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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暖月》》 · 赵轻寒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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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月》

作者:赵轻寒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初吻

“月亮,那儿曾经是一座很繁华的城市。房子是奶黄色的,砖头的缝隙透出一缕缕淡淡的奶油香气。街道像一条旧旧的牛仔裤,蓝得很有格调。城里唯一的河流是绿色的,恩……不全是,河水在绿色里还泛着点点的金。它很长,有多长呢?总之,河水可以流出月亮,一直流,一直流,好象是要在茫茫的宇宙中,沿着大家都不知道的线通往宇宙的出口。

那座城市里的子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富有,什么叫贫穷。他们像我们一样每天忙碌着,但不同的是,他们平静的外表下依然是平静,就像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月亮一样,因为他们不懂掠夺。他们多么幸福。

但是灾难来了,那是场怎样的灾难?没有人目睹,亲眼见过的人都死在了废墟之中。

从此,月亮里不再包含生命了。因为没有了生命,所以没有人记得它的过去,记忆伴随着生命的陨落一同消失在仿佛苍茫无边的宇宙海洋里。”

“你在讲什么鬼话?我困死了我必须要睡觉!”

我可以想象死党白歆韵在发这几个字的时候对着屏幕翻白眼的丑样子。今天是农历十五,这一天不是什么伟人的纪念日也不是世界啥啥日。这一天,是只属于本人的月圆失眠日。这一天对于我而言,就像来“大姨妈”一样,是每个月的必修课,只不过它更准时罢了。

在这一天,我想象着自己和那个高挂在深蓝苍穹的月亮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失眠是某种仪式,不仅是对我而言。我相信这是宇宙甚至是比宇宙更广阔的空间里的某种存在与你联系的特别方式。

白歆韵说我该交男朋友了,这样就不会每天无聊地自我暗示,在月圆的时候像个功能不齐全无法变身的狼人一样对着月亮发呆或者寻找同伴。

于是我参加了联谊。

“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不是联谊,只是小学同学的聚会嘛!”白歆韵抓了抓刚做过的酒红色“大波浪”,无奈地对我做着名词解释。

小学同学多年不见,变化总是让人感觉惊讶的,或许当年流着鼻涕让你一脸不屑的小男同学,现在已经可以被列为男友的头号人选了。同学聚会对于白歆韵这样交际花来说,就像在大卖场一样,动作优雅、手段娴熟,一转身已是收获满满。

聚会地点在一家颇有格调的中餐厅里,一进门就能看见右边古铜色的阶梯,细长而狭小,正面居然还画着一朵妖娆美艳的莲花,花朵的金色一直从地面向上延伸到阶梯的转角,宛如一条绽开的脉络。

从转角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正在专心欣赏阶梯设计的我不禁被吓了一跳。

“你们来了,快上来吧!”原来是白歆韵的同窗,这个男人长得倒是不赖,脸部线条柔和但不显娘气,鼻子倒是非常地挺立却也不觉突兀。

我们跟随他来到楼上的包厢,里面坐了大约20来个人,已经热热闹闹地聊开了。

“我不厉害!我厉害什么呀我?也就是在一级货代里做个业务员,勉强混呗!等我跟这日子混熟了,就自己开家公司干一干……”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倒挺“谦虚”。

“哟?你也在做这个啊,我男朋友也是。只不过他是自己开个小公司做做,在临江路那儿。”臭显摆什么呀?谁不知道临江路相对于贸易的意义就等同纽约华尔街对于金融的意义。我鄙视她的人格如同鄙视她那对与身体比例明显不协调的大胸脯。

“临江路上的公司可都是有来头的,交了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哪天带出来让姐妹瞧瞧?”这个看似瘦弱的女人想法倒是不少,恐怕是想把人家男朋友瞧走吧。

“有什么优秀的?他就是个工作狂,平时话多讲一句都觉得自个儿在浪费时间,我要不是她女朋友恐怕守着他一天都等不到一个回应。”呵呵,所以说胸大的女人未必无脑,明里是在责怪自己男朋友,暗里却是在绝断别的女人的想头。

