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裙下臣》 · 尔屿 · 2026-07-28
元修手快,忙将图纸放进怀里。
赵千俞对梁嬿的到来颇感意外,因为他专程挑了梁嬿午睡的时候到书房来。
面具是万万不能被梁嬿发现的,至少不是现在。
幸是穿了件宽袖衣衫,又借着笔架的遮掩,赵千俞迅速将面具收进宽大的衣袖中。
元修看了赵千俞一眼,得到男子点头默认后,速速撤离书房,走之前拉着跟在梁嬿后面一前一后进书房的贴身婢女秋月一起出了书房。
梁嬿只是隔得远,不是眼瞎,自然是看见他将物什放进袖中。
也看见秋月被元修拉出书房。
这俩主仆神神秘秘。
“藏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是本宫不能看见的?”梁嬿站在书桌前,手掌从袖中伸出,示意他将东西拿出来。
赵千俞合上她手掌,笑道:“是送给长公主的大礼,现在还不能给你看。”
就是不知届时是惊喜还是惊吓。
“神神秘秘,本宫便等着你送礼那日。”梁嬿收手,也不打算知道他藏进去的东西,待他想给她看的那日,便知道了。
但,依照梁嬿对十七的了解,他藏起来的东西,定不是好东西嘞。
眼睑垂下,梁嬿看见书案上的几本兵书。
这几本兵书还是她早前从裴言川那里借来的。
兵书翻开,瞧着模样应是他适才读过。
想来以前的十七酷爱看兵书,可到了姜国,寄人篱下,他连想看的书都需要经她给他寻来。
可怜的十七。
梁嬿再次有几分同情他。
赵千俞顺着梁嬿的视线看去,见她盯着他提前放在书案上的几本兵书时,他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
在梁嬿的注视下,赵千俞将书合上,习惯性翻面,将书背朝上。
一想到身无长物的十七要送她东西,他身无分无,竟还想着送她东西,梁嬿便觉得心里一暖。
“拿人手短,本宫素来不是只知收礼,不懂回礼之人,”立在书案前,梁嬿潋滟的眸子眨了眨,看向挺拔的男子,道:“你想要什么?”
女子丹唇轻扬,眉眼弯弯,如夜里天边玄月,又似漫天繁星。
芙蓉如面,细腰如柳;雪脯盈盈,红若樱桃。
赵千俞垂手,指腹摩挲腰间凤鸟玉佩,目光却凝在她姣好的容颜上。
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干你
赵千俞动动唇,没将两字说出来。
梁嬿通过他唇形,认出他想要说的那两字。
面上一热,也不知是午睡后的燥热,还是别的原因。
梁嬿恼他一眼,声音小了几分,道:“青天白日,说什么浑话。”
看着她面颊娇红,赵千俞装糊涂,不明所以,道:“我说什么了?什么浑话?我还未出声。”
小狐狸炸毛的模样,真好看。
梁嬿拧眉,她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梁嬿不愿跟他说话,拎着裙摆转身欲走。
手臂被他拉住,梁嬿皱着一张脸扭过头去,不悦道:“放手!”
赵千俞非但没有松手,虎口反而更用劲了,“长公主寻我作甚?”
“就不告诉你。”
梁嬿将唇抿得紧紧,摇摇头,偏不告诉他。
她午睡醒来没见到十七,虽然这次没有做噩梦,但是她就是想醒来第一眼就瞧见十七。
所以,梁嬿听下人说十七在书房,她便匆匆来到书房。
女子娇唇紧抿,纤长的乌睫随着眨眼的动作忽上忽下,好似长长的羽毛,轻轻拨动他的心。
赵千俞手臂用力,将梁嬿拉到怀中。
双臂环住她腰肢,而女子身后是坚硬的桌沿。
赵千俞就这样毫不费力把梁嬿圈在怀里。
夜里的亲昵是缠绵悱恻,而像白日这样抱着她静静看着,却是头一遭。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间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赵千俞垂眸看着略微得意的女子,乌眸中印着她姣好的容颜,“跟我说说,急着寻我作甚?”
