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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暖月》》 · 赵轻寒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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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你可以走了吗?我想请你吃饭。”李若缺不知何时已走到我们身边。

我向秦天请示:“总监,我能走了么?”

秦天用一种近似探究的目光扫过李若缺,“你忘了那个T?S春季主打产品的CASE还没完成吗?”

“……你不是说那个不急吗?”我诧异。

“昨天T?S那边的人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们希望尽快看到方案。”

“啊?那怎么办?”

“今天加班。”

“可是……”

“这是命令。我会算你加班费的。”秦天的语气沉了一下。

我知道秦天一谈起公事就是说一不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

“那我们先走了,不好意思。”秦天对李若缺说。

“没关系,我跟你们一起去。”李若缺无所谓道。

秦天英眉微蹙,“我们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我想你不能以个人名义进入我们公司。”

李若缺耸耸肩,“那我就在停车场等着。”

我对李若缺说:“我和秦天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我们下次再约吧。”

“我不喜欢下次再约。”他对我浅浅一笑,“你们加你们的班,不用顾虑我,我可以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你这样会让她分心。”秦天直了直身子。

“难道你不相信她的专业么?”李若缺勾起嘴角。

我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摩擦出了一点火药味,只好顺从李若缺的坚持,对秦天说道:“总监,让他去吧,我不会分心的。”

秦天听了我的话,退让一步,答应了我的请求。

在停车场泊好车后,李若缺就倚在自己的车子上,双手插口袋。

“弦,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他的微笑看上去异常温暖。

“可是……”

“上弦,我们走。”秦天说话间已经走向了出口。

我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他等在这里很奇怪哎。”

秦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若缺,“你跟我们一起去公司吧。”

李若缺闻言嘴角上扬,很快地走了过来。

我们来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入夜了。秦天打开公司的大门,里面漆黑一片。

我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电灯开关,在摸到开关准备按下的一瞬间,另一只手覆盖在了我的手上。我侧过头,鼻子触到了毛衣的质感,应该是秦天,李若缺今天穿的是皮衣。覆在我手上的那只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久久没有拿开。

我用力按下电源开关,大堂的白色吊灯霎时间亮起,让人感觉非常不适应。在我的晃神之中,那只手早已撤离我的手背。

眼睛终于慢慢适应了有光的环境,我转过头对李若缺说:“我们要去工作了,你一个呆着行么?”

“没问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先填饱肚子?”

他不说我还不觉得,没吃过晚饭的肚子早已经在发出抗议了。

“可是我们没有买吃的……要不我去买?”我摸摸肚子,瘪了。

“不用了,我办公室还有一些食品商拿来的零食,够我们三个人填饱肚子了。”秦天说。

我用羡慕的语气感叹道:“当头儿就是好,还有免费零食的福利。”

“你喜欢的话,以后他们拿来我都给你。”秦天一副对零食不感兴趣的样子。

“那敢情好。”我开心起来,“不过加班费还得另算啊,不能拿零食抵消了。”

秦天一脸无奈地看着我,“还会欠你这点钱吗?”

“我们小老百姓缺的就是这点钱……”我刚要乘机诉苦,以争取得到最大利益,却被李若缺接过话头儿。

“我们去吃东西吧,这样你们也有力气投入工作。”

秦天点点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一大袋零食出来。

“哇!烤猪脚、桂花糕、原味薯片……”我看着秦天把袋子里的食物倒在桌子上,止不住惊叹,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零食啊!

秦天笑了笑,“快吃吧,都是你最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谨经常提到。”

“噢。”

我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饿狼似地扑向那一堆食物,把包装袋一个个拆开。秦天和李若缺也坐下来一起吃。

“弦,你知道薯片是怎么诞生的吗?”李若缺把一片薯片放进嘴里,轻声问道。

“不知道。它是怎么诞生的?”这小小的薯片莫非也有什么大来头?

“一个美国厨师有一天被他的食客嫌弃自己做的薯条太粗,他连续把薯条切细了好几次都还是没有得到食客的认同。于是他一气之下就把土豆切成很薄的一片片下锅炸,心想着这样食客就没办法用叉子叉着吃,就达到了刁难食客的目的。”他又拿起一片薯片,用修长的手指递送到自己的嘴中,“谁知道,那个食客非但没有责怪他,还大加称赞。就这样,薯片渐渐成了最热门的快餐食品”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为这个故事下结论。

“对啊,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人算不如天算,怎么阻止怎么迂回都还是会发展到那一步。”李若缺斜眼看了看秦天。

秦天把手中的薯片包装拆开,“上弦,薯片终究是快餐食品,多吃对身体不好。”

我总感觉秦天话里有话,难道他觉得我跟李若缺有什么,所以帮谨提醒我?秦天似乎总是那么深不可测,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让我在对他加深好感的同时又忍不住保持一些距离。

“我知道了。”我不置可否地回应着,目光依然停留在小山似的食物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啊,头儿,这些零食都不是一个商家出产的。”

秦天接收到我探询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是一个商家代理了这些食物。”

“噢……原来如此。那个商家跟我的品位还蛮一致的嘛。”

我和秦天在他的办公室里围绕T?S的CASE讨论了将近三个小时,趁出来上厕所的间隙,我走到李若缺身边。他趴在我的办公桌上睡着了,他的脸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闭,眉头深锁。这些小细节透露出了它们主人内心的不安与孤独感。

他好像感觉到了旁边有人,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闭合的双眼缓缓打开。

“加班加好了?”他的声音透出一丝庸懒。

“还没有,还有一些细节要讨论……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不如先回去吧?”

“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也无所谓再多等一下。等你忙完了,我请你去吃宵夜。”

“好吧。”

“对了,这些东西是你写的?”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笔记本上。

“呃……随便写的。”我无聊的时候会在上面写一些小故事。

“我刚刚翻了一下,我觉得你很有写小说的潜力。”他带有赞赏意味地一笑,“有没有想过转行当作家?”

“当作家?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习惯每个月领固定薪水的日子。”

“也对。作家这种行当真的很难说,今天可能还排在畅销榜第一名,明天可能就没人认识你了。”他自嘲道。

“不要说这个了。”我扯开话题,“对了,为什么你这么坚持要请我吃饭?”

“因为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什么?”

“自从跟你吐露了心事以后,我突然发现自己轻松了很多。今天下午的拍摄进行得这么顺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恩人咯?”

“那要不要我以身相许?”他在笑,表情却带着几分认真。

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亦真亦幻的美感,让我失神半刻,直到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喂?”

“弦儿,我这里有两张清泓湖的门票,明天星期六一起去怎样?”谨在电话那头说着。

“清泓湖?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哎。”

“没关系,我们聊聊天马上就到了。”

“哦,那好吧。不过我不会跟你聊天的,免得出什么交通事故。”

“没想到你为了我这么珍惜自己的生命,我很感动啊。”

“……没想到你可以自恋到这种地步,我很感慨啊。”

“嘭!”突然身边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我扭头看去,一盆仙人球从办公桌的隔板上掉了下来,正砸在李若缺的手上。

“你没事吧?”我立刻凑过去看他的伤势。他的手指被刺破,慢慢地凝出了血珠,让我心中一紧。

“我没事。你继续打电话吧。”他抽了几张纸巾擦掉手上的血迹。

“这样不行,你被扎到那么多刺,万一细菌感染就糟了。”我抓起他的手,仔细察看着有没有刺留在里面。

他猛地反手握住我的手,“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我一时语塞,待到回神时,一下子从他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因为……以前有人告诉我,被仙人球刺到,处理得不好可能会得破伤风。”

他略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偏过头去,看到刚刚被自己丢在一边的手机,突然想到自己还在跟谨讲电话。

我马上拿起手机,但是只听见里面传来“嘟嘟”的声音。

回到家洗完澡,我浑身疲软地躺到床上。目光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游荡,突然定格般地落在了书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我起身走过去,拿起笔筒里的钥匙打开它。

里面是一本本整齐叠放着的书,封面各色各样,唯一相同的是印在上面的作者名字——李若缺。

这个名字曾无数次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助我逃离悬崖的边缘。我一度深信不疑,他就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最值得我去在乎的人。我从未把这个想法告诉过任何人,就像我妈曾跟我说的那样,把自己的事告诉别人,对别人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个故事而已。更何况这个故事在别人听来,一定会是可笑且愚蠢的。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然寄托这么深厚的感情,简直连我自己有时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可是就像李若缺所说的那样,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克制怎么迂回都终究会走到那一步。就像我和他的相遇,在我的意料之外,却似乎是早已被安排好的情节。这是老天在回应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吗?时间又会推着我走到怎样的境地中去?

我不想再去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继续躺回到床上。关上灯,四周陷入完全的黑色和寂静,就像一口被废弃很多年的枯井。黑暗如同井内不断繁衍的杂草和青苔,缠绕上我的胸口,让我感觉沉闷,更可怕的是,这种感觉让我愈发清醒。我向阳台望去,圆月悬空。

不安

与那轮圆月对峙到凌晨四点多我才稍有睡意,朦朦胧胧地合上了双眼……只一会儿工夫,我便被一阵重重的开门声惊醒。

我闭着眼睛抱怨:“妈……我好不容易睡着哎……”

“……”

“困死了……快点出去……”

“……我不是你妈。”

我蓦地睁开眼睛,看见谨黑着脸站在床边盯着我。

“你有病啊,才四点多来我家干吗?”我不耐烦地扯了扯被子。

“四点多?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了,看看天色。”

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已经有阳光照射进来了。

“不可能……我才睡了一会儿。”我死鸭子嘴硬,伸出手去摸闹钟。

闹钟呢?不在床头柜上,也不在地上。我从床上探出身体到处乱找。

一只手把闹钟递到我眼前。我一把接过闹钟,“谢谢……”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瞪一眼那只手的主人,“你怎么还在?”

“不然谁把闹钟找给你?”

“……”我低下头一看时间,果然指针快指向九点了。

“怎么样?是你自己睡糊涂了还是我有病?”

“……我说怎么闹钟找不到了呢,肯定是你拿走做了手脚。”

“喂!你连这点错误都不敢承认?”他的脸更添怒气,“我看你是不会承认更大的错误了。”

“什么错误?”我只是耍了下无赖,犯得着这么较真么?

“昨天晚上你跟李若缺在一起。”

他是用叙述的语气来讲这句话的,不留给我任何的撒谎余地。

“没错啊,秦天也在,我们在公司。”

“你跟秦天在公司,他去做什么?”

“他说想谢谢我的帮忙,所以等我下班请我吃饭。”

“只是这样?你为了他居然挂掉我的电话。”他逼进我,伸出双手把我扣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你都听到了?”我心中一颤。

“弦儿,我是个男人,我不可能纵容你跟别的男人搞暧昧。”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跟那个李若缺必须保持距离。”

“我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我偏过头躲过他寒气逼人的目光,“就好像我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你跟哪个女人来往。”

“弦儿,我已经分不清你到底是不干涉还是不关心……”他忽然紧紧地抱住我,“可是我知道你关心李若缺,你关心他。”

“谨,我……”我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渐渐加强,似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你什么?你说啊!”他低吼。

每次他都给我机会解释,可是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垂下头,感觉自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责备。

只是沉默。冬日早晨的金色阳光斜斜地流淌进房间,书本、杯子、甚至空气,都变成了它的所属物。它安安静静地占据着房间里的每一寸,包括两颗不安的心。

恍惚之间,他抬起我的下巴,薄薄的双唇压下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吻。他的舌尖在我的嘴里探索、缠绕、融合……空气像是被故意抽走,让人留不下任何余地去思考。他的手按住我的头,逼迫我配合他那极具占有意味的吻。

直到我感觉自己的脸燃烧起来,皮肤已经失去它脆弱的抵抗力,他才放开我。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突然抓了抓头发,“快起床啊!你忘了今天我们要去清泓湖么?”

“……”

他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浮起一个邪恶的笑,“你现在这样子很容易让我产生邪念……”

我猛地低下头一瞧。被子在刚刚的热吻中不知不觉被掀开,睡衣的一边吊带也滑落下来……

我一咬牙,对他说:“你看阳台上那盆花。”

“哪盆?”他好奇地向阳台望去,“啊!”

没错了,这就是百试百灵的防狼必杀技——踢狼下体。

“色狼!”我瞪他一眼。

“喂!你以前出招的时候不是让我看天花板的吗?”

“哪能一直叫你看天花板呐,你就算是傻子也不会信了。”

“……”

“小谨,怎么了?”我妈闻声而来,在门外问道。

“没事,妈。”他忍痛回答,忽然又露出那种邪恶的笑容,“妈,没想到您女儿的身材不错啊。”

我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吃痛地皱起了眉头,忍着没有出声。

“呵呵,那当然。我生的女儿就算学不到我当年的十分,也起码有七、八分吧。”我妈居然在门外自夸起来,“算你小子识货,你看我们弦儿那个屁股,那就是多子多福的命。”

他听了这句话,居然真的往我屁股看去。我见状连忙蒙住他的眼睛,“你丫嫌命长了啊?”

“妈,我看出来了,正好我想多生几个孩子,我跟您女儿简直太搭配了!”他“扑哧”一声笑出来。

“妈,这没您什么事儿了,快回您自己的房间去。”我得趁早阻止他们往更不良的话题上扯。

“死孩子!我跟小谨聊两句你就嫌我烦了?”

“没嫌没嫌,您快回去吧。”

“还是嫌,没嫌你会赶我走?”

“……真没嫌,主要是我想单独跟他聊一下。”

“噢,那我就不呆这儿招你们讨厌了。我去隔壁刘姨家了,你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恩,我知道了。”

听到我妈打开大门然后关上的声音,我舒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还蒙着谨的眼睛,连忙拿下来。

“你要跟我聊什么?”他揉揉眼睛。

“没什么,就是找个理由让我妈主动闪人。”

“我以为你会说些什么……”他眼神一暗,“你快点换好衣服,我出去等你。”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只是你的不忍和保护让我变得越来越懒惰,甚至不再愿意去费心寻求一个借口或编织一个谎言。我刻意忽视你的意愿,其实是在逃避给自己一个交代。我明了这一切,却不知该如何去寻找出口……

清泓湖在这座城市的最南端,以湖水清澈、风景旖旎闻名。从车窗望出去,湖面水平如镜,偶有微风抚过,让碧水倒映出的逶迤堤岸缓缓舞动起来,像极了从水墨画里轻跃而出的仙子。

“好美。”我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怎么样,没有后悔跟我来吧。”身边的人语气得意。

我收回目光转头看他,“你还挺会享受生活的啊。”

“老婆是用来疼的,生活是用来享受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这个真理还有后半句呢。得,我现在就享受生活去!”

他一把按住我正要打开车门的手,“急什么,先把住宿去安排好啦。”

“住宿?”不是一天来回么?

“对啊,妈没告诉你么?”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行李都没带,住什么住。”

“她帮你整理好了,就放在后备箱里。”

“……”妈,您是我亲妈么?

还没等我奋起反抗,他已经把车开到了湖边的宾馆。

“小姐,两间单人房!”我不等他开口,抢先一步说道。

“不用那么警惕吧,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今天早上就可以做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你敢!老娘可是传统女性!”

“噢……你想对我证明什么?”他摸摸下巴,向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请问……两位是要临湖的房间吗?”前台小姐用暧昧的眼光看着我们。

“对,要两间相邻的房。”他并不理会别人的眼光,坦然自若地说道。

我一边拉着行李跟着他走,一边批评着宾馆的装潢,“唉,怎么又是这种富丽堂皇的布置,建在湖边的宾馆应该装饰得淡雅一点才应景嘛。”

他倒退几步拿过我的行李箱,“路盲还嫌那么多,跟紧点。”

“……路盲就没有评论的资格了吗?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我两手叉腰,站定不动。

“好啦好啦,路盲最有评论的资格了。”他无奈地笑笑,拉起我的手往前走,“因为路盲走过的地方应该比较多。”

“……”

“到了,这是你的房间。”他停下,拿出房卡帮我打开门。

我正要进去,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截住,“弦?”

李若缺正站在我对面房间的门口朝我微笑,“好巧。”

“对啊,真的好巧。”我回以一笑,心中却悄悄地在为这次的相遇下定义,是巧合,还是……缘分?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恐怕是有人别有居心吧。” 谨目光冷凝地打量着李若缺,“对了,上次还没有跟你作自我介绍。我叫夏臣谨,是弦儿的男朋友,她妈妈的准女婿。”

李若缺似乎丝毫未察觉到气氛的尴尬,淡然一笑,“我知道,弦跟我提到过你。”

“弦?如果你跟我女朋友不是很熟,请你叫她的全名。”

“夏先生,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白发如新,倾盖如故’吗?相处时间久不久根本不是感情深浅的关键。”

“你们文人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她是我女朋友,这是事实,你懂么?”

“当然,我当然了解事实是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

“弦儿,我们进去。”谨不由分说,把我拉进房间,“嘭”地一声甩上了门。

“谨,你刚刚那样讲话……”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你怀疑是我把他叫来的?”

他在床上坐下,背部因为深呼吸而起伏,“不是,我不想让他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气氛。”

我心头一紧,突然跳上床抱住他的背,连我自己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会的……我不会的……”我喃喃地对他承诺着,却好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也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做,身体轻颤一下,随后伸出手向后轻拍我的头,“弦儿,我相信你。”

经过白天一系列的游玩项目,我已经精疲力竭,身体瘫软地躺在湖边的草地上。谨在我身边躺下,伸过来一只手臂垫在我的脑袋下面。

太阳缓缓下沉,天际燃烧着瑰丽红艳的火烧云,翻滚的云团与宁静的湖面形成鲜明对比,在我的眼中渐渐融合成一副绮丽无比的画面。

“我以前就一直希望自己的初吻能发生在一个有海水又有火烧云的场景里,虽然现在看到的是湖水,不过一点也不逊色。可惜……我的初吻早就莫名其妙地没了……”一想到这里,我扭过头嗔怪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我就知道……”

“什么?”

“那果然是你的初吻。”

“你……”

“需不需要我牺牲一下色相,满足你的愿望?”他把头凑过来。

我正要拒绝,他的嘴唇却抢先一步迎合上来。他的吻温柔缠绵,与早上的那个完全不同,让我的心在此情此景中不经意间被染上火烧云的色彩……

“你的脸很红。”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我别过头躲开他的目光,“热嘛……快点去买瓶水,我渴了。”

“弦儿,现在的你看上去很像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哎。”

“滚!我不要看到你,快点去买水!”

他站起来,“好吧,给你点时间缓解害羞的感觉。”说着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坐起来继续欣赏眼前的湖光山色。

“不小心看到了一场好戏。”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转过头,果然是他,“你……刚刚都看到了?”

“恩,你跟你男朋友感情很好啊。”他走到我身边坐下,见我没有说话,便自顾自地接下去说:“不过,我觉得他不适合你。你们不是同一种人。”

“同一种人?”

“对,就好像……我们就是同一种人。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他怎么知道?!我一直以为,把自己跟他归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就在此时,他竟然也说出了这样的感觉,如此契合……

“弦,你知道青藤文学奖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去,“知道,听说这个奖是专门用来选拔优秀的青年文学家,在国内颇有影响力。”

“没错,再过一个礼拜就是青藤奖的征稿启始日。”他顿了顿,“我希望,你能帮我得到这个奖。”

“我?”