我突然想起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句话:千万不要去参加同学会,它会让你有迅速致富的冲动想法。

幸亏我参加的是别人的同学会,不然真恨不得这不争气的自己赶紧夺门而出,跑上大街,对着天空高喊三声:“掉钱!掉钱!!掉钱!!!”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该是陈文那小子来了吧!”刚才领我们上来的男人边说边去开门。

“您好,您要的酒来了。”原来是服务生端酒进来了,把满满一托盘的酒放到了桌子上。

“来来来,咱们边喝边等。陈文那臭小子上学那会儿就尽迟到。”肥头大耳男粗粗地说到。他好像注意到了我这个陌生面孔,“这位是?我还真记不起来了……”废话,记起来才见鬼了呢!

“噢!她是我的朋友,今天无聊就跟着我一块儿来了。你们不介意吧?”歆韵客套地说着。

“我说呢……看着面生,来者就是客,来来来……我先敬这位漂亮的小姐一杯。”肥头大耳男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递给我。

你夸我漂亮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本人最烦劝酒这种事。我喜欢自己倒着喝,喜欢跟别人抢着喝,就是不喜欢被人劝着喝,再说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他应该是没料到我拒绝得如此干脆,拿着酒杯的手一时僵在半空中。我看着他肥得快溢出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中也有些后悔,毕竟这是歆韵的同学会,我一个外人来参与还这样不留情面,正考虑着要不要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它已经被另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接过。

“我替她喝吧,不要勉强人家了。”是那个领我们上来的男人。我心里对此人顿生出几丝好感。

“夏臣谨同学还真是爱屋及乌啊,我记得他好像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白歆韵的喔……”大胸女人嚷嚷,“你是不是也得敬我们白白一杯啊?”说着还貌似亲昵地搂了搂歆韵的肩膀。

她的话倒是把场子热了起来,众人纷纷喊到:“敬酒!敬酒……”

所以说,同学会就是这么傻X,不是攀比就是起哄。

以这句话为开场白,这群人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地大规模拼酒敬酒。

“螳螂,还记不记得上四年纪的时候你把椅子坐塌了非赖我身上,害得我被老师猛一顿批啊,今天终于有机会罚你了,喝!”

“小胖,亲爱的同桌!你老把抠下来的鼻屎往我椅背上粘,你丫还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今天必须得罚你,喝!”

“XX,你是不是那会儿看我特别不顺眼?我早就这么觉得了,喝!”

……

这什么地方?这什么状况?

眼见这一群人已经喝得横七竖八,我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只见那大胸女拿着酒瓶做话筒道:“既然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不如来个余兴节目,我们请上夏臣谨先生向白歆韵小姐表白如何?咱得把以前没看到的好戏全补上!大家说对不对!”

白歆韵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并且她男朋友一向不喜欢她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罢了罢了,为了避免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儿,我还是受累把她也一起拖走吧。”我看着她已经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痛下决心。

正当我半拖半拉地准备带着歆韵离开的时候,居然冒出来一只手把我的手抓住了!我回过头,又是那个大胸女……真是阴魂不散!

“唉,你别想逃,白白来来来……”她倒是聪明,还知道我想逃呢,“夏同学还有表演呢!”说着居然用另一只手把那个叫夏臣谨的家伙的手拉过来搭在我被抓住的手上。晕,她不是把我当成歆韵了吧。

那个夏臣谨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一张醉醺醺的面孔慢慢凑过来:“做……我……女朋友。”说完还打了个大大的嗝。

“答应!答应!”众人又开始起哄。

“那是必须的!”大胸女应和。

我心一横,牙一咬,老娘不跟你们玩儿了,啥破玩意儿啊。

“我要回家!”我咆哮一声。

众人一愣。

久久的寂静过后,又听见大胸女喃喃道:“那……那你答应了……就让你回家……”

“我要回家!我必须回家!我回家这件事十万火急!”我现在是真的非常想回家,各位……

“哇!”呃?大胸女居然哭了起来,举着酒瓶子不断蹬腿,这架势就是传说中的耍酒疯?

