上。俩人立马把角角落落搜遍,终于发现,图片的左上角有一小点墨绿的尖角儿。他们猜测很有可能是张树叶。就这样了,不管他了,就当树叶了。旁边也不见个行人,时间也不多了,找别的参照物来不及了,只有运用跳眼法直接测量。他们竖着大拇指,一人测得630m,一人测得670 ,折中一下,650m。房子的实际距离是610m,结果扣了1 分。
简易测距名次:
中国一队:第4 名(并列2 个队)
中国二队:第8 名(并列3 个队)
陈卫军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小腿,气得叫开了:“他妈的还愣着干啥,过来,帮我处理伤口。”他把背囊嘣地一扔,“快点,弄完了就离开这鬼地方。”
“当队长也不用太专门利人了嘛,你看你看,别人得了好处,你倒霉了,咱二队不是照样倒霉吗?”杨磊掏着急救包嘟哝着,“哎呀,你要小心一点的嘛,看看,看看,超级幸运星变成超级倒霉蛋了。”
“谁不小心了?”陈卫军一肚子的冤枉气正没地方出,他妈的欧块,比赛也弄炸药,搞啥搞的,专门炸他这个超级幸运星。
“不是你绊的啊?”杨磊眨了眨眼睛,一脸惊讶,“喔哟,咋搞的嘛,别人绊的,咋把你老炸上了,刚才在楼梯口,小诸葛绊上了啥事都没,你看你看,说你是超级倒霉蛋,没错。”
“谁绊了?”姬文魁领完指令走了过来,一听穷馊事赖在他这个无辜者身上,忙分辩道,“楼梯口那个是你绊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杨磊分辩道。
“快处理,还要比赛呢。”何健拿过急救包,找出钳子和缝被子的长针,那针比一般的粗多了。
“做啥?”陈卫军瞪着眼问,“不安好心?”
“大片的用钳子夹,小片的用针挑。”何健嘟了嘟厚厚的唇,解释完后,把针交给了杨磊。
“喔哟,轻点啊,九头鸟。”杨磊皱了皱眉,好像全疼在了他的身上,装着一副心疼样儿,认真地嘱咐着。
“怎么弄,把裤子脱了吧。”何健停下手头的活儿,让陈卫军配合一下。
“对对对,脱了。”杨磊边嚷边动手扯陈卫军的腰带。
“去。”陈卫军一挥手,自己动手解除了武装,脱下迷彩裤,折叠好了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九头鸟,肯定是你绊的。”杨磊拿针挑着小碎片,还不忘追究责任。
“我?”何健正夹着一块大铜片,手上一抖,铜片跟着一颤被拔了出来。
“他妈的。”伤口的血已经风干,铜片跟皮肉粘得紧紧的,像是吸铁石,这会儿猛地往外一扯,陈卫军疼得骂了一句,“上刑啊,死去!”
“你自己夹。”何健生气了,把钳子往陈卫军怀里一扔,嘟着厚厚的唇退到了一旁。
“哎哎哎,好事做到底嘛。”杨磊拣起钳子递给何健,转而又对陈卫军说,“九头鸟是东郭先生救狼,你要得好知好。”
“行行行,我忍着点。”陈卫军咧着嘴尴尬地一笑,对何健说,“不是你绊的,线在你身后呢。”
“那是谁?”杨磊还在想着谁绊了线,挑了一块小铜片,抬头看到了姬文魁,便说,“对了,肯定是你,你在队长前面。”
“咋会是我呢,我站住就没动,我脚下就没线。”姬文魁分辩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炸响了再跑的。”
“那会是谁?”杨磊嘀咕着,“怪了,我们也都是一动没动,全是炸响了才跑的。”
“怪啥,全是鹰眼,全高度近视了,就留了一双火眼金星,自己爆了自己。”陈卫军说。
“喔哟――”杨磊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着,“那会是谁啊?”
“唉,管他是谁,炸都炸了,杨三牛你帮着点,快挑。”何健也搞不清到底是谁绊的线,反正他有错,他是排雷手,没把绊线找出来,谁绊上了都是他的失误。
杨磊一抬头,看见谢宏拿着摄像机待在一旁傻愣愣地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SONG人刚才是不是都拍上了。他嘿了一声,问道:“赛关羽,看看你的机器,谁爆响了地雷。”
谢宏正生气呢。唯有这个点是允许拍摄的。一开始,穿越雷场还是开放的,可以挨近了拍。可到了中国二队比赛,看的人可以挨近,拍的人要站在百米外,跑得他到处找点避开遮挡的人。刚才那一爆虽然拍上了,可离得太远,小摄像机的焦距已经拉得最大了,四个SONG人在银光屏里也就火柴杆一样高,下半身全被草杆子遮掩着,拍啥拍?这会儿他要拍救护的事,裁判不管了,陈卫军管了,让他滚一边去。现在问他录像的事,去!他不吭声,扭一扭屁股走人了。
“小诸葛咋搞的嘛,挨队长大人近了,也不能这么胡搞的嘛。”杨磊一看谢宏的德性,只好把话题转到了姬文魁头上。
“我搞的?”姬文魁把小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会是我搞的?”
杨磊的大眼睛倒是眯开了,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啧啧着,“怪了怪了,你俩都没碰啊,不可能是风吹的吧,欧风也太厉害了,比杨三牛的牛皮还厉害,还能把绊线吹得轰隆隆响。”
“哎哟。”陈卫军又叫开了。
这个时间段里,H 点只有一个中国二队,裁判和观摩者正好闲着,不知这边嚷嚷着发生了什么事,全都好奇地围了过来。陈卫军一看,他妈的,看耍猴啊?他赶紧爬了起来,扯起迷彩裤跑进了林子里。何健握着钳子在后面追着,杨磊一手捏着针一手拿着急救包也追了过去。姬文魁一看地上丢的背囊,只好做了留守。裁判只给了20分钟,供中国二队调整休息、研究下一阶段的穿插路线。姬文魁着急得很,扯着嗓门叫喊着:“快点儿,抓紧时间了。”
“What‘s the matter?”看到两个人追一个穿红三角裤的,裁判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Nothing!”姬文魁赶忙笑着摆了摆手,掏出地图、GPS 、指北针,一个人先琢磨开了。 H竞赛点→I竞赛点
第五阶段穿插:Hotel →India
H 点:E25 °19"20",N59 °14"87"
I 点:E25 °24"20",N59 °13"14"
直线距离6 ㎞,限时3.5h
中国二队:8 月6 日16:13-19:43 (北京时间22:13-7 日01:43 )
中国一队,8 月6 日19:45-23:15 (北京时间7 日01:45-05:15 )
穿插顺序:中国二队第5 位,中国一队第16位
简易测距刚开始,一辆雪佛兰就开了过来,停在距离目测点百十米远的208线小土公路,红肩章坐在驾驶室,靠着窗门,叨着烟,乐呵呵地看着比赛。
狼崽子很不舒服,还在搞单项比赛呢,这就跟踪上了,谁知道咋回事呢?比完目测,他们一商量,决定不再返回雷场,顺着208 线直接南下。没待中国二队走出麦地,假设敌就拿着对讲机咕噜开了:“Attention ,the Victory17 setout !They are marching southward.”姬文魁站住脚,侧耳一听,在发通知呢,提醒对方注意了,VICTORY17 出发了,正在向南行进。
现在不敢挨近208 线了,可转眼一想,森林里会不会布下假设敌?
大家觉得很有可能,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I 点位于H 点的东南方向,共有五条路可行,依次从北到南:109 线大土公路,L12 林斑线,L13 林斑线,L14 林斑线,208 线小土公路。前四条基本上直线型,呈西北- 东南走向,只有208 线曲折如蛇,从H 点南下5 ㎞后拐了3 个大弯,而后斜扭向I 点。
I 点的位置在L13 林斑线的东南终点。
中国二队的路线位于L14 线林斑线的南面,208 线小土公路的西侧。
不可能一直沿着小土公路走,因为这条路的大拐弯太多了,圈子绕得太大,一绕就是11㎞,只有3.5h,很紧张,要是遇上假设敌,稍被追击,超时就没商量。为保险起见,进入林子后拐了两个大弯,走了段S 形路,结果钻进了森林腹地,被一片茂密的灌木挡住了去路。
这片灌木非常糟糕,交叠成了一堵两三米高的枝墙藤壁,根本挤不进去。好在这片森林不是太大,约1 ㎞? 多点,呈长方形,南北长,东西窄。从地图和GPS上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森林的中间,往东是208 线小土公路,向西是水系或水渠,不管往哪一方,其间都不到半公里的距离。
四个人形成了统一的意见:插到路边,走森林边缘。
当然,往东去,走小土公路是顺道的。何健率先拿出了行动方案。姬文魁不同意。他认为,路近,红肩章可能会更多,而且刚才假设敌看见他们朝南面来的,会不会等在了路上?不如绕远一点,来个反方向,从西面的渠边走,然后再绕到小土公路折向东北回到L14 林斑线。虽然这样绕了个半圆,大概有个5 ㎞,不过脚下的路比较好走,而且也消化掉了L14 线的2 ㎞多,基本上把H 点附近的假设敌躲了过去。剩下的4 ㎞还有2 个多小时,只要不发生多大的意外,时间绝对来得及。
两个人各执己见,谁也不让谁,竟然吵红了脸,吵暴了脖子上的青筋,吵得全都抱起背囊跑到了自己看中的方向,一个面朝东南站着,一个面向西南立着,留下两个狼崽子愣愣地坐着,瞪着眼,不时扭着脑袋看看两个树干子一样的背影,嗯嗯地啃着牛肉干。刚才在H 点,调整休息的时间用来处理陈卫军的伤口了,没有补充热量,现在正是时候,赶快搞定半斤一斤。
树叶子沙沙地叫着,雨点子不大,但不一会儿就把草丛滴得青绿发亮了。杨磊摘下帽子,拿下金羽毛小心地放进背囊侧包,又看了一眼侧包的拉链,这才掏出雨衣穿上,紧赶慢赶嚼着肉块,将嚼不烂的筋一咕脑吞了下去,直了直脖子,翻了翻眼皮,感觉着食道部位顺畅了才伸出巴掌接了几滴雨水,抹了抹唇。小巧轻薄的唇并没有沾上油腻物,可习惯了,以前用餐巾纸,现在只能用沾了雨水的巴掌。擦拭完毕,他便嚷开了:“做啥做啥?喂,猪耳朵都立着了没有?”
按说这事有队长管,他不想揽,可实在等不及了,都僵持了5 分钟,难道准备打持久战?就这时间,要是脚底下的路好走,少说消化了半公里。看看吧,老天下起了雨,森林里的路更不好走了。他跑向东南角拉了何健一把,结果被狠狠地一甩。他又跑到西南角扯了姬文魁一下,结果挨了重重的一踢。今天都咋了?他瞪了瞪眼睛,狼心讨不到狼肺的好报,Go去!他干脆一屁股坐回到了陈卫军身边,冲着两位的背影叫了声舒服。
两位还是不予理睬。
杨磊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屁股又痒开了,嘴巴也跟着痒开了:“喂,智者,谁是谁啊,整个阿拉伯8 字分了家,我看结果也是零比零嘛,谁也别逞强了。”
两个人还是不答理,连雨衣都懒得拿,双腿叉开,大有我自岿然不动的好气派。
“投票,谁不生气,我投谁的。”杨磊实在等不住了,提了个好办法,“这一票很关键,还不快答理我?”
两个人都倔着,爱投不投,爱走不走,反正我坚持我的意见,我走我的路,总之一个原则,坚决不吭声,坚决不让步,以沉默代替态度。杨磊提了提背囊,骂了句小样儿:“犟你的犟,留下你俩,一只喂狗熊,一只喂野猪。”
陈卫军吞下一把牛肉干,喊道:“都过来吧,吃点东西。”
“不吃!”这回全开口了,应和得齐刷刷,全是一个臭德性,拉直脖子一甩头,重重地吼叫着。
“哟,要有这个劲,拿来讨论行动方案嘛。”杨磊讥讽道,可还是没人理睬他的话,他急了,眨了眨大眼睛,拉开侧包的拉链,抽出金羽毛,走到何健身后,拿羽毛尖刷了刷何健的脸颊,“喂,你依了小诸葛的,我把这个送给你了。”
何健嘟着嘴,一挥手,重重地吼了一声Go。
杨磊吓得赶紧抽回手来,好好地看了两眼金羽毛,又走到姬文魁身边,这回不敢拿羽毛刷脸皮子了,伸到眼前一尺多远处晃了晃,信誓旦旦地保证:“小诸葛,你放弃那个要这个,我现在就送给你。”
姬文魁拿拳头往身后捅了捅杨磊的肚子,叫着去去去一边当羽毛总统去。
“小样儿欠涮!”杨磊把右手往头顶上一放,竖着金羽毛嘀咕着走回陈卫军身边,把羽毛小心地放进了侧包。
陈卫军又掏出一块压缩饼干,狠狠地咬下小半块,咽下去后便开骂了:“他妈的,这两天比得太顺利了,争了个第一名,尾巴全翘到天上去了。”
“对啊,牛尾巴还在扫地呢,鸟尾巴和猪尾巴就飞到天上去了。”杨磊咕咕地喝了两口水,给小诸葛的“诸”按了条猪尾巴。见还是没人答理,他凑近陈卫军说,“唉,队长大人,你也就是四天三夜的威风,精兵简政,部下实在太精干了。”
“啥意思?”陈卫军横过脸去,“笑话我连三个人都管不好,是不是?”
“哪呢?”杨磊又凑了过去,说,“咱部队里有句俗话,连长连长放屁不响。你想嘛,一个连百十号人马,当官的放屁都不响,你干脆连屁也别放了,用嘴巴吼一声得了,你说了算,我投你一票,看他们烂SONG劲,一边穷乐去。”
“投啥投?”陈卫军瞪着眼,也不买杨磊的账。
“嗬,今个儿咋了,都中邪了,全不知趣了。”杨磊站起来,拍拍屁股,“得,我拍我自己的马屁,咱各走各的,四个人四条路,谁也别迁就谁,谁也不生谁的气。”
“他妈的,你敢?牛犊子不听话,我往你鼻子上拴一根草绳子。”陈卫军扯住杨磊的雨披,把他拉回到了地上,伸出巴掌,叉开五指,勾回了大拇指,看了看,又放到杨磊眼皮底下晃了晃,问,“狼头儿咋说的,四个指头,一个拳头,都忘了?”
“对,对,你们究竟要啥,等于4 的,还是大于4 的?”杨磊帮着腔,扬着头,冲着两个背影数落着,“全队人马就你俩绝顶聪明,咋搞的,全聪明到沟子上了,小学生的算术都不懂。”
两个人还是不吭声,也不挪步。
“不管往哪走,只有一个目的,安全按时到达目的地,你们谁能给我保证做到这一点,立下军令状来,给我前面带路。”陈卫军很不客气地下了最后通令。
何健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很不乐意地坐到了地上,可还是嘟着嘴不吭声。那唇本来就肉肉的,厚厚的,现在一上翘都能挂住油瓶子了。他不要杨磊递过来的牛肉干,正憋着一肚子的气呢,胃都撑胀了。
姬文魁不但不过来,又往前走了两步,都挨紧藤墙了,背朝着三个队友一屁股坐下,非得“面壁三日图破壁”不可。平时就他文气,啥事都好商量,可现在倔起来锈死了,谁也别想开他的窍。立就立,带路就带路,就算他一个人也要往西南走。他掏出地图、GPS 和指北针,细细地研究了起来。
“小诸葛,你厉害,一撒娇,全依了你。”走了十几分钟,杨磊还叨叨个没完。
“谁依谁?”姬文魁紧跟在后面,没好气地问。
“到底是聪明绝顶的小诸葛,有办法啊,叫你吃东西,不吃,还一个劲地往藤蔓墙壁跑,队长大人怕你绝食,怕你撞墙,只好依了你。”
“我跑?”姬文魁说,“我是讨厌杨三牛哞哞叫,走远一点清静了。”
“哟,板子又打到了我的沟子上,你真能啊。”杨磊呛了一句姬文魁,对着前面的那位噪喳开了,“九头鸟,你行,高风亮节,受了委屈不计较,主动担当尖刀兵,回国后有一个一等功,我坚决让给你。”
“去,你自个儿抱回家睡觉去。”何健头也不回,很不客气地回击道。这世道一等功是啥玩意儿,那是拿命换的。他转了转右手腕,看了看红线,心想,才两天的比赛就搞了我三次“九死一生”,现在只剩最后24小时了,你他妈的杨三牛好话不说,反而放了一肚子臭屁,这不诅咒我吗,丫的,诅咒你自个儿去吧。
走出林子,到了水渠边。
这是一条小水渠,不到1m宽,沟里沟坎的小草才到膝盖高,很柔软,可能是长在湿地的原因,特别青翠,虽然已是初秋,暮风摇拽时依旧娇嫩欲滴。透过草叶子的缝隙,缓缓的水流不晶亮,但很清澈,虽然流量很少,只有浅浅的一层,但令视觉润滑如缎,似乎只能是纤纤细手才具有触摸熨烫的权力,生怕这双武夫之掌太粗糙,不小心会撕拉出几根蚕丝。这两天遇上的水渠不少,都是两三米宽的,水流很急,即使养着水草也是稀稀疏疏的几撮,加上有假设敌追赶,哪来这般悠闲雅致的情趣。
这一段水渠呈南北走向,比较直,一眼望去就像一条流动的青蛇蜿蜒在树林间,招惹着心情也渐渐蜿蜒流淌。两旁的树很高很大,枝繁叶茂,但还是将天空露出了窄窄的一线。刚下了一阵子滂沱大雨,把天空洗成了碧蓝,没有太阳,没有白云,可青一色的感觉反而更好,特清纯,特养眼,特爽快。
水渠位于I 点的相反方向,一般情况下不会布置假设敌。再看坎子上的小草也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根据这一推测,他们决定走在坎子上,到了208 线小土公路再看情况。
果然,这一路走得很顺利,连个假设敌的影子都没见着,脚下的路也好走,很快的他们来到了208 线,太运气了,这段公路基本呈直线型,可偏在这里打了两个弯折。巡逻的吉普车消失在拐弯角时,他们飞快地穿过了公路进到了路东的林子,上到另一条水渠。这条水渠很好,从208 线打了个2 ㎞长的斜线,一直连接到了L14 林斑线。
这一路也很顺利,按预测的进行着,半个小时完成了水渠边的行军。现在,他们站到了L14 的路南,I 点在路的北面,也就是说,不管从哪一截走都要越过L14 线才能进到I 点。他们探头一看,路上像是洒了一串冰糖葫芦,50m 间隔就有一个假设敌。路北有一块2m多高的小高地,停着一辆吉普,一个假设敌站在车顶,胸前挂着枪,面朝南面,居高临下了望着。
又是车,又是密集的岗哨,森严壁垒,要想从这里越过公路很不现实。四个人撤回到了森林,商量突围方案。可谁也想不出个道道,除非是风是云插翅而过。
“九头鸟,现在就你有这个本事了。”杨磊靠在树干懒洋洋地挖苦道。有两个智者在,他费了力也是白费,可也不能啥都不干,要不憋死了,发几句牢骚,感慨上几句,心里舒服了才行,“唉,变成水也行,刷刷刷就流过去了。”
水?
何健一听,心里豁地一亮,想到了刚才走过的小水渠,赶忙掏出地图一看,距此半公里外有一条河流穿过了L14 林斑线。水能流过去,肯定有桥。不过那条水流是向着H 点北面去的,他们在进H 点时经过了,河面较宽,河流很急,从假设敌布防情况推测,桥面肯定有人守着,想从桥洞下过也不现实。不过,再往东南去,距此1.5 ㎞处标着一条小水系,也是穿过L14 线的,应该有过水桥洞,不妨可以上那里看看。陈卫军一听,分析得有道理,姬文魁也点头称是,不过,窄窄的一溜儿,浅浅的一潭子,桥洞能有多大,人能钻进去吗?这话也有道理,陈卫军点了点头,让大家再考虑考虑。
“左也是,右也对,左右逢圆刘三桂。”杨磊接着陈卫军的话讽刺了一句,这路到底还走不走?