“就是你。你写在笔记本里的那个故事《时光之书》我非常喜欢,虽然它还没有被完成,但是只要能够写完它,拿它去参赛一定可以夺冠。”

“你的意思是要用我的作品帮你得到冠军?”呵呵,我是该失望于你的功利还是该庆幸于你起码没像SAM那样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剽窃我的作品。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希望你能让我来写完你的故事。投稿的时候我会在作品上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你今天在这里碰到我不是巧合吧?”谨说的没错,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只是有的人另有目的罢了。

“对,我承认是听到你跟他讲电话说会来这里,我才跟来的。不过,我住的房间就在你的房间对面,这的确是巧合,或者说……缘分。”

“不要再拿缘分说事儿了。”我突然觉得很不耐烦。

“弦,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反感。但是我欣赏你、喜欢你、愿意把心里藏得最深的秘密告诉你,这些都是发生在我看到你的笔记本之前。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只是这样而已。”

我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让脑子尽量清醒一些,“我会考虑的。”

“谢谢。”他浅浅一笑,“青藤奖的影响力很大,如果你能答应,对你的事业也会有一定的帮助。”

“我知道了。”

隐隐

我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看着米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亲爱的,给你。”米米从包里掏出一盒东西。

“这是什么?”

“贴肚脐上的,据说减肥效果很好呢。我是看你有点儿冬肥啊,春天就要到了,真担心你这棵臃肿的树还能不能发出芽来。”

“没听过‘背靠大树好乘凉’么?身为一棵树,身体臃肿才能枝繁叶茂啊。”

“屁话!你还真把自己当棵树呐,我那就是一比喻,比喻懂吗?”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可别以为现在有个夏臣谨靠着你这棵大树就万事OK了,你得有危机意识,春天可是桃花朵朵开的季节。别说一棵破树了,十棵都顶不上人家桃花的粉嫩可爱。”

“破树……我有这么差么?”

“在我眼里你当然美得跟朵花儿似的,但我又不是男人。我要是男人我就娶了你,咱俩加一加省去多少事啊。”

“咳咳……”我努力咽下口中的咖啡,“咱俩要是结婚了,恐怕婚后减一减还能出不少事。”

“怎么说话的呢!姑奶奶我情场失意,现在还要被一女人讽刺。社会真是太黑暗了!”她猛地灌下一口咖啡。

“老大……别什么事都怪社会头上,社会又不是菩萨,没有普渡众生的义务。”我递过餐巾示意她擦掉嘴边残留的咖啡,“你情场失意都多久了,还拿来说事儿。唐米米好像不是个悲观主义者吧。”

“我不是说那混蛋男人,我是说你们总监。”她胡乱抹了抹嘴巴,神秘兮兮地把头伸过来,“我想尽办法约了他好几次都不成功,你说秦天会不会是个GAY?”

“我在公司里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不过就算是个GAY也没什么啊。反正我跟他只是上下级关系,没打算跟他结婚,嘿嘿。”

“你这是存心气我呢,明知道我已经把他当成了头号结婚对象还这么说。”说着她突然抛给我一个眉眼,“亲爱的,要不你帮我去探探秦天的口风?”

我装作没看到她渴求的目光,悠然自得地抿了口咖啡,“我跟社会一样,不打算渡你过苦海。”

“你跟社会能一样吗?你跟社会太不一样了!你是我姐妹,是我死党,是我亲爱的啊。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你都把咱俩的关系深化成这样了,我还能不帮么?”我无可奈何地撇撇嘴,“对了,有个事情想问下你的建议。”

“什么事?”

我将李若缺求我帮他获得青藤文学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米米。

“小弦,你相不相信我的直觉?”每次米米称呼我“小弦”就说明她用一种很严肃的态度在和我对话。

“你的直觉?”

她点了点头,“我觉得那个李若缺不简单,你跟他接触的时候要小心点。你这家伙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轻信别人,我可不希望你到时候吃亏了来找我哭诉。”

“你以为我是你呀,还哭诉咧。”我轻笑一声,但心里也默默地思考着她的话,“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这种事情我也不懂。不过我觉得他那句得了奖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讲得特虚伪。你要是想要得奖大可以自己写完故事投去啊,有他什么事儿?他也就是想让你能答应帮他,要是真得了奖,他可算是捡着大便宜了,故事的构思是你的,大部分也被你完成了。他只需要添几笔就能和你并列在作者的名字上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帮他?”

“也不是这么说,我觉得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我想你也不会在乎这个奖项的吧,既然如此,答应他也没什么。我只是提醒你,要和这个人保持距离。”米米的表情异常认真。

“谨也是这么说……”

“小弦,我觉得夏臣谨真的挺不错的。作为你多年的死党,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并不是特别上心。不过好男人这玩意儿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她深有感触似的。

“我发现你对他挺有好感的嘛,平时还装出那么仇视他的样子。”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去你的,你难道不知道本小姐对谁有好感吗?”她嚷嚷:“我这是不把个人喜恶建立在你的幸福上,懂么你?”

“懂,懂。”我一个劲地点头,“我得回公司了,你一个人回去?”

米米哭丧着脸,“你们上班族就是好,吃完午饭又可以回公司过完这充实的一天呐。不像我,整天东游西荡,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

“你一名牌大学出来的,还怕找不到工作?”

“就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才麻烦,高不成低不就的。”

我宽慰道:“没事儿,像你这样的人才要是都找不到工作,那像我这样的岂不是得去要饭了?”

她突然眼睛一亮,“哎!你说我去你们公司做成么?”

“成啊,给你安排个总监秘书的职位怎么样?”

“好哇!你们那儿缺秘书啊,我去我去!”

我两眼翻白,“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咱公司目前不招人。”

“那不是问题,我看你在你们公司还挺吃得开的,帮我去跟秦天说说。你也不希望看到我每天无所事事的吧。”

我拿她没办法,“好吧,不过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哎呀,亲爱的,你真是太好了!”

“呵呵,跟你一对比,我也这么觉得。”我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拿起包拉着她离开了餐桌。

我正要伸手去拉开餐厅的玻璃大门,一只纤纤玉手早我一步握上了门把。我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她,心中顿时一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寒冷的笑意逼视着我,像是一种威胁,或者说……警告。在我愣神的片刻,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远去。

“亲爱的,你怎么了?”米米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走吧。”我虽然口中这么应答着,但心里却惴惴不安起来。

“总监,找我有什么事?”

秦天用眼神示意我坐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T?S对我们这次的方案很满意。”

“真的啊,那太好了。”

“恩,公司能留住这个大客户,你是功不可没。”他点头微笑,“说吧,想要什么奖赏,升职还是加薪?”

我想起米米托付我办的事,“我都想要,不过……最希望的还是总监能考虑我的一个请求。”

“说。”

“你知道唐米米吧?她希望能来我们公司任职。”

“你是说你那个朋友?”

“恩,你别看她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她在学校时就一直是优等生,而且那个把我的文案偷偷塞进你文件里的主意也是她帮我出的。”回想起那个时候被秦天讽刺“有心机”的尴尬场景,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怎么说来,我还要谢谢她帮我挖掘了一个好下属咯?”

“那这样是不是表示你赞同了她的能力和眼光啊?”

他颔首,“既然你这么费心举荐,那就让她明天过来面试一下。”

“谢谢总监!”我一兴奋,手一扬碰掉了秦天桌子上的文件。

“我来捡我来捡!”我阻止秦天起身的动作,弯下腰去把文件一张张捡起来,一抬头突然看见办公室里玻璃柜的底层放着三袋零食。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我看到里面分别装着满满的烤猪脚、桂花糕和原味薯片。而那三个塑料袋居然印着三家不同食品商店的LOGO。

这三个袋子上不同的标志说明了它们是从不同的地方被采购来的。秦天为什么要骗我呢?我突然想起他曾在办公室里表情认真地跟我说如果哪天我和谨分手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还有我在乌镇落水时他关切的眼神。甚至那天在谨公寓的停车场他凝视着我,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个人值得我去相信,因为他只想看到我幸福。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来,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我坦白一个真相,那就是……

“上弦,怎么一直蹲在那里?”秦天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哦……没什么,就是腿有点疼。”我在慌乱中随便扯了个理由。

他在我身边蹲下,英挺高大的身躯有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让我看看。”

“不用了……不疼了。”我连忙站起来,“总监,我出去了。”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长吁一口气。秦天喜欢我?怎么会呢,他是那么优秀的上司,而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属而已。可是如果不是那样,他又为什么要骗我呢?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却没有急于知道答案的冲动。

反转

“YES!我通过了!明天就能来上班了!”米米从人事部走出,兴奋地扑过来。

我也替她高兴,“你的工作问题已经落实了,该怎么报答我这个恩人呐?”

她放开我,在我面前转了个圈,然后双手叉腰极度风骚地扭了扭身段,也不管自己穿的是多厚的毛衣,“以身相许成么?”

我用食指挠挠头,“不成,我倒不是怕人家说我是同性恋,就怕人家觉得我没品位。”

她眼珠一转,恍然大悟道:“好你个牙尖嘴厉的小妞!姑奶奶我灭了你!”

我笑嘻嘻地抵抗着她的进攻,“老大,老大,我错了!你注意点儿影响,别刚一进公司就被发现有作风问题。”

她捶我一拳,“什么作风问题,老娘这叫有个性!不过说到进你们公司,我觉得也太容易了点儿,就算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啊。你们公司在业界这么出名……你说会不会是秦天去打过招呼了?”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欢快起来。

“不会吧……我觉得他挺公私分明的,是你自己有实力嘛。”我说上这么说,但是一想到自己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不禁有点心虚。

“嘿嘿,这话我爱听。”米米猛地一拍我的后背,让我差点吐血,“快到午饭时间了,请你吃饭怎么样?”

我顺了口气,“那当然好啊。只不过……麻烦你下次拍我之前先打声招呼。”

她听了我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一高兴就忘了控制力道。不如我们把秦天也叫上吧,怎么说他也算是帮了我。”

“他很忙的,等他哪天不上班你再单独请他吧。”其实就算他再忙,也不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是自从昨天有了那个猜想之后,我就有种不想和他面对面的心情。

“这样啊……他还真是个大忙人……”米米略显失望,但随即眼睛又跃上一抹喜色,“秦总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秦天就在不远处跟陈秘书讲话,他闻声朝我们走来。我的眼神在接触到他的目光的一瞬不自觉地转移,假装欣赏着墙上的壁画。

“秦总监,我已经通过面试了,明天就能来上班了。”米米的声音有藏不住的兴奋。

“恩,好好工作。”秦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一定会努力的!对了,总监你怎么这么忙啊,平时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一听米米的话,连忙收回看壁画的目光,打断他们的对话,“米米,我们去吃饭吧。

我饿了。”

米米居然丝毫不理会我的提议,自顾自地惋惜道:“总监,我本来还想今天请你吃饭谢谢你呢。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只好等下一次了。”

秦天听了她的话,看上去有点疑惑,“是谁告诉你我平时没有吃午饭的时间?”

“啊,是……”米米扭过头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噢,是我刚刚听别的同事在说你是个大忙人,所以就猜你平时大概也忙得没有吃饭的时间。”

姐妹真不是白叫的。即使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对她说,但是她了解我不想被拆穿的心情。这种维护是建立在我们多年的默契和信任上,让我心头一热。

“既然总监你有空,那能不能赏脸让我请一顿?”米米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秦天点点头,“好啊。”

又是这家餐厅。上一次来这里就是碰到谨和歆韵在一起的时候,后来我便再也没有来过,即使每天下班都会路过这里。记忆太过疼痛,需要抹杀一切与之有关的配件。

秦天朝我沉静地微笑,似乎是在暗示我要把不美好的回忆沉淀在过去。

“那边有位子!”米米拉着我在熙熙攘攘的餐厅里穿梭,秦天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的后面。

看着米米不停地撞到别人又急急道歉的模样,我释然一笑。

这家餐厅的装潢风格很普通,属于那种你来过很多次还是不会有什么特别印象的。无论是铺着深紫色桌布的四方餐桌还是中规中矩的菜色都显得平庸致极,唯一算得上优势的就是它的地理位置——本市中心商业区里,想不招来客人都很困难。

我一边推断着这家餐厅生意兴隆的原因,一边费力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忘了说,这里的牛排也是一大特色,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它都硬得让你忿忿咬牙。

坐在对面的秦天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无奈地一笑,“今天的牛排还是有点硬。”

“是吗?幸亏我没有点牛排,呵呵。”我身边的米米假装淑女地往嘴进送进一小口咖喱饭。

我好笑地看她一眼,继续用力切自己的牛排,听到前面传来秦天低沉的声音:“我帮你吧。”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接过我手里的刀叉。我一时无措,想要拒绝又组织不出什么说辞。

“切牛排这种事情应该让男朋友来做吧。”谨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秦天正要切牛排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稍稍滞留了一会儿。他把刀叉放回我的餐盘两侧,收回自己的手。

我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夏臣谨不知道的事,只有我夏臣谨不想知道的事。”他略显得意。

“嘁!你只要一问公司的同事就知道我们出来吃饭了。这里的餐厅一共也就那么几家,随便找一找就找到了。”米米扬起脸,语气不屑。

谨倒是不气不急,一脸悠闲地说道:“拜托你这位小姐,下次说话前先把嘴边的米粒擦掉。”

米米一听他的话,连忙低下头用手在嘴边乱抹一通,还神色慌张地偷看秦天两眼。我看着她“千年道行一朝丧”的崩溃样子 “扑哧”一笑,其实她嘴边压根没沾上什么米粒。

待她反应过来是对方在耍他,谨已经乐不可支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谨趁机再踹一脚。

要是在平时米米早就站起来拽住他的衣领咆哮了,但是今天由于秦天在场,所以米米只好压住火气。我仿佛听到她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轻轻敲打着桌面,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米米,“识趣点,坐到秦天旁边去。”

“想让我把位子让给你啊?我偏不,我就是要坐在你女朋友旁边,怎么样?”米米得意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看来你不仅是不聪明,还蠢到一定境界了。我给你创造机会你都不知道珍惜。”谨瞟秦天一眼。

米米顿悟,屁颠屁颠地端着自己的盘子转移阵地了,坐定后还朝谨投去一个饱含感激的眼神,仿佛这俩人在瞬间建立起了革命感情。

谨在我身边坐下,挨过身来拿起我餐盘两侧的刀叉,低下头认真地切起来。他额前细碎的刘海轻垂下来搭在褐色瞳孔的眼睛上,睫毛细看竟比女孩子的还要浓密。

“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我很完美?”他突然冒出一句极度自恋的话。

我定了定神,“过得去。”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这样而已啊,那你干吗一直偷看我?”

我的脸“唰”地火热起来,干咳两声,催促道:“少废话,切好了没有?”

“好了。”他把刀叉放到我手上,眼带笑意地看向秦天,“秦天,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敢趁我这个正牌不在的时候窥视我的女人。”

秦天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恰巧被我捕捉到。谨见他不说话,伸过手去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开玩笑的,谁叫你上次在我面前故意和弦儿搞暧昧差点气死我。”

秦天开口欲言,却被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抢先:“夏总?”

谨闻声站起,朝来人礼貌地一笑,“陈总,这么巧。”

“对啊。”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也笑起来,“我很看好你们公司的前景,希望有机会能跟你们合作。”

“谢谢。”

“呵呵。”那个陈总招来侍者,“这桌的单子我买了。夏总,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用。下次有机会我再好好请你。”

谨点点头,“陈总慢走。”

我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一派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怪声怪气地叫了声“夏总”。

他轻笑,拍拍我的脑袋,“怎么样,想当我的秘书了啊。”

“您怎么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就当上夏总了呢。”我夸张地瞪大眼睛,“您这样会让小女子我很自卑的呀。”

他继续笑着,“自卑是崇拜的开始。看来你马上就会开始崇拜我了。”

“哟哟哟,我们还活着呢,你们就开始打情骂俏了啊。”米米暧昧的目光在我们的脸上来回扫。

“说话前注意自己嘴边沾没沾米粒了么?”我调侃回去,惹得她一阵尴尬。

“谨,看来你发展得不错。”秦天微笑。

“哪有你这个大总监混得好啊。”身旁的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心里已经乐歪了。

秦天挑眉,“我知道你一直都比我厉害。”

即逝

四月的空气里弥漫着春天的气息,虽然这种气息在这片繁华而又冷静的商业区里时时被打断、掩盖。但是走在路上,偶尔看到被栅栏围得严严实实的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心中仍会跃上一阵欢喜。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李若缺走在我身边,低低吟出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

我习惯性地要把手插进外衣口袋,却发现自己早已脱下了沉重的外壳。繁乱的心绪仿佛也被连带卸下,忽然之间没了踪影。谁在爱,谁在背离,谁在逃避,这一切在此刻都被我放下,或者说,刻意忽略。

我低下头数着脚下的地砖,并不想回应他,仿佛此人已经被我隔在了心门之外。

“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虽是这么问着,语气却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的愧疚之感。

我继续低头走着,“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们的作品得了青藤奖的第一名。”仿佛朝水面抛了一颗小石子,他的语气欢快了一刹那。

噢,得了第一名,所以你是特地来向我宣布我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么?

“一个多月没见,一见面就告诉我这么大的好消息。”我停下脚步审视他,希望把他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一些,“你有心了。”

“弦,不是我不想来看你。只是这段时间……出了些事情……” 他眉头一紧,似乎想解释下去却终究没有开口。

一丝不忍冲到我的胸口,我苦笑。在未见他之前,我早已依赖他上的文字,依赖上他笔下能让我产生共鸣的情绪。我时常在想,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有那么一个人,与你有着相同的困惑,相同的委屈,相同的习惯。只是你们活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里,虽然迈着相同的步伐,却只能换来几次擦肩。然而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看到了他温润如水的眸子印进自己的模样。虽然他的接近可能是有目的的,他的解释可能只是托词,可是我却恨他不起。仿佛,冥冥之中我与他有着某种不可被切割的联系……

我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继续沉默。

他轻叹一声,暖暖的鼻息混合着春日阳光的味道掠过我的发丝,“因为这次的获奖,所以有一家杂志社想聘请我当主编。这家杂志社有些名气又是在我老家,我就答应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我惊讶地抬起头,这样的邀请,代表着什么呢?