“哎哎!你别哭……行了行了,就算是我答应了吧。我们能走了么?”我只好退让一步。

“恩,那行!”她破涕为笑。

“……”

“那你把他也带走吧,他是你的人了,高兴吧?”高兴?高兴……

虽然要再带一个人走这件事让我很窝火,但是危险之地不可久留,我只好一手拖着歆韵,一手拽着夏臣谨在门口服务生的帮助下走出餐厅。

掌灯时分,这座城市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上它另一张面孔。餐厅对面是一幢幢七八十年代的旧楼房,外墙上贴满了爬山虎,这种奇妙的植物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与班驳的墙面合为一体。从窗户里渗出的昏黄灯火与夜空中稀疏的星遥相呼应,恍若彼此思念的恋人。

我把他们两个人扶到餐厅外的走道上,让他们靠着走道边的墙壁坐着,自己也坐下来。我累了,不想走了,连喊车的力气也被抽光了。

“你……你是谁?”身旁的男人看了看我说,细看他的瞳孔原来是深褐色的,在餐厅外的灯光下显得流光异彩。

我无奈地抬头看着夜空:“我是带你脱离苦海的神。”

“哦……”余光瞥见他也跟我一样抬头望着天,“那……我可不可以跟你许愿?”

“……啥?”

他自顾自地开始跟我许愿:“我希望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我!”说着还举起一只手。

“哥们你太有理想了!”我伸出左手拍了拍他肩膀,“我记得以前我们语文老师说过,要想让这个世界认识你,你必须得先认识这个世界。”

“但世界这么大……这么大,从哪儿开始认识啊?”这小子喝醉了还这么会思考。

“从我开始吧。”我随口一说。

他突然死死盯着我,我一时无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突然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啦!有人要跳楼啦!”是从一街之隔的那片老房子传来的声音。

别说我们民族没有凝聚力,一听有人这么喊,群众马上骚动起来,自发地在三秒内聚集到事发现场。

我看见有个中年女人异常紧张,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拨开人群一路小跑,往楼顶张望着。

“喂!死酒鬼,要死找别的地方!这楼要是死了人以后还怎么住啊!”女人不耐烦地朝着楼顶吼着,“真是死了也要连累别人才爽快!”

众人投去鄙夷的目光,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的。

“你是谁啊?居然这么说话。”一大爷不高兴了。

“我是谁?我是他老婆!这个死酒鬼寻死跟喝酒一样勤,你看着,你看着他会不会跳!”

“那儿……怎么……那么多人?”身旁的某人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一只手还指着对面。我估计现在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是朦胧的。

我邪恶地朝他一笑:“有个人跟你一样呢,喝酒喝太多了,现在正要跳楼呢。”

“哦……”他一边应着一边居然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了。

绝不能让他占便宜了!这是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于是,我赶紧把自己的头压在了他头上。你靠着我,我就压着你,看谁比较吃亏!

我们就这样头叠着头看着街对面的一场闹剧。

后来警察叔叔来了,拿着大喇叭喊话,但明显没什么说服力。后来群众等得不耐烦了,有人扭头走了,有人说刚刚那娘们儿说得真没错。后来从旧楼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随后带出整个身体坐在窗沿,抱着把吉他在昏黄灯光里唱:“怎么会爱上你,我在问自己……”

突然,我的头“咯噔”一声,因为一下子失去了支撑。

“喂!你抽出脑袋好歹也跟我说一……。” 突然嘴巴被另一个人的嘴唇堵上了。

我的初吻……

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它应该发生在一个黄昏的沙滩上,我和我的爱人头顶着美丽绝伦的火烧云,身后是一大片湛蓝湛蓝的海。

现实和理想永远是有差距的。不仅没有火烧云,没有海水,就连这个亲吻的我人都不知是何方神圣……

人生真是有太多突然。

突然,随着“嘭”的一声,又听到有人喊:“不好啦!着火啦!”

眼睛的余光瞟过去,还真是,就是刚刚有人弹吉他的那个房间燃起了火。估计是这家伙弹得太入神,连家里的火灾隐患都忘了。跳楼的那酒鬼一听着火了,拔起腿就往楼下跑,而他老婆则是又一次拨开人群,往楼门口一路小奔,嘴里喊着:“死鬼别乱跑!等我上来!”