“啥啥啥?”陈卫军没听懂,抬起头来问道。
“快快快,又磨走了3 分钟。”杨磊不回答,只是看着时间催出发。
陈卫军考虑了一下,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说不定瞎猫碰到了死老鼠,偏偏运气上了。杨磊也在一边嚷着,试一把,咱中国二队向来幸运星高照,啥事都能逢凶化吉。
游过大河,向着东北斜插了1 ㎞多的林子,挪过一片草地,到了L14 林斑线。这里也有条水沟,因为路对面也是草地,视野比较开阔,阳光也充足,比较刚才走过的那条小水渠,这里的草叶子要高得多,下半部分的杆子已经开始发黄。
这段路面仍然森严壁垒,仍然是间隔50m 站着一个假设敌。
6 ㎞长的路面,50m 一哨,光一条路就要投下多少假设敌?杨磊掰指一算,将近八分之一的假设敌投到了这里。看来这回假设敌铁了心,非把中国二队拦在路南不可。
让狼崽子失望的是,小水沟的水实在太少了,浅浅的一小摊儿,路面没有桥,自然谈不上可供人通行的桥洞。总之这里也是难越的天堑。现在糟糕的是,这一片全是茅草地,近2 ㎞宽,1 ㎞长。若想往东面走走再穿越林斑线就要绕一个大圈子,必须绕过草地进到南面的林子才行,这样就要打上一大截的回头路。就算是很顺利到达I 点,这一绕,原来的2.5 ㎞变成了7 ㎞之多。况且,按现在的布防情况看,就算他们到了I 点近旁也是过不去L14 林斑线的。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1 小时15分了。
何健越想越不是滋味,整个脸埋在了地面。他郁闷透了,到了关键时刻就犯倒霉。平时训练偷鸡不着蚀把米也罢了,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现在呢,要不是自己提出上这里看看,游过河来就直接向着东面穿插在林子里了,这样起码少走2 ㎞的回头路,要是不出意外时间基本来得及。
丫的,这回把中国二队彻底拖跨了。
陈卫军发出了绕道的命令。
何健恼火得很,心里好窝囊,伸出81-1捅了一把被草丛遮掩着的路坎子,传来嗵的一响,吓了一跳。好在这个地方有一股淙淙的水流声,虽然不是很响,但遮盖了声音的传播。正准备回撤,他突发奇想,枪管子与泥土碰撞,而且是湿度很大的泥土,不该发出这种响声。是石头,还是……他的心里一颤,一个念头闪过,趁假设敌背过身去时爬近坎边,轻轻拨拉着草杆子。他愣了,怀疑是否看错了,路下面竟然埋了一根水泥涵管,有个60㎝的直径。
西北狼钻北极熊洞,容易。
哈哈,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欧块摊烙下大馅饼,就等着中国二队张大嘴巴。丫的,这回贼对了!要不是路上站着红肩章,他非得雀跃欢叫,爽爽地蹦上几蹦。屁话!他立马嘲笑开了自己,要是没有红肩章还用钻小涵洞?丫的,大摇大摆从路上走过去就是了。
这段路特宽,约有30m 之多,路那边的地形不利于隐蔽,草杆子全被割掉了,只留下半尺高的根茬儿,从路边到森林约有百十米的开阔地。这样的地理环境迫使四个人必须紧挨着爬涵管,钻出涵管时,四个人的间隔必须打一个“短平快”,在敌人发现前全部人马进到开阔地,否则就惨了,留在里头的人只有乖乖地束手就擒。不过,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行。走投无路的时候,老天给中国二队发送了一张冒险的通行证,无疑就是鼓励他们果断地豁出去。
钻!
狼崽子全一个心思。
何健是尖刀兵,啥时候都是走在第一个的。等不及队长下达命令,他就解下背囊拖在了右手,率先爬了进去。才进去小半个身子,一股恶心涌了上来,胃里翻搅开了,异常的臭味摁得鼻子不敢吸气。他的心一颤,不敢往里爬了,这才钻进小半个身子,要是四个人全进来了还不把人憋死?如此狭长的空间想爬得快一点也不行,况且还拖着70多斤重的背囊。虽然什么也没发生,可就是有一种恐怖感。他也说不清什么原因,越待越害怕,终于速速地退了出来。
命搭上了,这武也比不成了。大家都这么想着,可谁也不吭声,不问里头的情况,不提是否再试试,也不说回撤,全趴在洞口呆愣着,神情各异,姿势各异,只有心情是一样的:沮丧无比。何健更不是滋味。他是第一个尝桃者。他说不能吃,那就是不能吃。可实际上他只是咬了第一口,还没好好地咀嚼呢。
这种武断会带来怎样的后悔之心?
要是超时,对个人来说不过是经历了一次罚分,不过是失去个立功的机会,而生命只有一次,但对国家和军队来说,是失去了荣誉、自尊、强大的一次展示机会,每一次也都是唯一。对中国人来说,个人的唯一,国家的唯一,这是完全不能等同而论的。中国军队自古就有一个说法:战无不胜。现在叫得更厉害:首战用我,恶战用我,用我必胜。当然,取胜的事不是叫得响就能兑现的。但对中国军人来说,只有唯一的责任,豁出命去兑现,否则国人会说,早知把命看得至高而上,当这个兵干什么,出国比武干什么,把位置让出来,13亿找不出八位国家至上、荣誉至上的勇士?俗话说:占着茅坑不拉屎,提上裤腰滚一边。美利坚教育军人,生命对自己来说只有一次,对国家来说只是个数字。所以美军首先要学会的是贴着护身符,会说各种投降保命的术语。但中国军人很简单,挂着光荣弹上前线,至死不当俘虏。这是东方人认定的气节。当然,今天这事,除了他们四个人谁也不会知道,因为害怕,因为贪生,他们挨了一次被捕或超时的罚分。就今天的怯弱他们可以缄默,但无法预料,在生命旅程里会不会成为一个阴影鬼魂似地跟随自己。
假设敌守候得累了,一屁股坐到了路中间,耸了耸红肩章,朝着东西两面的同伴打了个招呼,掏出“伏特加”咕咚了两口,抱着枪眯上了。陈卫军一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定决心,钻!他伸出手去,三位立即把手掌叠放了上去。这个动作从来都是在吼声中完成的,现在这无言的默契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其他东西,比如蛇啊蝎子类的。姬文魁多了个心眼,抽出工兵锹递给何健。大家把背囊拴在了腿上,以便腾出手来爬行和对付突发事件。
洞的两端长着茅草,洞里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涵管里的淤泥堆积了十几公分厚,黑黑的,黏糊糊的,一搅拌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西北狼再精瘦也是1.80m的汉子,骨架子缩水不了,加上四只鼓鼓的背囊,一串儿进去接成了一条长龙。涵管里的透风性能本来就很差,现在一搅拌一堵塞,空气更加混浊了,憋得胸腔发闷,要把头抬起来才能呼吸。清脆的淙淙流水声在管子里头是发闷的,轰鸣得令耳膜嗡嗡发颤……大家心里都有说不出味儿的怪念头,可另一个想法始终占着上风:爬,一直往前爬!
贴紧在路坎边不敢稍动一动,等到人马全出了涵管,四个人一齐站了起来,扛上背囊向着森林猛冲。这家伙够冒险,光天化日下,在距离敌人十几米的地方出现,简直是老鼠舔猫屁股。宁静的原野立刻噪喳了起来,枪声,喊叫声,追击的脚步声,轰轰地混成了一团。
摆脱了追击,四个人汇合在了一起。大家一商量,时间不允许绕道,只能朝着东南穿插。从地图看,这一带有大片的茅草地。姬文魁提出丢卒保车,先让一个人走在前面,侦察一下敌包围圈在哪,尽量引走敌人。直白地说,牺牲一个,保全三位。丢卒保车是中国棋艺之一,碰到被动的时候,高明的棋手则采取这种方式,不计较一子的得失,为的是全盘皆胜。古人的方法跟“九头鸟2 号”没什么两样。杨磊想起了在舰艇上提出的行动方案,禁不住摸了一把何健的脑袋,叫道:“喔哟,鸟脑袋厉害,跟古人一样。”
被罚一张条子与被罚四张条子,这笔帐再傻的人都算计得出来。大家举双手通过了这个建议。到目前为止,中国二队没有一个人丢过分。话说回来,谁都不想丢分,谁都想创下未被抓捕的奇迹。狼崽子一开始不曾有过这个野心,可三分之二的赛程下来竟呼呼地顺利,悄悄然的想法也就上来了。两位智者都提出了这一建议,但说实话,他们谁也不想把自己当成诱饵眼睁睁地叫北极熊撕咬。
“我当卒吧。”当然,这也不是杨磊的心里话,他也不想揽这倒霉活,可还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队长队长,一个队的核心人物,不能牺牲;小诸葛脚疼,跑不快,不能送死去;九头鸟嘛,动作利索手脚快,方向感强,脑袋灵活,小聪明多……”
“喂,你不是抬举我吧?”何健一听光说他的好话,就是没有实质性的下文,不耐烦地打断了杨磊的话。
“你是什么人物,咱要抬,也抬队长大人。”杨磊眯着眼睛,笑呵呵地拍了一把何健的背囊,“这两天一直是你打前站,辛苦了,有句话这么说,跪倒了不在乎一拜……”
“你叫我继续辛苦……”何健嘣地放下背囊,“丫的老子不干了。”
“这不,我就说了嘛,替你干了。”杨磊笑呵呵的,转而对着陈卫军,把话说得大义凛然,“队长,我赶不上九头鸟,他贼啊,不过没关系,牺牲我一人,只要卡列夫。”
陈卫军咽下了一口干粮,顺手一挥,说了句:“老规矩,各尽所能,准备出发。”
何健挪了挪肉嘟嘟的唇,第一个站了起来,拖过杨磊的背囊,掏出自己的物品往里头放着。
“干啥干啥,想压死我?”杨磊瞪着眼嚷嚷着。这两天着实把他压怕了,活得跟毛驴子没啥两样。第一夜找点,四个点不知道啥模样儿,光是背上小诸葛的装备赶路了。第二夜侦察敌情,没见敌情,背上超级幸运星的装备赶路了。现在马上就要进入第三夜,他又得背上九头鸟的了。中国队出国参赛的10位队员,他的个头最矮小,身体最瘦弱,连1.60m 的教练提他的名字时都爱说那个又瘦又小的,可一比赛怎么就他倒霉,没人扛他的装备,光是他把队友们的东西轮流背了个遍。他一把拉过自己的背囊吼叫道:“Go去,小样儿欠涮!”
何健不吭声,仍然嘟着个嘴搬运着。陈卫军的两条腿伤痕累累,浸泡了雨水、汗水的迷彩裤硬绑绑的,一迈步就把肌肉摩擦得生疼。姬文魁的脚踝骨扭伤了,那疼可是钻心的,自然不用说了,当然不好往他俩身上加码了。他一个劲地往杨磊的背囊猛塞,连臭袜都不放过,81-1也挂到了杨磊的胸前。
中国人有句老话: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现在到了东欧,要说另一句话了:舍不了狼崽子套不了北极熊。
唉,只能舍他这个狼崽子了。不过,他情愿是颗丢出去的卒子,也不愿意成为肉体动物被北极熊活吞。当然,他期望的是,侥幸一回,从熊掌缝里脱险。现在想来没别的法子,只有轻装上阵,逃跑起来方便一点。
枪声一响,三个狼崽子躲在草丛里不敢稍动一下,生怕草杆子一晃整个儿暴露了。但,很快地,枪声远去了,天籁间恢复了宁静。大家还是不敢动一动,心里没底,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不知道何健被抓了没有。不管怎么说,总得等到何健来了一起走。
“就当休息了。”陈卫军说,“5 分钟,最多10分钟,要是等不上人我们就走。”
“这么大的草丛九头鸟怎么找回来?”姬文魁坐在地上,揉着脚踝骨。
“我招魂去。”杨磊想了想,说。
“把背囊撂下。”陈卫军考虑了一下,同意了,回头又嘱咐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绕回来,我们俩拿不了这么重的。”
杨磊钻进了草丛,割下一把茅草遮盖着探出头去。草尖活像一片青绿的湖面微微起伏,枪声已经消失,除了静,还是静,静得能听见鼻孔里发出的丝丝呼吸。
他妈的九头鸟,跑哪去了。
看不见人影子,杨磊急得很,连头都不敢乱扭,拿着望远镜直视响过枪声的方向,那是南面。他们要走的是东南。九头鸟把敌人引走,是为了给队友让出一条通途。
10分钟一晃就过了。杨磊很不甘心地举起小望远镜,发誓就看2 秒钟,要是再没影子就把九头鸟留下喂狗熊了。也许是毒誓起了作用,他竟然看见了一小点流动的草垛儿,眨了眨眼睛,终于坚信,草垛儿确是向着这边游来,像蚊虫,像蜻蜓,像蝴蝶……模样儿越游越大,越游越清晰。
也用草杆子遮掩着啊?跟自己一个德性,还会是谁?他赶忙喊开了布谷。不出所料,那边也回应开了布谷。哈哈,九头鸟,总算把你的魂招回来了。嗬,岂止是魂,连人一窝端了。他越想越得意,晃着脑袋,摇动着草杆子,继续布谷着。
何健拨开草杆子跑了过来,顾不得问及另外两位,顾不得介绍情况,喊着快快快通过草地,假设敌就要追过来了。说罢,他折向了东南,继续充当起了尖刀兵。杨磊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健那扁扁的背囊影子就淹没在了草丛里,没了踪影。
苕子!
杨磊冲着那个方向呸了声,没法子,继续倒霉吧,还得背着九头鸟的装备赶路。
这里的林子都是小块儿的,穿行了几百米又到了茅草地。这片草地约有半公里之宽。为了争取时间,他们决定直线穿越草地,从西北插到东南,然后再插上半公里森林,就可以进入安全区了。
这里的草仍然很高,齐胸高了,也很密。何健仍然与队友拉开距离走在前面刺探情况。三分之二的路下来时,三个狼崽子的身后响起了枪声。太出乎意料了。这回假设敌学聪明了,埋伏在草丛里放过了何健,等到后面的三位走过去了才放枪,只放了一发子弹,没呐喊声,也不跳跃起来抓人。
呵呵,看来是放长线钓大鱼。
根据判断,身后只有一位埋伏者,旨在通风报信,绝不敢抓捕,毕竟他们人多。他们赶快蹲下割下一把草,遮住脸面探头观察前方,只见百十米远的草丛一线儿都在摇晃,像潮水一样涌向他们,可就没见到脑袋,看来都躬着腰跑着呢。
“苕子。”杨磊说,“小样儿欠涮。”
“不管他们了。”陈卫军果断地说,“从南面迂回。”
突破包围圈,他们进入了树林,走了不太远又是一片草地。
刚才的两块草地全有假设敌埋伏着。现在一见草地,大家的心里发怵了。这块草地的面积实在太大了,南面邻接到L14 林斑线,北面一直过了109 线大土公路还在继续北延。若从北面绕,那是不现实的,一绕就是五六公里。若从南面走,路倒是不长,可得经过L14 线,那上面布满了假设敌,谁敢从那绕啊。
只有继续斜线直插。
茅草不是很高,只到胯部。这样也好,双方都暴露在外,总比一方藏掖着守株待兔的好。一出森林就下起了小雨。很好,行走者不方便,隐蔽者也不会太舒服,这样更利于躲避的一方。他们更有信心了。
这一斜线走得很顺利,没见风吹草动,身后也没有打冷枪的,他们很快地穿插到了东南角,再有个十几米就能出茅草地进入林子。哈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杨磊一看胜利在望,高兴极了,边说边手舞足蹈,手臂向右上方一挥,手里的“娃哈哈”跟着舞开了。
“哎哟!”姬文魁叫了一声,左手捂住了左眼。
“喔哟,都说后脑勺不长眼,脑壳前怎么也不长眼?”杨磊明明感觉到瓶子打着了人,回头一看还故作惊讶,一脸心疼,停下脚来执意要看姬文魁的眼睛。
姬文魁一挥手,很不高兴,揉着眼睛不说话。草地本来就潮湿得很,被雨一渗,泥土又绵又软又打滑,他正低头看着路,生怕不小心崴着脚踝,谁知道好端端的突然眼前就划过来一道晶亮,他吓得猛一抬头,来不及反应,瓶子哗地砸到了左眼。矿泉水还有大半瓶子水,就杨三牛那兴奋一甩,多少公斤的力度啊?脚弄坏了,一落地就疼,这会儿也不知道眼睛被打肿了没有,反正疼得很,肿疼,从眼皮到眼珠子全是这种感觉,张不开眼睛,瞅不远去,左面的视线花花的一片。
杨磊不认错,反而怪姬文魁走路不长眼,不多看着点。姬文魁更不高兴了,走得好端端的谁会料到有人发牛疯,莫名其妙往他脸上砸了个“大馅饼”。
“红肩章!”何健突然来了一声喊叫。
两个贫嘴者扭头一看,何健没了影子,紧跟着陈卫军像个土地爷呼地往下一落,也不见了影子。姬文魁顾不得眼疼脚疼,不敢往东南去了,立马朝着东北方向飞奔而去。
杨磊愣了一下,看到地底下刷地立起了两个红肩章,全身湿漉漉的,哒哒地滴着水珠。他明白了过来,茅草地与森林之间有一个路沟,假设敌就卧在那儿专等着他们下饺子。现在是稻草人救火自身难保,他顾不得了,竞赛规定不让反抗,能有啥能耐打捞下成饺子的两位战友?
瞅着姬文魁的背影,杨磊跟着猛跑。很快的一个假设敌追了上来,跟得很近。他感觉着对方的手够到了他的身后,背囊一紧一松的,绝对是被摸上了一把又无法抓住,因为九头鸟的装备还在他这里,把背囊塞得鼓鼓的,没一点松懈的部分。可他也明显感觉到逃跑的速度在放慢。背脊上的负重百十斤了,又经过了两天两夜的体力消耗,他已黔驴技穷,再也无法跑过徒手的红肩章。完了,这回是彻底完了。唉,不如不跑了,跑了也一个下场,可又有些不甘心。终于有一股拉力迫使他停住了双脚。背囊被拉住了,雨衣的帽子被揪得滑落了,一股呵气触摸到了他的脖子,热哄哄的,暖痒痒的。这种感觉告诉他,对方抱住了背囊。偏在这时,他看到了一条水渠,仅两步之遥。这是条南北走向的大水渠,很宽,有十几米了,水质混浊,无法知道深浅,路沟的水就是流向这里的。他懊丧透了。倒霉,再跑快一点在这里下成饺子也好啊。都怪九头鸟把东西塞满了他的背囊,要是稍稍减轻点负载,两步路算啥,他早就跳下水渠跟假设敌道哱哱了。他生气得很,猛地一甩身体,想交了罚分条快快赶路。可就这一回头,背囊随身体一甩而来的惯性把假设敌放倒在了地上。
可能摔得不轻,或者是跑过来增援的红肩章已经追到了近旁,那位老兄揉着屁股侧躺着不起来,光瞅着猎物呵呵傻笑。杨磊来不及思索,猛地转过身,跨出两步,纵身一滑下到了水里。漫到胸脯的水流泛着一股浮力,托起脚板儿推着他往下游去。到了岸边,回头一看,红肩章站在对岸向着他频频招手。他乐了,可也生气得很,心想我傻冒了不成,智商就这么低吗,你一招手我会游回去跟你相会?可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偏又摊上了不服输的个性,学着红肩章的动作,五指往里勾了几下,嘴里不停地叫着来啊来啊,看人家没有下水的意思,只好说了声小样儿欠涮,做了个飞吻,转身钻进了林子。
走了一小段路,进到了一片草木较为茂密的地方,有些累了,他决定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但也不敢坐下,背囊太重,一坐就站不起来了,只好站着,侧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嘿嘿,祸兮福兮。
刚才的事越想越乐,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窜过,全是歪打正着。哈哈!要不是打疼了姬文魁的眼睛,他肯定跟着下成了饺子。要不是何健的装备把他的背囊塞得鼓鼓的,假设敌早就抓住了背囊。要不是背囊太重,转身的惯性把假设敌甩到了地上……呵呵,当然还有上苍相助,偏偏这时横给了他一条大水渠。
距离I 点只有1 ㎞了。林子不是很密,没沟没坑,比较平坦。路一好走就担心开了假设敌,他只好不断地改变方向,走着S 形,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行军方向。约莫走了十几分钟,传来了怦怦的枪声和子弹撞击钢板的冲击声。看来,这个点要进行步枪射击。
哈哈!