梁嬿摇头,指尖抚摸他眉眼,以及他眼尾的泪痣,“不告诉你。”
“说说。”
赵千俞仍旧没松手,手背抵在桌沿,让梁嬿腰肢不至于被硬硬的桌沿硌疼。
倒不是非要逼着梁嬿说出答案,只是赵千俞觉得两人就这样玩玩闹闹挺好。
梁嬿还是摇头,指腹在他眼尾的泪痣上画圈。
画着画着,指腹又落到他挺立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他鼻尖。
而十七,便由着她玩弄,也不抚下她手。
“说说。”
赵千俞趁梁嬿不备,偷偷亲了亲她唇。
而后离开,但又没有完全离开,稍稍一动,便又能碰到那樱唇。
赵千俞在她唇瓣轻声道:“说说。”
梁嬿摇头,手臂挽住他俯身下来的脖子,撒娇道:“不告诉你。”
仰头,娇艳的唇瓣亲亲他唇角。
“就不告诉你。”
“那让我猜猜,”赵千俞回吻她,道:“长公主是想我了?”
梁嬿轻哼一声,抿唇道:“就不告诉你。”
口脂早已弄花,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娇艳。
赵千俞:“那便是想我了。”
单手扣住梁嬿后脑,赵千俞家含住她弄花的樱唇。
梁嬿唇瓣翕合,更方便了他。
纤细的手臂往下压了压,让十七更靠近她。
三千乌发如绸缎般垂落书案,梁嬿盈盈细腰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而男子遒劲的双臂环着她杨柳腰。
轻轻吻着她。
秋风凉爽,屋檐下的金灿眼光照进书房,映照在女子扬起的纤白玉颈上。
静谧美好。
接连下了两场秋雨,天气逐渐转凉,树上的绿叶接连变黄,秋风一吹,卷起片片枯叶,好似振翅起舞的蝴蝶。
梁嬿喜欢穿的诃子裙被收进衣柜,而她也换上了交领衣裳。
两场秋雨的功夫,转眼便到了太后寿宴前几天。
少帝派人送来一张寿宴座位表。
今年是太后四十岁寿辰,姜国周边几国皆来京城贺寿,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从未在姜国边境挑起战事的南朝。
先帝在世时,与南朝武宗帝有着深厚的交情,姜国与南朝交往十分密切,逢年过节两位国君皆会书信互相道贺。
先帝驾崩以后,少帝梁熠继位,虽未像先前那般与武宗帝交往频繁,但逢年过节,梁熠该与武宗帝的往来还是传了信函过去。
梁熠年少,自是不像先帝那般和武宗帝相谈甚欢。
姜国和南朝素来交好。
这次太后四十岁寿宴,武宗帝自然是派使团前来贺寿。
而武宗帝的三儿子睿王赵千俞将护送寿礼,随使团一同入京。
这件事不知怎得便在朝堂上传遍了,众人皆知那个骁勇善战从不露面的睿王殿下要来京城。
有两三个能参加寿宴的贵女更是欣喜不已,皆想一睹这位睿王的真面目。
梁熠自是懂他姐姐梁嬿的,故而将宴会座位表送到长公主府,倘若梁嬿没意见,宴会那日的座位便就这样定下来。
内侍将座位图送来时,赵千俞恰好在屋中看梁嬿插花。
梁嬿觉得没什么好避开十七的,便就当着他的面在桌案上摊开图纸。
长长的绒毯将整个宫殿分为左右两边,而梁嬿所坐的席位对面,正是南朝使团的席位,而她正对面坐的人,是她一直只在旁人口中听到的男子
——赵千俞。
而真正的赵千俞,此刻端起一杯茶水,垂眸淡淡瞥一眼座位图,当看到他名字出现在图中时,不由勾了勾唇角。
哦,还有他的座位。
和梁嬿面对面呢。
那岂不是在寿宴上,就能肆无忌惮盯着淼淼看。
浅浅呷茶,赵千俞敛了笑容。
男子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悠闲地把玩茶杯,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饶有兴致看着樱唇轻抿的梁嬿。
修长的手指一圈一圈把玩茶杯,赵千俞一直在等梁嬿说话,但梁嬿却未置一词。女子秀眉轻轻拧起,似乎对座位不是很满意。
面对面都不满意,她想如何?
紧挨着?