眼看着火一时间窜得老高,演变成熊熊大火,有人搬出楼里的灭火器猛一阵乱喷。

火烧云,海水,齐了。

再遇

再遇到夏臣谨是一个月后的事。

又是月圆之夜,已经习惯在这一天失眠的我也不再强迫自己睡着了,沿着离家不远的南风街一路散步。南风街是条有百年历史的老街,在像今天这样的无数个夏夜里,它纤细而绵长的身子总能引来一拨拨“穿堂风”的爱慕。今晚的圆月是南风街最清朗的眼神,偶尔有梧桐树伸展出的枝叶随着我行进的脚步忽隐忽现在那个眼神里,像是它不经意间流露的浅浅哀伤。

散步到街尽头看到了“南风餐馆”,红漆金字的招牌显得班驳却独有一番味道,这家餐馆本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开的,但前几年转给了别人。新的老板把“南风餐馆”改成了“南风小餐馆”,说是既保留了原始风味又有所区别。那为什么现在我看到的招牌依然是“南风餐馆”呢,这全都要怪我。

记得那天我和我妈一起出来散步经过餐馆门口,我一看“南风小餐馆”那牌子就乐了。

“妈,你看这名字取的,改什么不好,‘南风餐厅’、‘南风饭馆’、‘南风酒店’都行啊,非要把自己叫成小餐馆,一听就是个二房的命,哈哈……”

“还真是,这名字改得是没什么水准,一听上去还觉得特狭隘特拥挤,看来这新老板不怎么样。”我妈果然是我亲妈。

后来那个新老板告诉我们,那天他就站在餐馆门口,一听到我们的对话第二天马上找来旧招牌换上了。

一想到这件事,我不禁笑出声来。自从这餐馆易主后我就没再进去过,因为即使招牌和门面都一如往昔,但在我眼里它已经是陌生的了。

肚子因为饥饿已经在发出抗议,也好,趁此机会进去观赏观赏顺便填饱肚子。

“欢迎光临!”一个20来岁的女孩子一边朝我打招呼一边拿着菜单走过来。

我坐下。这里的摆设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原本挂着手写菜牌的地方现在换上了一幅很古朴的装饰画。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餐馆一楼里只有我一个食客。

那个女服务生把菜单递给我。菜色几乎都更换了,我看了看。

“给我来份银杏鲜贝和鸡煲吧。”

“小姐,不好意思,这两道都是时令菜,现在没有了。”

“哦……那给我来份蔬菜沙拉。”

“小姐,不好意思,沙拉酱用完了只有海鲜酱了。”

“……那换成什锦炒饭好了。”

“小姐,不好意思,什锦炒饭缺了两样食材。”

“没关系,缺两样就缺两样,反正是什锦。”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的厨师很坚持缺食材就不做。”

这么有原则……“那就给我来杯可乐算了。”

“小姐……”

“不会又是‘不好意思’吧。”我打断她。

“哦,不是不是。我是想问您可乐要不要加冰?”

“加点儿吧。”

“加点儿是加四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

“四……四分之一。”

太折腾人了,我快连喝可乐的力气都没了。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的冰箱坏了,不能加冰块了。”

“……那可乐呢?”

“可乐?我以为你不喜欢喝没加冰块的,要不我现在再给您去倒?”

“哎哎……”我低着头压着火叫住她:“算了算了,我不要了,我走了。”

“小姐,不好意思……”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我不吃了还不行啊!”我很不高兴,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小姐,不好意思,刚刚那句‘小姐,不好意思’不是我说的。”女服务生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头一看,居然又是他。我说这声音怎么这么像男人的呢,还有点耳熟。夏臣谨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楼梯上看了我和服务生半天才缓过神来对她说:“小姐,不好意思,打破了你们的酒杯,结帐的时候一并算进去吧。”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浓眉大眼、身材火辣,一袭红衣格外醒目,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夏臣谨。

夏臣谨结完帐看了看她,眼神又飘到我这里,脸上忽然绽开一个邪气的笑容。

“嗨!宝贝,你也在这里啊,走,一起去喝一杯。”他走过来搂住我。

多么老套的桥段。

“好啊,亲爱的。”我的手勾上他的腰。小子,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吧。

我们以这个别扭的姿势走出餐馆,听到背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谨,我会等你的!”