走到I 点了。
他看了下GPS ,将MARK定位键一按,确定了所处位置,再将GOTO导航键一按,一看显示,进入安全区了,调皮劲又上来了,朝着三个方向送了一个洒脱的飞吻,说了一句小样儿欠涮,呵呵,快走!
沟里埋伏了6 个假设敌。
早在何健进入第一块草地被追击时,假设敌就用对讲机通知了第二块草地的埋伏者,第二块草地的假设敌根据通知调整了追捕方案,直到放过后面的三个人才鸣枪报警,然后收紧包围圈,最终没能捕捉上猎物,便将情况通知给了第三块草地。
两天两夜的比赛下来,假设敌领受了中国参赛队员的厉害。这些亚洲人种跟非洲黑人一样,长了一双暴发力极强的飞毛腿,而且很有耐力。虽然追击者是轻装上阵,被追击者负重而逃,可只要距离相隔50m 左右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猎物闪进森林。这里的草杆子太低,大老远就能看见隐蔽者,假设敌最后选定了草场东端的路沟,在浅浅的水里铺了些草杆子,卧在里面专等着下沟者,按中国二队的走向不断调整埋伏点。原想一网打尽,谁知这几个中国兵在关键时刻出了点内讧,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不过收获也是不小,煮了两只黄皮饺子。
何健是第一个下沟的。一只脚被拽了下去,身体重心没稳住,整个人压在了假设敌的身上。他刚把两臂撑到路坎子,想爬起来逃跑,背脊上又压上来一股重力。两个欧块把他压成了三明治的菜叶子。陈卫军也是一样的下场,看到何健掉下了路沟,刚听到一声喊叫,右脚就被一双手拉扯了下去。
何健一上路沟就瘸开了,身体向左一晃,皱着眉,咧着嘴,哎哟哎哟哼鸣着,厚厚的唇嘟嘟一撇,脸上不停地痉挛。假设敌很友好,搀扶着何健走了一小截,看他痛苦不堪的模样,一位去解他的背囊腰带。何健一急,嘴里嚷着Thanks,两手赶忙护着背囊,另一位友好地拽走了81-1。“770110,Aha !”假设敌念着sevenseven zero one one zero ,这号太怪了,太引人注目了,太容易记了。何健很不高兴,这下子可真770110了,拐上了两个红肩章,吆上了一边一个挟持着他。他扣好腰带,一把夺过枪来,重新挂回到了脖子上。
他们被带到了L13 林斑线。
陈卫军心想,完了,罚分是小事,接下去的赛事怎么进行?他担心地问:“怎么样,比小诸葛还糟糕吗?”
何健没在乎自己,倒是关心上了陈卫军:“腰没闪着吗?”
陈卫军左右扭了两把,好着呢,便很有些沾沾自喜,说:“你道我是谁,我是幸运星,这回又超级上了。”
何健哎哟了声,说:“快闪。”
“闪啥?”
“腰啊。”
陈卫军又扭了扭腰,好端端的,闪它干嘛。
“哎哟。”何健呻吟了一声,回头说道,“人家放松了警惕我们才好跑掉。”
尽他妈的馊主意。陈卫军佩服了。打小到现在他就没撒过谎,没做过骗人的事,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做人。这会儿要装真叫他有些为难。他揉了揉腰,除背上的重力拽得腰部有些酸疼,真的没扭伤的感觉。再说这腰闪了怎么装蒜,只能两只手撑在腰部,揉着,嘴里叫着哎哟了。
陈卫军的面相长得憨厚,假设敌一听叫唤开了,全都凑了过来,打着手势询问情况。脚崴了不算大事,男人的腰可是最金贵的。这一闪,责任当然在拽他的红肩章身上。背着重重的装备,没防备地被一把拉下了沟,能不闪腰?
假设敌说着英语,陈卫军啥也听不懂。看到人家点着腰部,他猜测可能是问扭伤的事,便回答了句OK。人家揉了揉他的腰,又询问了一句,他猜测可能是问舒服点了没有,便回答NO。不知道哪是对的,只好学着九头鸟的样子,多皱眉头,多表现一点痛苦。人家要解他的腰带,可能是帮他放下背囊。这不行,要这样就彻底跑不掉了。他直摇头,NO个没完。正磨蹭着,“Oh!Oh!”声吼开了,他抬头一看,背囊影子在树林里一闪,啥都没了。
他妈的九头鸟,甩下他自个儿跑了。
守着陈卫军的假设敌全追了过去。可刚迈出两步,其中的两个又折了回来,看到陈卫军老实巴交地站着,相信了他的腰部确实有伤,叽哩咕噜了一番,只留下一个看守,另一个追何健去了。
陈卫军瞅着森林,心里很平静。说实在的,他一点也不担心。九头鸟是啥人?那是个鸟人,瞧逃命的劲儿该叫飞毛腿,瞧耍小聪明的份儿才叫九头鸟。再说,背囊里的装备大多倒给了杨三牛,简直就是给这只鸟儿插上了翅膀,三个北极熊根本不是对手。
三位队友都跑了,现在只留下他一人在熊掌里挣扎。他考虑了一下,不能就这么买单了。他将右手伸进口袋掏了又掏,很不乐意地摸出将军烟。这烟实在太贵,这两天一直没舍得抽,他想带回国做新郎时用,27岁的人了,搞完这个比赛也该成家了。不是舍不得50元,是这包烟的经历特殊,跟着他参加了1999年“爱尔纳? 突击”。他翻来覆去看着烟壳子,看够了才心疼地撕掉塑料纸,翻开硬壳盖子,掏出一根递给了红肩章,又掏出一根往自个儿嘴里去,没叼上,放到了鼻孔旁嗅了嗅,将这支也递给了人家,想了想,干脆把整盒烟全递了过去,拿手指在手心里画了个50,这是烟的价钱,又一换手画了个6 ,这是被抓后挨罚的数字,然后打着交换的手势,让别罚分了。
红肩章点着头OK不断,等到陈卫军迈开步,一把扯住了他的迷彩,摊出手掌要罚分条。陈卫军指着将军烟,指着上头标着的一串字母,他不学英语,可认得那一串蚂蚁,领烟的时候小诸葛告诉他GENERAL 就是将军。他认得了,记住了,光记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字母,GL就是将军,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念。不是笨,也不是懒,他不想吃皮牙子放臭屁。他把手臂搁在胸前,握住五指,两个拳头交叉地滚动了几轮。红肩章看懂了,点了点头,可看到他要走又不买账了。
这世道怎么搞的,全一个德性,光欺负老实巴交的。九头鸟啥也不给,光会利用他的“腰伤”溜之大吉。唉,逃了也就逃了。他呢,贿赂了白贿赂,赔了夫人照旧折兵。他越想越生气,吓,不干了,看你咋弄。他拉下脸来说了句“去”,突然想起人家听不懂,中国人的“去”就是欧洲人的“Go”吧,何健和杨磊老挂在嘴上的洋屁。他便大声地吼了一句Go,一把夺回将军烟,啪地朝路边的草丛里扔了过去。
红肩章瞪了瞪眼,撂下他跑到了草丛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下身子,翘着屁股,拨拉着草杆子探头看着。陈卫军连Go也不骂了,猛地一扭身,撒腿就往东北面去,三大步跨过了路面,钻进了森林。哈哈,这下应验了一句话:“弹指间,尽显将军本色。”这是将军集团济南卷烟厂将军牌香烟的广告语,用到了幸运星身上,超级。心里美滋滋的,脚下也就跟着生风了,他一看时间不多了,赶紧拐回了东南方向。
雨下大了,森林里的路不好走,全是陈年堆积的腐叶,一脚下去陷到了小腿,沽漉漉的一摊子水立马冒了上来,小腿上挨过弹片,风干的伤口沾了水又发软了,皮肉像针刺一样疼痛,疼得火辣辣的。路不好走,不怕。疼,也能忍受。最担心的是伤口,这水少不了细菌,要是发炎了就糟了。可这路还得走啊。
终于来到了一块空地。这是老百姓砍伐后留下的,草儿虽然青绒绒的,可大多被丢弃的干树枝压住了。干树枝堆叠得近乎一人高,空地的中间被填满了。他往枝干上一坐,捋起裤管子任雨水冲刷,然后擦干,拿云南白药汁液喷了一通,简单地拿绷带一缠,将小腿套进了黑塑料袋。
嗬,这下干爽了,放心了。
看了一下地图、GPS 和指北针,方向是对的,路也不远了,顺利的话最多半个小时就到点上了。想着刚才的事,他的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了笑意。九头鸟的贼确实好使。不过,刚才他那一招要算贼的话,也是瞎猫撞上了死老鼠,无意贼上了。刚才心里确实不舒服,是生气招来了好运。这世道哪能光要别人的好处,都说一好还一好,北极熊怎么连最起码的家常道理都不懂?当时想着,把烟抢回来了太没男人气,不如喂狗了。可这里没狗,那就扔到草里去吧,反正不能给狼心狗肺的白抽了。没想到红肩章撂下他去拣烟。可能人家确信他的腰扭伤了,背上又压着背囊,也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乐,冲着寂静的空地笑出了声。没待笑够,传来了窸窣声。他吓了一跳,赶忙躲到干枝堆后面,探头看时,东北侧的林子里有颗黑脑袋,虽然模糊,可他敢肯定绝对是人脑袋。看来对方也发现了自己。他绕着干枝堆走到西南角,可东南端的林子里又露了颗脑袋。
见鬼,被包围了?
既成现实了,就这么个小地方插翅也难逃,没必要半天不出动。管他妈的,你没动静,我就走自己的,反正被发现了。他干脆甩开了步子往树林子里去。
Oh!Oh!
喊声一直跟在后面。
他不予理睬。可奇怪极了,怎么光喊不抓人,难道说前面有埋伏?就算有,也没这个必要先行通知嘛。他扭过身去看了看,人影子忽地闪到了树干后面。他掏出GPS 输进了所处位置,一看很快就进入安全区了,心里便骂开了:“去他妈的,爱喊就喊吧,就当做个伴,只要不是挨得太近,我就这么走着,再走上几步,你想抓也没能耐了。”
“小诸葛,小诸葛……”身后的人又喊开了。
他妈的,喊开了中国话。他侧耳听了听,就是喊小诸葛,咋不喊幸运星呢?是九头鸟还是杨三牛?三天两夜下来,大伙儿累得声音都变调了,还真不好辨别。他站住脚,回头看了两眼,不见影子,只听到喊叫声。竖起耳朵仔细一听,“诸”字一吐出舌头像是绑了块骨头,吐音直直的,叫人听得软绵绵,酸溜溜。出国比武的十个队员,三个山东籍,一个陕西籍,四个新疆籍,全是北方人氏,就他和何健属于南方,他是淮河以南,何健是长江以南,两个人的普通话都是没有翘舌音,可他只能说舌头上绷了根橡皮筋,远比何健舌面上长了块软骨头强多了。
鸟人,竟然吃皮牙子放臭屁。
他没想明白,跑到爱沙尼亚才几天,狼崽子全学会了红肩章的洋咩咩,有事没事“Oh!Oh!”胡叫,只有他守着中国人的中国腔。他气哄哄地吼叫道:“出来,鸟人。”
何健嘣地跳了一步,闪出树干,嘻嘻着:“嘿嘿,我看帽檐像咱的人,以为小诸葛呢。”
“被抓住了没有?”陈卫军着急地询问着情况。
“没有。”
“你呢?”
“没有。”
“你奶奶的,你脚疼,跑这么快?”
“你也可以嘛,腰闪了,也跑掉了。”
能在树林子里撞上,两个人自然高兴,互相吹擂了几句,交换了一下背囊,兴高采烈地朝着I 点进军了。他们并不知道,这次何健的瘸腿小聪明彻底白耍了,罚分条没交,可太容易记住的770110枪号被假设敌记下了,中国二队的第一个被捕6 分就此诞生。
中国一队穿插限时为:19:45-23:15 。
中国一队是在中国二队到达I 点2 分钟后从H 点出发的,整整晚了3 小时32分,选择的路线是L13 林斑线,因为,进H 点时于新伟和张高峰就是从那条路走的,比较熟悉路况。
从目测点转回到北面的雷场草地,雨下大了。
他们刚走出东面的安全区,情况就来了,假设敌掏出对讲机大声地哇啦。雨声太吵,听不清说的内容,估计很有可能通知其他假设敌,也就是说前面有埋伏。中国一队只好改变计划,迅速地拐进了树林子。
这片林子夹在L13 与L14 两条林斑线之间,被茅草地包裹着。面积不大,约半平方公里左右,不过树木密匝,高大,枝繁叶茂交叠成了一把把天然大伞。
他们找了块稍稍干燥的地方,撑开篷布遮挡着雨,摊开地图,重新研究行进方案,最后形成共识,就从两条林斑线的中间地段穿插。这块地域偶尔有几处草地,不过基本上是森林,路可能很不好走,但比较安全,再说,头顶天然的大伞,多少能少淋点雨。
虽然安全,但森林里没有路,横七竖八躺着树干,能着地的地方全是千年沉积的腐叶,一下去就陷到了小腿。树大枝繁,多少遮挡着雨水,可毕竟不是茅草屋顶,天上下着大雨,里头淅淅沥沥地落着小雨,雨滴更大颗了,只是雨线稀疏了一些,雨衣也不防雨,迷彩全被淋湿了。
不到半公里花了20多分钟。这样的行军速度,就算是直线距离也要超时。他们稍稍一商量,打算穿过这片林子后就挨近路边行走。
林子终于稀疏多了,灌木也少了一些,总算有了插脚的地方,但他们的心却揪紧了,因为前面就是茅草地。李永刚的提醒刚开了个头,便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离得很近,是从北面传来的。北面是209 线小土公路,从H 点的东北端向着东南斜插到L14 线,全线不到2.5 ㎞。可能是哪个队走了这条小土公路,被捕猎的假设敌撞上了。他们细细一分析,紧跟后面的耶尔瓦国民卫队这个时候刚从H 点出发,刚才的枪声不该是冲他们来的,可能是早于他们出发的参赛队。国民卫队女兵队比他们早了16分钟出发,还有个丹麦队早了35分钟。枪声不是太远,根据判断,很有可能是对着女兵队来的。
“这家伙,这么大的雨,连小丫丫都不放过。”王帮根整好雨衣,系了系背囊腰带。雨衣实际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全身早已湿透,不过就是为了遮挡一下眼前的雨线,省得老是腾出手来抹脸上的雨水。
“晕,中国二队又要心疼了。”张高峰紧了紧腰带,说,“要不我们去救援一下,小丫丫怪可怜的,四个女兵跟千把号男人较量。”
“你想引熊入室?”于新伟淡淡地说,“苕子才这么干。”
“你还是男人,好意思?”张高峰又浪漫开了,说,“战争让女人走开,知道吗?”
“靠!战场上还有性别之分吗?”于新伟一摸腰间,警告道,“你要去,我毙了你!”
“毙你自己去!”虽然听习惯了这句口头禅,但张高峰还是很不舒服,刚才只是开句玩笑,一听于新伟很不客气的回答,他可真的较真上了。
“试试……”于新伟也不让步。
“试试就试试……”张高峰更是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哎,算了算了。”王帮根一听两位认真开了,忙和开了稀泥,“再吵下去就要超时了,赶快赶路吧。”
“好了好了,两位都有理,要是真的上了战场,战友的安危当然要考虑,可现在就咱中国两个队是战友,其他全是对手。”李永刚说完这话,交代道,“就要过草地了,离两边的林斑线都不是太远,大家注意点了。”
又要进林子了。照目前的行进速度不可能按时到达I 点。李永刚果断地决定,插回到L13 林斑线。大家觉得也只能这样了,毕竟过了假设敌防守最严密的2 ㎞,接下去应该稍稍好一点。没想到好运气跟着豹子胆来了,往北一拐,竟然有一条小路。说是小路,并不成形,两步之宽,两边是灌木丛林,而后是茅草地,再往外去是森林。
这是片开阔地,隐蔽性差,而且有路就有可能布下假设敌。
问题是,这条路地图上没有标识。大家都认为,老鼠也不妨碰一碰猫鼻子,说不定撞上的是只瞎猫。但毕竟是开阔地,李永刚还是担心,让于新伟走在前面当尖刀兵,自己中路,王帮根和张高峰断后,相互之间拉开了百十米距离。
走完了一小段,路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灌木,没有一处可落脚的地方,一踏上去脚就被卡在了枝杈窝里。陆战靴灌满了雨水,滑溜得很,狼崽子曾经痛恨地叫它绞肉机,现在,绞肉的功能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与天上的雨水、地上的树枝配合得天衣无缝,脚踝骨老是被崴着,脚底下的泡更疼了,踩下去针扎一样。三天来,每个人的脚底都打了水泡,大多磨成了血泡,有的是泡中泡,脓水和着血水,难受劲简直想哭又想叫。他们气得想骂娘,又怕痛快了嘴巴伤着了脚,只好时不时地磨一下牙,磨得咯咯响。
连走带爬到了岔路口,一边仍是树枝路,一边是人能行走的小路。四个人都想到了另辟蹊径。这里距离L13 林斑线最多也就半公里,不时地有叫喊声和枪声传过来。小路应该通向L13 线,明摆着很不安全,可树枝路实在难受,简直就是受刑。
“歇歇再说。”李永刚一屁股坐到了树枝上,盯着岔路苦思冥想。他也很犹豫,走哪都不是,实在不行就继续穿林子吧。
于新伟屁股没粘到树枝,猛地站了起来,揉了揉被雨线模糊了的眼睛,定睛一看,弯道口的丛林旁有个红点子。他的心一凉,我靠,别又埋伏着红肩章。他早就被灌木丛里的“一点红”搞怕了。这回挨得近了,十几米远,这样的路,这样的环境,想逃跑都难。不过大半天不见出来抓人,大概人数不多。脑子一转,靠,吓唬一下,让红肩章乖乖待着别出来。拔出手枪对着红点子,枪里没有子弹,他将板机扣得呱呱响,兜出了两句英语军事术语:“Freeze!Give up ,no harm!”
树丛里没一点反应,只有哗哗的落雨声。
“闹神经了!”王帮根走了过来,看见于新伟的动作可笑得像电影里的卡通人物,将他的手臂往上一抬,枪口朝上,“打吧打吧,双枪王,别把枪憋坏了,赶快打。”
“红肩章。”于新伟嘘了一下,轻声地说。
“哪? ”王帮根一听,不像前天傻傻地探看一阵子,这回学利索了,爬上树枝,准备一有情况就往南面的林子里撤。
“哪哪哪?”张高峰也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着。
“他娘的,半天没反应。”李永刚一听有假设敌,先是一惊,站起身来准备撤人,可转眼一想,挨得这么近也不见动静,人家怎么不来抓?
“脑子进水了吧,打铁了。”张高峰一见没情况,嘻嘻一笑,拍了一下于新伟的后脑勺。
“靠!”于新伟很不高兴地一挥手,紧跟着骂了一句张高峰,“Go去!”