赵千俞放下茶杯,指节轻扣桌面。
“咚咚”的沉闷声下,梁嬿抬头,目光也从图上挪到他身上。
赵千俞唇角轻扯,淡声道:“陛下倒是什么安排好了,睿王一行都还没来京城,寿宴座位便安排好了。”
“长公主定是欢喜,”赵千俞指了指两人的位子,平静道:“抬眼就能看见睿王。”
“你又乱吃味。”
梁嬿蹙眉,她一直不说话,便是在想如何让梁熠将座位换换,把南朝使团的席位往后挪挪。
上次梁熠问十七可愿入赘,十七拒绝了。
梁熠便借寿宴睿王来京城故意气十七,这才将宴会坐席安排成这样。
果然,醋王又醋了。
“整个南朝使团的席位与越国使团换换。”梁嬿对内侍道,以免面前这人醋意横生。
内侍点头。
赵千俞垂眸,按住梁嬿收图的手,从她手里将图纸拿出。
叠好图,赵千俞交到内侍手中,声线清冷,道:“位置不用改,睿王就坐他该坐的席位。”
复而,赵千俞看向梁嬿,道:“长公主不用顾忌我的感受。越国是战败国,怎能坐到南朝前面?陛下这样安排,自是有陛下的道理,既考虑到了长公主,又不伤姜国和南朝的交情。”
他煞费苦心等来的寿宴,恰逢梁熠白白送一个好机会,他岂有让梁嬿拱手送出去的道理?
梁嬿思忖,确乎如十七所言。
是她肤浅了。
梁嬿对内侍道:“回去告诉陛下,座位不改,便就那样罢。”
“喏,既然殿下没有异议,奴婢便回宫复命了。”
内侍端着拂尘,出了屋子。
“真乖。”
赵千俞低喃一句,从桌上递了一枝花给梁嬿。
适才内侍来时,插花只进行了一半。
“别以为本宫不知你的小把戏。”梁嬿接过花,恼他一眼,道:“不过是不想让你独自生闷气罢了。陛下安排睿王坐哪便坐哪罢。”
赵千俞起身,倒了杯茶水。
去到梁嬿身边,轻轻放下茶杯。
赵千俞眉眼轻扬,在梁嬿耳畔轻声说道:“谢长公主的宠爱。”
他的小把戏,她还不知。
若是知道,宴会的戏,便不好看了。
夜里这般亲昵就算了,如今屋中还有侍女在,梁嬿面子还是要的,推搡着他坐回原位去。
赵千俞笑笑,离开道:“我去厨房给长公主寻点果子来。”
梁嬿自然是希望他走得越远越好,便没留他,恨不得他这一去厨房花上小半个时辰。
届时她花也插完了。
元修跟着赵千俞从屋中出来。
元修跟在赵千俞身边数年,这长公主府待了两月,这两月时间着实让元修惊讶。
每日都能看到他家殿下舔着脸与长公主服软,也看见他家殿下在惹长公主生气的边缘反复哄骗长公主。
元修每日都怀疑殿下跌落山崖时,不仅伤了记忆,还将脑子伤了些。
往日的威严不复存在,面前的男子丝毫不像他认识的叱咤沙场的睿王殿下。
邪门。
今年邪门的事情,特别多。
但有件事,元修不得不说。
没有仆人的长廊上,元修叫住赵千俞,试探性说道:“公子,您这样骗长公主,怕是不好吧。”
赵千俞停住步子,转身看他,眉眼低沉,冷眸扫向他。
对了!
就在这个眼神。
元修这才踏实不少,就是头皮有些发麻。
元修顶着强大的气场,深深呼吸,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长公主定然是不喜欢公子拿睿王戏弄她。”
不喜欢吗?
赵千俞眉目一紧,她喜欢得紧。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指腹摸了摸腰间的凤鸟玉佩,赵千俞没回答元修,转身去了厨房挑捡水果。
若生气,倒好了。
证明她心里想的,是十七。
倘若欢喜。
那梁嬿应该很庆幸吧,庆幸……
赵千俞也说不出庆幸什么,但他总觉得谎言被揭穿那刻,梁嬿更多的是庆幸。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南朝使团进京的日子。
“公子,一个好消息!”元修出现在赵千俞面前,眼底藏不住高兴。
“何时慌慌张张?”赵千俞立在床边看景,眼皮轻轻一抬,淡声道:“说。”
元修喜道:“顾将军随使团来京城了!”
赵千俞蹙眉,颇为惊讶,“他来作甚?”
两人谈论的顾将军,正是赵千俞的表哥顾昀。
此前随赵千俞一同去南疆巡视的也正是顾昀。
表哥不在南疆好好待着,来姜国作甚?
元修猜道:“顾将军定是等不及公子回朝,向陛下求了旨跟谁使团入京。”
怕不是如元修所想吧。
赵千俞了解他表哥的性子。
表哥是素来照顾他,但也喜欢看他笑话。
如今表哥随使团来京城,怕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想他骁勇半生,竟生生被摆了一道,稀里糊涂成了越国败将,姜国战俘。
奇耻大辱!
“公子放心,顾将军知晓公子隐瞒身份,会配合公子的。”元修补充道。
赵千俞面色稍缓,问道:“使团如今到何处了?”