“谨,我会等你的!”我小声地学着那个女人的话。

“哈哈!你学得很像。”他称赞。

我拍开他放在我肩上的手。他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又把手搭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真的悬崖哎!我伸出头往下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陡峭的山壁像被人用刀砍出来的,虽然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但是这正好说明这就是传说中的万丈深渊啊。

“这要是摔下去估计连尸首都找不到。”我脱口而出。

身边穿来他的轻笑声:“所以我现在把你推下去也没人知道啊。”

一群乌鸦飞过……

“别开这种玩笑啊,我胆子比较小。”

“恩……”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不是也不敢去游乐场?”

“是,老觉得那些器材不太安全。”

“是不是不爱呆在很热闹的场合?”

“是,总觉得插不上什么话。”我侧过头看了看他,“是不是特别喜欢给别人做心理测试?”

“哈哈,你这是典型的先天性缺乏安全感啊。”他接过我的目光说道。

满月当空。繁星不再因为大地上各种灯光的喧宾夺主而黯然失色。我后仰躺在并不绵软的草地上。真好,连草地都是这么自然,带着点微微的刺痛感和泥土的腥气,不似公园里的草皮。

“呜……”我学着狼的叫声朝月亮呼唤。

他也学着我的样子叫起来,我们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境地里此起彼伏。

他送我到家楼下已经快凌晨4点了,真要谢谢他帮我消磨了一个不眠之夜。我正要进楼,他叫住我问:“手机可以借用一下么?”

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见他用我的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他自己的手机响了。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回,又在我的手机里按了几下,还给我。

“你的号码我已经有了,我的号码已经存在你手机里了。”他似乎已经用惯了这一招。

我沉默着接过自己的手机,转过头上楼。

“不如,一起去看日出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看日出很好。”他在后面说着。

我头也没回地朝他摆摆手,继续爬楼梯。

刁难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大半个月,回想起刚毕业的那会儿,觉得自己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而后来才发现这只把世界踩在下面的脚不知道该往哪儿迈。

我拿着自己那不起眼的简历来到今天的第6家广告公司应聘。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的招聘要求是大学以上学历。”

“可不可以先看一下我的作品?”

“抱歉,这是公司的硬性规定。”

“哦,我了解。”看了看自己的大专文凭,我心中叹了口气。文凭本是用来证明一个人的能力的,却因为它让多少人失去了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是你?”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果然是夏臣谨。他搭着一个男人的肩膀走过来问我:“你是来应聘的么?”

我点点头:“但是不符合这个公司的要求,没戏。”

“本来是这样。”他笑着看了看旁边的男人,“不过你遇到了我就有戏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指了指身边人:“这是我的好哥们,秦天,他是这家公司的创意总监。”

“谨,你的新女友?”那个叫秦天的问道。

“不……”我正要否认,却立即被夏臣谨接过话头并且很爽快地作了肯定的回答。

“拿你的简历给我看看。” 秦天说。

我双手递上自己的简历,这算是有希望了么?

“赵上弦。”夏臣谨看了看秦天手上的纸念道。

秦天忽然狐疑地看着他:“连自己女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完了,穿帮了。

夏臣谨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抓抓头发说:“平时我都叫她的英文名。”说完还对我眨了眨眼睛。小子,算你反应快。

“你的确不符合我们公司对学历的要求。”用不着这么直接吧,虽然我跟你不太熟……

“规定是死的,我女朋友是活的。你不会这么死板吧?”夏臣谨激道。

“这样吧,我给你出道题,你若是回答得让我满意,我就让你进公司。”秦天看来是对这家伙很无奈。

“好。”我答应,不然还能怎么办呢?这总算是个希望吧。

秦天环顾了下四周,指着保安搬进来的一个箱子问我:“你能说出一句比这句更好的广告词来吗?”