李永刚定神地盯着不远处的丛林,灰蒙里有一点隐约的红,因为雨线太密集看着很模糊。他平静了一下心境走了过去。这一看,喋坏了他,晕,哪是红肩章,树枝丛里插了一根树干子,上面涂了块红斑点,确切说是个箭头指向,应该是人为涂上的。会不会是路标?他的脑子蹦出了个念头。
“有可能,极有可能。”张高峰凑了过去,一拍脑门子肯定地说。
“双枪王啊,人说好事成双,你怎么搞的,万绿丛中一点红,这种倒霉事也要成双?”王帮根一听是木杆子上画了个红肩章,哈哈大笑跳下了树枝堆,凑到于新伟跟前,笑话完后自我解嘲道,“我可不想第二次给‘一点红’上交罚款条了。”
张高峰趁机笑话了一句:“唉,没办法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刚才确实疑虑过多了,于新伟不再吭声。
路标箭头指向树枝路。
李永刚未加思索,决定继续走这条难行的路。
半公里左右,树枝没有了,狭窄的地面偶尔丢着塑料瓶子,还有食品外包装袋。看来这条路有人走过,那堆树枝是专门堆砌着阻挡不熟悉情况的参赛队的。他们推测,爱沙尼亚本国队走的就是这条小路,估计平时训练也是走的这条便道。呵呵,按照它指定的方向,没错。
果然,每到岔路口,都有木杆子涂上的红漆做标记。于新伟一看,气坏了,拷,真是太贼了。王帮根倒是乐呵呵的,不管谁贼,反正这下贼歪了,贼到了中国一队身上,哈哈,好好,这种事多来一点,来者不拒。
一开始,他们走得很小心,淋着大雨,左右顾盼。可这一路光听到枪声喊声,就是没人来抓。最后,连最有侦察经验的李永刚也懒得瞻前顾后了。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累死人!喋,迈开大步向目标点喋去。
脚下还是不舒服,可心里高兴。于新伟兴致来了,做开了小诗:瓢泼大雨洗淋浴,泞泥小路逛大道,借道舞弊精神爽,大步流星……
后面的话怎么也想不妥当。王帮根说,这简单嘛,一个字,跑跑跑。张高峰说,好好,加速度,押韵。李永刚说,行了行了,不如喋喋喋来得痛快。三个人一听,也对,可不押韵。李永刚说这有啥为难的,把第二句改一下,大道改大街,这就押韵了,还是改闹街吧,枪声喊声暴雨声,我看北京的王府井也没这里闹腾得厉害。
这首诗便成了中国一队的杰作:
瓢泼大雨洗淋浴
泞泥小路逛闹街
借道舞弊精神爽
大步流星喋喋喋
有了路牌子,这一路爽晕了,夜幕快降临时他们进入了安全区。雨小多了,没有了哗哗声,只有打在树叶子上的轻微沙沙声,还有清脆的枪声。他们一听就明白,那是步枪实弹发出的声音。
距离进点限时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宽余着,这次不敢再犯傻了,进H 点时竟然提前了10分钟,结果挨扣了15分。这回一定要算计好,不折不扣地按时进点。他们坐在小土堆上,吃点喝点,简单地休整,预测I 点可能要竞赛的内容。掰指一数,按组委会预先告知的还有八个单项要比赛:夜晚突击步枪射击,远距离突击步枪射击,飞刀,布雷,识别炸药,识别武器装备,手榴弹投掷,武装越野。从目前比完的项目看,有的项目不在告知里头,所以也只能把预告的项目分析一下。
现在总分的大局基本形成,中国一队没戏可唱,穿插超时和被捕这两个是大头分数,包括装备分,他们都犯了倒霉,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单项上下功夫。截止目前,比完了10个单项,产生了24个第一名:卡列夫步兵营获得4 个单项第一,帕尔努国民卫队、贝尔瓦国民卫队、中国一队、中国二队各获得2 个单项第一。中国一队的单项第一总数与第一名差了一半,但单项竞赛总扣分只比第一名多扣了4.29分。由此可见,中国一队的军事技能和个人军事素质还是很强的,再说,预告中还未比赛的八个单项对他们也是很有利的,步枪射击,手榴弹投掷,武装越野,这几项都是他们的强项,只要发挥得好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所以,瞄准的单项成绩夺冠,前程还是乐观的。
人一屁颠,弦一松懈,事情就多。
心情一好,调侃就起。说到单项的事大家都很兴奋,尤其是王帮根,手榴弹和武装越野都是他的强项,想当年全军三项全能比武夺了冠军,这就占了两项。从地图上看,I 点的南北有大片茅草地,他率先想到了这里有可能要比手榴弹。还是在E 点时,因为手枪射击于新伟搞了个“双枪王1 号”,王帮根就提出投手榴弹时也搞个铁人号,现在正是时候。没想到这事犯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忌,刚开口就惹怒了于新伟。
手枪丢失一事,于新伟一直有着心理障碍。丢手枪够倒霉的,手枪射击的成绩又不咋,“双枪王1 号”整个报废了,这气没处出呢,加上两夜三天基本没睡觉,稍有不顺心火气就莫名地往上冒腾。刚刚吃得好好喝得爽爽的,一听王帮根提及“双枪王1 号”,他就莫名地躁开了,脸红脖子粗,全身发热,脑子发胀,头顶心像是冒腾着一把干柴火,腾地从土堆子上站了起来,哇哇嚷叫着,手也舞开了,足也蹈开了,瞪着眼骂着:“靠你的靠,铁人搞什么屁的号。”
“他奶奶的,丢了枪还叫双枪王,我看叫徒手王再合适不过。”好端端的突然挨了骂,王帮根也不让步。丢枪的事怨谁,手枪射击有3 个钢靶没击倒又能怨谁,鬼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是谁的责任,这会儿谁触犯了双枪王,于新伟就把矛头对准谁:“屁个铁人,有种别超时,有种别给欧妞交罚分条,连女人都搞不过,我看叫废人再合适不过。”
王帮根一听,操,可细细想来四个人就他交的罚分条多。第一次是进E 点时,跟双枪王一起交的。第二次是出E 点不久,跟哥斯拉一起交的。第三次是进军H点的半路,跟好汉哥一起交的。他挨个地陪着每一个队友交了一次罚分条。交就交了,他实在啊,没耍赖啊,哪像双枪王和好汉哥赖的赖、溜的溜。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倒霉,三次都交给了欧妞小丫丫。本来交给谁都一样,都是一次6 分,可现在磨开了嘴皮子就不一样了,变成了搞不过女人,变成了废人,这话多难听,冠个啥名也不能要这个词。可双枪王最难听的反义词也就是徒手王,他想不出更合适的骂人的话,便退却了一步,说:“徒手王是你自己说的。”
这话也对,前天傍晚找腰带那阵子,于新伟就是这么说的:“叫我屁个双枪王……该叫我徒手王了,搞手枪射击时我拿指头打靶算了。”于新伟想起这事来了。不过这也提醒了他,最难听的“废人”也是王帮根自己说的。到达D 控制点时迟到了18分钟,王帮根就这么发的牢骚:“我还算铁人吗,都成废人了。”
骂归骂,再骂得痛快,丢枪罚分的事仍然是铁板钉钉。于新伟火气越发旺盛了,拔出手枪对着王帮根吼叫着:“我拿枪把你毙了。”
王帮根也不示弱,把81-1一横:“来,来呀,看谁先毙了谁。”
张高峰一看,得,半斤八两,难听的话全是从自己嘴里骂出来的,还吵什么吵,小枪拔,大枪横,有能耐搞到红肩章那儿去,要回几张罚分条。倒塌!全都炒个大栗子坐到一边自个儿晕去。他拿指关节挨个地敲了一下两个SONG人的脑壳顶,教育道:“听好了,有力气帮我扛着一点。”
李永刚看得呵呵发乐,乐够了,到时间了,站了起来:“好了好了,不吵了不吵了,我们比的也不错,单项也拿了2 个第一。”他拍了拍屁股,拴好背囊,喝完了最后两口矿泉水,把瓶子把坑里一扔,踢上几脚泥土掩埋好,耸了耸肩,说,“他娘的乖乖,接下去再拿几个第一。双枪王灵活,负责尖刀兵的事,铁人体力不错,多扛点东西。任务布置完毕,出发!” 第I竞赛点
到达India 竞赛点:
中国二队:8 月6 日19:43 (北京时间7 日01:43 ),第5 位,差异0 分
中国一队:8 月6 日23:12 (北京时间7 日05:12 ),第16位,差异3 分
按时到达I 点:14个队
目前各点按时到达:挪威一队,中国二队,总统护卫队
第六轮单项竞赛:
推车运送弹药,300m步枪远距离射击,投掷飞刀
苏格兰队、瑞典队、女兵队,放弃推车运送弹药竞赛
瑞典队放弃投掷飞刀竞赛
这个点,裁判进行了前一阶段的比赛成绩总计,属于非官方非正式的性质,公布栏上特别注明了UNOFFICIAL的字样。当然,这个成绩参赛队员是不知道的,只给大赛组委会、裁判及类似孟国庆这种身份的助理裁判做参考。
截止到H 点,前五名总扣分及名次如下:
中国二队: 63.93 第一名
边防部队: 96.96 第二名
卡列夫步兵营: 117.25 第三名
丹麦队: 125.50 第四名
帕尔努国民卫队:126.56 第五名
拐过一个高地的弯,陈卫军和何健一看,傻冒了,距离裁判不到百十步,按限时的时间还有8 分钟,他们起码得花掉一半时间挪过这段路。他妈的GPS ,一到跟前就把不准精确度。雨线太浓,视线里的人群都是模糊的,不知道那两个SONG人到了没有。走进了裁判的视野就不能停下脚步,他们只好放慢脚步往点上去。
累,早知这样,不如抽上一支烟再进到这里。
“Hello ,China ?”
从头顶飘下来一声招呼。何健抬头一看,高地上站着个人。雨水哗哗叫着,说话声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听出个大概。他冲着上头喊道:“丫的杨三牛,跑那做什么?”
“哎呀,一走就走到了这地方。”杨磊回答了一声,一听舌头不打卷语气软绵绵,明白了是谁,“九头鸟,还有谁在?”
“你他妈的又吃开了皮牙子。”陈卫军抹了一下脸,定睛一看,高地上面只有一个影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大声问道,“小诸葛呢?”
“你们下了饺子,我们就被冲散了。”杨磊盯准模糊的坡面慢慢往下滑着。
陈卫军一听,急坏了,虽然距离被罚时间还有10分钟,瞧大雨瓢泼,小诸葛脚上有伤……从来进点都是集体行动,多至4 人,少至2 人,这次好了,偏把伤员给落下了。他解下背囊递给两位,嘱咐道:“你们到点上等着,我去路上看看。”
陈卫军火烧火燎地跑着,泥地很滑,视线被阻,一路尽跌跤,顾不上了,跑,喊着小诸葛的名字跑。跑得气喘不过来时,总算听到了一声朦胧的回答――我在这里。没见到人影,他估计还有一段距离,扯开嗓门高声喊着:“时间到了,快跑!”
姬文魁拄着一根树枝,瘸着腿,实在走不动了,哪还能跑啊。陈卫军拿过背囊往肩上一套,来不及系上腰带,一把抓住姬文魁的手。姬文魁被半拖半跑着,速度一加快,脚板就得扎扎实实地落地,钻心的疼挤出了泪水,和着雨水刷刷地往下落。打这么大没受过这种折磨,实在跑不动了,叠声叫着慢一点,可陈卫军头也不回一下,也不说什么,硬是拖着往前跑。
距离裁判只有十几步了,陈卫军也跑不动了,身后很沉,腿一迈开又被拽了回去。他回头一瞧,姬文魁跌坐在了地上,一个跟他个儿差不多的光头正紧紧地抓住背囊。顾不上询问情况,他一把拉起姬文魁让快去报到,回头猛地一甩身体,把光头抛到了雨地里。可刚转过身迈开步子,背囊又被抓住了。这下火了,不甩身子了,要问个明白了,到底咋回事,莫名其妙抓他做什么。听不懂叽哩咕噜,可看人家理直气壮着,好像他犯了什么罪。把人甩到地上也是对方先做的,以一还一,他咋就不能做?可他听不懂对方吃皮牙子放的洋屁,只好打着手势,用中国话反复地问对方:“抓我做什么?”
光头松开了手,嘴里还在嘟哝个不停。
姬文魁报到完毕,一见这边闹腾开了,瘸过来一看,才知道光头误会了,以为陈卫军是替补队员。陈卫军明白了咋回事,气得就想攉上两巴掌,好在没超时,要不能饶了光头?他咬了咬牙,将怒气往肚子里一压,掏出证件晃了两晃。光头尴尬一笑,走了。
“不行,我要抗议,怎么能这么搞呢?”陈卫军越想越窝火,对三位说,“同意不同意?”
“坚决搞上一回!”杨磊第一个表态。
“Go!”何健也说。
“猛张飞来了没有?”陈卫军搜索了一番人群,雨太大看不清楚。
“没有,咱的人一个也没来。”何健说。
“他妈的,这个点不开放吗?”陈卫军的火气更足了,点上没来咱的人,关键时候跑哪去了。
“我去交涉。”姬文魁也很生气,刚才摔得好,要是哪又摔坏了,一退出比赛就算一人“光荣”了,60分一扣,老卡彻底熄火了。
陈卫军把克朗算好了,500EEK。
杨磊也掏出了克朗:“不行就多给一点,非把这事敲定不可。”
陈卫军没要。说好500 克朗,为什么多交?欧块又不是没见着,场地上就四个中国人,哪来的替补队员?光头纯属有意刁难嘛。接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留着,待用,四个人兜里的克朗可以搞八次抗议,不信正不压邪。
离开塔林时,组委会事先做了通知,提醒每个队员准备1000克朗以备零用。竞赛规则里要求:You should also have at least 500.- EEK ,in case youwould like to file a protest. The money will be returned if the protestis allowed. (比赛过程中每一次抗议都至少需要500 克朗,如果抗议成功,这笔费用可以退还。)
陈卫军跟着姬文魁找到了主裁判。
主裁判是芬兰蓝色贝雷帽协会成员,听罢姬文魁的申述立即作了答复,光头是爱沙尼亚参赛队的助理裁判,所做之事并不代表他的意见。
助理裁判就是跑腿的,就是猛张飞一样的身份。陈卫军更恼火了,主裁判都没有说什么,助理裁判有什么资格怀疑他的身份?他将500 克朗递了过去,要求抗议。主裁判认为此事纯属误会,不肯受理抗议,一再申明:“你们的成绩太出乎意料了。自举办竞赛以来他们从没遇到这么强的敌手,这事来得太突然,他们非常沮丧,我想换了你们也会一样的。”主裁判特意用了“沮丧”一词upset ,刻意地加强了这个词的语气,说完这番话后顿了顿,又劝说道,“换个角度看,这也是爱国之心的驱使,希望你们能理解这种心情。”
成绩是公布在裁判休息的帐篷里的,只允许孟国庆这种身份的人看,队员们身在庐山不知真面目。这一架算是吵成了大喜事,中国二队意外地知道了自己的比赛成绩,竟然超出了第二名边防部队33.03 分。这个成绩像一枚重磅炸药投掷在了赛场。姬文魁冷静地考虑了一下,主裁判说得有理,人都是有自尊心和荣誉感的,再说爱沙尼亚是个独立不久的国家,民众的爱国心特别强烈,出现这种情况可以理解,将心比心,要是中国队一直称霸着“爱尔纳? 突击”赛场,突然有人横插一刀,心情也会很糟的。三位一听,此言不错,光头能有这份爱国心也是值得称赞的。这样想来,大家的心绪也好了。
陈卫军将81-1放在地上,埋头整理着装备,听到轰轰的马达声,抬头一看,来了辆吉普车,轮子呼地从81-1上碾压了过去。他气疯了,冲过去跃上了敞篷车厢,伸手拧开车门,将身子挪进了副驾驶位置。又是光头,怎么搞的,放过了一码又来一码。这下他气不过了,现在他们虽然只是四个人,可代表的是一个国家,比的不是成绩,是尊严,不能再忍了,此事必须非常认真地提出来。他铁了心坚决抗议,要讨回个说法。下了车,他狠狠地踢了两脚轱辘子,掏出500 克朗等着姬文魁。凑巧的是,姬文魁领回的指令里,这个点要举行300m远距离突击步枪射击,大家的火气更足了,钻进人群寻找光头,不讨个说法气不过。
“Don"t be impetuous!”一看事情闹大了,主裁判拉住了姬文魁。
“噪噪啥?”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杨磊听得很不耐烦。
“叫我们不要冲动。”姬文魁翻译道。
“我们Don"t be,他们不Don"t be,公平吗?”杨磊很不服气。
一边是找不到人,一边是主裁判不停的噪噪,一边是推车运送弹药的单项马上就要开始。姬文魁想,现在最主要的是稳定自己的情绪,把三个项目拿下来再说。他对三位说:“算了,别找了,先比赛吧。”
说的也是。
可再是,三位还是转不过弯,哪能白白地受这不明不白的气?
陈卫军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该往哪飘浮。记忆里从来没有这般强烈的依赖,对亲人的依赖,他需要这股力量的支撑,需要它的牵引。他左右顾盼,盼着狼头儿奇迹般地出现,告诉他怎么处理此事。这个点是开放的,从H 点到这里才6 ㎞路。他们离开H 点时,狼头儿和猛张飞坐着车子启程了,可这都过了3 个半小时还不见人影子。咋搞的,好事不逢双,坏事都堆到了一块儿。左想右思,不行,还得要个说法,要不太窝囊了。陈卫军决定不给说法就不参加比赛了。说这话时,他的心里很是忐忑不安,毕竟是件大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会不会是个天大的错误?刚才一直帮衬着吵吵的何健和杨磊,一听这赛不比了,心里一惊,支吾开了。姬文魁也很犹豫,这可不是小事。要是以放弃比赛为代价来抗议,比赛的机会失去了就不会回转,三天两夜的拼搏顷刻付之东流,好不容易争到的第一就得拱手相让,争夺老卡的希望也成了泡影。要真是这样,回国后怎么向全国人民交代?
八个月地狱训练没有这么艰难,现在的魔鬼竞赛没有这么无奈,陈卫军头疼死了,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豁出去了,同意不同意?”