他仿佛接收到我疑惑的目光,沉默良久,“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搭档……”

我的心仿佛一只飞蛾,不自觉地飞向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烛火却看到它瞬间熄灭。虽幸免于难,却着实扑了个空。

“成为很好的搭档,是不是意味着你在事业上还需要我的帮助?”我的语气竟出奇的平静,连自己也感到诧异。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的确是这样……我有预感,只要我们两个人搭档,一定可以开辟出我们的一片天地。”

我耸耸肩,突然觉得无话可说,“我不想开辟什么天地,也不想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你是怕和你男朋友分隔两地?”他问出这句话,沉吟片刻,“其实我……”

“弦儿!”谨的声音仿佛一下重击,让我浑身一哆嗦。

我愣愣地看着他走近,心想他碰到我和李若缺在一起一定又会发火。然而他只是微笑了一下,拉起我的手,“弦儿,我们一起去吃午饭。”他像是没有意识到李若缺的存在,目不斜视地凝视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好。”我紧了紧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和他的手更严实地贴合在一起。一种充盈感跃然于心,填补了某块空白。

他的笑容放大,抬起我们握住的手在李若缺面前晃了晃,眉毛一挑。他这样子真是像极了一个孩子抢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

“弦,希望你能考虑我刚刚说的话。”李若缺并不理会谨的挑衅,转身离开。

“喂,你怎么过来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抬起另一只手阻挡住谨折树苗的动作,“真不安分,好好的苗子都要被你掐死了。”

“如果我不掐它,我怕我会掐死你。”他瞪我一眼,“如果不是唐米米给我通风报信,恐怕我连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我说呢,这么会这么凑巧,我跟李若却刚一碰面他就来了。唐米米那家伙俨然已经成了他的盟友,有事没事就向他打探秦天的各种消息,更可恶的是以透露我学生时代的糗事来作为交换条件。为了这事儿我没少和她红脸,当然都是装装样子,但是效果甚微,最近更是有愈演愈烈之势。

“不会的。”我突然笑出声来,“我要是被拐走了一定会通知你一声的。”

“要死。”他嗔怪地白我一眼。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如果刚刚自己没有答应他,估计真的会死得很难看吧。

“那个李若缺要你考虑什么?”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明显是在掩饰。

要告诉他吗?如果告诉了他,或许又会多生枝节,把事情复杂化。

“他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去他老家的一家杂志社工作。”如果不告诉他,我会不安。

“弦儿,看不出来你还是抢手货呢。”他勾起嘴角,“看来我要加快进度了。”

“什么进度?”

一阵短信声窜进我们的对话,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好奇地凑过头去看屏幕,却只看到一条删除短信的提示。

“没什么。”他目光一沉,“弦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噢……”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一种沉闷无力之感忽然袭上我的心头。

我甩甩头,想把这种不好的感觉甩到脑后,却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闪入我的眼睛。

“好久不见,赵上弦。”她冷笑着开口,“你不会忘了我吧?”

“又想绑架我一次么?”我挺直背脊不甘示弱,心中却仍然害怕。

她的目光掠过我,投向远处,“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肯等,就一定能和谨在一起。没想到……”

是我的错觉么?我竟觉得她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仿佛与半年前那个气焰嚣张的女子不是同一个人。

“是你发短信给他把他支走的吧?”我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她点点头,“我当初说过会再等他半年,我说到做到,在这半年里没有来打扰过你们。可是,这不代表我成全了你们。”

“那你想要怎样?”

“你离开他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只要你离开他,我是不会对你下手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离开,你还准备对我下手么?”为什么非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去获得爱情呢?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她正视我,神色复杂,“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谨的,你不要逼我。”

我沉一口气,“是你在介入我的生活,现在怎么成了我在逼你呢?”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相似的人才能够长久地在一起。你和谨的背景有天壤之别,就算没有我的介入,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她眼皮一低,遮掩住一些敌视的目光,鲜红的衣装燃烧出的火焰似乎也不再那么气势凌人。

只有相似的人才能够长久地在一起……她和谨,我和李若缺,真的会因为彼此的相似而被命运捆绑成一对吗?

“林筱雅!”谨的怒吼震动耳膜。

眼前的红衣女子嘴角抽动了一下,吃力地拉出一个笑容,转过身,“谨,好久不见。”

“你又想做什么?”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林筱雅的背脊僵硬了一下,再次转身,“伯父问我最近你都去哪里了,我都答不上来。不如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看他老人家吧?”

“我自己会去。”谨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耐烦。

一身红衣瞬间失色,“谨,你就那么讨厌看到我么?”

“就算我费尽心思帮你瞒住伯父你也不会感激我?”她的脸色苍白。

“就算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屑看我一眼?”她的下嘴唇被咬出一条血痕。

“就算我再怎么做都比不上她?”她蓦地逼视站在谨背后的我,眼神却是空洞的。

然而他不说话,无论她怎样质问他都只是保持沉默。他宽阔的肩膀仿佛延伸出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将我包围,把一切危险隔绝在外。

“既然是这样……那你可要保护好你身后的人。”从她身上迸发出的怒气瞬间点燃了她鲜红的衣装,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燃为灰烬!

她转身离开。四月温柔明媚的阳光竟刺伤了我的眼。

“弦儿,这段时间无论去哪里都要让唐米米陪着你。”谨按着我的肩膀,神情严肃,“我一有时间也会过来。”

我平复了一下自己不安的心情,朝他微笑,“我知道。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不用怕,我说过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的。”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明天晚上我接你下班,有事对你说。”

“什么事?”

他神秘地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求婚

“亲爱的,你觉不觉得秦天开会时候的样子特迷人?”米米摇晃着我的手臂,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

“我倒是觉得你看他的眼光特瘮人。”我看到她兴奋的样子就忍不住调侃,“就像……吃不到小红帽的大灰狼,饿啊!”

“去你的,这是一个优秀女人对一个优秀男人的欣赏!”她两眼圆瞪,凑进我的脸,“你最近上火呀!额头上都冒了这么大一颗痘。”说着从包里掏出一面镜子塞到我手上。

“……”我一边感叹她思维的跳跃性,一边接过镜子。两条眉毛的中上方果然涨起了一颗粉红色的痘痘,乍一看还颇有印度风情。

“额头上长痘痘说明是有心火。”米米站在我背后挨着我的头照镜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昨晚我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李若缺和林筱雅的话。他们的脸总会在每次我稍有睡意时突然蹦出来,瞬间在我的眼前放大。这样的折磨不催生出心火才是怪事。

“发什么愣呢?”米米戳我胳膊一下,“我们去外面等吧。夏臣谨应该马上就来了。”

走出公司,天色已经暗下来。附近林立的高楼大厦上的一个个方块陆续被点亮,柔和了钢筋水泥筑就的强硬身躯。这座城市的任何一处无论用怎样的冷静来包裹,终究被会这满目温柔的灯火轻轻蒙住疏离的眼神。

大概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早已在日日的关怀与拥抱之中变得自然、无法抗拒……

“嘿!夏臣谨,我们在这里!”米米挥动起手臂。

我顺着米米的目光看去,他从停车场走过来,少见地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独特的箭领设计显得正式而又不呆板。他缓缓地走近,混身上下散发出贵族般的英气。街灯的幽黄光束带着些许尘埃落在他的脸,染上另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气质。

“哇塞!你今天的样子简直就是迷倒众生啊!”米米夸张地背着手绕了他一圈,细细打量后发出惊叹。

谨的嘴角颇为得意地扬起一条弧线,“谢了。人我已经收到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米米撇撇嘴,“合着我就是快递员呢?罢了罢了,不耽误你的好事儿了。只要到时候请我……”话讲到一半米米就急急地刹了车,把嘴巴闭紧朝我憨憨地笑了笑。

想起谨昨天神神秘秘的样子和米米今天的奇怪表现,我心中疑惑起来,究竟这俩人有什么事瞒着我?

“喂,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背着我在进行什么阴谋?”

“这也被你发现了。”谨一把搂过我,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丝“现在就带你去拆穿我的阴谋。”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家餐厅前停下。

“这里是……”我站在餐厅大门前,里面的布置让我觉得很眼熟。

“就是这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谨微笑着拉着我走进去。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了右边那条很有特色的古铜色阶梯,只是画在上面的花居然变成了白玉兰。白玉兰的花瓣向四周展开,宛若清丽脱俗的仙子甩袖欲舞,流露着与之前那朵妖娆的莲花截然不同的风情。

“这位小姐,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画在梯子上的花不一样了?”身边突然传来敦厚的男声。

我扭过头,一位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友好地微笑着,胸前别着枚“店长”的精致徽章,“恩,为什么把莲花换成了白玉兰呢?”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定是夏天吧?”

我点点头,好奇心被悄悄地调动起来。

“莲花是在夏天盛开的,而现在是春天,自然应该是属于白玉兰的季节。”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你看,这朵白玉兰是不是也很美,丝毫不逊色于那朵莲花?”

“恩,白玉兰的确也很漂亮。”这家餐厅还真是匠心独具。

店长似乎很满意我的赞赏,眼尾的笑纹又多生出几条,“其实这人生呐,也和画在梯子上的花一样。第一眼见到的虽然很美,(奇.书.网--整.理.提.供)却不一定是最好的。既然春天都到了,何不多给自己一个欣赏白玉兰的机会呢?”

这个店长果然也是个特别的人,从这样的小事里也能感悟出人生真谛。或许是巧合,他的这番话竟像是针对我说的。我一直执着于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因此而忽略了身边时时守护着的美好。有时因为他的包容而心安理得地逃避,有时因为多生出的枝节而转移注意力。然而在这个象征着新开始的春天里,我是否也该多给自己一个欣赏白玉兰的机会呢?

“弦儿?”一声温柔的轻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上去吧。”

“好。”我朝他微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包厢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呆的吧?”随着服务生为我们推开包厢的门,我仿佛又看到了当日同学聚会时的混乱场景。

“对啊。”他示意服务生出去,“那你也顺便回忆一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心里有多激动?”

我挠挠头,故意长叹一声,“老了老了……想当年……忘了……”

“没关系,那我就多帮你制造点记忆。你可以慢慢忘,忘到忘不下去。”他拉开圆桌旁的椅子,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走过去坐好,突然发现包厢的玻璃墙原来正对着那个时候又有人跳楼又发生火灾的旧楼房。

“我经常会一个人来这里,有时是站在那栋楼下面,有时是坐在这里看对面窗户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谨坐到我身旁,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我,“我也经常在想,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一开始是你的那句“从我开始去认识这个世界”触动了我。因为这句话,我开始去思考自己之前的人生,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真是浅薄至极。后来跟你在一起,看到你那么努力地去工作,去坚持自己的梦想,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变得踏实起来。或许你不会相信,这种感觉对于以前的夏臣谨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想法而已。”

他深褐色的瞳孔闪着动人的光彩,“而现在,我要为了你变成更强大的人。我要你跟我一样,在心里把对方当作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我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心脏忽然没来由地一抽。

只是刹那!对面的旧楼房竟然亮起了彩灯!连接起的灯线原来一直隐匿在满墙的爬山虎之中,此时绽放出绚烂迷人的光彩。与此同时,原本亮起灯火的窗户也都纷纷暗了下来。一时间,只有那行哥特式的英文字流光溢彩于城市的黑暗之中。

——Be my wife.

“做我的妻子。”谨凝视着我。深褐色的瞳孔也如彩灯一般,释放出另人迷眩的光芒。

我呆若木鸡,虽想过他带我来这里一定会做什么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却未曾想到竟是求婚……我的脑子仿佛被人先抽空了,然后灌进无数的感受。惊讶带着一点莫名的欣喜,又混合上些许不安……

他从西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面居然是由我负责文案的T?S春季主打产品——“天缘”。戒指的设计很特别,由一大一小两颗矢车菊蓝蓝宝石镶嵌而成。两颗珍贵的宝石相互依偎,散发着幽幽的蓝紫光芒,犹如一对彼此深爱的恋人。

“世上最深的缘分,就是你在我身边。”他柔声地念出我为这枚戒指写的广告词,“弦儿,我要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一股热流冲上我的心头,鼻子带着酸意竟催出了眼泪。之前的忐忑不安已然烟消云散,此刻的我被他的话、被这枚戒指背后的寓意深深感动着。若说“风华”是未完成的爱恋,那么“天缘”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犹记得那时在乌镇为“风华”拍片时,自己曾怀疑自己能否遇到如此深厚的缘分,而今,“天缘”就这样地出现在我面前等待我开口说一句“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手已经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这一刻,似乎一些的顾虑都被抛得远远的。

他舒了一口气,满脸笑意地取出盒中的戒指,生怕我会后悔似地一把抓过我的手,目光在我的无名指上定了定。

戒指离我的无名指越来越近,一旦戴上,便是一生的承诺。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大起大落。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我的耳中炸开来!

他城

“把海报的左上角再拉一下……对了对了……”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现场布置,精瘦的脸上挂满汗珠,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命令来回避记者和其他来宾不耐烦的目光。

离开谨以后的第二年,我坐在一个知名作家的新书发布会观众席上,身边的人是李若缺。

“各位来宾,非常感谢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个发布会。我们刚刚已经和林丹青联系过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希望大家再耐心等一会儿。”女主持倒是面不改色,一字一句清晰平稳,看来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林丹青是国内大师级别的作家,这次出版的书据说是他从文五十多年来的里程碑式作品,吸引了不少媒体前来。我和李若缺所在的杂志社与他一直有合作关系,所以我们就被邀请来参加这个发布会。

“这年头不只明星耍大牌,就连作家都喜欢有事没事迟到。”坐在我右边的一个年轻女记者发起牢骚。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大师。”她身边一个摄像师模样的青年男人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年轻女记者瞟他一眼,“嘁,什么大师!都是靠跟自己同一辈的作家抱团捧出来的,外加出书前炒个作,什么都齐了,想不做大师都难。”

“小丫头还愤世嫉俗呢,现在的文化圈有哪个不是这样的?这就算是不错了,有的年轻男作家还抱女老板大腿呢!”

我眼睛的余光扫过李若缺的脸,只见他眉头猛然一皱,但顷刻便舒展开来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表情。

“我们的林丹青大师来了!”女主持嫣然一笑,向入口处走几步表示欢迎。

现场的记者们纷纷拿起话筒,摄像师也扛起机器进入工作状态。

“林大师,请问您为什么会迟到呢?”林丹青一入席,我身边的那个年轻女记者就站起来举着话筒问道,语气里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无畏。

“呵呵,路上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林丹青捋一捋头上那几缕稀疏的毛发,眼睛看也不看她,显然不把这个小记者放在眼里。

“那您能不能为……”女记者想必是希望让他为迟到的事道歉,但被她身边的摄像师用眼神制止住了。

想来娱乐圈里但凡真正的大腕迟到了都只是解释一下原因便算了结,最多也就是心情好主动道个歉,只有那些资历还不够深的明星才会被媒体逼迫道歉。同样的道理,让这位林大师道歉恐怕是多此一举了。

我看着那个年轻女记者一脸的稚气加隐隐的不服气,哑然失笑。能在这么无聊的发布会上看到这样真性情的人,还是挺有趣的。

别的媒体见这位女记者把话塞回去了,便开始争相发问。

“林大师,这是您第一次来这儿吗?您对这个城市有什么看法?”

林丹青的眼角叠出几层皱纹,似乎很满意话题被转移过来,用中气不足的声音回答道:“是的,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八五八书房。我觉得这里的变化很大。”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第一次来这里还觉得变化很大?看来大师扯起淡来也不怎么高明嘛。

身边的年轻女记者好奇地看向我,突然反应过来,跟着我笑出声。

“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玩儿的。”她俯下身在我面前说道,一双清澈明亮的丹凤眼眨巴两下。

“我也觉得你挺有趣的。”我笑着回应。这样的女孩子让人无法心生戒备。

她也顾不上采访了,干脆与我攀谈起来,“你看过那林大师的书么?”

“看过一点儿。”我撇撇嘴,“不怎么样。”

她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忽地闪了一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微笑,“大众脸。”

“不对。”她摇摇头,思索起来,“我肯定见过你,在哪儿呢……”

“喂,专心一点!”摄像师朝她低吼一声,把她的注意力唤回。

冗长的发布会终于结束,走出会场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雷雨。夏天的雨来得迅猛,豆大的雨珠落在人潮沸腾的大街上,让人们措手不急。脚边的水滩里漂着一层色彩绚烂的油花,为这个被大雨困住的灰色城市添上一小笔明亮的色彩。我放眼望去,满目狼狈仓促的行人像没有表情的蚂蚁一般逃窜。来到这里已经一年多,却始终有着不可磨灭的陌生感,我突然记起南风街雨时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下悠哉游哉的步调。

“小心。”李若缺把我往里拉了一下。一个行人踏着水滩溅起水花匆匆而过。

“谢谢。”谢谢你总像个哥哥一样地照顾我。

“我去拿车,你在这里等我,别走出去。”

“恩。”

我站在会场门口,尚有一瓦遮头。看着雨滴不断地在白色的屋檐汇聚、坠落,仿佛自己已被孤立在这个城市之外。大概也只有真正到另一个地方生活才会真切体会到那种所谓的思乡之情。

忽然之间,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重重地划过我的耳膜!不远处,一辆自行车被一辆轿车撞翻。骑车的中年妇女倒在地上,额头血流如柱,染红了身边的一片雨水。

周围的路人瞬间聚集过去,我的记忆之门猛然被敲开……

“妈!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屋子凌乱破碎的家具、满墙壁鲜红的油漆字、额头被打出鲜血的母亲……

“弦儿……”她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唤着我的名字,眼中滞留着无法抹去的恐惧。

我跪到地上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妈……是谁干的?”

“不……不知道……他们一进来……一进来就砸东西……打人……”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却犹如在我耳中炸出一个地雷!

我蓦地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字,在混乱的肮脏词汇中死死地盯住一句话——别再缠着他!

“夏臣谨!”我几乎是朝他咆哮着。

他的表情凝重,想要走近却被我尖利的眼神制止住。黑色的西装迸发出沉痛的光芒。

“弦儿,是我没有想周到……”他的眼神黯淡,“对不起……”

去你妈的对不起!

“我被绑架,歆韵被污辱,我妈被打。你的‘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我的手更用力地抱住我妈的背,“你说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是你说的啊!你说的话到底有什么用!”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遭受危险,我的心头突然袭上一种无力感。

“弦儿……不要怪小谨……”我妈止不住颤抖的肩膀让我想起那时的歆韵……

“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生活弄成这个样子……”当时的我抽泣着,埋怨着,丝毫不记得他所承受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我去找林筱雅!”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滚。”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求婚所带来的温情在我心中被瓦解。

“弦儿……”

“滚!”我紧紧地闭起眼睛,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弦……”

我猛地睁开眼,“来了。”

李若缺帮我打开车门,“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我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看他一眼,“我在想那个林大师本人好像也不怎么样。”

“是不怎么样。”他把车启动,“不过他能成为大师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只是这过人之处并不是写作。”我轻笑一声,接上他的话。

他点点头,随即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一些读者和作者给我建议和意见。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小说,有很多地方可能把握不准。我会尽量反省自己行文的缺点,也会用心去探索自己的风格。虽然这篇小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我想我会坚持把它写完的。每个人都是在行进的过程中收获经验,写文尤其如此。

总而言之,真的谢谢每个人对我文章的关注和评价,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_^

经历

车子很快开到了我的住处,不,确切地说,是我们的住处。

这幢楼房的一到二楼都是李若缺姑姑的房产。她和她儿子住一楼的一间房,对面的那间是留给她儿子娶媳妇儿用的,现在被人租用着。而李若缺住在二楼,我则租住在他对面的房子里。

李若缺的这个姑姑长得獐头鼠目,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永远充满鄙夷和不屑,似乎她一直都站在世界的顶端俯视众人。然而她在我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市井小民,为人市侩刻薄却还自以为了不起。

“你先去洗个澡吧,等下过来一起吃晚饭。”我一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对身后的李若缺说。

“好。今天有没有红烧肉吃啊?”身后传来他温和的笑声。

“你倒是想呢,红烧肉都被我藏起来了。”

“不至于吧,吃你几块肉你就这么提防着我?”