我看了看那只箱子,这里面装的应该是把按摩椅,广告语是:做自己的按摩师。

我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把按摩师带回家。”

“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秦天伸出右手。

我握上他的手,这就算是成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受这份工作呢。”一走出公司大门,夏臣谨就回过头来跟我说。

“为什么不接受?工作不好找啊。”我不以为然地回答。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看来我还不是很了解你。对了,为什么前段时间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

难怪前些日子一直受到不明号码的骚扰,原来是他打来的,至于他的号码为什么变成了不明号码,那是因为那天在我上楼之后就把他的号码从手机里删除了奇-_-書--*--网-QISuu.cOm。本以为以后也不会有联系,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了。

“我就是有这种毛病,在一段时间里听到电话声就觉得很烦躁。”我说的是实话,这种臭毛病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养成的。

“哦……你的毛病还真多,听说还有什么月圆失眠症,现在又来个电话狂躁症。”他笑。

“这是我自己的事儿……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月圆失眠症?”我没告诉过他呀。

“白歆韵告诉我的……”他顿了一下,“一直打不通你电话,所以从同学录里查了她家电话问问。”

解释什么?“谢谢您的关心,尽管它有点多余。”我貌似客气地说道。因为上次他和我交换电话号码的方式和刚刚秦天的那句“你的新女友”,我对此人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话带刺呢?怎么说我也帮你搞定了这份工作。”

“你的确是帮到了我,不过我还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进去的。”

“呵呵,你以为这就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了?你的那句广告语根本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和你的关系。”他一脸经验老道的样子。

“我知道你刚刚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当真的,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确实被他小小地气到了。

“我不担心,该担心的人是你。按我刚刚所说,如果你不和我保持男女朋友的关系,那么将直接牵连到你的工作。”小人……

“这算是在威胁我么?”我怒目而视。

他迎上我凌厉的目光,久久的沉默过后缓缓开口:“都怪你……”

什么?

他在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抬头看了看我说:“都怪你,自从遇到了你,我做什么事都不对劲。交女朋友、看电影、吃饭……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怪异。一开始我认为这是习惯过后的厌倦,于是我分别带着我的一票女朋友们去我们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玩我们从来没玩过的东西。但还是不对……就是不对,做什么都不对,连早上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忍不住问,这是我吗?你让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怀疑自己的生活了,你懂吗?”

我可以说不懂吗?“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地球在你这里重新开始转动。”

“你这台词太深奥了,我确实有点懵。”我耸耸肩。

“做我女朋友。”恩,这句倒是很直接,等等!这句话的意思该不会是……字面的意思吧!

我的脑袋飞快地旋转起来,迅速组织成“脑内百度”,方便我搜索相关词汇。鼠标在脑子里不停地点击,打开链接,有了!

“我喜欢事业有成的男人啊,有房有车,家中存款过百万,那都是最起码的。”虽然那个秦天的确是事业有成的样子,但是在他们这个年纪毕竟是少数,而且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事业型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等着,别走。”说完就往广告公司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一辆纯黑的奥迪开到我脚边。他从驾驶座里探出头,笑着说:“车在这儿,房子可以随时带你去看,我还可以给你开张100万的支票,你去银行取出来一张一张数。”

我低下头凑过去细细打量了一下奥迪,轻笑道:“你是怎么说服你那个总经理朋友把车借你的?”

他一听也不急,走出车子打开副驾驶座位的门。“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房子,里面摆着我的照片,再不信我把房契找出来给你看。”

“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事业有成啊,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二世祖?”我故意上下端详了他一番,见他不否认,继续打击:“如果这些都不是以你个人的努力为前提,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才肯答应做我女朋友?”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果然是个纨绔子弟。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在一个月里靠自己的能力赚到一万人民币,我就答应。”这的确很为难你……

“好!一言为定。”他马上答应。

“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没有工作经验恐怕连被录取都很困难。”这是可我的实战经验,工作经验有时比学历更重要,就算你有钱买到学历,却买不到工作经验。

“不论如何,试过才会知道结果,不是么?”