三个人都不吭声。
陈卫军提高了嗓门,声音暴躁开了:“他妈的,同意的给我举手。”
裁判又喊响了VICTORY17 。整个19:00 的时间段里没有另外的队进点。在此之前的队是维鲁国民卫队,18:45 进点,19:25 已向着下一个点进军。场地腾空了大半个小时,裁判急着结束中国二队的单项比赛。按限时要求,苏格兰队将在10分钟后,也就是20:10 到达这里,中国二队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小样儿就这样了!”杨磊撇了撇嘴,脚一跺,溅了半身泥水。他当然不乐意就此放弃比赛。飞机上就他最起劲地调侃QBB11 ,似乎就他一个人害怕拿不下老卡,害怕担当责任。这下好了,老卡真的不拿了,到时候大家还不埋怨他吗,这下可真的证实了他是个怕苦怕累怕死的孬种。可他哪怕了?现在这一搞,咳,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小样儿欠涮的成了他自个儿。
“丫的手痒痒,我要打人!”何健捏紧了拳头。这一放弃,八个月的辛苦全报废了,跟割了一身筋肉没啥区别。他在飞机上就铁了心,奔老卡去,来到爱沙尼亚就一件事,除了拿老卡,还是拿老卡。
姬文魁待在一旁,傻愣愣地盯着前方,啥话也不说。他是第一个默默着手准备拿老卡的人。这双脚出了塔林飞机场,肚子里的大话就放飞出去了。这事要是半途而废岂不被古纳尔笑话?打比赛的第二天扭了踝骨,一直咬着牙穿插躲避假设敌,所有的项目都没拉下他,难道他不担心全程比赛下来这脚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就算不担心,一下地钻心的疼可是实实在在摆着的,这都为了啥?六分之五的比赛过去了,总分也蹭蹭地上到第一名,而且拉出的差距也很大,这一放弃就像剁了他的脚。
“小诸葛,这事你看着办了。”一看姬文魁的模样儿,陈卫军的心软了下来。厚黑学的书不是没看过,韩信忍跨下之辱而图盖世功业的故事不是不知道,“忍这之所不能忍,方能为人所不能力”的道理也不是不懂。古人说绝了,忍辱负重。可人也得有骨气,傲气,正气。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时……”说完这句话,姬文魁闭了闭眼睛,沉淀了一下沉重的感觉,梳理了一下麻团一样的心境,待睁开了眼时,终于平静地对着主裁判郑重而严肃地说,“这事必须给个说法,否则中国二队退出比赛。”
他刻意用了CHINA Ⅱ这个词,没说VICTORY17 。
主裁判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位一身疲惫的中国军人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就目前遥遥领先的成绩,中国二队竟然要放弃比赛,太不可思议了。他受理了抗议,但坚决不肯收下克朗。
比赛结果,中国二队在该点的三个单项总成绩排在了第三位:总统护卫队:-12.00 分边防部队: -12.41 分中国二队: -13.68 分中国二队的亏吃在“推车”单项。
究其原委,气候不利是一个方面。
总统维护队和边防部队都是在19:00 前搞完比赛的,那时没下雨,地上不打滑,泥巴不裹轮子。挨到中国二队推车,雨下大了。比赛场地是大砂坑,泥沙混杂,积了水后路不好走,泥巴也把轮子裹得锈住了。
另一方面,姬文魁的脚伤影响了比赛成绩。因为抗议一事,他没有时间处理脚踝,湿漉漉的绷带裹着雨水膨胀了的肌肉,勒得血液不顺畅,扭伤部位疼得厉害,脚板无法着地,更不用说撑住身子。前150m要抬着运送180 ㎏弹药箱,后90m要推着10吨八平柴上斜坡。这个活儿他基本使不上劲儿,四个人的体力活等于三个人完成。
推车运送弹药的成绩按时间计分,以第一名总统护卫队1 分52秒为标准。中国二队超时29秒,被扣1.68分,该项成绩排在了第七位,但并不影响总分第一名的排名,他们仍然比第二名的边防部队少扣了31.96 分。
中国二队在向下一个点出发时,爱沙尼亚电视台的女记者和摄像师挡住了去路,希望能做一个简短的采访。中国人习惯低调处理尚未结果的事情。姬文魁推说马上就要出发,时间很紧,等到比赛结束后再做采访。女记者固执得很,一路跟在后面,很诚恳地要求只采访一分钟。
姬文魁很为难,只好向陈卫军请示是否接受采访。要搁平时陈卫军早就扭过屁股走人了。采访什么,一肚子气没出呢。组委会给了个说法,刚才光头所做的一切并不代表爱沙尼亚参赛队,只是个人行为,并责令光头向中国二队做了道歉。可不管怎么说,两场搅乱严重地影响了中国二队的情绪。唉,一码归一码吧,不要因为个人因素影响了两国关系。他嘱咐自己冷静一点,狼头儿不在,现在的头儿就是他了。“行,就一分钟,一秒也不多给。”说这话时有些赌气,回头他又嘱咐姬文魁,“一定要体现出咱中国军人的精神面貌,体现出中爱两国的友谊。”
大雨已经逝去,天上飘飞起了毛毛细雨。
姬文魁拉过三位队友。
疲乏,泥水满身,但他们挺直身子,神情庄严地直视镜头。
风雨里,这是一组中国军人的雕像。
“你怎么看待这个比赛?”女记者眯眯笑着问道。
“这个比赛很好,给各国的侦察兵提供了相互学习交流的平台。”姬文魁稍加思索,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
“你们的成绩非常好,现在的感觉和状态怎么样?”
姬文魁微微一启齿,露出一线洁白,笑得很自然,很友好:“状态很好,任何困难都不能泯灭我们的信心和勇气。”
“对下一阶段的比赛有什么想法?”
“继续拼搏,展示中国侦察兵的风采,为99‘’爱尔纳? 突击‘写下骄傲的一页。”
中国二队刚走,王海洲和孟国庆就进到了I 点。
这一路他们够倒霉,先是走错了路,后来遇雨陷车,林斑线全是泥地,搞了一路推车,比参赛者的推车竞赛还要艰难,一会儿钻车底挖前后桥烂泥,一会儿刮轮胎上的泥巴,结果6 ㎞路喋了4 个多小时。
一身泥水到了点上,一看公布的成绩,中国二队的总分遥遥领先,而且在穿插和反被捕这两个项目上,惟有中国二队没有被扣分。奇迹,奇迹啊!哈哈,窝火全没了,屁颠狂了。心一高兴,身就不累了。王海洲很想跑下一个竞赛点,给狼崽子扎扎实实地加把油,可他又放心不下中国一队。这四个狼崽子,咳,总分成绩落得太多了,这都落到了第16名。他将前三名以及中国一队的扣分情况画在了纸上,好好地比较了一番:参赛队装备超时被捕单项总扣分名次
中国二队 -1 0 0 -62.93 63.93 1
边防部队 -1 -25 0 -70.96 96.96 2
卡列夫步兵营 -2 -40 -24 -51.25 117.25 3
中国一队 -32 -90 -36 -55.54 213.54 16
他妈的狼崽子,光“装备、超时、被捕”三项就扣了158 分,瞧二队,这三项加起来才挨扣1 分。再来看看单项,成绩比得多不错,不是没能耐,个人的军事素质都不错,就是团体观念不强,不给他好好争气,尽给捅篓子,不是这里漏了雨,就是那里见了天,一路下来丢三落四,慢了超时,快了也超时,这还不够,还白白地被拿走了6 张罚分条。
咳,没办法,只能盯着点了,希望能把这个点的单项搞好一点。这个点搞的三个项目有两个是他们的长项。不过也晦气,轮到比赛起码挨到23:30 以后了,那会儿都比了十几个队,泥地早就被踩烂了,时间也不对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盯紧,待在这里心里就踏实了些。鼓鼓劲,争取能在单项上多拿几个第一。当然,要是能搞到单项第一总数第一名,那是再好不过了。
狼头儿除了自信,就是贪心。
中国一队是在23:12 进到I 点的,比限时的时间早了3 分钟。这拨缺弦的狼崽子,第五阶段的穿插总算按时到达了。
雨又下大了,哗哗如瓢泼。
车灯照亮了大砂坑,虽然没人比赛,但还是热闹得很,人来人往布置着场地。王帮根拿袖子一擦脸上的雨水,透过车灯看到了女兵队在接受任务。于新伟一听,不自觉地也把眼光投了过去。
提出穿插时一人背一个小丫丫的是中国二队,可远没有中国一队有桃花缘,除了抢滩登陆后做了一阵子女兵队的马后炮,后来的穿插一直走在女兵前面,时间越拉越长,现在都间隔了3 个多小时,小丫丫要真的趴窝了他们也无能为力。自C 点后,中国二队就再也没见过女兵队。中国一队呢,压根没有妄想痴心,结果捞着了好运,从C 点出发后吓了一次小丫丫,从F 点开始连着三个点都是小丫丫早了他们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全在点上撞上了。不仅如此,这一路穿插他们的桃花运也缘得不错,三次被抓都撞上了红肩章女兵,被罚了六个6 分。
呵呵,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比赛很残忍,很激烈,很紧张,但男兵世界撞进了女性,感觉就是不一样,要不怎么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嘿嘿,他们不是和尚,就是和尚也有七情六欲,哪个少男不钟情?想当年,都说集训队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其实有一段时间挺有意思,训练得再累,回到宿舍后也有力气往窗户玻璃画小丫丫,冲着射击队二楼的女队员宿舍嗲嗲地唱歌:“小丫一乖乖,小丫二坏坏,小丫三快快,小丫四来来,乖乖坏坏快快来,西北狼回来了,小丫丫快快来……”
女兵队放弃了推车运送弹药的竞赛,直接进入了第二个单项――远距离突击步枪射击。离开大砂坑经过中国一队的身边时,一个女兵嘻地一笑,端起AK47做了个瞄准的动作。王帮根一看人家的枪,唉,固定枪托,太笨重了。他的右手端起81-1,左手往耳旁一伸,举出了一个V 字,随着嘻的一笑嘣出了一声Yeah。
“哎,这么大的雨……”于新伟似乎没见着王帮根的动作,自顾自地感叹了一句,愣愣地盯着森林环抱的射击场。
“嗬,心疼了吧?”王帮根嘿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你是双枪王,跟裁判说说,帮帮小丫丫去。”
“我靠,谁心疼了?”刚才吵架的气还没出呢,于新伟把绵绵的语气一换,凶狠狠地骂了一句,“谁心疼了我拿枪毙了他。”
“好了好了,她们走不动的时候,你们一人扛上两个。”李永刚从来不开玩笑,可这会儿见两个人又搅上了,便顺水推舟调侃了一句,催促道,“赶快整理装备,哥斯拉回来了就该比赛了。”
李永刚伸手去提张高峰的装备时,看到右前方的灯光里站着一个人,握紧了的拳头举过了头顶。雨线太密,阴影浓重,看不清雨披裹着的模样,但是能够感觉出那晃了几晃的拳头是冲着他来的。于新伟和王帮根抬头看时,那只拳头又举了起来,而且非常有力地晃了两晃。
待到张高峰回来,他们知道了那是狼头儿。不知咋搞的,一听是狼头儿,他们的心忽地热开了,情绪像电梯呼呼地提升,顿刻激昂了起来。感觉真是个怪物。在国内集训时,巴不得不要见到狼头儿,躲得越远越好。现在不一样,心里总会涌起希望,总会有人按捺不住地问上一句:“这个点有人在吗?”这个人,当然是指自己人,指留守的战友,指狼头儿。
比赛以来,这是第三次见到狼头儿。第一次在E 点,离得很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第二次在F 点,李永刚走向点位时,举起右臂吼了一句好汉哥,算是跟狼头儿打了个招呼。第三次就是现在,大家只看清了一只拳头。
“向狼头儿保证,让他放心。”李永刚提议道。
“保证啥,跳QBB11 还是黑洞?”王帮根傻傻地问。中国一队搞得惨不忍睹,不是徒手王就是废人,连罚分条都交给了小丫丫,再保证,不是自觉地跳QBB11吗?
“老卡没戏了,不过没关系,二队有戏,我们争取多拿单项第一。”李永刚说,“最后努力几把,就这一拼了,这一辈子不可能再有机会。”
“对,就冲着这个目标。”于新伟捏了捏拳头,“赶上卡列夫步兵营。”
“不行啊,猛张飞说了,卡列夫步兵营4 个第一了,我们才2 个。”张高峰提醒大家。
“还有几个单项?”李永刚转而问道。
“谁知道啊,这种比武就像瞎子摸鱼,到了跟前才告诉你这个点要比什么。”张高峰回答道。
“没关系,肯定有步枪射击和武装越野,这两个项目我们一定要把住机遇。”李永刚分析道。
“射击的事我好好努力。”于新伟说。
“越野时我多扛点装备。”王帮根也凑了一句,然后又嘀咕道,“要是投手榴弹就好了。”
李永刚的信心足了,挺了挺胸膛,喊了声一二三……四只握紧的拳头冲天而起,一声狂吼压倒了噪杂的风雨声:Ha――
模拟弹药箱,长1.6m,宽80㎝,高50㎝,里头装满了沙石,说是180 ㎏,经过4 个小时的雨水浸泡,重量远远超出了规定的标准。
中国一队是第16位到达赛场的,在此之前只有女兵队放弃了这一项目,也就是说有14个队在这条泥沙路奔走过。自中国二队第五位进入比赛,雨就一直下着,时大时小,比赛场地早被踩烂了,泥泞洼地滑溜陷脚。风力加大了,刮得树枝弯成了大弧度,而且是迎面风,整个场地是240m长的蛇形狭窄条路,车灯里地面恍忽不清。
4 个参赛队在晴天举行,11个队在天亮时完成了竞赛,还有3 个队竞赛时天是朦朦发亮的,挨到了女兵队天色转为了黑暗。狼崽子这才明白,穿插C 点虽然不计时,但万里长征第一步被落下后,再加上后来的三次超时,导致了他们撞上了现在这倒霉的天气和时间,严重地影响着单项竞赛。
“倒塌,祸不单行!”张高峰站在箱子的左前方,躬着身子,右手抓着箱子的柄子,气哄哄地骂了一句。
雨水倒泼在地里哗哗轰鸣,倾泻在树上沙沙作响,狂风也在呼呼地嚎叫,将咫尺的发令声压得轻如游丝。芬兰裁判裹紧雨衣,捏着秒表,凑近中国一队,扯着嗓门喊了两声Ready ,这才听到李永刚OK的吼叫。
紧跟裁判的一声令下,李永刚吼了一声Go,四个狼崽子猛地一提沙箱,撒开双腿跑开了。路面被处理了一下,洒了些沙子,可一踏上去还是陷进了半只小腿。艰难地跋涉完100m平缓路段,就是50m 泥沙混杂的40°斜坡。张高峰的左脚一踏上斜坡,身子一后仰,脚下一踉跄,整个人稳不住了,下意识里右手一松柄子,双掌扑向了地面,沙箱的左前角抵触到了泥地。
李永刚负责抬右前角,一看情形急坏了,这个项目比的是时间,精确到秒,分秒都得必争。他来不及等待,蹲下身子,将沙箱的前端扛在了背上,一咬牙撑起了身体,脊梁骨跟着咯咯作响,上身几乎弯成了直角,头已无法抬起,腿像灌了铅直打颤。不知道怎么上到坡顶的,脑子在脊背重负的压迫下发紧发麻,眼睛在与地面的近距离对视里发花,思维除了沉重就是苍白,走完斜坡的最后一步,膝关节像是被剜走了,连酸软麻木颤抖的知觉都没了,他再也没有力量撑起百十公斤负载,嘣地跪在了地上。
张高峰追了上来,帮助李永刚卸下了沙箱,然后爬上了大厢。站在地上的三个人将沙箱举至胸高挪进大厢。张高峰跳下车子的时候,于新伟冲到了车头左侧,路是弯曲前伸的,推车的同时他要负责打方向。
三个人待在车尾,张高峰右侧,李永刚左侧,王帮根中间,喊着一二用肩部抵着车子,8 吨八平柴的重量全落到了他们肩上,抵触着的肉被勒得刀割一样疼,肩胛骨快整得碎裂了,可连着推了四次,卡车一动不动。他们全傻了,咋这么重啊,这20m 还是平缓的沙泥路,要是再往前去就是上坡了。
推车运送弹药在国内训练过,但场地设置在平坦光滑的柏油路。这里的地面不但坑洼不平,而且泥泞打滑,用尽了力气怎么蹬就是使不上劲。李永刚一看阵势,拼死命没用,歇上5 秒,缓上一口气再说。
第五次推车没商量,必须成功。于新伟暂时跑回了车后。李永刚喊了一声开始。四个人拼足了全部力气,终于让轮子滚动了起来。跟着这一滚动,王帮根脚下一滑,好在练出了投弹的臂力,双手紧紧抓住了车厢板子才没被摔倒。他奶奶的,这一滑叫他来了感觉,建议大家一齐喊一二一统一步伐。这一招不错,推得顺利多了。说是10吨重的车子,陷在沙泥地里就不再是这个重量了。一憋气,一放气,全身酸酥酥的,软绵绵的,决不敢停下,只能借着轮子自身的动力一鼓作气向前推进。
最后一段路很艰难,70m 慢坡,车轮子已经裹满了沙泥,路线扭曲,于新伟的精力全在把握方向上,只有三个人可以推车。满是泥水的坡路到处是水洼子,大小窟窿防不胜防。坡路打滑得很厉害,脚也陷得难以使上劲。车子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累。王帮根一点也看不到前方,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没有了前程的感觉很糟糕,身心都快崩溃了。他气急了,虽然没力气骂他奶奶的,却莫名其妙吼了一句“快到了”。李永刚一听,他娘的,最后一 喋了,呼地来了力气,喊开了号子,三位跟着应和着:
用劲推啊!
嘿呼!
拼死命啊!
嘿呼!
就要到了!
嘿呼!
……
这一喊叫,底气提上来了,车子也快了许多。
后轮终于过了终点线。
车子一停下,四个人齐声怒吼了一声:Ha!王帮根嚓地跃上大厢往车下推沙箱,于新伟赶紧跑了过来,张高峰忙着向裁判报告。
王帮根彻底累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想骂娘,可实在没了力气。他奶奶的,这玩意儿是啥嘛,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于新伟盯着裁判,这回真的深有感触了,老外的块还是大有作用的。李永刚靠在车厢旁,突然想了起来,问王帮根那时还有多远,怎么推了这么长时间才到终点。“哪时?”王帮根明知故问,整个装傻。他待在车屁股的中间,哪能知道还有多远,心里希望着没几步了,张嘴就喊开了。
推车运送弹药成绩:
中国二队:用时2:21:00 ,超时0:29:00 ,扣分1.68,第7 名
中国一队:用时3:08:00 ,超时1:16:00 ,扣分4.40,第9 名
第二个项目是300m远距离步枪射击。
从第15位的女兵队开始,射击就完全依靠车灯照明了。狼崽子不在乎吃这个亏,他们很有信心,夜间射击是长项,早已习惯了能见度低的环境,平时常搞车灯、篝火、蜡烛射击,要是成绩不合格,狼头儿就让他们整夜地怦怦,他们哪个都是熬过通宵的,都是从煎熬里熬成夜间射击能手的。
按要求,一人压上4 发子弹。裁判喊响了ready 时,车灯打开了。狼崽子傻眼了,射击场地是个森林环抱的大洼地,虽然很空旷,但长满了绿里发黄的茅草,300m远的前方,靶子黄绿色,高低远近模样大小不一。草影子,树影子,靶影子,雨影子,全混在了一起。灯光不太亮忽,风雨里,钢靶子像在忽忽地晃动,越发显得隐隐约约,虚无缥缈。中国的大西北哪有这种环境,他们全是在戈壁滩练的射击,哪来的茅草,哪来的大树,虽然半夜里常有鬼哭狼嗥的风雨天气,那种气候里练射击也是难得的。
推车后肌肉很紧张,到这会儿才过了十几分钟,腿打颤着,臂打颤着,后期反应综合症起了效应。远距离射击可用跪站两个姿势。茅草太高,站着看得清但端不稳枪,跪着稳一些但看不清靶子,他们只好采取两跪两站的姿势,瞅着影子挨个地收拾,听到一声“铛”响,便知道打上了钢板靶子。再也见不到靶子了,他们结束了射击,可就在扭身时背后忽地一闪,回头一看,车灯加亮了,茅草尖上又露出了两个椭圆形靶子。于新伟和李永刚一见,立即端起枪来一人干掉了一个。
刚才数了一下,总共响了11声“铛”,手头还留了3 颗子弹,也就是说,有2 发子弹打飞了。不过,打飞了的子弹是不扣分的,只要消耗总数不超过16颗就行。可极为沮丧的是,当他们收起枪来宣布结束射击时,裁判说还有一个靶子没打掉。
见鬼!