元修:“瞧日头,估摸着已经到了京城鸿胪客馆。”
姜国,京城,鸿胪客馆。
鸿胪客馆前面不远便是鸿胪寺。
他国使团借留宿在鸿胪客馆,由鸿胪寺负责接待。
正是太后寿宴前夕,各国使团接连入京,鸿胪客馆前车水马龙。
一辆华丽马车稳稳停在鸿胪客馆门口。
纤纤素手撩起帘子,梁嬿看见偌大的“鸿胪客馆”这四个字,拧眉看向同坐马车里的男子。
梁嬿不悦,声音淡了些,也冷了些,道:“本宫说了不来,你这是何意?本宫对睿王不感兴趣。”
今日南朝使团入京,南朝那位跟着使团一同入住鸿胪客馆。
十七起初挑明了要带她来鸿胪客馆看看,但梁嬿拒绝了。
哪知十七又说府上闷,想出府转转,梁嬿便随他出来散散心。
可这一散心,便散到了鸿胪客馆。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思,”梁嬿生气,揉揉他脸颊,道:“你吃味了,还偏生不承认,非要来看看睿王什么模样。”
梁嬿伸手给男子整理衣领,语重心长,道:“十七呀,本宫也没见过睿王的模样,听说他整日戴了半副狰狞的面具。那面具你在画上也见过的,很可怕。睿王面具下的面容,定是没有十七俊朗。乖,听话,我们回府。”
赵千俞笑笑,没说话,抱着梁嬿便下了马车。
梁嬿没想到十七这般横,忙将头埋进他怀中,遮住面庞,低声道:“客馆外面人多眼杂,你放本宫下来。”
马车边,赵千俞放下梁嬿,替她整理仪容,道:“等下回府。”
赵千俞眼眸含笑,道:“若是今日睿王没随使团来京城呢?”
梁嬿仰头看他,顺着他话说道:“那他能去哪里?”
赵千俞耸耸肩,“不知。”
两人在马车边僵持了一会儿,梁嬿指了指鸿胪客馆对面的茶楼,“去二楼看看,能看到睿王进出客馆。”
赵千俞抬眼,顺着梁嬿指的方向看去。
那茶楼就在鸿胪客馆对面,角度极佳。
就在赵千俞准备牵着梁嬿去茶楼时,身侧传来熟悉的嗓音。
“这位姑娘,请留步。”
赵千俞轻咬牙齿,眉眼低沉。
下一刻,他便被梁嬿牵着回身。
一锦衣华服男子端端站在前面,眉飞入鬓,细长的黑眸有几分锐利,面目倒是和善;男子腰间系了根金色腰带,腰带上系了枚提通透莹润的白玉玉佩。
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顾昀没看赵千俞,倒是将和善的目光投向梁嬿,道:“鄙人是随使团入京的南朝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问姑娘一个地方。”
他早就听元修来信,说赵千俞赖在姜国长公主身边不走,温顺得像只狸奴一样。
他今日倒要看看,他这个不好惹的表弟有多温顺。
适才顾昀在客馆外面看了有一阵。
啧啧啧。
赵千俞哪有位王爷的威严,真真是只听话的狸奴。
想必眼前这位,便是姜国长公主。
梁嬿一听是南朝人,便想到了那位素未蒙面的男子。
不知为何,梁嬿竟有种道不出的亲切。
“公子欲去何处?”梁嬿问道。
顾昀想着说是去长公主府,但他有些不想去找死了。
顾昀忙摆手,道:“算了算了,姑娘旁边这位小郎君一直盯着我,想把我吃了的心都有了,我还是去问别人算了。”
梁嬿回头,看眼眉头高蹙、面色不佳的十七。
确实是……有几分渗人。
顾昀忽略赵千俞不善的目光,转眸对梁嬿道:“这样吧,我不问了,姑娘可有要问我的事情?我们南朝有许多好玩的物什。”
梁嬿思忖一阵,打心里讲,她还是比较好奇传闻中杀伐果断的睿王是何模样。
究竟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是因为面目生得可怖,才戴了个一样可怖的面具。
梁嬿期待的眼神微微发出光芒,好奇道:“睿王可在客馆歇下了?”
顾昀“哦”一声,尾音上扬。
赵千俞蹙眉,指腹摩挲,不善的目光给顾昀递去眼神,示意他好好说话。
顾昀看了赵千俞一眼,又看向梁嬿,道:“睿王,那不就是睿王吗?”
作者有话说:
十七:表哥,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