“哪是几块肉啊,每次我要吃什么菜你就跟我抢什么菜。”我回过头,白他一眼。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轻拍我的头,“真爱计较,谁让我们俩的口味这么相似。”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两人同时笑起来。

“哟,笑得这么开心啊?”一个尖利的声音顺着阶梯传上来。

李若缺的姑姑干笑两声,仿佛泛着黄色浓水的眼睛轻蔑地看着我们,干瘦的身体却支撑不起她想要表现的凌人气势。

“什么事?”李若缺收起笑容,语气硬邦邦的。

“还能有什么事,我来找你无非也就是那么一件事。”她的目光扫过我,“以前只要催一个人,现在要催两个。真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

她说的应该是交房租的事。虽然李若缺是她的亲侄子,但是她一直向他收取着房租。自从李若缺小时候爸爸杀了人被判死刑后,他就独自一人生活。虽有这个名义上的姑姑存在,但她对他的意义就仅仅是房东而已。原本他爸爸活着的时候就和姑姑的关系很僵,两人完全没有兄妹间该有的情感。而在他爸爸过世后,这个所谓的姑姑对他的生活可以说是漠不关心,只知道把原本催促她哥哥交房租的话对着他重复。

一开始,李若缺是靠着街坊四邻的同情接济生活的。小小的他就深谙人情世故,懂得怎样表现自己才能争取别人更多的关注。上了学以后,他就开始把获得最高奖学金做为自己的生活目标。当周围的同学拿着父母给的钱买这买那的时候,他却只能每天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还清多年来欠着姑姑的钱。

当李若缺把他的成长经历向我和盘托出的时候,我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他费劲心思地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什么他连睡觉时眉头和嘴巴都透着不安的气息。是啊,任谁经历过他所经历的,内心都会变得敏感而世故吧?

“你要针对就针对我,不要牵扯到我的朋友。”一个隐忍着愤怒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李若缺直视着她,眼神有着不容侵犯的气势。

大概是被他的眼神所震慑,他的姑姑目光一闪,却不肯善罢甘休,“嘁!什么朋友!我看是关系不干不净的朋友吧?别说,她长得还挺像你那个不负责任的妈。我看你是野孩子当惯了,想要找个像你妈的女人来疼疼你吧?噢,不对不对,你那个妈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跑了,你连她的样子都不知道吧,啊?”

句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从她的嘴里吐出来更显刻薄。我注意到李若缺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往前走一小步,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阿姨,这几天杂志社事情太多所以我们才会忘了交房租。钱过会儿就给您送去。”

她见我如此客气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你们也别怪我。不是我想催你们,只是我也是靠这个吃饭的。自从他爸死了以后,养他的担子可全落在我肩上了。我家里还有个儿子等着我养呢,我容易么我?”

我在心里冷笑。这世间最伟大的语言家全隐在市井之中呢,略略几句话就把事实全盘扭曲了。

“还有其他的事么?”我的语气礼貌而疏远。

她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待会儿我要出门,你们把钱交给我儿子就行了。”说完转身下楼了。

“你没事吧?”我看着李若缺依然紧握的拳头,小心翼翼地问。

他摇摇头,把手松开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能忍,没想到还是被她的话气到了。”

“我了解,被人说自己是野孩子是件很讨厌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有着相同的单亲家庭背景吧,我对他的愤怒完全理解。虽然从小到大,人缘还不错的我很少听到别人的讽刺,但是偶尔发现有同学或朋友在背后讨论我的家庭心里还是会一阵沉闷。虽然你不说我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和他们家庭的区别。尤其是上小学和初中那会儿,别人和我吵架起来总会牵扯到我的家庭背景。说的好听点就是缺乏家教,说的难听点就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我记得那个时候米米总会跳出来帮我解围,用恶毒无比的话回击对方。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明朗了一些。毕竟我还是幸运的,有一个细心照顾我的妈妈和一些不分彼此的朋友,甚至也曾经拥有过……而李若缺却始终是孤身一人,无论是最初外界给他套上“天才少年作家”的光环还是后来人气下滑被人质疑,他始终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荣辱……

“你今天很爱走神啊。”一个汤匙在我眼前晃了晃。

“有吗?”我往嘴里扒了几口饭,见他只顾着一勺一勺地舀汤喝便提醒道:“你不吃饭么?”

“没什么胃口。”

我知道他在烦什么,文苑书店和他的广告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如果他不能跟文苑续约的话对他的人气会有一定的影响,并且现在外界对他的发展也持观望态度,他需要得到续约的机会来证明自己。

“你准备再去找那个人么?”

我说的人是文苑的女老板,不过三十岁出头却已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为人以作风大胆泼辣闻名。原本大家在传李若缺和她的种种暧昧关系我并不相信,但在这一年多时间的相处中,我也隐隐感觉到他们之间确实有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联系。李若缺在这件事上对我始终有所隐瞒,他大概是无法完全相信任何人的。而我却也并不失落,或许我早就明了,我对他的感情并非是男女之爱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你会觉得我很无耻吗?”

我摇摇头,“有些事情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多问。无论如何,我会是你的头号读者。”

“就算所有评论家都说我写的东西是垃圾你也会看?”

“恩。”

“就算有一天我被所有读者放弃了你也会坚持?”

“恩”

“就算……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卑鄙小人你也会支持我?”

“恩。”

“谢谢。”他突然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持续的沉默让我有点不适应,“那个……厨房里还剩下半锅汤,不如等会儿我去付房租的时候顺便给你姑姑端过去吧?”

“不用了,她那种人是不会记恩的。”他一开口,语气竟带着一丝哭腔。

我的眼眶一热,大概是我刚才的肯定触动了他吧。表面越是冷静的人其实越容易被一些不经意的因素影响。

“我也不是要她记恩,只是……她好歹是你的姑姑。”

“对我来说,亲人只是一个名词而已。”

我看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主要是把小李的成长背景铺开来了,只能说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会被周围的环境和人事影响的吧。经常听到有人说“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那样那样去做的……”但是通常说这话的人都没有经历过自己口中的“无论如何”。

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天生就愿意以虚伪的姿态面对生活,只能说有些经历让人不得不包裹自己。

中秋

“大家中秋节快乐!”杂志社的编辑YOYO一进办公室就兴冲冲地喊道。

“一点儿都不快乐……”坐在我对面的美术编辑叶子一脸沉闷,“大过节的也不给我们放假,简直就是剥削劳动力!”

“叶子,打起精神来!”YOYO学着蜡笔小新的模样怪声怪气地说着,惹得大家笑成一片。几乎每个单位都会有那么一个开心果,时不时地扫走大家的郁闷心情。我突然想到了米米,她现在在公司里应该也已经成为了这种角色吧?

“YOYO,我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艰难地走进来,双手拎满了月饼,还圈起手抱住了好几盒,“快来……接一下。”

YOYO转过身小跑几步接过他怀里的月饼盒,嘴里抱怨着:“磨磨叽叽的,拿几盒月饼拿了这么久。”

这个戴眼镜的男生是市场部的职员,也是YOYO的男朋友。别看YOYO在同事面前一派大大咧咧的天真作风,在她男朋友面前可是个标准的野蛮女友。

“呵呵……”她男朋友扶了扶快掉下来的眼镜,“刚刚有点儿事耽误了,不过我都是按你的指示拿的月饼。”

“YOYO,有这么个免费劳动力你还不知足啊?”叶子打趣道,“好男人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YOYO眼带笑意,嘴巴却不肯承认,“让我检查检查,要是有拿错的饶不了你!”

“叶子喜欢广式白莲蓉的,小董要的是带红豆口味的,还有……”YOYO打开盒子一个个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记性好,我交代你拿的都拿齐了。”

难得被她夸奖的人憨厚地笑了笑,“嘿嘿……我可是跟负责派发月饼的小林打了好几声招呼人家才肯给我先挑的。”

“算你聪明。”YOYO眼中的笑意更浓,“上弦,你喜欢吃的是茶蓉月饼对吧?”

我微笑着点头,“你记得真清楚。”我只是在上一次的中秋节说过一次自己喜欢吃茶蓉口味的,她居然就记住了。

“那是,我的好记性是出了名的。”YOYO一脸得意,“而且整个编辑部就你和李总编喜欢吃这种口味的,我就记得更牢了。”

“他也喜欢吃?”我略感惊讶。

“是啊,上次中秋节的时候他在外地出差。我打电话问他要留什么口味的月饼给他,他就说自己喜欢吃茶蓉的。”

“在发月饼啊?”李若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总编早!”YOYO乐呵呵地递给他一盒月饼,“中秋节快乐!这是给你拿的茶蓉月饼。”

“谢谢。”李若缺接过月饼温和地一笑,“你记性真好。”

“哎哟,我说总编你和上弦的默契还真好哎!两个人都喜欢吃茶蓉口味的月饼,连夸起人的话都一样。”

我忽地尴尬起来,总觉得她的话带着些暧昧的成分。李若缺明显地愣了愣,目光探到我又移到别处去,似乎也略显尴尬。

“呵呵,上弦和你们总编可是最佳默契拍档,全杂志社都知道的。”YOYO身边的斯文男接着她的话说道。

“要你多嘴!”YOYO侧过头瞪了他一眼,“快回去你们部门啦。”

“YOYO,对男朋友这么凶啊。”李若缺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没啦,是他太讨厌了……”YOYO被他这么一说,居然红起脸来,“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大伙准备去澄湖泛舟赏月,总编和上弦也一起来吧。你们平时都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的。”

接收到YOYO投来的友好目光,我正要点头答应,却被李若缺一个暗示的眼神拦住。虽然不确定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告诉我他是希望我拒绝YOYO的邀请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不能去了,下次吧。”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礼貌地回绝了。

YOYO努了努嘴,“那好吧,不勉强你了。总编,你呢?”

“我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今天恐怕也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李若缺看着YOYO有点失望的表情微笑着说:“大家今天玩得开心点,花的钱记在我帐上。”

“喔!难得总编请客,今天我们得大玩儿特玩儿!”YOYO被他的话吸引过去,全然忘却了刚刚的失望,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以前我总这样骂米米,其实我是喜欢死了她那种没心没肺的性格。她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不像我,总是别别扭扭想得太多。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在公司是不是一切顺利,虽然她很乐观很直爽却也因为太冲动而常常得罪人。我是喜欢这样真性情的人的,但很多人都会把这种真性情当作是目中无人、不知好歹。尤其是在公司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别人抓住了话柄。

突然电脑屏幕上显示有新的邮件,我打开来,居然是米米发来的。

——亲爱的,月饼节快乐!好久没有跟你联络了,其实我是很想跟你联系的,只是怕一开口就忍不住要你回来……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在公司也混得不错哦,起码没有得罪什么人,真的!秦天对我也很照顾,不过我已经放弃他了,因为我知道他是不会喜欢上我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新的目标了,嘿嘿。

还有……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说,但我还是要说,夏臣谨他一直在等你。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

我的食指在鼠标上来回搓动,强力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是没有想过回去的,只是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和勇气去面对一些人、一些事……

食指下定决心般地移动,按下左键,删除。

“今天我要加班,你先回去。”李若缺小声地在我耳边交代。

我没有回过头,草草地点了点头算做回答。眼睛紧闭不敢睁开,怕让别人看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流泪。

下班回家,洗了个澡,一身疲软地坐到客厅沙发上。手中的杯子里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引人遐想。

思绪不知不觉地被它牵引了去,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

“喂?”

“弦,到顶楼来。”李若缺在那头说着。

“去顶楼做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也懒得换掉睡衣,穿上拖鞋就走了上去。

说实话,虽然住在这里一年多了,但我还从来没有来过顶楼。顶楼的格局跟下面的没什么不同,就是两间房子中间的天花板被挖出了一个方形的洞,洞下面还架着一个梯子。

李若缺从洞口探出头来,“弦,上来,我扶着梯子。”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踏上去,终于来到了天台。

这个天台不似我原先的家上面的那个,它完全不是为了住户休息观赏而准备的。天台的四边没有护栏,另人生畏,偶尔还会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原来这上面还养着鸽子,它们被关在大笼子里,看到我们两个人类的到来“咕咕”地叫唤,也不知是欢迎还是埋怨。

“你干吗带我来这里?”

“赏月啊,登高赏月才有意思。”李若缺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地方不太好,不过也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顶楼的住户答应借给我一夜的。”

我跟着他走到了天台的边缘,这里竟摆了一桌的美味佳肴,在烛光晃动的微弱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你今天说要加班就是为了弄这一桌的菜?”

“对啊,美景美女加美味才称得上是完美。”

“我哪算得上是什么美女。”我在小凳子上坐下,看着一桌的菜食指大动。

“美不美,看的是个人的判断标准。”他在我对面坐下,“尝尝看我的手艺,我可不是经常下厨的。”

我舀了一勺蔬菜沙拉送进嘴里,“恩……不错不错。”

“沙拉不考手艺,你吃吃看牛排。”对面的人轻轻地补充道,语气中竟透着一丝期待。李若缺,这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只为自己一个人而活的男人,竟会如此在意别人对他厨艺的评价。

我看向他。隔着烛光,他略显消瘦的脸变得饱满起来,本就端正俊朗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

“怎么了?”他的目光带着疑惑迎上我的目光。

“没什么。”我慌忙低下头切牛排。不知是因为不够专心还是牛排本身的缘故,怎么切也切不开。

“好像是我把牛排煎得太老了。”李若缺拿过我手中的盘子,抱歉地笑了笑,“我帮你吧。”

他认真地切着盘子中的牛排,动作优雅而娴熟。

恍惚之间,这个场景竟与深藏在我记忆中的某个场景相重叠。微微垂下的刘海、褐色的瞳孔、认真的表情……

他曾说切牛排是男朋友做的事情,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以后,帮我做这件事的会是其他的人。

我扭过头朝天台的下面看去,企图用对高度的恐惧来覆盖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然而,却在那一刹那,回想起我和他第二次遇见时在悬崖边的情景。我从来不曾想过那次的遇见对我意义是什么,现在想来,那竟是我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当中最充实最快乐的经历……

“在想什么?”李若缺把切好的牛排递过来,抬头望月,“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圆。弦,你想家么?”

我也抬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中一轮皎洁的圆月泛着淡淡的光晕,像一盏灯,指引着归家的人。

看到中秋的月亮,心里面能想到的就是“圆满”、“团圆”这些词。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只是因为寂寞残缺的灵魂无法承受完满的景象吧。

“当然是想的……”我幽幽地说着,语气中的遗憾之感让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当初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想你也是不会跟我来这里的吧?”李若缺轻叹一声,“弦,我承认一开始让你跟我一起来的目的是希望你能在事业上帮助到我。但是,现在我更在乎的是你的感受……如果你在这里不开心,就回去吧。”

我的鼻子一酸,“谢谢你这么在意我的感受……只不过有些事情我还不想面对。”

“是有些人你还不想面对吧?弦,你爱过他吗?”

我爱过他吗?或许是,但我对他的爱一直都是浅薄的,浅薄到无法支撑着我去面对任何的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恰巧就是中秋节,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归家的路,找到自己心中的另一半拼成完满的圆。(这另一半的定义是很广的~只要能和自己在乎的人团聚就是种幸福~)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联系

星期一上班高峰期的马路本就赌得慌,又赶上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让所有上班族的面部表情都跟这雨天一样阴郁而纠结。

我掳了掳贴在额前的湿发,在站稳脚跟的同时把头往车窗靠进一点,企图借此呼吸到更新鲜的空气。然而这并不起什么作用,属于雨天里的公交车的奇怪气味还是会时不时地窜进我的鼻子。

手机铃声在包里响起来,令我无比厌烦。不去接。我在心里暗暗地耍着小性子。

然而它就是跟我较劲似地响个不停,惹得周围的乘客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只好把湿漉漉的手伸进包里,拿出它。

“喂?”

“弦,你堵在路上了?”

“是啊……你已经到杂志社了?”

“恩,我看沿厦路太堵就改开到另一条小路去了,现在已经到了。”

有私家小车就是好,起码可以改开路线,不用像我这样干站在公车里看它像乌龟似地在雨中漫爬。

“弦,你以后还是坐我的车一起去上班吧,这样就不用经常迟到了。”李若缺语气平稳,似乎知道我是要拒绝他的。

“不用了,我以后会注意看天气预报的,大不了星期一早点出门。”大概是因为拒绝了太多次,所以这番话从我的口中讲出来是越来越顺溜。

我和李若缺上下班都是分头走的,他开自己的车我搭公车。我和他本就是一起进公司的,在平时的工作中又被同事认为极有默契。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和他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指不定怎么想呢。清者自清这个道理在办公室里是行不通的。流言就像一团毛线球,一旦被找出一个线头,就能牵扯出一条长长的线。

我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但是同样的一件事,在我这里和在他那里所产生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首先,他是上司我是下属,别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绝不会是上司照顾下属而是下属巴结上司。其次,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在我们那个以女人为主的部门里,我占不得半点的性别优势,尤其他在女同事的心目中一向都是以温柔儒雅的好好先生形象出现的。虽然平时大家也拿我们两人调侃,但毕竟都是玩笑性质的。若真让他们知道了我们住在一起,那我的处境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微妙,马虎不得。

一到杂志社,我就奔向打卡机,匆匆瞥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迟到1个多小时了。

“上弦,早啊!”YOYO的眼镜男友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含糊地跟我打招呼。

“早!早!”我快速地打好卡,气喘吁吁地回应他。

“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啊。”他接过我的卡看了看,顺便把嘴边的一小块面包吞下。

“没办法,堵在路上了。”

“不如我以后帮YOYO打卡的时候连你的这张也一起打好了。”

“YOYO的卡都是你打的?”难怪她明明经常迟到却可以每个月都拿全勤奖。

“也不是,有的时候她快迟到了就打个电话给我让我帮她打。我留个号码给你吧,你如果要迟到了就打我电话,我帮你打卡,反正我们部门就在打卡机旁边。”

“那怎么好意思……”

他憨笑起来,“没关系的,你是YOYO的同事也就是我的同事。”

“那你不怕被上头抓到么?如果被发现了要扣钱还要通报批评。”

“不会的,就算被抓到了我也会顶下来的。YOYO爱睡懒觉,如果我不帮她的话她每个月都别想拿到全勤奖咯。”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的重要性,“上弦啊,你以后谈了恋爱就会晓得了,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是这样么?以前的我从不相信这样的话。“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太沉重了,它不仅代表着你要去做这件事,还代表着你必须喜欢做这件事。爱情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吗?为了所爱的人改变,为了所爱的人做以前不会做的事并且甘之如饴。

看着眼前的憨厚男生,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了答案。

曾经也有人像他那样心甘情愿地为我做过一些事,只是我从不曾真正地去体会。后知后觉的最大代价莫过于后悔莫及。然而我不是周星驰,奇-_-書--*--网-QISuu.cOm我无法对谁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又能如何,我始终是不懂得怎样爱人的笨蛋。

“上弦,你怎么还在这里?”YOYO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马上就要开会了。”

我一拍后脑勺,“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谢谢啊。”

“不谢,走吧。”YOYO挽起我的手就走,完全无视我们身旁的那个人。

“哎!YOYO!晚上一起吃饭!”我们身后传来一波热流。

我看向YOYO,明明一脸藏不住的幸福还非要咕哝着“谁要和他一起吃饭”。

真是有趣的一对。

我和YOYO走进会议室,其他人都已经入座了,我们也赶紧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坐在上座的李若缺看我一眼,开始翻开自己手边的文件,“想必大家也很清楚,很多读者对我们杂志的‘作者访谈’这个栏目提出意见。经过分析研究,我认为主要问题在于我们的访问面过于狭隘以及访问内容的单一陈旧。所以今天开这个会议,希望大家能想到好的点子使这个栏目以新鲜的面孔呈现在读者面前。”

“访问面过于狭隘?”YOYO单手托下巴思索起来,“做文学杂志访问来访问去就是那些作家写手咯,难道去访问明星啊?”