一盆冷水浇成了一头雾水。这次不像手枪射击的幸运,不曾知道有12个目标,要是知道的话,绝对瞪着眼睛再瞄上几瞄。裁判没有宣布时间已到,他们只花了3 分47秒,离5 分钟的时间还差一截子呢,足够收拾一个靶子。
中国一队的实在又误了一项第一,关键时刻总是没有中国二队来得精明,光知道往精确度上收拾靶子。中国二队那几个家伙,精明,运气也好,傍晚8 点多钟搞的射击,天大亮着,风雨也没这么大,一看每人只准压上4 发子弹,姬文魁和何健便动开了脑子,认定绝对允许有误差,推测靶子很有可能12个。用时1 分08秒,数完了12声“铛”,往场地上一扫瞄,再也找不出靶子了,每人都掂了掂留下的一颗子弹,这一颗子弹就像是吃下的定心丸,他们很自信地宣布结束战斗。
300m步枪射击成绩:
中国二队:未中0 靶,打飞0 发,第1 名(5 个队并列)
中国一队:未中1 靶,打飞2 发,第6 名(3 个队并列)
中国一队走向飞刀赛场时,雨小了,风也小了,瞬息间,暴躁的大自然变得温柔了,虽然夜色没有改变,但飞刀赛场上的车灯异常亮闪,照着一桩木制靶标,跟成人一样大小的靶标。
这是一条林间小路,宽约五六米,路面长满了小草。李永刚用力地踏了踏草地,踏出了咕噜噜的一摊子水,感觉脚下踏实多了,掏出25㎝长的侦察匕首,放在左掌心掂了掂,他是个左撇子,横刀搁牙一咬,双手紧了紧腰带,翘起拇指,左右眼轮换闭上瞄了瞄。车灯一照,很难判断目标距离。按济南队传授的秘方平时练的是10m ,可这一瞄感觉上有点误差,可能要稍微远一点。不过,跳眼法测距也是有误差的,况且又是夜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老距离走吧。可回答完OK,他没有听到熟悉的Go声,而是叽哩咕噜的一串英语“Throw the knife andkill the enemy”,他看了一眼裁判,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张高峰急了,直着嗓子大声地喊道:“投!”
他娘的乖乖,这就是叫他投啊。他还是不放心,这么简单的话,中国话就一个字,人家怎么放了一大串洋文呢?两天的比赛下来,裁判全是问完ready 下达Go,射击时也就叫Load,然后喊Fire,哪来这么烦琐的号令。他对哥斯拉的翻译早已头疼,比赛一开始就给他误导了两回,算了,干脆自己问清楚了吧。他扭头对着裁判做了个投掷动作,询问了一声:“Go?”裁判点了点头,又重复了那一串子英语。嗬,看来哥斯拉没弄错。他瞄了瞄,跟着也吼了一声Go,左手刷地将刀子飞了出去。
他娘的,竟然扎在了靶子前的地上。平时训练十有八九中靶,再差也不至于撞不上靶子,今夜邪门了。他蹦跳着跑了过去,又蹦跳着跑了回来,用步子测了一下距离。这回算是第一个吃螃蟹者,尝了个臭鲜味。他将匕首高高举起,喊了声15m 。
王帮根牛皮了,虽然不会来那句英语,可已经从张高峰嘴里得知,裁判的那串英语是在发出“用飞刀把敌人扎死”的命令。一听叽哩咕噜响起,他Yeah了一声,比平时的训练加大了力度,不曾想手臂抬得过高,匕首从靶标的头上飞了过去。
他奶奶的!
他气得跑了过去,趁机又量了量距离。
于新伟第三个上场,吸取了两位队友的经验,瞄了瞄,匕首一出手,哗啦起了掌声,他吓了一跳,一看,匕首扎在了靶子的中央,他高兴得两脚尖一掂,可没待蹦跳起来,匕首掉了下来。咳,只站住了三秒钟,无效。我靠!他沮丧透了,要是再搞定两秒就算成功了。
张高峰是第四刀。他把三位的姿势回放了一遍,按好汉哥给的距离,按双枪王的举刀高度,按铁人的臂力速度……八个月的飞刀训练,信心从来没有现在的充足,这会儿心态好得不行,平平稳稳,好像手臂一挥就能立竿见影,而且竟然想到了一个词――Mad Dog Knives。哈哈,这词很怪,译成中文就是:疯狗。收藏刀具的人有“世界最好的十把军刀”一说,Mad Dog Knives排在了第一位,据说这种刀具除了“完美”之外实在难以找到另一个词汇来形容,于是便选用了这个很不雅观却很有冲击力的名词来命名。
听到一声令下,张高峰刷地把匕首投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笃”响,刀尖扎进了靶子的正中央。
One ,two ……
四个人的心都随着裁判的数数提到了嗓门眼上,感觉着5 秒就像是5 年时间,太漫长了,等得好焦虑,连呵气都紧张成了一条绳子,勒得心都疼了……
Five!
裁判终于把手臂一举,拳头用力地向下一捶,提高嗓门大声地喊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呕!
全场的观摩者都发出了赞叹的欢呼,有人在高声地呼叫着:“King of throwingknife !”
张高峰愣愣地站着。他不敢相信,好运说来就来了,眨眼间他就成了飞刀王―― King of throwing knife !领取指令时从孟国庆那儿得知,在此之前惟有维鲁国民卫队中了一刀,哈哈,他竟然也中了一刀,为中国一队添加了一个单项第一,在单项总数上,让中国一队走出了四个队并列第二的行列,一跃而为惟一的第二名。他听着欢呼声,嘴里跟着喃喃念叨“King of throwing knife……”,念了几遍才回过神来,举起双臂噢噢地奔向靶标,右手有力地握住柄子,肘关节狠狠地往后一撴时大声地喊叫道“Mad Dog Knives”,拔出匕首冲天而举,绕着木头人一个劲地转圈。
三位队友冲上去,将张高峰抬了起来,让他把双臂举得更高,一起噢噢欢呼着。经过王海洲的身旁时,他们看到了狼头儿的镇静、微笑和高举起的大拇指。真想跟狼头儿和猛张飞拥抱一团,一起欢呼,一起庆祝,但比赛有规定,队员不能和领队接触。
飞刀成绩:
中国一队:扎中一刀,第1 名(2 个队并列)
中国二队:未中,第3 名(18个队并列) I竞赛点→J竞赛点
第六阶段穿插India →Juliet
I 点:E25 °24"20",N59 °13"14"
J 点:E25 °22"29",N59 °10"18"
直线距离6 ㎞,限时4h
中国二队:8 月6 日20:25-7 日00:25 (北京时间7 日02:25-06:25 )
中国一队:8 月7 日00:05-7 日04:05 (北京时间7 日06:05-10:05 )
穿插顺序:中国二队第5 位,中国一队第16位
J 点在I 点的西南方向。
210 线小土公路从I 点的东南斜伸向J 点的西北,另一条东西走向的110 线大土公路拦腰横穿过了210 线,将这一路段截成了基本对等的两段。
从I 点到J 点,必须穿过这两条公路。
中国二队是在20:25 离开I 点的,天色还亮堂着,雨点子像飞丝。这个点的成绩比得不错,心情一好,大家都想接下去比得更好,在选择行军路线时发生了争论。姬文魁和杨磊坚持从东面走,越过小土公路再向南行,这样要远了1 ㎞多,地形起伏不平,路难走一些,估计假设敌部署得不会太严密。陈卫军看了看地图,西面的路平坦一点,越过了110 线大土公路有一片林中水渠。何健也认为,夜里闯茂密的原始森林很不安全。他可是有过夜遇野猪的切身体会的。姬文魁一想也是,捏美女蛇的感觉怪吓人的。杨磊一看,小样儿,就剩自己一人了,得,那就按队长的意见办吧。
出了安全区,一直有一个假设敌跟在后面,背着电台,不时地拿对讲机叽哩咕噜,说的是爱沙尼亚语,姬文魁也没听懂啥意思。不过,大家分析,很有可能在说中国二队的行军路线和所处位置。
“他妈的,往森林深处走。”这都黄昏时分了,陈卫军就不信这个邪,单枪匹马的红肩章还敢走进森林腹地,,不小心被甩了,看他进野猪窝还是狗熊巢。
红肩章老兄黏乎得不行,不顾路难行,也不在乎天色昏暗,始终尾追不放。
“小样儿欠涮!”杨磊气得一挥手,咳,要是实战,发现了尾巴不收拾才怪,可比武就是这样,光叫敌人收拾你,而你只能夹着尾巴藏着掖着躲着逃着,这种时候的侦察兵,呵呵,狼狈不堪。
林子的纵向距离不长,很快就到了小湖跟前。一眼望去,水面黑乎乎的,轻风皱不起波纹,只有小雨落在水面时打出的一小点漩涡。风是臭哄哄的,既有臭水沟的味道,还有一股腐臭,熏得人直想呕吐。小湖在森林的怀抱,东西长1 ㎞多,南北宽约200m,够开阔的地域,现在刚过21:00 ,要是天晴的话,估计这会儿太阳正挂在西面的树梢上。
绕着湖边走了一截子,陈卫军扭头一看,他妈的,红肩章真能,追着不放。行踪一直被掌握,这样不行。看情形近旁不会有埋伏。望着湖面,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从湖里游过去,呵呵,老兄啊,看你还做跟屁虫不成?
何健让大家待在岸上,他先下去探个虚实。虽然有过差点做了水鬼的遭遇,可这回是走在第一位,后面还有三位保驾护航,再说也就这么点距离,小菜一碟。游这种黑湖他算是有经验了,脱掉靴子,解下背囊拖在身后,动作娴熟得很,三下五除二解除了武装,只是碍于红肩章在,要不就全部解除了。姬文魁多了个心眼,将拐杖递了过去,嘱咐探实了再迈脚。何健没要,要那做救生圈吗,黑湖不是没有游过,沼泽地不是没有走过,真的要沉下去了,一根细树枝跟稻草有啥区别。
陈卫军站在岸边看得着急,鸟人一直挪得像个小脚婆姨,到了湖中心,水漫到了胸脯还在慢慢地挪着,不游动,也不招呼大家下湖。一想到前次游黑湖时鸟人的德性,别是又来个闷罐子里耍小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离得这么远,要真有个闪失抢救都来不及。他大声喊叫着:“喂,咋回事?”
何健不答话,身子还在挪动。
“喂,魂叫水鬼勾走了,不要一个人当英雄。”杨磊也帮忖着喊叫。
“丫的杨三牛!”何健转过身,冲着杨磊回击了一句,开始回转了。
到了岸边,何健双手一按湖岸,噌地一使劲,一屁股坐到了岸上,呸呸几声,右手往肩上一甩,伸向了身后的杨三牛,叫着拿娃哈哈来。杨磊从侧包里掏出矿泉水凑了过去,一股说不出的怪味犯胃得很,比猪圈里救鸟人还冲鼻:“小样儿怪悠哉,去龙王爷猪圈转悠了一圈吧。”
“丫的,比猪圈还难受。”何健不再反击了。训练时他被假设敌逼到了老百姓的猪圈躲了大半个时辰,那滋味不好受,可这滋味更恶心。他拿矿泉水抹了一把脸,嗽了两口,剩下的水往迷彩服上哗啦了一下也没冲掉黑乎乎的泥,这臭淤泥真黏乎,懒上他不走了。咳,不管了,拿黑乎乎的水洗了一下脚,穿上袜子,套上了陆战靴。
“哎,不游了?”
“游不动。”
“皮牙子吃多了吧?”杨磊乐了。
“丫的吃撑了。”何健回击了一句,说,“底下全是臭泥巴,水才一尺深,你游给我看看。”
这事麻烦了,谁能闹明白水底下的臭泥巴有多深?算了,别逞能,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就哗啦啦下地狱了,连声救命都来不及喊。直线穿插不行了,带着尾巴赶路吧。唉,什么德性的侦察兵,明明知道就一个尾巴还得乖乖地让人家盯着。陈卫军刚要说话,听得一声咚响,回头一看,嗬,杨三牛掉进了湖里。
杨磊是被何健拉下湖的,正恼火着呢,湖面冒着咕噜噜的水泡,臭味跟九头鸟身上一样浓烈,熏得发呕发吐发晕。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狠劲地一拽,把何健也拉了下去。他妈的!陈卫军火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闹。何健倒是很高兴,厚厚的唇一咧,嘻嘻一笑,对着姬文魁一伸臂,叫着:“丫的拿来!”
“啥?”姬文魁看着两个SONG人,看得傻愣愣的。
“拐杖。”何健也牛开了,命令两位,“下,瞅着我的后脑勺。”
“九头鸟!”陈卫军生气地喊了一声,问,“全是臭泥巴,这话是你说的吧?”
“对啊。”何健嘻嘻地回答。
“你想找死?”
“快一半路了,水才漫到胸部,试试,或许能趟过去。”
“穿靴子做什么?”
“丫的吓人,脚底下不是硌着就是滑溜溜软绵绵。”
“等一等,再砍上几根树枝。”
假设敌坐在岸边,点了支烟熏着臭味,静静地看着四个背影往前移动。这是一潭死水,他不敢下湖。刚才用电台联系了一下,总部让他守在这里,湖不是那么好过的,让这批倒霉蛋折腾得差不多了再倒回岸来,增援的人马很快就到。
水下的淤泥越来越厚,大腿稍稍抬高一点都要花很多力气,只能往前推移着挺进,好在有过何健的探测,狼崽子胆子放大了,不到15分钟就消化掉了一半水路。湖水漫到了胸脯时,陈卫军让大家注意了,前方还有百十米,属于陌生地带,一定用树枝探实了再迈脚。
水位在漫漫升高,都到肩胛骨了。陈卫军犹豫了,担心接下去的水路有啥变故,会不会撞上沼泽,或者深度过了脖子……这家伙,提着脑袋的活儿可犟不来,他让大家停下来商量一下。这种想法也是其他三个人的担心,但谁都不说出口,都害怕不吉利的话一旦放飞就会应验,就像放出笼子的鸟收不回来。谁都明白,返回去的话,极有可能乖乖做俘虏。三位不吭声,这态得队长来表。陈卫军想,那就得了,还是保险一点,杀回去吧,红肩章要跟就让他跟吧。这事就这么定局了,可巧得很,转过身去还没开拔,湖岸噪杂开了,红肩章的增援来了,八个人,有席地而坐的,有叉腰站着的,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等着猎物到来。咳,决策性错误,早知这样,不如当时就绕着湖边走,尾巴要跟就跟去吧,遇上了埋伏再想办法了,看这一折腾都50分钟了。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不返回去交了罚分条,要不继续往前走。
“假设敌绕湖边到南岸要走半圈,至少也有1 ㎞多,起码得花十多分钟。”姬文魁率先开口了。
“继续往前走不到一半路了,挪得再慢,就算倍上一倍时间也就这个时间。”何健接着话茬。
“小样儿,我来开路。”这人,逼急了啥都会干出来,啥都能豁出去,杨磊把树枝狠劲地往下一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试着走一走,咋知道是死路一条?”