“话讲得的确很漂亮。我希望你不要暗地里耍花招,虽然就算你这样做了我也没那个本事知道,但是我鄙视这样的人。”

“我夏臣谨说到做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夏臣谨。”

“我知道。”说完我就顺手拦了辆出租车闪人了。

“什么!你答应做他女朋友了?”白歆韵同学一脸的惊诧。

“哎哎,我说白小姐你会听话么?我这明显是在刁难他让他知难而退。”我好笑地看着她百年难得一见地在公共场合里掉了下巴。

“可是如果他做到了呢?难道你真的要遵守承诺?”

“如果老天真的这么不长眼,那也就只好牺牲一下本小姐的色相了呀。”我送她一记秋波。

“可是你又不喜欢他,你对感情的原则向来是宁缺毋滥啊。”

“我说你着什么急呢?原则上是一说,现实又是另一说。”这家伙对我的事情还真上心。

我受不了她继续的碎碎念,抿了口咖啡望向落地窗外,已经是夏末但是正午时分的太阳依旧热烈。咖啡馆对面的小学前开始陆陆续续地有小贩推车过来摆摊,等待着午放的学生们。有个人从即将要脱离平静的学校大门里走出来,盛夏的阳光照在他挺拔而年轻的身躯,本应浮躁的光点在他海岸一般的肩膀上尘埃落定。

我勾起嘴角,拿出手机发信息。

——你该不是去小学接你儿子吧,你也太风流了点。

——你在哪?

——你对面。

——看到了,我过来?

——别,歆韵也在,不想让她误会。

——你成为我女朋友是命中注定,不是什么误会。

——滚,接你的儿子去。

自从那天在广告公司碰见,夏臣谨又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但我都没接,只是把他的号码写上了名字,以便以后一看见就可以直接掐掉。不过没想到今天我会主动给他发信息,可能是他出现在小学这种地方让人觉得有点怪异,莫非真的是一笔风流债?想来也不是没可能,假设他儿子上小学,那么至少有7、8岁了,这样算来他不是在上高中那会儿就乱搞男女关系啦?不知道他儿子像不像他,或许是个女儿也说不定。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没办法,天生就是这么爱胡思乱想。

白歆韵对我的这个动作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她一定知道了我没在认真听她说话。见她对我翻了个经典白眼,我朝她吐了吐舌头。

约会

“宝贝女儿,新工作做得还顺利吗?”今天早上正准备出门上班,就被老妈截住。

“我说赵雪华女士,您女儿我换新工作已经快一个礼拜了,您的关心前些日子在哪儿旅游呢?”一大早就用那么肉麻的称呼,肯定暗藏阴谋!

“呵呵,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昨天晚上歆韵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是一个男孩子把你介绍进公司的?”果然!

“白歆韵那死人最近是不是闲得慌啊。我昨天白天刚请她喝完咖啡,她晚上就给您打小报告来了,太不厚道了!”

“你这是在贿赂人家,幸亏歆韵这孩子老实,还知道知会我一声,不然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去她的,她老实还喝我请的咖啡……这叫墙头草,您懂么您?”

“不管怎么说吧,虽然歆韵形容那个男孩子作风好像不太好,不过妈妈想过了,能把我女儿打动的人毕竟已经快绝种了,所以我不反对你们交往,什么时候带家里来给我看看?”老妈一脸的开明相。

“这么遥远的事您少想,近在眼前的事您才该多注意。”

“什么事?”

“我快迟到啦!”说完我趁她晃神之即夺门而出。

说到这一个礼拜的工作,我还真是欲说还休。每天一到公司就只能做三件事:把文件归档、影印、眼巴巴看着别人忙来忙去。看来那个人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或许以我的能力能进这个公司就该偷笑了吧。

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我敲了敲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来。”秦天看着资料,头也没抬一下。

“总监,这是你要的文件。”

“放着吧。”依然没抬头……

“总监……其实……”我犹豫着开口。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他终于抬起了自己那颗高贵的头。

“我是说……我什么时候能做广告文案方面的工作呢?”我是真的很希望做广告文案,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你连进这里都是走后门的,你觉得自己现在有那个能力去胜任文案的工作么?”他挑眉。

说我走后门,怎么不说你自己放水?我口气不自觉地变得硬气:“不试过怎么知道结果?”