“访问明星……”叶子似乎有所启发,“假如我们能请到一些圈内的佼佼者来做访问会不会有不同的效果呢?不一定是作家写手……也可以是出版业或者文化传播业的明星人物。”

“被你这么一说,我记得有个叫‘五月’的文化公司最近风头正劲呐,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很亮眼的成绩。听说这家公司的老总还是个青年才俊呢。”坐在叶子旁边的林玲说道,语气充满期待,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YOYO太过兴奋,抬起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肘,“叫……夏臣谨,对不对?”

“恩,不如我们就访问他试试吧。”林玲提议。

李若缺不出意料地看向我,我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朝他微笑。

他敲了敲手中的钢笔,“我认为……这个建议可行。林玲,你是这个栏目的主要负责人,就由你来继续负责吧。”

“好的,总编。”林玲马上回应道。

五月,MAY,我的英文名。

对话

午饭时间一到,办公室里的人就鱼贯而出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宽大的空间霎时间安静下来,连时钟走动的“滴答”声也冒了出来。

由于手头的工作还没做完加上自己没什么胃口,我就留了下来。同样留在办公室里的还有林玲,她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玲,你不去吃饭么?”我随意一问。

“噢,我跟夏臣谨约了十分钟后电话采访,现在再修改下采访大纲。”她头也不抬一下, 似乎非常专注。

还有十分钟就要进行采访了还在修改采访大纲,看来她对这次的采访是很重视了。这两年来也陆陆续续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似乎他的事业发展得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耀眼。我突然很想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算得上是细腻的,却惟独忘记去欣赏他的优点。他是有能力的,不然怎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空手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他是聪明的,不然怎会凭着寥寥几句话就识破了歆韵当初设计的局;他是有魄力的,说开公司就开公司并且能做出今日这番成绩。

然而他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好在以前的我看来是一文不值的,在现在的我看来是不可触碰的。

我忽然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

“上弦,你帮我看看这份大纲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林玲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很多的问题,旁边还注着许多蝇头小字。

“不错啊……”我肯定着她的努力成果,在看到其中一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连这种私人问题也问?”

林玲把头凑过来看我指的地方,“呵呵,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当然要从他身上多挖点料。难道你都不对他目前是不是单身、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这种问题感兴趣么?”

我迟疑着开口:“可是……我们的杂志又不是八卦周刊。”

“那有什么问题,就算这些内容不能登到杂志上,起码也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啊。”林玲对着我露齿一笑,平凡无奇的脸庞溢出一种奇特的光芒。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把纸张还给她。

他吸引女孩子的亮点已经不仅仅是外表或个性了。这大概可以说是最能令一个男人引以为傲的事情了。

“好了,不跟你聊了,时间差不多了。”林玲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电话采访的过程应该非常顺利,林玲的笑声时不时地传入我的耳朵。我明明该一心一意地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却总会不自觉地把心思放到她的聊天内容上。虽然听不到他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却可以从林玲的话中了解到这两年来他是如何的努力。

我用圆珠笔挠了挠头,警告自己:他已经与你无关了。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起身去倒水,却看见林玲面色有些发白。

我连忙找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你没事吧?”,然后拿给她看。她摇摇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我对她比了个手势,告诉她我帮她去倒杯水。她点点头,用口形说了句“谢谢”。

我倒完水回来,看到林玲已经脸色惨白地伏在桌子上,一只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肚子。我连忙放下杯子,在纸上写“你好像很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吧。”

她皱眉摇头,拿过我的笔,“不行,这次的采访很重要。”

“你这样子也采访不下去了,还是改下次吧。”我“唰唰”地写下潦草的一句话,把她的听筒夺过。

“不行!这次的采访一定要完成。”她推掉我欲扶她的手,从我的另一只手里抢回听筒。

“夏先生,真的很抱歉,我突然身体很不舒服。”她看我一眼,“我的同事会代替我继续采访您,您看怎么样?”

我的心突然一抽,待到反应过来时,听筒已经被递到了我手上。

“我自己可以去医院,你一定要帮我完成这个采访,谢谢了。”林玲写下这句话,一颗豆大的汗珠随即滴落在纸上。

我是该拒绝的,可是看到她恳求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我就忍不下心。

只是电话采访而已,他未必认得出我的声音,何况……都已经过了两年。

我沉下一口气,微微点头。

“你好,我是林玲的同事,下面的采访会由我来继续。”我说着开场白,听筒贴着皮肤有种湿漉漉的感觉,不知是林玲的汗水还是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你好,我是夏臣谨。”

那个声音仿佛穿透了城市与城市之间无数的钢筋水泥屏障传入我的耳朵,一如往常的温柔好听,只是添上了些沉稳的味道。

接下来便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有很多词汇、语句堵上我的喉咙,使我反而说不出任何话来。

“刚刚我和你的同事聊到了我目前的感情生活。”他突然说话,提醒我他和林玲的对话进程。

“噢……”明明知道自己是以一个采访者的身份面对着他,却始终不想听他提及这些事,“其实……这个问题算是额外的,我们先来聊一聊‘五月’在未来的几年内的发展方向吧。”

回答我的居然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这场对话就快在沉默中结束了。

“你都不想了解我现在的感情状况么?”他忽然说出的一句话让我心中猛地一震!

难道他听出了我的声音?怎么会呢,就算是声音一样,他也不可能就认定我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或许是我多心了,他只是好奇我为什么不继续这个话题罢了。

我踌躇着该怎么解释,“夏先生……”

“夏先生?原来你对我的称呼已经变得这么陌生了。”透着愤怒和失望的声音从听筒渗进我的心头,让心脏不由地为之一冷。

“你……”

“你真是个笨女人。你以为不让所有人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他冷哼一声,“你别忘了我也是混这个圈子的。你把自己的名字挂在杂志那么明显的位置上,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来我真的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笨多了。凭着他的人脉关系,又怎么可能打听不到我的消息呢?可是他也并没有来找我,或许他是气死了我当初的不告而别,或许他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来吃我这把回头草了。

“你现在的确很厉害。”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显得平静,“我看你当初许的愿望也算是成真了吧,你让全世界都认识你了。”

他一声重重的鼻息扑在听筒上,“那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的不告而别?”

“不后悔。”我忽然笑出声来,“这么优秀的你,我本来就配不上的。”

“别讽刺我。你知不知道,当你用离开来报复我的时候我有多愤怒?”他的语气尖锐却隐隐透着无力感,“难道这两年来我所承受的还不足以抵消你当初所受到的伤害吗?”

“抵消了又能怎样呢?”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简单。

“我……”

“弦,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你最喜欢的陈记卤肉饭。”李若缺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沉重的对话,“你在和谁打电话?”

“噢……一个朋友……”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是李若缺?告诉他,你在和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语气生硬的命令。

我僵直着身体,不知所措,突然一甩手就把电话挂了。

“弦,你没事吧?”李若缺狐疑地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我把眼光投向别处,不去看他的眼睛。

“刚刚跟你在讲电话的……是夏臣谨?”

我诧异地看向他,只见他低头看着桌子上林铃的采访大纲,那上面居然被我无意识地划出了好多道线条,有的甚至已经穿透了纸张。

“他很希望你回去吧?”李若缺拉了把旋转椅过来坐到我身边,“你呢,怎么回答的?”

“你也太高看我了。以他现在的地位成就,哪还需要我回去?”我笑了笑,不知这句话是在挖苦谁。

“你也别太小看自己。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希望你回去,你会答应么?”李若缺把卤肉饭的盒子打开递给我,一阵熟悉的肉香扑面而来。

我看着平日里最喜欢的食物,却提不起胃口,“你希望我回去吗?”

“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会自己很重要。”他皱一下眉,嘴角却挂着笑,“其实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亲人了。我希望你快乐,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

“亲人?你不是说过亲人对你而言只是个名词吗?”

“那不一样。”他转了转椅子,一双温润的眼睛注视着我,“你知道的。”

我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的。

然而对于我该不该回去这件事,我却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收到了一个消息,我的一个中学同学因为车祸去世了。虽然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很要好并且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但是听到她去世的消息还是觉得太突然了。毕竟那是一个曾经和我同窗三年的人,我那本破旧的同学录里还留着她写给我的祝福。字犹在眼前,人却早已消失。

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祝她一路走好。虽然我不相信来世,但如果真的有来世,我很愿意和你再成为同学。

意外

站在公车上的我心烦意乱,昨天一时紧张把电话挂了,今天该怎么和林玲交代呢?听说她争取这次采访机会也花了不少精力,现在却砸在我手里了。

“各位乘客,明圆小区到了。请各位乘客携带好自己的物品,下车请走人行道……”

明圆小区?广播的女声把我的思绪拉回,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有经过这个站?我抬起头看车上贴着的站名,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多乘了一个站。

我马上下车,站到马路对面的车站焦急地等待8路车的到来。

真是祸不单行,上班迟到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我长吁一口气,罢了罢了,都乱成一团了,也不在乎多一个麻烦。

车站在这个时候是繁闹的。窃窃私语的情侣、埋头发短信的少女、表情麻木的乞丐……一切的一切在我眼中渐渐融合,模糊起来。忽然之间,一抹熟悉的明亮色彩跳进我的眼里。

眼前的人明艳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她也看到了我,眼中的惊讶呼应了我心中的震动。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她把几缕碎发别到耳后。那一头的红色大波浪已经拉直染黑。

“我也没想到。”我朝她微笑,“好久不见,歆韵。”

“是啊,真的是好久了。”她伸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容里带着落寞。

“你怀孕了?”

“恩,五个月了。”

我回忆起我们的少女时代,当时两个对婚姻的概念都一知半解的女孩子曾约定将来一定要让对方做自己孩子的干妈。我们还傻冒似地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孩名字,写在笔记本上,一一排除、筛选。未来虽然很遥远,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却是最美好的遐想。

而今,站在我面前的女孩竟真的成了母亲。然而我却再也无法开口说,嘿,你还记得当初的约定么?

“恭喜你。”我们的关系终究变得生疏。

“谢谢。”她礼貌地回应,似乎也有些不适应这尴尬的气氛,“你是来这里出差吗?”

“不是,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了。”

“你在这里工作?那……”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没想到……”她神色复杂,转而把目光投向靠站的公车,“我等的车来了,先走了,再见。”

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就在匆忙的告别中被公车难闻的灰色尾气冲散。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她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老公对她好不好,她就已经被这座灰色城市的人来车往带走,再次陷入我的回忆。

没想到,想不到。谁和谁的遇见,谁和谁的分离,谁和谁的爱情,都在局中人的意料之外……

我匆匆忙忙地赶到编辑部,大家都已经在了。我把包放好,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组织着对林玲解释的话。

“林玲,不好意思,昨天……”我走到她办公桌旁,心里愧疚得要死。

她抬起头一脸怒气地瞪着我,“赵上弦,我拜托你做的事情你给我做成什么样子了?”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是信任你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的?”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会跟总编去解释的,责任算我的。”我这是第一看她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更加埋怨自己的不理智。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我想她是气疯了。

突然,她“扑哧”地笑出声来,随即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傻眼。

她笑了半天终于缓过来,直起身子满脸通红地说:“刚刚玩儿你的呢,真是憋不住了……哈哈……”

“你没事吧?”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搞砸了你还这么开心?

“当然没事了。”

“采访的事你不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啊?夏臣谨昨天晚上就打我手机跟我解释了,说是他自己临时有事。他说会再安排时间接受采访的。”

一股热流涌上我的脑门,“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林玲点点头,羞涩地笑起来,“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我还以为他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人呢。”

“目中无人?你跟他聊得不是挺开心的么?”

“上弦啊,不是笑得多就代表开心。电话采访的时候几乎都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一点儿多余的内容都没有。我要是不多笑笑缓和气氛估计会把我们两个冻僵了。”她撇撇嘴,随即又换上一副经验老道的表情,“不过也是,像他这样的成功男士平时对人爱搭不理的也很正常。”

听着林玲的话,我真的没办法把他和“目中无人”、“爱搭不理”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是别人对他的认识有偏差,还是时间又制造出了许多的“想不到”?

我觉得室内的空气有些闷热,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我出去一下,有事打我手机。”

我走进电梯,按下去顶楼的按钮。这座办公大厦的顶楼是个小型的空中花园,偶尔心情烦闷的时候我都会去那里。虽然花园里的亭子、假山都造得粗糙得很,但是能站到高处呼吸一口清新空气已经是种难得的享受了。

正想着,电梯已经到了。我走上前方的几级台阶,打开顶楼虚掩着的门。

两个背影出现在眼前,一个是我所熟悉的,另一个是不曾见过的。李若缺和一个女人倚着栏杆,似乎正在谈论什么事情。

我悄悄地走进几步,贴在假山后面听他们的对话内容。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他们有事不能在李若缺的办公室谈非要到这里来。

“若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听那个女人的声音,应该三十出头了。

“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李若缺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就欣赏你的聪明。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话说开了。你想不想拿下文苑新一期的广告代言?”

我从假山后探出头,虽然看不见那个女人的样子,但从她简洁干练的穿着和话语中我已经能猜到她就是文苑的女老板。

“当然想。”李若缺笑了一声,“非常想。”

“很好,那你今天晚上八点到香岛酒店来找我。”那个女人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谈一谈合同的事。”

“合同的事可以等一下到我办公室去谈。”李若缺淡淡地拒绝这暗示意味明显的邀约。

那个女人侧过身看着他,半边脸出现在我眼前,竟不像想象中的丑陋,反而有种成熟妖娆的美感。

“我刚刚还夸你聪明呢。”她似乎并不在乎李若缺的拒绝,低笑道:“你应该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上次已经请你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这次你想要再吃,总得有点回报吧?”

“如果你肯让我代言,我一定会很用心。”李若缺也侧过身来面对她,语气诚恳。

“这就算是你给我的回报?”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以你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你觉得我会非要用你不可吗?”

李若缺抬起手轻轻拿下她缠绕着自己脖子的双手,“那要看你的决定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特地到这里来跟你说这些,不是只想得到你这样的答复。”她的语气透出一丝恼怒,“有些游戏规则你这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以前给了你很多错误的信息……不过,现在的我只想靠着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我无声地笑起来,李若缺,做得好!

“你变了。”

他浅笑,“如果有一天,你的身边也出现了那么一个人——这个人肯无条件地支持你、信任你,那么你也会跟我一样,变得有血有肉。”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现在就是具冷冰冰的尸体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赶紧把头缩回。李若缺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认真地考虑下我。我真的很想得到这次机会。”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心中百味杂陈。李若缺,这个一直为自己的利益而活的男人,竟然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让我诧异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共婵娟》正式更名为《暖月》。

我写文一直都是最后取题目的,发文的时候题目还没定过,正好想到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句诗,于是就取了三个字来做题目。昨天在写文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暖月”这两个字,后来想想拿它来做题目很适合,于是就把现有的题目改了。

封面图和文案也有改动,新的封面图是为了适应新的题目,新的文案是为了看上去更简洁点儿,之前写的有点像全文概括~嘿嘿~交代完毕~(各位同学表告诉俺还是原来的题目和文案好……俺会崩溃的……)

误会

我站在家门前正往包里掏着钥匙,一个干瘦的身影闪入我的眼角。

我抬起头和那双浑浊暗黄的眼睛对视几秒,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去从包里找出钱夹。

“这个月的房租。”我抽出几张钱递给李若缺的姑姑。

她无声地笑起来,一脸的刻薄相却丝毫没有因为笑容而显得柔和。

“你这小姑娘是真懂事,不过这个月的房租若缺刚刚已经给过我了,连你的那份也一起给了。”她的笑容放大一些,露出沾满烟渍的牙齿,“对了,他说让你不用等他一起吃晚饭了。他有工作上的事要忙。”

有工作上的事?李若缺平时手头上有事都是在杂志社忙完了才回家的,可是今天他明明比我还早走。

“他有说是什么事么?”

“那倒没有……不过我看到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来找他……”她看了看我,神色复杂,“那女人开着一辆很新的小轿车,我看八成是个有钱人。若缺那孩子就是比我家那个整天混吃混喝的兔崽子强。”

三十来岁的有钱女人……她说的人应该就是文苑的女老板。只是李若缺那天不是已经决意不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来获取代言的机会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和文苑的女老板牵扯在一起了?

我看着李若缺姑姑一脸“这俩人分明有什么”的表情,心中疑惑起来。

“李若缺和您说了他去哪了么?”

“没有……”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打量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不过我听他们说好像要去什么香岛酒店……你问这个做什么?”

“噢,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掏出钥匙打开门,转头对她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她看到我如此平静地为这件事结尾,略微有些诧异,愣了几秒点点头,表情带点失望。

你想看好戏,我还不乐意演呢。

关上门后,我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天偷听到李若缺的话我是很为他高兴的,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今天他又和那个女老板走到一块儿去了,还是去之前她提过的香岛酒店……

我当然清楚去酒店并不能代表什么并且我也没有那个立场去阻止,只是想到李若缺好不容易走出了那个怪圈又可能要再跳进去,心里还是很不安。

我起身到饮水机前倒水,看着蓝色的透明水桶底部冒出的一连串泡泡,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李若缺竟是如此的不信任。或者说,并不是不信任,而是没有给予完全的信任。原来信任这件事也是极费力的,不然为什么我对着一个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人还是无法给出完全的信任呢?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谨曾说过的那句“我不信他,但我信你。” 那个曾经把信任全盘托付给我的人又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呢?

一阵冰凉感把我的思绪猛地拉回,我低头一看,水已经溢出杯子顺着我的手滴落在脚边。

我连忙把开关关闭,心想着还是去香岛酒店看一看比较好。

计程车开到酒店前,我走下车。这个酒店我也只来过一次,那一次还是全杂志社周年庆的时候。这里不愧是全市最好的酒店,两面连接的高耸建筑非但没有给人压迫感反而显得典雅气派至极。

这两栋建筑一栋是用餐区,一栋是住宿区。我的脚步停在两者间,踌躇片刻,走进住宿区的大厅。

“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前台的迎宾小姐面带职业微笑地问我。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有没有一位叫李若缺的先生入住这里?”

“我帮您查一下。”她依旧微笑着,示意身边的人查找名单。

过了一会儿,她回答我:“不好意思,没有一位叫李若缺的先生入住。

“谢谢。”

走出大厅,我吐出一口气,看来是我误会他了。

秋日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我的身体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到,开房不一定要用他的名字吧?

我努力地回想着文苑女老板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刑薇。

要不要再回去问一次?算了吧,该发生的事情就算再怎么阻止也终究会发生的。就算没有他们的入住登记又能代表什么呢,这年头用假身份证开房的人多了去了。

我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嘲笑自己真是无聊,为了一个猜测大老远地跑来。

我抬起脚正要走人,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李若缺的声音,“弦?是你吗?”