“嗨!”陈卫军不再说什么,将右手举至头顶,有力地喊了一声。
“吔!”三个狼崽子把手掌叠了上去,用劲地叫着。
自组队以来,这个动作用得很频繁,可从来都是伸至腰间,这还是第一次将手掌举高呐喊,四只手在头顶交叠像举起了一把铁锤,第一次感觉着力举千钧的爽,一锤定乾坤的爽。四个拳头紧握,又像是高擎起的一顶莲藕,黄昏的风微微颤动着腕上的红线,浸湿了的红线下垂着越发烈艳,那是一股粘紧捻实的红,发紫的红。
四个人仍是一排纵队向前挺进,何健打头。身体还在下陷,湖水到了下巴。九头鸟的小聪明又蠢蠢欲动了,心里蠕动着,唉,这湖里怎么不长芦苇啊,那玩意儿的杆儿是空心的,往嘴里一含可以在水里潜行,只要淤泥不糊到鼻孔就没事,现在只能定个最低标准,臭水淹没不到鼻孔就一直走下去。其他三个人也是一个想法,打头的不叫回转他们决不吭声。摸索了十几米,肩膀露出了水面。老天爷,走出了最底谷吧。何健快快地挪了十几步,果然上身又暴露了一指头。他高兴极了,双手一举,扯开嗓门嚷叫道:“丫――”一改习惯,将这声“丫”的音拖得长长的,去掉了后缀“的”。哈,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叫,淋漓尽致,痛快,憋闷的胸腔好像倾刻间敞开了大门,臭味全成了香气。
前程一展,信心一来,狼崽子的脚步加快了。暴露的部分越来越多,何健越来越屁颠,哈哈,红肩章虽然兵分两路从岸边包抄了过来,但现在插翅也赶不及了。他不停地喊着丫的快快,杨磊也跟着屁颠,瞅准何健的背囊喊着快快跟紧,正喊着起劲,突然背囊一闪没了踪影,只有水面咕咕地冒泡。他惊呆了,九头鸟咋不丫一声就失踪了。
何健一心急,咚地踩进了大窟窿,泥鳅一样钻进了泥潭,三个人拉了好会儿才把他救上来。他们上得岸来,看到追赶的假设敌不到百十米远了,连处理淤泥的时间都没有,赶快闪进了森林。
一宣布休息,杨磊就忍不住了,赶忙追问何健下地狱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何健满头满脑的全是淤泥,连骂人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哪有心思回答,忙着拿矿泉水洗脸呢。
“想祖国了吧,想老卡了吧,想战友了吧……”杨磊掏了一瓶矿泉水,往何健的脸上哗啦啦地倒了大半瓶,再往自己嘴里放了一点,咕咕咕地漱了一下口,呸地吐掉,继续着没说完的话题,“可以允许想妈妈,想小丫丫……”
“想你个头!”何健差点就将嘴里的水喷向杨磊。
“哎哎,现在补想一下也可以,要不行,我告诉记者好了,你就是这么想的。”杨磊掰着指头数着,“祖国,老卡,战友,妈妈,小丫丫,土的,洋的……”
“丫的我告诉记者全是你胡编的。”
“鸟人好没劲。”杨磊把矿泉水往侧包里一放,拿出金羽毛往何健眼前一晃,又往自己头顶一搁,然后小心地放进侧包,小心地拉上链条。唉,九头鸟咋搞的嘛,白做了两次水鬼,中国二队最精彩的两笔全叫他抹成乌鸦了。
出了林子,是一片小空地,南面紧挨着208 线小土公路,四周静悄悄的,视野空荡荡的。陈卫军不放心,让先侦察一下。何健绕着空地跑了一圈,发现了情况,南面有一个小洼地,藏着一辆吉普车。空地是走不成了,208 线更不敢上,况且也不是顺道的,还是从森林里走吧。
这一带林子特别密集,1 ㎞多点挪了一个半小时,总算安然无事站到了110线大土公路。雨下大了,相当的大,没了遮拦,就像有人拿了脸盆倒泼了下来,这倒好,洗掉了身上的臭泥,可天色跟着过早黑了下来,特别地黑,不像前两夜在空地上能见度还有百十米,现在是三步外就瞅不见影子了。虽然走完了近一半的路,但时间过了一半之多,留给他们的只有1 小时15分钟。大家都很着急,路南还是林子,虽然从地图上看有水渠,谁知道跑过去后情况如何?为了抓紧时间,他们决定改变穿插路线,利用一段110 线大土公路,向着东南方向行进1.5 ㎞,然后越过210 线小土公路到达路东,对准J 点径直向南穿插在林子里。
雨声哗哗,树叶沙沙,感觉却是非常幽静。大土公路的路面到处是树枝,靴子踩上去咔咔发响。消化了百十米,杨磊喊了声停,大家一听,来事了吗?他们全站在了原地不敢动一动,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呵一口。杨磊眨了眨帕米尔鹰眼,说是见到了一点亮光。透过雨线,大家定睛看着,有个一两分钟了啥也没有。姬文魁考虑了一下,不会是有人在抽烟吧?陈卫军一想,稳一下,观察一下。
亮光没闪起,倒是响起了咔咔声。何健和杨磊扭身就跑,几大步穿过了公路,钻进了路南的林子。陈卫军一见,气得差点骂他妈的,他不能撂下小诸葛不管,小诸葛脚上有伤,哪能跑得快啊。果然,没跑上两步,姬文魁脚下一扭跌倒在了地上。假设敌开着枪打着手电冲了过来。雨线很浓,根据朦胧的手电光圈,估计也就二三十米远。跑是来不及了,陈卫军一拉姬文魁,就近滚下了路北的水沟。这两天不时地下雨,沟里的水满盈盈的。他们侧身躺着,大半个身体浸到了水里,脑袋没地方搁放,只好脸面往沟坡贴紧。大雨天,森林之夜的气温接近了零度,沟里的水凉得瘆人,打颤的身子把水波振得咚咚发响,牙齿也跟着咯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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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敌神了,跑到这一地段不走了,直往公路两边的林子晃着手电。他们深信没看错,刚才晃见的影子就是在这一带消失的。路北的这一拨把手电打到了水面,打到了两个中国兵的身上。躺在水沟里的两个人吓坏了,这下子彻底消停了。巧在这时,对面的林子里传出了“Oh!Oh!”的叫喊声和唆唆声。假设敌一听,来不及看水沟,嚓地一扭身就往路南跑去。
响声是何健传出来的,他就伏在斜对面的林子里。思忖着姬文魁脚疼一定跑得不远,他这个短跑飞毛腿都只来得及躲在路边的林子里,说不定那个SONG人只躺进了水沟。一见假设敌要进林子,急了,赶忙喊叫着引过了敌人。
沟里的两个人赶快爬了起来,跳上路面,紧跟假设敌身后向着斜对面跑去。假设敌一听后面有响声,又折了回来。两个人已经跑过公路。这一段路的路边堆积了一溜儿干树枝。借着假设敌打过来的手电光,姬文魁瞅准了一个间隙往里钻挤着。人进去了,背囊没进去。陈卫军一看急了,赶忙用力地推了一把,跟着也往里头钻去。他的背囊要比姬文魁的鼓实,又没人帮忙推上一把,怎么努力就是进不去。急得不行时,后面来了一股推力,一股相当强的推力,呼地一下把他往前拥了拥。幸运星又幸运上了,超级幸运,刚才这一把是假设敌推的。因为追得急,跑在前面的假设敌伸手抓背囊时,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扑,便将背囊推了进去。
大黑夜的在林子里穿插,大家都想到了不要单独行动。循着布谷声,依靠蒙着红布的小手电,狼崽子很快地聚在了一起。原订的穿插方案流产了。他们考虑了一下,公路是走不成了,还是离公路远一点,但这一带的林子很密集,几乎是挪着往前去,照这样下去超时没商量。陈卫军刚想让停一停商量一下,话没出口,怦地响起了振耳的枪声,呼地站起了大半圈人马,怦怦声接连喷发,稍稍朝上的枪口吐着火舌,蹦着火花,带着植被味的清新空气立马充塞着浓重的火药味。
见鬼,走进了包围圈。
他们扭头就跑。现在才明白,110 线假设敌卡在那一地段是有原因的,一是阻止参赛队员越过210 线小土公路,二是把队员逼进110 线的路南森林,进入新的包围圈。他们不敢打手电,视线里一片黑暗,雨水直往脸上扑来。地上积了厚厚的树叶,一脚下去就是一摊子水,跑起来呱吱呱吱作响。地面高低不平,躺着横七竖八的树枝,不时地绊着脚摔着跤。挡腰的枝条稍好些,最可怕的是跟脖子一样高的枝条,一挂就像上吊了一样,一把被推得后仰摔了个狗屎堆,愣了愣眼珠子,好会儿喘不过气来。脸上划破了口子,腿上摔得青肿了,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时间去品味,直到后面的声音消停了,他们才敢停下奔跑。
这拨假设敌起码有20多人,就像个布袋口子,从三个方向把包围圈整得严严实实。狼崽子庆幸的是,假设敌太自信了,可能也有些恶作剧,想先拿枪发威一下,调戏一下,然后再抓人,结果给了他们逃脱的机会。
在此之前,假设敌没有这么多拥在一起,最多也就七八个人,都是在路上、桥上布防,现在不但人数多,而且直接进到了森林腹地打埋伏。路上也有人把守,路边的林子可能也很危险。问题相当严重,整个局势对中国二队非常不利。还有近一半路程,还有一条小土公路要突破。若是等到快进点时再闯小土公路可能更加困难,而且还要多闯一条小土公路111 线。他们商量了一下,这一带的林子布防严密了,可能这一地段的小土公路会松懈一些,就从这近旁越过210 线小土公路吧。
陈卫军让大家先待着,他前去侦察一下。姬文魁说,不行啊,你是队长,不能去。何健也说还是我去吧。陈卫军有他的想法。何健一直担任尖刀兵,这几天挺累的,还背了电台。姬文魁脚上有伤,杨磊做事不放心,这个杨三牛一得意就忘乎所以,发起牛劲来喜欢调戏假设敌。再说,自己是队长,最困难的时候该多担当着点。
“咋办,这都半个小时了。”杨磊看了下时间,急得不行。
“哎呀,怎么搞的,还不回来,我去看看。”何健说着就往路边去。
“哎,别去了,一来一去得多少时间啊。”姬文魁喊住了何健,拿出地图看了一下,现在他们处在两条公路的西南夹角处,距离两条公路约有1 ㎞左右,幸运星一去半个小时,要是九头鸟再弄上半个小时,这次穿插死定了,“大家商量一下,接下去咋办。”
“队长不在了,队副说了算。”杨磊说。
“对,总要有个核心,你看吧,怎么弄好。”何健也这么说。
姬文魁苦笑了一下。他算哪门子队副,就是第一次穿插时何健和杨磊搞了个恶作剧,陈卫军重新分了一下小组,让杨磊听他的指挥嘛。不过,现在也只能担当起这个重任了,总要有个人牵头:“我们一起往210 线去,要是撞上了幸运星更好,撞不上的话我们想办法冲过公路,要是走散了,谁也别等谁,直接往J 点去。”
他们还是不死心,一路走着,一路呼着布谷,可一直到了210 线小土公路也没听见回应。小土公路静得很,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哗哗沙沙的雨声。不知道有没有埋伏,他们不敢再呼布谷了。何健打头阵,慢慢地爬过水沟,上到公路。这段路面也是放了一些树枝,慢慢爬行着仍会发出嚓嚓声。声音一起,枪声就跟着怦怦狂吼了起来,手电也跟着晃开了,十几个影子追了过来。见鬼,还巴望这里的布防松懈一些,没门啊!不能再乌龟赛跑了,人家可是呼呼地像兔子一样窜着过来。他不敢再磨蹭,呼地站了起来,借着假设敌照射过来的手电光,几个箭步大跳冲进了对面的林子。
杨磊一看假设敌追进了林子,赶紧搀拉着姬文魁,跟在后面穿过了公路。
假设敌搜索了一番,从林子里出来,站到公路吼开了:“Chinese team!Youhave been surrounded!Come out and surrender!”
“小样儿说什么来着?”杨磊光听懂了Chinese team是“中国队”的意思,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咕噜了一大串到底是啥洋屁。
“他们说知道了我们是中国队,我们被包围了,让我们出去投降。”姬文魁翻译道。
“小样儿真吊,还想让我们乖乖出去投降,哪有这等好事,告诉他们,有种的他们进林子来收条子,俺杨三牛给他们准备了二两半‘小二’等着他们呢。”
姬文魁一想,这个主意不错,林子里头不好找人,这么一喊,既长了自己的士气,又能招呼九头鸟。他扯着嗓门,喊一句中国话“九头鸟,你在哪”,再喊一句“Fuck your surrender !Come in ,dare you!”,中国话是喊给何健的,英语是送给假设敌的。别看姬文魁很文雅,骂起人来也是个带脏话的人,瞧这意思吧,骂得很不好听――投你妈的降,有种,你就进来!
“Damn it !Come out!”假设敌也回得很难听,叫着“去死吧,你们出来”。
“We just stay here !Come in !”姬文魁喊着“我们就在这里,你们进来”。
“Come in !”杨磊也叫喊开了,虽然没搞懂意思,反正小诸葛这么喊叫着,他一听就会,帮衬着叫。
喊叫声引来了何健,三个人又聚在了一起,叫喊的使命也跟着完成了。杨磊本想最后喊声哱哱,可那句话的发音嗯着嗓门和心肺,不响亮,只好用中国话叫了一声:“小样儿待着吧,我们走了。”
林子密集得不行,GPS 和指北针全失灵了,天黑,下着雨,不知道该往哪走。他们上到了一座小山。虽然身已登高,眼却无法望远,只有近旁的树影子隐隐绰绰。
不管他了,先翻过去再说。
一揿亮手电,枪声就起来了,前方左右都有火舌喷出。糟糕,又进了包围圈。他们扭头就往来时的路上回撤。没跑上几步,杨磊被横在地上的树枝绊倒了。身后在吱吱发响,他趴着不敢动,等到危险过去,却不见了两位。林子里到处是嗦嗦声,到处是手电光。他不敢喊,连布谷都不敢叫。以前大白天假设敌都不进林子,今夜见了鬼,这么密集的林子而且还是座小山也打下了埋伏。他不敢乱窜,也不敢等待。要是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假设敌又打好了埋伏。有嗦嗦声也好,知道哪儿有人在走动,干脆趁着声响想办法突围出去。
他摸索着往山下去。到半山脚时,骚乱没有了,林子又回归了原始的幽静,雨也变小了。坐下歇了会儿,考虑着要不要找那两个SONG人。GPS 和指北针已经显灵,现在这个位置在J 点的北面稍稍偏西,距离J 点约有2 ㎞。看了看时间,再有十几分钟就到限时的00:25 ,这次超时定局了。犹豫再三后,他下了决心,一个人赶路。
他又回到了山脚下的水渠旁。上山前他们原打算沿水渠绕过山去,可担心路太好了才决定翻山,没想到假设敌偏把埋伏打在了最难走的路线。按刚才的情况看,走水渠也许能歪打正着。带着侥幸心理下到山脚,拐到渠边,没想到走了十几米,渠坡上哗地站起了一拨影子,七八把手电直射到他脸上,刺得眼睛难以睁开。他猛一转身,借着光亮几步大跳窜回到了山上。这一跑惨了,横七竖八的枝条像鞭子一样挂打在脸上,他只好伸出双臂在前面胡乱拨拉着,像蛙泳一样尽量拨开树枝,腾出空间护住脸面。山上到处是枯树,漆黑的幕色里啥都看不见,脚下一绊,一个前扑,他重重地趴在了地上,背囊跟着往前一送,小半个压在了后脑勺。他想干脆来个不动弹,偷上个好运气,可明显感觉到周围能见度在增加,也就是说,假设敌正拿着手电紧跟在身后。来不及细想,他猛地一侧身,双手着地撑起了身子,唆唆地爬起来继续跑……
不知道摔了多少跟斗,摔着,翻身爬起跑着,后面的手电一直照着,简直把人逼得快发疯了。这么高的个儿往地上一摔,哪次都像摔着死青蛙,摔得扎扎实实的,真不是人干的事儿,真想停下脚来,小样儿谁要再追,就把子弹装上去,不管国际法了。牢骚是这么发,可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管假设敌挨得多近,只要没被抓住还是要跑上几跑。
半山腰的那一摔很不运气,他刚侧身翻起,没等坐起来,身体已经被枪管子抵住了。假设敌追得累,喘着气,瞪着眼睛,手电光全照在了他的脸上。一个假设敌蹲下身子,好好地把他的脸审视了一番,没待站起来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令人全身发毛:“CHIN0G!CHING !VICTORY17 !”
一看人种就知道是中国队员。这个时间,中国一队刚从I 点出发半个小时,不可能到达距离I 点5 ㎞的这里。假设敌带着电台,对各队的出发情况了如指掌,不用询问就知道这位坐在地上的是那个参赛队的队员。
“Oh,come on !”又有个假设敌笑开了,高兴地叫道,“we got you,baby!”
杨磊听不懂嚷的是啥,嘀咕了几声“喂,搞头油,贝贝”,摸了摸脑袋,确信记住了才放心,到时候一定要问问小诸葛,小样儿到底笑话他什么。
这一坐下,被枝条划破的脸火辣辣地疼开了,搓伤的皮肉也疼开了,生疼生疼。全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夜风呼呼,全身冻得发抖,脑子里充塞着绝望,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知道咋搞的就钻了进来,只想拿枪扫上一把出出气,然后再把自己扫上一把。这气憋得太难受了,好像整个人都在膨胀,撑不住了,快要迸裂了。
假设敌拿出一个小暧瓶和杯子,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杨磊顾不得客气,接过来咕咚了两口就下到了肚子里。热水的感觉太好了,心里像是用熨斗熨过一样,周身都很服帖,生的气跟着转成了热度。静下心里一想,辛苦了八个月就为了这一刻,肩负的任务重,代表的不是个人,是集体,是部队,是一个国家的荣誉。他竟然想起了西点学校的校训:国家,荣誉,责任。这是迈克阿瑟担任西点军校校长时立的校训。唉,想想狼头儿他们肯定都焦急得不行,这点苦算什么呢?没办法,比武就得受窝囊气。
他咽下了口水,不好意思再要热的,从侧包里掏出小半瓶矿泉水慢慢地喝着,喝足了,把瓶子一扔,站了起来,想抽个空跑掉。但这是不可能的,六个人立马围了一圈,后面的两位抓住背囊,前面的一位掏出一张罚分条比划着。他摇了摇头,整个儿装傻,听不懂,也看不懂,装着很累的样子又坐下了,啃开了牛肉干,慢慢嚼着,盘算着怎么逃跑。水也喝了,肚子也有什物了,热量也充上了。他想好了,这次再逃打着手电,看清楚了环境逃起来容易。紧了紧肚子,重新系了系腰带,掏出小手电做好了准备,他打算站起来那一刻就搞突围,可腰还没伸直,背囊就被抓住了。看来,跑是跑不掉了,给了吧,赶快赶路。撕下罚分条时,感觉坏透了,就像撕着心肺一样的疼痛。条子被拿走了,就像被拿走了一张“老人头”,心里难受得不行。他的手蠢蠢欲动,很想夺回条子来。
假设敌收好了条子,从地上拣起迷彩帽递给了杨磊,冲着他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说了句:“Very good ,Chinese soilder !”
这一句英语听得懂,说他好,当然舒服,可这都被罚了分,好个屁,说他再好也不舒服。他没啥好说的,想说的想骂的人家都听不懂,只好嘿嘿了两声走人。走了两步,心里堵得很,装着罚分条的兜里就像有一只青蛙在哭泣。他呸了声,谁稀罕这个好,一千个good也抵不上一张小纸条值钱。
“杨三牛呢?”四周没声音了,何健才发现少了个人。
“哎呀,早就掉队了吧。”光顾着跑路,姬文魁也没搞清楚杨磊不在了。
“怎么弄啊?”
“山上肯定有埋伏,不敢喊。”
“走我们的吗?”
“只能这样了。”
“往哪走?”何健掏出GPS 和指北针看了一下,还是不灵光。
“往山下去吧。”
看不见路,又不敢打手电,又怕踩不踏实崴了脚,他们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步地挪着。四周很静,身体摩擦得树叶子嚓嚓发响。担心得很,山上肯定有假设敌,会不会招惹上呢?他们巴不得来一场狂风暴雨,可偏偏只有雨丝飘着,飘得没有一点声响。
“不行,这样太慢了。”姬文魁说。
“打手电吗?”何健问道。
“试试吧。”姬文魁摸出了手电。
光亮一打出便响起了枪声,很快地包围圈又形成了,向着这块闪过光线的地方包抄了过来。他们瞅着没有火舌的地方跑去,没跑出两步就给绊倒了。站起来继续跑,没出五步又给绊倒了。
姬文魁刚要爬起来,身旁的草树亮闪开了。
这回完了。
果然,两把枪抵着了身体。他干脆坐在了横在地上的树干,瞅着黑乎乎的四周。这一摔又少了一位,九头鸟肯定就在近旁,不知道被抓住了没有。那鸟人这一摔能摔多远,刚才还在他前面拉着他跑着呢。他站了起来,抓着树枝摇晃着,摇得枝叶上的雨水哗哗作响,高声地嚷嚷着:“九头鸟,挪出去,快挪,不要等我……”
假设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死死地抓住了背囊。
喊声又引来了五位假设敌。姬文魁一看,身旁围了一帮子,差不多都到这里来了,看来九头鸟确实没被抓住,估计刚才的声响足够掩护九头鸟挪出一段路了。他瞪着眼睛瞅着假设敌,又吼叫了十几遍,感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松开树枝,一屁股坐下,歇着。接下去的路全得自己一人拐着走了。脚歇着了,养着力气了,可还得扯着嗓门跟假设敌吵嚷。人家用英语,他用中国话。他才不管能不能听懂,他能听懂人家的就行了,目的就是一个,拉住人,吵出声音,让九头鸟走远一些。
吵累了,喝水,吃东西,填饱肚子。他没有要假设敌递来的巧克力,卡列夫牌子他兜里还有一斤多呢,吃自个儿买的。他也没有逃跑的痴心妄想,就这只破脚,还得留着走到高乌特拉的终点,哪敢胡来?可他很生气,红肩章拿了罚条哈哈笑着传阅,乐坏了,不停地叨着终于把这群中国兵抓住了。从兴奋的谈话中他才明白,今晚搞得如此森严壁垒,原来又投下了500 多个假设敌,主要是针对中国二队的,原因就是中国二队领先了,而且领先得太多。他气不过,这也太不象话,怎么谁领先了谁倒霉呢?本想用英语跟他们理论一下,可一想,算了,是不是这么一回事还不清楚呢。
抵达山脚也就几十米,按规定200m内再次被抓无效,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完这段路,可迈开步时才知道一个人行走的艰难,右脚的疼比任何时候都厉害。要是大西北的山就好了,光秃秃的,坐着往下滑吧,可这里丛林野草杂生,只能一步步地挪出去。
下到山下,他实在走不动了,坐着歇了会儿,听到咚咚的脚步声,想着要是自己人就好了。得了,也不呼布谷了,直接用中国话问话吧:“哪位?”
“我,杨三牛。”杨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看,心里咚地一沉,咋搞的,又丢了一个,“九头鸟呢?”
“不知道跑哪了。”
“还找他吗?”
“不找了,查一下装备就出发。”
“哦,对了,‘喂,搞头油,贝贝’,什么意思?”