我扭过头,看到他和刑薇并肩从用餐区的大厅里走出来。

此刻的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顺便把自己那一脑子的肮脏思想也埋进地洞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若缺疑惑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拼命地找理由,找一切能让人信服的理由,然而在看到刑薇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却只剩下了哑口无言的份。

“若缺,看来这位小姐就是让你改变的人咯?”她注视着我,“你不会是来捉奸的吧?”

这句原本该算刻薄的话配上她嘴角浮起的优雅笑容,竟显得很有可信度。我的脸微微发烫,在她这样的女人面前我是如此的窘迫。最郁闷的是,我一向引以为傲的争辩能力也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弦,你是不是约了朋友到这里吃饭?”李若缺也跟着笑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这是真的在问我还是要帮我解围,反正我就顺着他的话做了肯定的回答。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 刑薇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刑薇。”

她的自我介绍也是如此有气势,虽然“我是刑薇”和“我叫刑薇”只差了一个字。

我正默默考虑着自己要不要也来一句“我是赵上弦”,心里已经发出另一个声音,“赵上弦是谁啊?”

我……我……好吧……“你好,我叫赵上弦。”

她和我握完手,说道:“好了,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李若缺微笑着点点头,“慢走。”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李若缺说:“明天签约的时候要准时到。”

“你拿到代言的合同了?”我对刑薇的话感到无比诧异,待她走远后连忙抬起头问李若缺。

“恩。”他笑得开心。

“你们不是……”我意识到那天是偷听了他们的对话,马上收住下面要讲的话,“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

“她让我说出一百个理由来证明我有资格担任代言人。”

“你说了?”

他点点头,“我刚刚可是杀死了很多的脑细胞。”

“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他看着我,似乎在考虑什么,“这次的广告拍摄文苑还是会继续跟秦天的公司合作,而且拍摄地也选在那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吸进一鼻子凉意十足的空气,“算了吧,你一个人去好了。”

“只是去几天而已,我想伯母一定也很想念你。”

李若缺这家伙,似乎总是能找到最有用的方法攻克我内心的顾虑。他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却也清楚我最放不下什么。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不过……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去了。我只想看一看我妈。”

“我会保密的。”他做了个在嘴巴上贴胶布的动作。

我仰起头,深蓝的苍穹里一轮圆月正拨开云雾向我展示它完美的身姿。

要回家了么?

回归

我和李若缺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把我的衣服打湿贴住皮肤。跟我们一同出来的旅客们拥挤成一片,自己像片猪肉般被夹在中心。

好几个小旅馆的人撑着伞跑过来殷勤地说:“一晚XX元,有热水……”

我和李若缺连连摇头。这年头生意真是不好做啊,抢客源还得大晚上的淋着雨跑到火车站来。我用一只手按住头顶,倒不是想挡去多少雨,只是不想自己一回家就生场病。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我们分别拦了辆计程车。他之前已经电话预定了宾馆,而我是准备回家住的。

“明天的拍摄你真的不去?”他打开车门,却停下动作来问我。

我摇摇头,在这乱七八糟的背景中我已无法清楚地去思考。

“那好吧,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他坐进车里。

我也随即坐进车里,“师傅,去南风街。”

“小姐是本地人?”司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跟我说话。

“对。”我简单地回答。

“挺好挺好。”他“呵呵”地笑起来。

“好什么?”我随口问出,转念一想可能他只是随便应承的。

“你是本地人,那现在就是回家了嘛。你看出站的那些人,有多少是背井离乡来这里的啊。”

我回过头去,隔着布满水珠的车窗看着越变越小的火车站,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暖意。当初离开的时候是坐李若缺的车子,所以那种离乡的悲凉之感并没有在彼时很强烈地显露出来。然而今天回头去看火车站外涌动的人潮,才发现“离开”这件事有多让人唏嘘。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提起行李走上去。楼道的墙上有公用的灯可以按亮,但我没有让灯亮起来,而是凭着熟悉感一步步地走上去。一层楼要走几格台阶,在哪里可以转弯……有些东西无论隔了多久的时间也不会被忘却。

终于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前,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

“拿好钥匙,别到时候回来了我不在,没人给你开门。”

想起我妈在我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哑然失笑,不带这样关心人的。

钥匙在锁孔里旋转,开启。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一阵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这是我们家清香剂的味道。

我提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打开灯。整个房间里的家具都被白布盖住,但上面并没有染上灰尘,我妈一定经常在清洗这些布。想到这里,我的鼻子有些发酸,伸手把白布一块块地掀下来。

掀开床头柜的白布,一声脆响从脚边传来。我低下头去,一枚镶着绿钻的尾戒滚动几圈,然后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我的裤腿湿嗒嗒的,滴下的水正好落在那枚尾戒上,弄得它像是在哭泣一般,然而它只是枚戒指,又怎会感到悲伤?

“是谁?!”门外突然传来我妈大声的质问。

她一定是把我当小偷了……

我打开门,见她一脸诧异,手上还举着个电蚊拍,心里暗暗佩服起自己的准确判断。

“弦儿……你怎么回来了?”她走进来,把电蚊拍放到一边。

“回来看看您啊。”我笑着拿起电蚊拍端详,“我说妈呀,这夏天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没把这玩意儿收起来?”

“谁说我没收?我刚刚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心想着肯定是家里进贼了,于是一通乱找才把这拍子给找出来。”

我憋着笑点头,“那您充电了么?”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拍子,“就你聪明!”

我“嘿嘿”地笑两声,突然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全身都湿了?外面下那么大雨也不知道带把伞!”她摸了摸我的湿发,转身朝厨房走去,“我给你去煮碗姜汤去去寒。”

我掏了掏耳朵,没听错吧?这要是搁以前,她肯定甩给我一句“多淋淋雨好啊,让你脑子清醒清醒。”喝姜汤的待遇可是只有在真的感冒发烧时才有的。

我跟到厨房,捏起鼻子模仿她以往对我讲话的语气,“多淋淋雨好啊,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她扭过头嗔怪地瞪我一眼,“死孩子,趁机埋怨我呢?”

“不敢不敢!”我奸笑两声,“只是觉得您的形象在我心里一下子高大而美好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在你心里就是个丑陋的矮子?”

“哟!老太太理解力也有所提高呀!”

她手握汤匙作势要打我,我一闪,结果手撞到煮姜汤的锅子上了。一层皮在手上绽开来,伴随着咬心的疼痛。

“快——把手放水里浸!”我妈一把抓过的手,按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拼命冲。

“没事儿,破了点儿皮而已。”我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愣是不太习惯,居然说出了以往她会对我说的话。

“妈,我觉得您对我的态度变了不少。”

她竟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以前你老在我面前晃,出了什么小事我也不太上心。后来你走了,我就觉得心里空得慌,就开始想自己之前对你真是不够好……”

“哎哟——矫情死我了,掉一身鸡皮疙瘩!”我伸出另一只手轻推她一下,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姜汤煮好后我端了一碗进房间,我妈也跟着进来。

“趁热喝。”她在床上坐下,顺手帮我理了理白布。

我朝杯子吹了口气,灌下一口姜汤,一股热流瞬间穿透我的心脏和背脊。突然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了,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我仿佛被这种久违的熟悉催眠,昏昏欲睡。

“妈,我困了……”我倒在床上。

“死孩子,先别睡,头发还是湿的呢。”她一把把我拉起来,让我靠在床头,“我先给你吹吹头发……你那个吹风机放哪儿呢?我找找……”

我眯着眼睛看我妈到处找吹风机,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把它放哪儿了。她忽然弯下腰去,似乎看到了什么。我顺着她的目光寻去,她看的正是掉在地上的那枚尾戒。

不知是灯光的作用还是我的眼光涣散,那枚尾戒仿佛发出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包围着那翠绿灵动的身姿,焕发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美。

我妈回过头来,我赶紧闭起眼睛装睡,只听得她轻叹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我们可爱的男主和男配就要出现LIAO!(男配是指小秦~嘿嘿~)

改变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妈在床头柜上留了张便条说是有事出去一趟,饭菜都已经帮我做好了。

我脸朝上重新躺倒在床上,老妈不阻止我睡到自然醒,老妈出去给我先准备好饭菜,我的两大人生愿望就这样在同一时间实现了!

好吧,那我也要以实际行动回报她老人家。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准备把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正当我摩拳擦掌,劳动积极性被调动到顶点时,一个电话打来了。

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李若缺的名字,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已经在拍摄广告片了么?

“喂?”

“弦,你去看看你的行李箱里是不是有一个牛皮文件袋?”

我打开行李箱,在最外面的一层里的确有一个文件袋,不过我不记得自己有把它整进箱子啊。

“有,这是你的东西?”

“恩,里面是很重要的文件,你能不能帮我拿过来。”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是我在火车上的时候不小心把东西塞进你的行李箱里了。”

“噢,你现在就要?”

“对,你现在就帮我拿过来吧。”

“可是……”这样就代表着我要面对秦天和米米他们了,也代表着我回来的消息要不胫而走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到了以后在拍摄地旁边的餐厅等我,我一个人过来。”

“那好吧……”

我把手里的扫把放回原处,来到厕所想梳妆打扮一下,毕竟是回来后第一次正式地与这座城市见面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因为没有完全被吹干而纠结在一起的长发,一对因为疲惫而生出黑眼圈的眼睛,还有一脸看到自己的头发和眼睛后尴尬的表情……

算了算了,也没那个心思去打扮了。反正我跟这城市这么熟了,它不会介意我以这副朴素的面容回到它怀抱的。我用梳子沾了些水理顺头发,找了根头绳绑起来,这就算是完事儿了。

前一秒,我拿着文件袋走进李若缺说的餐厅,后一秒,我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放一个心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连同李若缺的脸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米米、秦天、颜茹……

“亲爱的,你这样做可太不够朋友了!”米米看到我就冲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脖子,“你居然让那个姓李的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你回来了!”

“我……”

“你什么你!”她两眼一瞪,“啥都不用说了,今天咱吃饭,你买单!”

这家伙……看着是在敲诈我,其实是在帮我化解一场尴尬。

“上弦,好久不见。”秦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他依然是那么挺拔英俊。

“恩,总监好。”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以至于我的语气都不自觉地生疏了。

“还叫总监?”

“……”是啊,他已经不是我的上司了。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尴尬,朝我微笑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可以回到公司继续工作。”

呵呵,别说回到公司继续工作了,就算是呆在这里都只是暂时的,可是我要怎么开口跟他们说呢?

“总监,这么急着把上弦召回公司啊,难道是我们做得不够好?”颜茹笑着走过来打断我们的对话,朝我伸出手,“上弦,欢迎你回来。”

“谢谢。”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她合作T?S的案子时她也是这样握上我的手,只是这一次的表情要可爱多了。

以她为开端,在场的同事们也都过来对我讲了些欢迎的话,即使是以前关系淡薄的同事这时也显得特别热情特别开心。大概没有了利益冲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简单明朗。

吃完饭后,米米向秦天请了半天的假,说是要和我好好黏糊黏糊。当然了,我知道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想偷懒。不过很出乎我意料的是,秦天居然同意了,唉,大概是他也觉得米米在与不在一个样吧……

“干吗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米米注意到我的目光,扭过头来问道。

我干咳两声,但这种掩饰实在是太明显了,所以米米一个劲地追问。

我只好回答:“米米啊,你是不是在公司不太受重视啊,为什么你一请假人秦天就批准了……让人感觉你特没有利用价值。”

“呸!”她可能没想到我在思考这种问题,还得出这种结论,一时情难自控,张牙舞爪道:“我不受重视他们怎么会让我来参加这么重要的广告拍摄?我……我……我反正就是在公司很吃香!”

看着她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又找不出其他证据的搞笑模样,我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她满意地笑起来,凑进我,“你知道为什么秦天这么容易就批准我请假了么?”

“不知道……”

“因为他喜欢你。”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让我愣住的话,“爱屋及乌。”

“瞎说什么。”我拉了拉计程车上的安全带,把它系到自己身上,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多余的动作。

“是不是瞎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以前我喜欢他所以没有把这事儿摊开来,现在也不在乎帮他把话跟你挑明了。你知道秦天那个人有多闷骚了,我都替他觉得憋得慌。”米米撇撇嘴,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

“你呀!”我戳了她太阳穴一下,“上学那会儿就经常把人家小女生告诉你的秘密泄露出去,现在又八卦起上司的事情来了。”

“哎哟——提那些陈年旧事干吗?”她用眼神抗议,“这不是话题牵到这儿了么,我才顺便说一说。反正我知道你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不过我还真佩服你能对着这么一个优秀青年不动一点儿心。”

“秦天对我来说只是朋友和上司而已,我从没有想过要和他有什么发展。”

“也对,像他那种性格加上他和夏臣谨的关系,他这辈子都别想和你在一起了。”米米瞧我一眼,“说到夏臣谨,我看也只有他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才能感化你这块石头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我硬生生地转移话题,把脸朝向窗外,正午的阳光异常刺眼。

米米也不纠缠,“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来到一座大厦的10楼,米米拉着我走到一扇门前,外面的广告牌上写着“XX太太培训班,让你成为老公心目中完美的妻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指着广告牌问。

“新鲜吧?这是新开的太太培训班,无论是已婚的还是即将要结婚的都可以来听课。这个班的教学目的就是要让每个女人都成为老公心里的完美老婆。”米米一边解释着,一边把我拉进去。

“那你也不用这么早就来上课吧……你离结婚的日子还很遥远吧……”我一讲完后半句话就后悔了,这是生生地戳了米米的痛处啊。

没想到她居然一脸笑意地回过头来,“嘿嘿,本小姐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了,结婚是早晚的事。”

“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居然带我来这种地方。”我看着里面会堂一层层渐高的台阶椅上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心里感叹女人活着就是比男人累。

“来都来了,你就别抱怨了。”米米拉着我在前几排到处找座位,无奈只要稍靠前的位置都已经被人占了,我们只好坐到了后面的角落里。

大半个钟头过去了,我已经昏昏欲睡,演讲台上的小小人影也开始模糊起来。

突然旁边的人撞了一下我的胳膊,“喂,别睡着!”

“你听着吧……我实在困了……”我眯着双眼对米米说。

她面露凶光,我一个哆嗦,果然,她用力地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我吃痛地惊呼一声,被她捂住嘴巴,“哈哈,现在不想睡了吧?我尿急上个厕所,你给我保持住现在的清醒状态,知道不?”

我掰开她的手,拼命点头,只盼着眼前的人赶快消失。

米米走后,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继续打瞌睡,却被主持人的话惊到。

“下面我们欢迎‘五月’文化公司的总经理夏臣谨来谈一谈他对自己未来妻子的要求以及对婚姻生活的看法。想必在座的各位太太和准太太们都很有兴趣了解一个成功男人心目中完美妻子的形象。”

他从后台走上来,虽然隔着无数的人,虽然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是他的穿着和一举一动让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蜕变。以前他穿衬衫总喜欢把衣尾露在外面,看上去松松垮垮的,有种张扬帅性的感觉,而现在,他很规矩地把衣尾收进了西装裤的裤腰里,看上去成熟内敛了不少。还有他对主持人微微点头的动作,调整台式话筒的动作,坐下的动作,似乎再也看不到以前的那种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所谓“成功人士”的气质。

“首先要谢谢夏先生赏脸来到我们的这个培训班,与大家分享你的一些想法。”女主持微笑着说道,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那么下面我们进入正题,请问夏先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或者说在择偶时会考虑哪些因素?”主持人问着,我瞄了一眼周遭的女人,似乎都很专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我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温柔、孝顺又会做一手好菜的女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关心我,会妥善处理我家人和她的关系。”

他离我很远,我看不清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但是从他说的内容上来看,“孝顺”、“会做菜”这两条我还勉强符合,其他的……我回想起我们相处时的种种,摇了摇头,看来我已经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了呢。只是为什么我要拿自己的条件和他的话作对比?我真是无聊透顶。

“呵呵,没错,其实很多男人对老婆的要求都是这样。这也是我们开设这个培训班的目的,就是让在座的各位都成为夏先生形容的那种女人。”主持人接过他的话,又再一次地宣扬了培训班的作用,“那么我想请问夏先生,如果在你的生活中碰到了符合这些条件的女孩子,你会考虑和她交往甚至是结婚吗?”

“当然。”他淡淡地回应着,却让我周围的女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只要符合了这些条件,每个女人都有希望成为你的伴侣?”

“可以这样说,每个人都是有希望的。”

每个人都是有希望的……所以就代表着我早就不是他的唯一了。会堂里的空调吹出冷风,让我浑身哆嗦了一下。

这样应该是好的,两不伤害,大家都完好无损。再好不过了。

等人

我站在大厦楼下等米米,见她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句“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出来了?”

我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以牙还牙,你还不是没跟我说一声就自作主张了?”

她一时语塞,对着我干瞪眼。

“算了,我们回去吧。”我轻轻地说。

但她就是站定不动,沉默良久开口:“做姐妹的,千算万算都是为了你好。我知道做这事儿就是要招你骂的,但是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跟夏臣谨这么别扭着,我比你们都难受!我知道你觉得跟他在一起没安全感,但你能说这完全是他造成的吗?谁乐意在自己谈恋爱的时候有人来搞破坏?我知道你气的是伯母也受到了牵连,但是你有没有替夏臣谨想一想?我以为你气过也就算了,没想到你还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你走后的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跟秦天俩人硬是劝不动他。要是有个男人肯为我这样,我立刻就跟他去民政局注册!赵上弦,你也要有点担当行不行,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当缩头乌龟躲着他?”

米米的嘴巴一张一合,开始的时候我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到后来,仿佛只有声音像水一样灌进耳朵。我在日光交织的海洋里沉溺,呼吸不过。

“我们回去吧。”我的声音更加轻一些。

“你……”她皱起眉头,却没有接下去说什么。

“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这些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让我觉得自己的丑陋被暴露在了阳光底下。我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没有能力也没有决心去承担原本不曾料想的种种。若我遇到的人不是事事依顺我的夏臣谨,或许我会变成一个有担当的女朋友。然而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我又怎么开始我的爱情呢?

“好了,是我老毛病又犯了,太急了。”米米的眼神柔和起来,轻轻地抱住我,“或许过段时间你就会想明白的……反正老娘一辈子都站在你这边!”

我咬咬下唇,轻不可闻地“恩”了一声。

“是夏臣谨的车子!”米米放开我,目光注视着我的背后。

我回过头去,不远处一辆银色的奔驰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他换车子了?”我不自觉地问出。

“是啊,人家都当大老板了,换个车子有什么稀奇的?”米米看我一眼,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哎!你可别太敏感,换车子跟换人是不一样的!”

我哑然失笑,“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是你自己太敏感吧?”

“真是的,被你弄得我神经衰弱了。”她埋怨一句,又继续看那辆车子,“他怎么把车开到这里就停住了,是不是在等人呐?”

看这情况,似乎车里的人的确在等人,难道米米把我回来的事告诉他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早就下车过来了,而且米米刚刚也没有提及。

“你那么看着我干吗?”米米注意到我疑惑的目光,连忙撇清道:“我虽然很想让你和他和好,但是我答应过你不告诉他就一定不会说,我唐米米平时嘴巴是大了点儿,但是对你我可一直是说到做到的!”

我无可奈何地瞧她一眼,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不过话说回来,会不会是他刚刚在会堂看到你了所以在这里等你,然后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自己过来?要不我们……”

我打断她,“要过去你自己过去。”

“嘁,人家又不是要看我咯。”米米嘟起嘴巴,忽然嚷嚷起来,“那个女的是谁啊?夏臣谨下车跟她在说话。”

我定睛一看,一身红色风衣在秋日叶子枯黄的行道树背景前显得格外耀眼,是她。

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是看到林筱雅拽住了他的袖子像是在请求什么事,而他拨开了她的手把车子打开让她坐进去。车子发动,开走,只留下一地被掀起的落叶。

“看,我们自作多情了。”我扭头朝米米笑一下。

“我们?原来不止我一个觉得他是在等你喔。”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我尴尬一阵,“只有你可以猜错,我不行吗?”

“行行,怎么不行?只是我和你猜错的结果是有区别的,我不会觉得失落,你呢?”

我失落了吗?似乎在他为她打开车门的那一刹那,我心里的确浮上了一阵失落感。然而那种感觉又能代表什么呢?或许只是人们常说的“自己失去的东西,见别人得到了,总会心理不平衡。”

“不过是不一样的。”米米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么不一样?”

“小动作。”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刚刚夏臣谨帮那个女人打开车门的时候动作很普通。可是……以前他帮你开车门的时候都会用一只手贴住你的头顶,就是怕你的头被撞到。所以我宣布,你不用担心他另寻新欢了。一个男人真正关心谁,从他的小动作里最能窥探出。”

“你还真不愧是阅男人无数,连这种细节都会去注意,一个小动作能证明什么?”

“不是我细心,是你太粗心。反正我已经帮你分析了,至于你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谢谢你的分析,尽管我不太需要。”

“真的不需要吗?那好吧,算我自作多情好了。”她把“自作多情”四个字念重音,故意提醒着我刚刚的事情。

我不理她的挖苦,一个人径直走到马路边拦计程车。她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挽住我的手臂,“刚刚坏了心情,咱现在去吃点儿午后甜点缓解缓解情绪呗?我带你去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那里的东西那叫一个好吃!”

我见她又恢复本性,阴笑道:“谁付钱?”

“那当然是我了,刚刚已经让你请了一顿,怎么好意思再敲你一笔呢,对吧?”她一脸正气地说着,但语气明显透着阴谋的味道。

“真的?”

“恩!”眼前的人奸笑一声,“你先出着,我分期付款还你。”

“呸!”

以下为VIP章节

章节39

“这就要走了?”

“恩,杂志社打电话给我说有些事要让我回去处理。”我把衣服和零碎物件塞进行李箱。

“别乱放。”我妈把我放进去的东西拿出来重新归整,“女孩子家家的,东西要放整齐。”

“呵呵……”我学着她的样子把衣服折平整放好,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信封,“妈,这是我攒下的钱,给你平时买点吃的用的。”

她愣了愣,“不是每个月都给我寄了钱吗,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我假装生气道:“噢!你是因为用不着才不想要的啊,不行,你用不着的东西我凭什么就得用?拿去拿去,看着烦!”

她无可奈何地瞪我一眼,“死孩子,这钱我替你收着,等你以后结婚了买嫁妆。”

我撇撇嘴,“谁要结婚……”

“女孩子总是要找个归宿的,等你老了就会知道了。如果那时候你膝下无子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那真是什么悲凉、凄惨的感觉都哗啦啦地上来了。”

我的眼眶微微湿润,在我不在的时间里,她是否也像个没有女儿的妈妈,一个人承受着这些呢?

“要有孩子也不一定要结婚啊,领养也可以。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弄个试管婴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别傻了,那能一样么?”她轻拍一下我的头,“找个对你好的男人,你们组成一个家庭。以后的日子,就是两个人一起面对所有,孩子的教育、银行的利息、饭菜的口味……那种生活才算是真正的完满。”

“怎样才算完满,每个人心里的定义都不一样吧。我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也挺好的,你看我们母女俩人不是一样过得挺滋润挺舒坦的么?”

“是这样么?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同学一说你是没爸爸的野小孩,你就回家关上房门大哭?在你心里,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喔,天!每次我妈一提到这件事我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小时候我还一直以为只要把门关上,外面的人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呢。自己毫无顾忌的发泄却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想起来就觉得郁闷,即使那个人是自己最亲的亲人,即使那个时候自己年纪小得不需要为形象担负任何责任。

“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我妈推一下我。

“没什么,我是在想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先考验一下房门的隔音效果,结果什么都被你给听去了,想起来就觉得丢脸。”

“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咱不是母女么,你有什么事我还能不知道?你啊,笨得可以,以为自己不说就可以瞒过别人,其实别人知道得清楚着呢。不止是你老妈我,还有……还有小谨……他对你的了解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所以你才能看到他的改变,看到他那么努力地拼事业。他以前跟我说过,说想要做你稳定的靠山,让你可以毫无担忧地生活。他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就跟你求婚了,没想到发生了那种事情……”

我苦笑,“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或许是我跟他上辈子修得不够,这辈子船划到一半就沉了。”

“都过了两年多,再破的船也都修补好了,你有没有想过再给自己和他一次机会?”

“他现在哪还需要我给什么机会?”我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站起来,“好了,妈,什么都别说了,我这就要去火车站了。”

她跟着站起来,“先别走,我给你拿几包干菊花,你工作经常对着电脑,多喝点菊花茶对眼睛好。”

我拉着行李,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着把干菊花装进一个个小袋子里密封好,再一起放进大袋子,我突然就不想走了。然而想归想,我还不至于任性到为了一个突然的想法而撇下杂志社的事情。

我妈转身过来,手里拿着两大包,“我帮你分好一次的用量了,想喝的时候就拿一小袋出来。一包给你,另一包给你那个朋友qi书-奇书-齐书,替我谢谢他这么照顾你。”

“好,我会给他的。”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阵菊花清香隐约入鼻。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我还没见过他呢。”

“噢,他叫……”

“叮咚!”

我的话被门铃声截住,我走过去打开门,来的人是米米和秦天。

“亲爱的,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好不好?”她兴冲冲地邀我,看了旁边的秦天一眼后又故作神秘地对我耳语:“秦天知道我要来找你,非跟着我来!哈哈,你看,这事儿越来越明白了吧!”

我迟疑片刻,对她抱歉道:“米米,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怎么这么快?”说话的人是秦天,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是说……李若缺不是还要再呆几天吗?”

“因为杂志社打电话来说有些事情必须马上处理,所以我得先一步回去了。”

“不!咱们好不容易才聚到一块儿,你怎么说走就走了?!”米米带点婴儿肥的脸颊鼓起来,看上去像是个赌气的小孩子。

我笑了笑,“机会多得是,下次我回来咱们再好好聚一聚。”

“少来!你这次回来和回去都没告诉过我,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米米气急,干脆一把抢过我的行李箱,“没有这样的!没有像你这样做姐妹的!”

“米米,别闹了,我要去火车站了。”我的手伸过去拿箱子,却被她一把打开,“米米,我保证,下次回来一定第一个通知你好不好?”

她没有说话,就是那样低着头拽着箱子,好像铁了心不让我走。我拿她没办法,只好用眼神向秦天求助。他看了我一眼,沉了口气,从米米的手里夺过我的行李箱。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我点点头,轻推了一下米米的手肘,“别生气了,走吧。”

跟我妈道别后,我们坐了秦天的车子,很快就到了火车站。

我买了票,想要走进侯车室,却见他们两个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场景,在火车站,在分离的时刻,似乎说什么都显得矫情而苍白。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要回去的原因,怕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你们……”我踌躇着开口,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先回去。

“你进去吧,看你进去我们就回去了。”米米似乎很清楚我想表达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你们先回去吧,我觉得让你们目送好像很奇怪……”

“干吗?!现在连这个都要和我争啊!我也觉得让你目送很奇怪啊!”米米埋怨着,似乎对我的不告而别还存着很大的怨气。

“唐米米,麻烦你去帮我买瓶水。”秦天打断我们的对话,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红色老人头给米米。

米米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接过钱去买水。

我和秦天站在大厅里,他沉默一阵开口道:“上弦,到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恩,我会的。”我对他微笑。

他微微点头,“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也不知道。”我低下头,“有缘的话总有机会见面的,不是吗?”

“那你和……”

我掐断他的话,“时候差不多了,等会儿米米来了你跟她说一声,就说我先走了。”

“好,那……再见。”

“再见。”

我转身,朝侯车室走去,他突然在背后叫住我。

“这是我的号码,不知道你换了手机后有没有存过。”他从西装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候车室外墙壁上贴着的小广告上写下两排号码,撕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看了看,两个号码一个是手机号,另一个是家里的电话号。

“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手机打不通的话就打下面的宅电。”他把钢笔别回里袋,脸颊竟有些泛红。

我突然觉得很感动,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向我要我的号码,仿佛只是我在需要倾诉或帮助时可以去找他,而他不会擅自来打扰我的生活。

所以说,我讨厌在火车站这种地方和别人道别,因为除了要讲些矫情的话以外,还会发现一些以前从来未发现的美好。

我动了动脚,磨了磨鞋子,下定决心般地抱了一下秦天。

“头儿,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你必须得带个漂亮姑娘来见我。”

他的身体在我抱住他的那一刻僵直了一秒,在听到我的话的那一刻僵直了两秒。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管得真多。”

我放开他,“嘿嘿”一笑,拉着行李回头走进了侯车室。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表激动!

马上他俩就会再见面了(是面对面的那种见面噢,就是2章的事儿~),真的真的!我不是后妈,暂时的分离只是为美好的重逢作铺垫,是吧,是吧?

恩……自我感觉这理由很充分……于是,满意地飘走~~~~~~~~

章节40

半夜里醒来,喉咙干涩,仿佛要冒出烟来。我吞下一口口水,但显然无法缓解这种难受,于是起身去客厅倒水。

一掀开被子,凉意立刻灌进身体,我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披了件羽绒服下床,走到客厅里,窗外是一片寂静。临睡前仍然不绝于耳的炮仗声现在已经完全消融在了黑暗里。我站在新年的起点上,无所适从,突地想起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喝下一口水,整个身体被冰凉的液体穿透。看着天空中弯弯的月亮,它仿佛也被寒意包围,显得孤独而无助。这样的夜,总让人生出无限遐思——家、生活、爱情……

爱情是什么?千百年来没有过唯一的定义。身在其中的人看不清,局外人又显得自以为是,好像只有从原本的爱情中脱离出来的人才真的有发言权。然而一切都晚了,爱情都没了,还要发言权做什么呢?别说这是累积经验,以备下次之用。下一次又会发生什么,天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天都不知道。

我就是那个有了发言权也无从说起的人。人与人之间,城市与城市之间,每天都在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每个人都演得不亦乐乎,没有一秒的空闲来欣赏别人的缺憾。我是这样,别人对我也是这样,所以现在我只能一个人来回顾这些。若说爱是天秤,那我的这端一定是高高翘起。谨的背景,谨的性格,谨的包容,我的自私,我的不安,我的迟疑……一切的一切叠加起来,成为我不愿在天秤上加砝码的理由,并且随着他付出的增多,我的这边就翘得更高,翘得越高,就越让我忘乎所以。忘了是因为他,我才得到那一刻暂时的欢愉。

我打开窗,夜风带着莫名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走到门后,贴着门听着响动,脚步声似乎停在了对面,有隐约的呢喃传入我的耳朵。

我隔着门问:“李若缺,是你吗?”

那头应了一声,真的是他。今天我们一起吃完年夜饭就各自休息了,怎么他后来又出去了?

我打开门走出去,见他烂醉如泥地瘫坐在地上,背倚着门。我连忙把他扶起来,“你怎么喝得这么醉?”

“闷……闷……”他胡乱地扯着衣服。

“你把钥匙放哪儿了?”

见他不回答我,我又问了一遍,“你把钥匙放哪儿了,啊?”

“衣服……衣服里……”他看我一眼,自顾自地闭起眼睛。

“……”说了等于没说,不放衣服里难道还放鞋子里?

我想了想,平时他好像都是从大衣里袋里拿钥匙的。我犹豫一下,把手伸到他的大衣里去拿钥匙。

我半拖半拽着他进房子。关上门后,我就完全没了力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往地板上一放,自己喘起粗气来。

从嘴里吐出的白色气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我忽然想起和谨的第一次见面,他喝得七荤八素,自己也是这样把他拖出了饭店。莫非我天生就是收拾醉酒者烂摊子的命?

想到这里,我瞪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李若缺,虽然他其实有点无辜。

我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弯下腰去重新扶起他,把他拽进卧室。

说到李若缺的卧室,这还是我第一次进来。虽然之前来过他家好多次,但是他的卧室是从来不允许别人进的。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卧室的这个习惯我也有,只是没他那么严格罢了。但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因为他比我更需要个人的空间,或者说他习惯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的卧室很干净,就像客厅和厨房一样干净。这一点其实很难得,因为男孩子的家,卧室是最看不得的,里面很可能会有被到处乱丢的袜子、衣服甚至被单。举个例子——夏臣谨。

我把李若缺放倒在床上,让他平躺着。

见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我说道:“先别睡,我给你去泡杯解酒茶。”

“不……不用了,你走吧……”他掐了掐眉心,看上去很不耐烦的样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大半夜跑出去喝酒?”

他无力地看我一眼,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过年过年……我一个亲人都……都没有……我做人很失败……你说是不是?”

我的心被柔软地击打了一下,“别这么说,我们不是还一起吃了年夜饭吗?我算得上是你半个亲人吧。”

他手一挥,“不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别人生来就有的……我却花多大的力气都得不到!”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的。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介怀自己的身世。他的敏感,他的世故,他的疏远,都是因为他残缺甚至可以说不存在的家庭环境。

这一刻,我发觉自己完全赞同了我妈的说法。如果我以后要生孩子,我一定要先为他或她准备一个健全的家。

我轻叹一声,就让他好好地休息吧。

想到这里,我蹲下来帮他脱掉了鞋子,想了想,又帮他脱掉了袜子。

然而就在我帮他脱下袜子的一刹那,我发现了一件令我震撼万分的事情!

我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坐起来,看着床对面的立式镜子,里面是我疑惑而烦躁的表情。

我重新躺下,两只脚交替着蹭掉对方的袜子。

我把脚翘高。镜子里,一条细细的红色波浪线印在我的脚底,那是胎记。我妈曾这样对我说:“老天爷对你不薄,给你长了这么一个细致好看的胎记,你算是赚到了,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她骗了我,这不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我在李若缺的脚底,也看到了这个标记。

然而,究竟是她骗了我,还是这只是个巧合?

我回忆起过往的种种,心里渐渐地否定着其中一种假设……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出端倪了吧?

章节41

早上我去倒垃圾的时候碰到了李若缺的姑姑,对她寒暄几句她也爱搭不理的。要是在平常我也不会去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只是现在我要从她嘴里探听到一些事情。

我对她笑笑,“阿姨,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她听了这句话,倒是挺开心的样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付了钱,我当然是要照应一下的。”

我点点头,“是啊,李若缺也多亏您的照顾呢。”

“可不是!他爸出了事儿以后,这烂摊子可都要我一个人担着,我老公也死得早,家里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我还得抽出空儿来照顾若缺,这里边的辛苦不是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能晓得的。”

若不是我跟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番话听上去实在感人。

话头已经被引到我想引的地方了,我就不放过机会,接话道:“那他的妈妈呢?上次听您说他妈妈在他一出生的时候就跑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露出狐疑的目光,“看你这丫头不像喜欢打听人家家里事儿的人呐,怎么今天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随意一笑,“这不是话讲到这里了嘛,我也挺好奇的。”

“他妈呀……其实我跟他们家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别说是跟他妈了,就是跟他爸——我亲哥都没什么话说。他爸那个人脾气暴,喝了酒就动粗,他妈跟他爸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只是一个女人哪对得过男人呐,那时候我经常见他妈鼻青脸肿的,不用说都知道是谁打的了。”

“后来呢?”

“后来,他妈在医院生下了他。我跟他们家关系不好,也没去看过她。谁知道他妈在生下他以后没几天就从医院逃跑了,这事儿后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你是不知道,他爸那脸绿得就跟什么似的……”讲到这里,她竟然笑起来,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笑话。

“那……那后来呢?”

她瞥我一眼,“哪还有什么后来啊,后来就是他爸把他抱回来了,喝酒照喝,骂人照骂。要不是我担待着,他李若缺早见阎王去了。”

“那……他爸爸有没有说什么?”

“谁敢去问他这事儿啊,谁问谁倒霉。谁要是在他面前提这事儿,一准被他揍得哭爹喊娘的。”

我心里更加疑惑,“那李若缺还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吗?”

“兄弟姐妹?算得上兄弟的也就是我家那个兔崽子了,其他的都是远房表哥表弟的,一表三千里,大街上撞着了都不认识。”

我怕自己再问下去,会让她生疑,再说自己也确实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于是和她含糊了几句上楼了。

晚上的时候我想找李若缺本人来问问,但转念一想,他是最不愿意听别人提起自己的身世的。更何况我这样无缘无故地打探,蒙得过他姑姑,却不一定蒙得过他,这样做只会让他心生疑窦。

我思来想去,不知该从何处入手,突然瞥见书桌上的一本绿皮书。我把它抽出来,随意地翻了翻,从里面掉出了那天在火车站秦天写给我的纸条。

我拨了上面一排的手机号,他的手机开着却没人接。我犹豫一下,又拨了下面一排的宅电。

三四声响过之后,秦天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

“是我,上弦。”我停顿一下,解释道:“刚刚打你的手机没人接,所以就打你家的电话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手机调成震动了,我刚刚在洗澡,所以没听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用固定电话通话的缘故,秦天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格外的清晰、富有磁性,甚至有一种安抚人心绪的作用。

“找我有什么事么?”他问着,随即补了一句,“还是……”

我接过他的话头,实际上是掐断了他的话,“是有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我猜他想说的是“还是只是想找我聊聊天”之类的话。我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我是有了事才想到他,却还不想听到他作过多的猜测。

我把事情的原委和他说了一遍。

他沉吟半响,“你是怀疑李若缺和你有血缘关系?”

虽然他看不见,但我还是在电话这头点了点头,“因为那个胎记真的很特别,而且他没有母亲我没有父亲,我总觉得这之间有着某种联系……现在想起来,我和他好像真的有很多共通之处,口味、喜好、甚至是一种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共鸣。”

“如果你们的胎记真的一模一样,那你们很可能是一对龙凤胎。有很多例子证明,双胞胎之间是有一种常人无法感受的默契的。”

“对,就是那种所谓的默契,让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喜欢他,可是后来我发觉,我面对他就好像面对另一个自己一样。你知道吗?就是有点儿照镜子的意思……”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处处维护他,甚至不惜为了他和谨闹僵?”