“啥?”姬文魁没听懂,因为杨磊把英语记成了中国话,一字一音,不但发音相差很大,而且还胡乱点上了逗号。他反复地嘀咕了几遍,推测着可能是“wegot you ”,便说,“可能是在说把你抓住了。”
“小样儿欠涮!”杨磊很不高兴,又想起了那张罚分条,挠得他心里痒痒地疼。什么被抓住了,要搁打仗,他早撂上一梭子了,抓你的头去。他转而一想,今夜怪了,咋这么多的假设敌,这算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跟中国古代的“四面楚歌”没啥区别嘛。
“听说又投下了500 人。”姬文魁回答道。
“屁股大的地方撒了一千四,苍蝇都甭想飞过去。”
“据说主要是针对我们二队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姬文魁回答了一声,放好装备,嘱咐道,“还有2 ㎞,小心一点了。”
“喔哟,行不行啊?”杨磊伸手扶着姬文魁的身子,担心地问。
“啥行不行?”姬文魁不解地反问道。
“你的腿……”
“没事。”
“哎,你看你看,发抖,发得厉害。”
姬文魁一站起来,两条腿便颤抖开了。三天两夜的赛事下来,哪一项都没落下他,体力透支太厉害了,这脚是比赛第二天上午扭伤的,没顾上休息,一直长途行军,到现在都坚持了40多个小时。他咧嘴笑笑,连连嚷着没事,虽然疲惫疼痛都到了极致,可实在不愿意表述痛苦,不想影响队友的情绪。
“来来来,给我一点吧。”
杨磊拿过姬文魁的矿泉水往侧包里放着,突然心里一颤,伸手摸了两遍,又把所有的侧包全翻遍了,还是不见宝贝疙瘩。
“可能放到大包里头了。”姬文魁安慰道,“回到高乌特拉再找找,不会丢的。”
“没了,没了……”杨磊像掉了魂,不停地嘀咕着,他记得很清楚,走完黑湖的时候还玩过金羽毛,后来一直没喝水,就是被抓时掏过矿泉水,肯定是那会儿顺手牵羊扯出来了。他可真是欲哭无泪,小样儿倒霉透顶,连金羽毛都倒霉上了。
约莫走了半公路,前方传出了嗦嗦声,他们赶快闪进了灌木丛林。嗦嗦声也跟着消失了,林子又回归了宁静。一看这阵势,好像对方也在刻意地回避。姬文魁一想,会不会是自己人?杨磊也这么想着,提意布谷一下试试。这一布谷还真接上了头,原来是何健跑过来了。
“小样儿,‘喂,搞头油,贝贝’了吗?”杨磊最急的就是问这事。
何健累得不行,听不懂也没心思听,更懒得问话,伸出手来让两位帮着挑刺,反正时间都超了1 个半小时,就是超音速也没用了,25分早就扣定。半山腰上那一摔,何健被甩了出去,脑袋撞着了树干,撞得晕晕的。刚要找姬文魁,听得树叶沙沙作响,还有喊叫声,一看没撤了,小诸葛已经被红肩章缠上了,他得赶快溜号,少交一张条子是一张。虽然有姬文魁的声音做掩护,毕竟假设敌就在近旁,他只能趴着往外爬,两手扎得全是刺。
穿过了一片森林,他们看到了漆黑的天空跃起的两颗绿色信号弹,一看GPS ,进入了安全区,这下放心了,也有信心了。没想到,距离J 点不到100m时,面前横着一堵墙壁一样的灌木丛,枝缠藤绕,根本无法钻挤进去。顺着藤墙走了大半公里还是藤墙。这下好了,不知道要绕多长一段路。
唉,金羽毛丢了。
现在一遇倒霉,杨磊的心里就嘀咕这事。
陈卫军快摸到210 线小土公路时,脖子上被卡了一下,身子没稳住,猛地往前一扑,伸出的双臂撑在了一棵大树上。他妈的,还有这东西。他转了转手腕,揉了揉被卡疼的脖子,挺直身子一看,原来是根绳子,半个拳头粗了。
假设敌太狡猾了,在210 线小土公路的近旁树上拴了绳子,高度刚好卡在了脖子上。不过陈卫军还是庆幸的,人没跌倒,发出的声响也不大,要不这么高的个儿扑倒在地上哪能不扑嗵一声?刚才那一卡,脑袋猛一后仰,帽子掉了。算了,不敢打手电寻找,假设敌肯定就在近旁。
公路上的假设敌也很多,而且布防很严密。也难为假设敌了,搞开了游击战,公路上放树枝,树上拴绳子,深更半夜的大雨天还得进到茂密的林子里打埋伏。陈卫军心急得很,赶快回去跟三个SONG人商量一下,到底怎么突破210 线。没待他走出两步路,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了,假设敌从三面包抄了过来。绳子是一溜儿拉着的,没有拴死在树上。陈卫军猛一前扑,绳子跟着往前拉了一截子,假设敌也就发现了情况。
假设敌追了十几分钟停下了。他们估计被追者也不会走得太远,大黑夜的林子深处谁也不敢去,便将周围好好地搜索了一番,半个小时后才回撤。陈卫军掏出指北针和GPS 一看,全失灵了,只好循着嚓嚓声判定方向,先跟着往外走。
到了路边,拿出GPS 一看,这个位置稍稍偏南了。这都磨蹭了个把小时,他急着找集结点。刚走了几步,北面传来了枪声和喊叫声。声音有些模糊,可夹着中国话。他妈的,看来那几个SONG人已经冲过了210 线,他不用回老地方了。那边热闹开了,这边应该松懈些了,他得趁机冲过210 线。
但,并非想象的简单,这一拨假设敌知道森林里藏着人,仍然雷打不动盯在这里,决不放松一点儿。陈卫军走了几个来回都没法突破防线,折腾得实在太累了,还是找不到突破口。他坐在横躺在地上的树干稍稍歇了会儿,看了看时间,急得不行,决定轻装上阵,放下背囊和步枪,找到缺口后再返回来取装备。没想到,转了一圈回来,树干旁只有背囊,81-1没了。他一屁股坐在了树干上,脑子轰地一响,一片空白:撂单了!
冷静了一会儿,将身上搜索了一番,又在近旁寻找了一下,打着手电还是没见步枪。公路上有人在抽烟,红红的光点对着他一闪一闪。他清楚得很,假设敌在用这个方式告诉他已经发现他了,可就是不进来抓人。没什么可疑虑的了,绝对是假设敌拿走了枪。他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径直地向着假设敌走过去,主动交上了罚分条,指了指对方的AK47,再指了指自己,询问看见枪了没有。假设敌摇了摇脑袋,No了一声。这个动作是表示没看见,还是听不懂?他又掏出步枪的子弹,双手做了个瞄准的动作。假设敌还是老动作。他没辙了,这会儿才明白,跑到东欧吃皮牙子放洋屁有多重要。
不一会儿又走过来两个假设敌,啃着饼干,顺手递上了一块。陈卫军一看是卡列夫饼干,心里更不舒服了,可为了把关系拉近一点,他还是要了一块,从兜里掏出了牛肉干递给了他们。吃得高兴了,他又问起了枪的事,他们还是摇着脑袋,递过一瓶子伏特加酒。他接过来喝了两口,心情不好,也品不出用冰川的水酿造的酒好在了哪儿。他把山东张裕葡萄酒递上,一人一瓶,250ml 瓶装的,告诉对方这是CHINESE WHISKEY ,呵呵,中国威士忌。虽然不会说英语,可这两个词的读音难不倒他。他又递了250ml 瓶装的红星二锅头,告诉他们这是CHINESEVODKA ,中国伏特加。血本全掏了,罚分条也交了,兜里的酒也全给了,目的就想把关系处好一点,让假设敌把枪还给他。可其中的一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说了通爱沙尼亚语,便很礼貌地跟他道Bye-bye 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心里一阵阵发凉。这枪一丢要扣多少分啊,眼睁睁的第一就这么丢失了,对得起谁?再说,枪是装备,是武器,是军人的伙伴和生命。此刻的负罪感太强了,一股股凉气直往头顶冒冲,浑身哆嗦了起来,两腿站不稳了,两手握拳,握得指关节咯咯发响,情不自禁右手就摸到了腰间,慢慢地拔出了手枪……
他不知道要干什么。
该毙了这三个家伙,还是结束了自己。
没有了迷彩帽,没有了帽檐的遮挡,雨水把雨衣的帽子滑向脸面。
他狠狠地将帽子往后脑勺一掀,任凭大雨浇注着脑袋……心境终于平稳了一些。他掏出GPS 定下了这个位置的坐标,掏出红布系在了树枝上。心里没底,不知道81-1是否在假设敌手里,他得留下一手,万一真的没有,赛后还得回到这个地方寻找。
飞刀完毕,雨又下开了。
中国一队研究了一下行动方案,于00:05 离开了I 点,进行I →J 的穿插。出点处有一条210 线小土公路直通J 点,四周是大片的麦地。接近追捕区,晃着手电一看,公路和麦地里全站着假设敌,没办法,他们只好无条件地放弃了210线,也放弃了麦地。
这片麦地面积很大,摊在210 线的两边,一直延续到I →J 段的三分之一路程。眼巴巴地望着好路不能走,李永刚很无奈,折叠起图纸,右手一挥,喊了声喋,领着队伍拐进了西南的树林子。
天色很暗,林子很密,三步之隔就见不着了影子。近一个小时挪走了1 ㎞多点儿,这样的行军速度太糟糕,大家商量了一下,拐回到了麦地。雨小了一些,天色来了点小夜光,能见度到了十几米。穿插开阔地很危险,李永刚将队伍分成了两拨,他和王帮根打头阵,于新伟和张高峰断后,两拨人马拉开了百十米。
向着东南穿插了一段路后,该往西南拐了。李永刚停了下来,等到后面的过来了,嘱咐大家注意了,接下去的这一路距离210 线小土公路不远,尽量靠着森林边缘走,要有情况就往林子里跑,不要等了,直接到110 线大土公路会合。说着话,总觉得不对劲,可就是想不起来问题在哪。他想了一下,这都大半夜了,森林里太危险,便又嘱咐道,张高峰跟他跑,王帮根和于新伟一组,两个人一组绝对不能跑散。这一说才发现,身边就两位听他说话,少了于新伟。他轻轻地喊了两声双枪王,没见回答。咋搞的,就这半公里麦地把人给丢了。张高峰反应了过来,走了一半路时双枪王就没人了,当时他还招呼过呢,没见答应,他也没在乎,可能就是那会儿走丢了。可这是开阔地,再咋的也不可能走丢,这一路也没见着假设敌,就算是有陷阱,掉下去也会哼叫一声。莫名其妙人就给丢了,张高峰紧张得身上一阵阵发热,嘴里不停地念着怪了怪了。
“怪啥?”王帮根对张高峰不满得很,要是怪了,就怪走在前面的那一位,身后没了动静也不知道。
张高峰没话好说。他是询问过的,问题是没听见回答他没在意,而且回头没看见影子也没在意。这话他敢说吗,说了自讨没趣,自找挨骂。
人丢得莫名其妙,必须找回来才行。按张高峰说的也就是5 分钟前的事,李永刚决定往回走上百十米,张高峰负责走过的路线,他和王帮根往左右两面看看,找到人了打口哨。
李永刚往回走了一小截子,听见了嗦嗦声,侧耳听了听,声音是从左前方传出来的。他谨慎地往那个方向走了十几步,发现左前方隐约地出现了一个影子,赶忙蹲下身子,透过麦穗缝隙观察着,打了两声嗦嗦嗦哆,没见答应。他分析了一下,按理,一个人走夜路不会是假设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参赛队员。可瞧听见了口哨声也不害怕的德性,好像也不是。如果是双枪王应该回应暗号,挨得这么近了不可能听不见。
王帮根和张高峰一听口哨声高兴坏了,全跑了过来,一看就李永刚一个人待在麦地里,打蔫了。张高峰泄气地说,怎么搞的,打了口哨还是少了双枪王。王帮根骂了句他奶奶的跑哪看欧妞小丫丫了。李永刚嘘了一声,伸手指着左前方。他们一看,啥也没有。李永刚也傻了眼,就刚才三个人碰了个头,影子又给晃没了,不过嗦嗦声还在。王帮根等不住了,跟两位说,他一个人,咱们三个人,不怕,跑过去看看。
循着声音,他们找到了影子。张高峰打了一声嗦嗦嗦哆,不见应答,也不见有别的反应。这就怪了。王帮根说,他奶奶的,挨近一点看看。他悄悄地斜插了过去,离影子只有两三步远了,隐约看到背上鼓鼓地突着,肯定是参赛队员,现在下着小雨,雨衣裹着背囊呢。他大了大胆子,轻声地喊了两句双枪王,前面的人嗯了一声,可双脚还是没停下,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打着八字步,像是喝醉了酒,走得摇摇晃晃的。王帮根不管了,站起来跟在了后面,说了声手枪掉了,前面的人又嗯了一声,不过这次双脚停了下来。王帮根一看,又叫了一声双枪王。前面的人转过了身子,嗯嗯了两声,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铁人哪。王帮根高兴坏了,赶快跑过去,一瞧,傻愣了,这家伙站在那儿,身子一晃一晃地呼呼着呢。
刚才拐上了麦地,脚下的路好走了,于新伟的瞌睡虫就跟着爬上来了。四个人里就他睡得最少,三天三夜满打满算,只是昨天傍晚侦察前在G 点南面的林子里眯盹过个把小时。刚才插向东南的半公里麦地他是撑着眼睛走过来的,后来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就这么睡着走着,左腿迈出的步子稍稍大了一点,所以一直偏右,到这会儿都偏离了路线50m 之余。
找到人了,李永刚放心了,让于新伟喝了点水,拿凉水抹了几把脸,继续出发。他要跑前面先行侦察,可又不放心张高峰,只好让王帮根也留在了后面一起盯着。
于新伟睡了这一路,还是瞌睡得很,不一会儿又眯上了眼睛,步子跟着慢了下来。两个监督的SONG人实在受不了,不一会儿就得停下喊一声跟上,这活儿实在太累,还不如当尖刀兵的舒服。李永刚没办法,只好跑到最后跟两个SONG人换了个活儿,一边走着,一边提醒:
快到了!
别睡着了!
到前面找个地方好好睡!
坚持一下哦!
……
于新伟不停地嗯着,不停地用手撑着眼皮,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嗯了几声又睡开了。李永刚实在没辙,只好过一小会儿就捅一下于新伟的身体。就这动作也止不住瞌睡虫。没办法了,他便叫于新伟跟上他骂娘:
我靠!
什么他娘的爱尔纳!
下辈子喋啥也不喋这行了!
……
这办法灵,于新伟这SONG人也是,骂上一句便清醒片刻。
走完麦地,就到了210 线小土公路和110 线大土公路的交叉路口。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准备向着东南斜线穿插,一次性穿过两条公路。埋伏在路边观察了5 分钟,四周一直静悄悄。看来不会有情况,就算有也就十几米的开阔地,强行突破,只要进入对面的林子就好办了,按这两夜的经验,假设敌不敢在夜里进入林子。
确实,他们真的运气上了,走上公路时只有自己嚓嚓的脚步声,走进林子时只有自己嗦嗦的身体摩擦树叶声。走了几十步,进入了森林腹地,这下好了,万无一失了,最难行的关节点给解决了。狼崽子屁颠得很,率先发言的是王帮根,还是那句老话,该死的娃娃球朝天。心情一好,大家都不计较这句话的不吉利了,这么大的林子,这么黑的雨夜,哪能撞上人呢,别撞上野兽就行了。张高峰提醒大家不能再往里头去了,千万别撞上狗熊。于新伟一听,又想起了昨夜与狗熊的遭遇战。我靠,到了东欧狗熊面前,狼崽子再厉害也不过是熊掌里的一团黄皮肉包子。李永刚考虑了一下,同意稍稍往公路边靠靠。谁知命令还没来得及发出,枪声就起来了,十几条枪喷着长长的火舌,十几道手电刷地照射到了他们的身上。
闪人!
四个人异口同声大喊,朝着预定的方向跑去。
李勇刚把雨衣的帽子往后一撂,赶忙往东面跑去。身后的嗦嗦声一直不断,可喘气声稍稍小了一些,照射过来的手电光也弱了一些。东面是森林腹地,林子不是一般的密集,顾不上野兽了,钻进去再说。没想到,头进去了,背囊被粗壮的树枝卡住了,右膝盖硌在了树干上,一阵疼痛钻进了心窝,右脚根本无力挪动,整个人半趴着靠在了树干上。没待他直起身子,一股热热的粗气透射到了脖子,紧接着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抓住了他的双臂。他不知道膝盖骨是不是断裂了,根本无法撑住小腿,整个儿是被搀扶着拖回公路的。
三个SONG人已经坐在了公路,瞪着眼看着李永刚,啥话也不说。刚才四个人往四个方向跑的,怎么搞的还是全部被包了黄皮包子。李永刚的心彻底凉了。这回完了,全军覆灭了。他挨着王帮根一屁股坐下,膝盖疼得厉害,赶快捋上裤子看看情况。王帮根探头一看,皮破了,渗着血,肉乌青了,不知道伤着了骨头没有,他赶忙掏出药品处理伤情。
“喂喂,打手电,快打手电了。”王帮根不客气了,把人搞伤了,还不要干点活?他挥着手臂指使着假设敌,“你,过来,你也过来,都过来,照着。”
假设敌全都跑了过来帮着打手电。
王帮根又指使开了张高峰:“哥斯拉,跟他们说去,好汉哥的6 分不罚了。”
来了辆车子,下来一个女军官,披着军大衣,仰着脑袋,一副不可一世的德性。张高峰一见,捏着手电迎了上去。余光里能见着对方的鼻子特高,头发也是金色的,就是不知道眼睛是不是灰蓝的。他奉承了两句,看到对方笑了,便跟着交涉开了:“瞧这伤情,少交一张罚分条吧。”
女军官不说话,摇了摇头,走到了李永刚身边。张高峰屁股后面跟得紧紧的,不管人家答不答理,光顾不停地叨叨,现在他的任务就是这一顶。
于新伟在黑乎乎的世界里瞅着一边的亮堂,瞅得有些无聊,便动开了心思,想着跑人。他转过身去,趴在地上爬了两步,回头一看,我靠,还是没人注意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溜!他从地上起来,猫着身子弯着腰钻进了林子。
假设敌被一阵嗦嗦的摩擦声惊动了,拿手电一扫,发现少了一个猎物,十几个人打着手电朝着声音追了过去。于新伟一听哇啦声叫开了,思忖着是奔自己来的,站起身来就跑。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再跑了,只能就近隐蔽,在一个深草丛中全身伏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着。假设敌搜索了一番,叽哩咕噜地骂着。于新伟太熟悉那个词了,Fuck,因为他就拿这个词骂过人家,他可以想象得出,这拨欧兄肯定气恼得很,离了三步远的大活人莫名其妙就给跑掉了。他不生气,高兴都来不及呢,现在这个词越听越过瘾。
没找出个结果,假设敌只好回到了公路。
于新伟暗自窃喜,往南面走了一段路后挪近路边,等到了三位过来,悄悄地跟在了后面,吹了声口哨,大大咧咧地走出了林子与大家会合。
“他娘的,喋哪去了?”李永刚拿树枝敲了敲于新伟的屁股,膝盖疼得很,不过能下地了,他只好拄着拐杖赶路。
“溜了。”于新伟高兴得很,顾不得询问李永刚的伤势。
“他奶奶的,又少交了一张罚分条。”王帮根也很高兴,提议道,“说好了,谁的罚分条留得多,回国后谁请客。”
“嗬,你是不用请了,哪次交罚款都有你的份。”于新伟说,“这次是不是交给了女军官?”
“晕!”张高峰一听,这次还真是女军官收了罚分条。
调侃得正高兴,森林里又冲出了一拨假设敌。这回他们不跑了,也不站住,照直走着自己的路。假设敌的人数不少,三个人负责抓一个,一旁还闲着一个。张高峰告诉对方刚刚罚了款,说这话时他很是理直气壮,因为按规定,罚款后200m内再次被抓是不交罚分条的。可这次没门,假设敌不提规定,就要罚分条。缠了半个多小时没理好讲,不交就不给走人。李永刚气恼了,脚上有伤,这路本来就走得不快,这一磨蹭又得超时,得,交了吧。
这一夜够倒霉的,转眼间就交出去了七张条子。
老天爷又下起了大雨。
进林子还是走公路?大家都很犹豫。王帮根骂了句他奶奶的,我就不信北极熊这么罚下去,比赛规则到底还有没有用?张高峰一听,坚决赞同走上一段公路再进林子,谁敢再罚,跟谁干了。于新伟一听,我靠,走。李永刚也是,受伤的膝盖要再碰撞树干枝条,哪受得了啊,喋,喋上一段路再说。
又是百十米出去,哗哗的雨声里传来了嚷嚷声。刚才都说得掷地有声,可真的要应验时,他们全吓坏了,一个个自觉得很,赶快拐进了林子。不一会儿嚷声没了,脚步声渐行渐近了。他们伏在树背后一动不敢动,屏着呼吸,等了十几分钟,脚步声远去了才敢出声。
公路不敢走了,隔了百十米就有一群人。看来“重罚”条规今晚不起作用了,还是走林子吧。雨时大时小,下下停停,林子的地面都是烂叶子,一踩下去水就没过了小腿。实在太艰难了,王帮根说了一句懒人有懒福,提议上公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