听他提到谨,我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目光,却发现偌大的房间里其实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我沉下一口气,“但是猜测归猜测,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我和他是兄妹或姐弟。我试过从他姑姑那里打听一些消息,但好像没什么用。”

“傻姑娘。”电话那头的秦天竟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被他的称呼和笑声弄得一头雾水,只听得他对我说道:“你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假,最简单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你自己的妈妈啊。”

“……”我觉得自己的后脑勺挂下了三条黑线,“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你只能当我的下属。”秦天淡淡地说着,话中透出的得意之情却是隔着两个城市都感受得到。

看来,我是必须得回去一趟了。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原本是打算三年圆满俩人见面的,但是写到这里发现没那个必要了,于是提前几个月让女主回去了~

大家满意我这个安排吧,哈哈~

章节42

我一直觉得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是冥冥之中被安排好的,而我们却在这种被安排好的情节之中迷惘地前行。我们对一切的“出乎意料”、“无法想象”感到惊讶或迷惑,若跳脱出来看,这会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可笑的不是我们无法预知未来,而是我们总会自以为是地觉得未来会乖乖配合自己的想法去演出。

我在想这些的时候,手里捏着米米递给我的大红喜贴。

新郎夏臣谨,新娘林筱雅。

米米异常的安静,似乎怕惊扰到我的思绪。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好像是在表达“想哭就哭出来”或者“想骂人就冲我来”等若干煽情的意思。

我低头,说了一句“这字真漂亮,肯定不是他写的。”

“……”

我抬头,看见米米一脸吃了大便的表情。

“你就没别的想法了?”

“我发现你有点儿看好戏的意思。”

“嘁,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城池即将失守,你的城民即将被掳走!”

“要不我在城门上唱一曲《送别》?”

“你是真有心思开玩笑。”米米无奈地瞧着我,“这下可好,你是回来了,人家也不守城了,来来回回就是换两个字:白搭!”

“我这头是白搭,他那头可是搭了一美女。”

“天下乌鸦一般黑,再痴情的男人也总有失守的那一刻。别说什么天长地久,几度春秋就够考验人的了。”

“别这么说,他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结婚也算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米米冷哼一声,“结婚也就算了,你看,给我的帖子上还加了句‘可带亲友一同前来’。我看过其他帖子,可都没这一句。这摆明了是要我把你带去,让你看他们炫耀嘛!我看这句话一定是那个女的加的,太恶心了!”

我看着米米义愤填膺的模样,心想自己要是告诉她当年砸我家打我妈那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林筱雅的话,她估计就直接跟人家拼命去了。

“亲爱的,你必须得去!咱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你比谁都活得滋润,活得高兴,让他们邪恶的目的流产!”

“少来!他们两个是又有钱又有貌,我拿什么跟人家比滋润?”

“比不了滋润就比高兴啊,你到时候跟秦天俩人小手拉大手,甜言蜜语,一定会把夏臣谨气死,哈!”

我躺倒在沙发上,“你呀,说着说着就脱线了,我可不想利用秦天。再说了,人家都要结婚了,还在乎我跟谁拉手说话?”

“这你就不懂了,即使没有爱情了,看到昔日的情人在自己面前和别人好,心里也会憋屈的。”

“唔……”

我觉得自己倒像是米米所说的那种人……

三天之后,我还是出现在了他的婚宴上。

米米说,要是我不去,她就把这事儿告诉我妈,我妈肯定会自责担心。

米米说,要是我不去,她就在婚宴上撒酒疯。

米米说,这是一种仪式,借着他们结婚这场面,把自己心里的那点事儿做个了结。

第一个理由其实很傻,因为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告诉我妈让我妈担心的。第二个理由更傻,估计还没等她撒起酒疯来,人家就把她架走了。所以真正促使我来的是第三个理由,如果我连他们的婚宴都参加了,那什么事儿都该完了。

我和米米、秦天进酒店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片喧闹声。我们被安排坐在离婚礼主席台最近的一桌。我朝邻桌看去,那里坐着四个中年人。

“那桌坐的是他们的父母,那个偏瘦的是谨的爸爸,旁边的是他妈妈。”秦天大概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对着我解释道。

听到他的话,我细细打量起那四个人。谨的父亲虽然有些消瘦,但五官比例仍然非常协调,年轻时大概也是个英俊青年。他的鼻子跟谨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笔挺笔挺的,让他消瘦的脸看上去还是很精神。他身旁坐的中年女人也很漂亮,看得出来是下过一番苦功来保养的。

至于林筱雅的父母,形象虽比不上他们旁边的那对,但与普通中年人相比已经算比较出色的了。我在心里感叹,基因真的很重要……

这四个人与我想象当中的黑道中人或者说地头蛇之类的人物形象截然不同。在我的想象中,那种人应该是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常年穿着身黑衣的。当然,这些想法都是因为看了那些黑道题材的电影而产生的。看来即使戏如人生,也有演走样的时候。

有司仪走上婚礼的主席台,拍了拍话筒,微笑着宣布:“欢迎我们的新人入场!”

大家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一对新人从门口缓缓步入大堂。真是耀眼的一对。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西装的裁剪极其简单却有种很大气的感觉。我以前总觉得男人穿黑色西装是最好看的,但此时这个想法被否定了。林筱雅今天也是光彩动人,以往碰到她都是见她穿一身红装,性感火辣。今天她换上了白纱,有了一种清新脱俗的美。人说新娘总是最漂亮的,何况她本来就是个美人,和她身边的男人站在一起,般配极了。

他们越走越近,我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我扭过头去,不想再看。移开的目光撞上秦天略带担忧的眼神,我朝他浅笑。

他们走到了婚礼主席台上。司仪带着职业笑容把他们的情感历程声情并茂地演说了一遍,无非就是一些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然后彼此倾心终成眷属的话。当然,在这个故事里没有我,又不是演电视剧,不需要第三者的出现。想到这里,我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新人交换戒指。我的心头紧了一紧,想起了他向我求婚的那一天。如果当时那枚戒指被戴进了我的手指,那么可能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有趣的是那枚戒指名为“天缘”,大概连老天都觉得我和他之间缘分不够,所以不让我有机会戴上它。

戒指盒被他们分别打开来。这是一对很简约大方的六角形钻戒,在酒店华丽吊灯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璀璨夺目。我舒了一口气,不是“天缘”。我知道自己的猜测很愚蠢,但就像米米说的那样,有些东西即使自己得不到,让别人得到了也总会觉得憋屈。

他拿起戒指,林筱雅很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

大概就这样了吧,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对他们来说,这是相守一生的承诺。对我来说,这是不再回头的仪式。

众人屏息,等待戒指被戴进新娘手指的那一刻。

我看着他,此刻的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这样的他让我觉得陌生,喜怒不形于色或许是一个男人成熟的表现,但却让我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砰!”玻璃杯掉落的脆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偏过头,见米米吐着舌头看着一地的碎片,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呵呵,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她对着众人干笑两声,蹲下去捡碎片。

我也蹲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她朝我翻了个白眼。

“怎么让客人捡玻璃,服务员都到哪里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他就这样一直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了一样,直到服务员走过来道歉才打破了僵局。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他的眼神,已经复杂到我无法猜出它代表着什么含义。

“呵呵,落地开花,富贵荣华!一个小插曲过去,戒指交换仪式继续!”司仪不紧不慢地打起圆场。

“哼,我就不信他能真把戒指戴进那个女的手指!”米米对着我耳语,语气里尽是自信,“刚刚你们深情对望来的吧?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形象破坏他们的气氛哎!”

我瞥她一眼,“你没听到司仪说这只是小插曲么?”

米米扬了扬下巴,“那你就看着吧!”

我看着呢。我看着他把戒指慢慢地套进了林筱雅纤细的手指。我看着林筱雅的表情由紧张转为开心。

她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装着满满的自信。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章节43

我突然想起韩寒的一句话来:人的本性其实就是一个贱字,为什么贱人听着比笨人、傻人、蠢人都顺耳?因为人就是贱。

以前我把这句话当笑话看,试了一试,还真是那么回事儿。现在想起这句话,觉得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因为在戒指被戴进林筱雅手指的那一刹那,我难受极了。那种难受仿佛已经超出了失去所有物的失落,而变为想回到过去的冲动。

人贱还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到关键时刻就犯贱。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提醒自己要犯贱也得找个地方偷偷犯。

身旁的米米还在喋喋不休。秦天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有些沉重。大概这俩人也跟我一样,虽然来到了这里,但是心里总揣着点儿不相信www奇Qisuu書com网,所以当真切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确实有点懵了。

我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子,想要找个地方喘口气却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似乎无论找什么理由都会让他们觉得我很在意。

“上弦,你的妆有点花了,去洗手间补一下吧。”秦天很适时地说出这一句话。

不知道是我自己掩饰得不够好,还是秦天的观察能力实在太强,我的情绪竟被他了解得如此透彻。我们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

米米听到秦天的话,关切地问我:“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起身,在喧闹起来的大厅里穿梭,不看任何人的表情。

去找洗手间才发现这酒店是真的大,我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才兜兜转转地找到了目的地,这对我这个路盲来说简直是受罪。

我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妆没花,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我把手放到感应式的水龙头下,任冰凉入骨的水击打着皮肤。心里空空的,好像要想些什么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真想就这样赖在这里不走出去,不用面对外面的喧嚣,不用面对喧嚣之下自己无法回避的空虚。

但是想归想,深吸一口气后,我还是得出去,因为再好的厕所都不是久留之地……

出了洗手间,我右拐准备走回大厅,没走几步,只听背后传来一句:“看来你是要做一辈子路盲了。”

我诧异万分地回过头,谨靠着墙壁,双手扣在胸前,低着头。

“你……”我迟疑半天挤出一个字。

“你又走错方向了。”他直起身子正面对着我。

“……”我脑子有点混乱,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进洗手间的,然后用手在空中比划,越比越乱。

“跟你说过多少次,记不清方向就要注意标志物。墙上的壁画都是不一样的,你不会留意一下吗?”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竟添上了一丝恼怒。我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我们一直在一起。我走错路,他会找到我,qi書網-奇书告诉我该怎么辨别方向记清路线。

“我知道了……”但毕竟已不如从前,我没有办法嬉皮笑脸地回他一句“没事儿,迷迷路才会觉得地方大。”

他并不回应我,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我。那种眼神真让我崩溃。

我回避他的目光,没话找话地说:“你也来上洗手……”

“我来找你。”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知所措起来。他都已经为林筱雅戴上了婚戒,还来找我做什么呢?是想刺激我,还是想挖苦我?

“找我有什么事?”

“就算是我把戒指戴进她手里的那个时候,我还抱有幻想……但是你终究还是没有阻止我这样做。”他眉头深锁地看着我,眼里是化不开的痛楚。

我微张着嘴巴,心中的惊讶却把想问的话通通拦在喉咙。

“我像个白痴一样。我以为在那种情况下,你会把一切都抛开……”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厉害,“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真的让我很生气。当年你不告而别,几个月前你明明回来了却让所有人都瞒着我。我告诉自己不能原谅你,不能原谅你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可是我做不到,即使我不想放下自尊来求你回到我身边,但是我还是愚蠢地设了这个局企图让你自愿回头。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一直觉得你是爱我的,只是你需要一件事来对自己证明。可是我忘了去假设,假设你不爱我,那么我和谁结婚你都不会在乎。

现在我是辜负了所有人,却还是没换来你的回应。”

“只要你现在说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他看着不发一语的我,明显地慌乱起来,“不用,不用说这句。只要你说你后悔了,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你真的很白痴,办了这么大的一个婚礼只是为了引我作出表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与全世界为敌了,你怎么就能这么信任我,觉得我会阻止这一切呢?

“别傻了,你这样做真的很卤莽。外面那么多人都在祝福你和你的新娘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你不可以这么幼稚地说走就走,你让你们的父母和林筱雅情何以堪?”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没有办法再回头。我只知道我不要和林筱雅结婚,我不要跟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生活一辈子!”

“你不爱她,你就不该结这个婚!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自私冲动的想法会让多少人痛苦?”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已经把我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了?”他走近几步,双手牢牢地扣住我的肩膀。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烟气味,这种味道是我以前在他身上从未闻到过的。

“我们都回不去了。”

如果没有今天的婚礼,或许我们之间还留着那么一点点的可能。而今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施加在我肩膀上的力量更强了一些,仿佛在抗议我的话。

“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

“谨,你怎么去个洗手间去这么久?”谨的父亲一边问一边走过来,双眼掠过我的时候微眯了一下。

“爸。”谨看他一眼,放开了我。

他父亲拍了拍他的肩,“快出去吧,大家都等着你敬酒呢。”

“爸,我……”

“有什么话回家再说,现在出去给大家敬酒。筱雅一个女孩子哪招架得住。”

这个中年男人的语气虽然波澜不惊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生畏惧的气势。他把目光从自己儿子身上转移到我身上,“这位小姐,我看你和秦天坐在一桌,你也是谨的好朋友吧?”

我迟疑地点头,“是的。”

他笑了笑,“那今天就玩得高兴点。毕竟结婚这种事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你说对么?”

他把“一次”这个词念得格外重,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好了,我们出去吧,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谨抛下一句话,自顾自地走回大厅。

“别介意,我儿子就是这臭脾气,随我。”他父亲轻笑着,又补充道:“从小到大,也只有筱雅那孩子能受得了他这脾气。”

真是句句话里有话。

我回以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人了。您老掂掂清楚,我又不用当您儿媳妇,没那义务受您的气。

我回到大厅里坐定。谨的父亲也走到自己的那桌坐下,看我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怒意。我哑然失笑,自己惹到黑道中人了呢。

“笑什么?”秦天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刚刚把那人给气到了。”我用眼神把对方指给秦天看。

他也跟着我轻笑起来,“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就把他给气了,也算你本事。”

“大概这种人都没有尝过被别人无视的滋味吧。”

秦天挑眉,给我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哎!你们在说什么?”米米把头凑过来。

“没什么。”我回她。

“少来,你们肯定在讨论夏臣谨和那个女的现在在干吗!”

“什么?”

“你看呐!”米米扬了扬下巴,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谨和林筱雅在说话,表情很严肃。林筱雅把一只手扣在背后,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

“不对劲……他们像在吵架。”米米摸摸下巴推测着。

“……”我想否定她的话,但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他们站在婚礼主席台旁边的角落里,离我们这桌最近,所以我们看得比较清楚,其他的宾客大概根本没注意到。

“我过去听听看他们在讲什么。”

米米一脸贼样地站起来,被我一把拉下。

“少管闲事。”

“这叫什么闲事?这是你的终生大事!”

“瞎说什么!”

“我哪儿瞎说了,我自己去听还不行啊?”

“你给我安分点儿,好好坐着吃东西。”

“减肥着呢!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想不想。”

“呸,你就撒谎吧!”

正当我和米米争得不可开交之时,婚礼主席台忽然传来尖锐刺耳的话筒自激声。众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我们也刹住嘴边的话看向主席台。

谨站在台上,手拿话筒,神色凝重。他身边的林筱雅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抓着婚纱。

“我想我必须说一件事情。”谨扫视全场,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今天的婚礼作废。”

这句话就像是从金字塔上挖了块巨石丢进洗脸盆,震撼效果可想而知。大家都懵了,包括我。

“这是我一个人的错误,不关林筱雅小姐的事,是我自己做事不考虑后果。今天让大家白跑一趟,我很抱歉。我和林筱雅小姐并没有注册,所以她还是单身。我知道这样做会给她和她的家人带去很多的困扰,我会尽量在日后补偿他们。但是,今天的婚礼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进行下去了,抱歉。”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

“呼!”米米欢快地轻呼一声。

我回过神来,朝秦天看去。他也是一脸的惊诧。

司仪呆若木鸡,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大概他怎么想都不会想到还有这一出吧。

“啪!”邻桌有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谨的父亲虽然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看上去仍是一脸怒气,朝着婚礼主席台喝一声:“下来!”

谨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下巴的线条紧绷到了极限。他心里一定也很不安甚至害怕吧?我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他那样的勇气,恨自己不敢在这个时候冲上台去和他站到一起。

“夏臣谨,你别跟叔叔开这种玩笑。”林筱雅的父亲皮笑肉不笑地死盯着他。

“我没开玩笑。是我的错,我会承担。”

“你承担什么?!今天本来是大喜日子,被你小子弄成这样!你让我女儿脸往哪儿搁?!” 林筱雅父亲吼起来,怒意腾腾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小孩子不懂事,别跟这臭小子计较。”

谨的父亲连忙打圆场但无济于事,对方已经不搭理他了。

“谨,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命令你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你现在下来,把这婚礼完成了!”

“爸,对不起。我已经另有喜欢的人了。”

“闭嘴!”

谨走下台来,走到我身边。我慌乱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喜欢的人就是她,我只想让她做我的新娘。”

他看向我,眼神里除了温柔,竟然好像还有……一丝狡黠。我的脑袋“嗡”地炸开来,他妈的!他这是要把我拉下水!

“你!”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他忽然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现在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你怎么样也要跟我一起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日更了我日更了!

我为了不让你们受煎熬我日更了!

原地旋转三圈华丽退场~~~~~~

章节44

那天婚宴的结局就是我和谨一起走了。我是千百个不愿意,因为这样做就等于把自己推进了遭人鄙视非议的漩涡,但事实是如果我不跟他一起走,我在当下就可能被群殴。

让我诧异万分的是在我们被他父亲和林筱雅父亲拦住威胁时,是林筱雅跳出来为我们解围的,不然我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当然,不能全身而退是我个人的猜测,你知道的,黑道片看多了总觉得要走人就得先留条胳膊啥的。

后来我跟秦天讨论起林筱雅当时的举动。秦天说她在那种情况下被拒绝,大概是死了心了,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我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罪孽更深重了,我让一个女人死了心了,尽管是间接的。秦天知道我这个想法后说三个人的事总要有一个人受到伤害的,不是她死心就是我死心。我连“呸”了三声,绝不承认自己会为了一个夏臣谨让自己的心死绝。

我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手里捧着我妈给泡的菊花茶。看着从茶杯中腾起的白雾,我蓦地一拍脑袋,我居然把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从回来到现在,我的脑子里尽想着婚宴的事,已经把李若缺的那件事忘到脚后跟了。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厨房。

“妈……”

我妈回过头来,“什么事?”

“呃……”我纠结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如果直接问她会不会太突兀了?

“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有屁憋着。”

“……你才要放屁呢!”我嘟着嘴回她一句,在瞟到手中的茶杯时突然有了灵感,“我是想说,我那个朋友说你送他的干菊花泡茶很好喝。”

“他喜欢的话,下次你多给他带几包去。”我妈笑了笑回过头去继续杀鱼。。

“好。”我想了想,接着说:“我下次介绍他给你认识认识,他叫李若缺,人挺好的。”

我注意到我妈支解鱼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我走到她身旁,想要更近距离地看清楚她的表情。

“啧,被鱼刺扎到了。”我妈甩甩手指,表情并无异常。

“呃……”

究竟我妈是因为听到了李若缺的名字所以一出神被鱼刺扎了还是因为被鱼刺扎了所以动作停顿了?想着想着,我自己就先混乱起来了……最近让人混乱的事情可真多。

我理了理思绪又继续挖线索,“妈,我前几天看报纸,说有一对恋人到结婚那天才发现对方其实是自己的亲生兄妹,太恐怖了。你说我要是遇上这种事儿我还不得哭死啊,啊?”

“啊什么啊,我做饭呢,你给我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吗?”我妈完全不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把鱼切段。

“可是……”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厨房一共也才这么丁点儿地,你站这里碍不碍眼?”

我狐疑地凑近看她的脸,被她沾满鱼腥味的手一拍,恶心得我跳出三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