他突然眼带笑意看着我,但是我可以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不屑。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吐着:“公司不是试验田,你已经浪费了我太多时间qi書網-奇书,请你出去。”

我被他的语气震慑到了,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夏臣谨玩世不恭的样子,真怀疑他们是怎么成好兄弟的。想到这里,又不禁想起夏臣谨那天也跟我说过“试过才知道结果”这样的话,当时的他得不到对方的肯定和信任,一定和现在的我一样内心充满沮丧吧?

我正要开门出去,又被秦天叫住。

“等等,谨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事找你。”

“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会接他的电话么?”

“……”

“这是他约的地址,下午你可以休假。”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小纸条。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人呢,没想到……”

我逮到机会讽刺他,却被他打断:“明天晚上加班补回来。”

……

有钱人家的小孩约会就是会挑地方。瞧瞧这餐厅,多有格调,多有气氛,没见过点世面的女人在这里绝对被男人一骗一个准。

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迎上来:“小姐,请问几位?”

我正要回应,突然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撞得我后背生疼。也罢,在这种高级餐厅我得注意素质,等会儿撞我的人一说“对不起”,我就会很有淑女风范地回一句“没关系”。

“你没事挡在这里干吗?害得我差点摔倒!”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这……这女人居然恶人先告状?

“喂……我说你……”

“你什么你,算了,不跟你计较。”

……我怎么就突然无语了呢?

“出什么事了?”耳边传来夏臣谨的声音。他的声音还真是好辨认,不管说的话是什么内容,声音听上去永远是充满磁性,极度温柔的。

“谨!”这个字绝对不是本人喊出的……

果然不是我一个人认为他的声音好辨认,那个女人显然是认识他的,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回头喊他的名字。

“是你啊……”夏臣谨走到我身边,一只爪子搭上我肩膀,另一只爪子插裤袋,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

“对啊,谨,上个礼拜我在酒吧等了你一夜,你怎么没赴约呢?”她的眼光很明显落在我的肩膀上。

夏臣谨好像很努力地在回想些什么,突然笑着说:“哦……那天啊,那天某个人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所以我没时间跟你约会了。”说完还看看我。

“是这样啊……那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再约?”女人啊,难道没看出来你对面的男人对你很不在乎吗?

“这可怎么办,你问她吧。”他故作为难的表情,把导火线引到我这里来。

“她是谁?”那个女人很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旁边的某服务生忍不住开口:“先生小姐,可不可以请你们先入座?”

“好。”我和夏臣谨居然异口同声。

三人坐定,气氛冷凝。

“谨,我是你的女朋友啊。”哈哈,我就在想这个女人的定力肯定没我好。

“或许吧。反正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后只有她一个女朋友。”夏臣谨很悠闲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会呢?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喜欢玩,我不介意的。”

“拜托,不要在她面前这么形容我。”孩子,你是不知道听重点么?

“她也没什么特别啊?”我……我……我……还真是没什么特别……

“恩,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她长得也算不上大美女,身材很只能算过得去。真的没什么特别。”夏臣谨,给我收回你那种把人往自卑上推的目光!

“是啊是啊,为了这种女人放弃一大片森林不值得。”

再也受不了他们这一唱一合,是时候该本小姐发威了。

“我说你烦不烦人!你看看你,唇彩太浓、睫毛结块、粉底可以刮下来搓一搓回家炖猪肉了。还有,看看你这身衣服,我都不忍心看,调色盘也就你这效果吧。还有还有,别以为把头发做得像砣屎就能增高了,哎,等等,不会这就是从你脑袋里排泄出来的吧,哈哈,原来这就是您思想的产物啊。”我对着她指手画脚,不要命地抨击。

眼看那女人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再变黑,我心里一阵暗爽。

我侧过头对早已目瞪口呆的夏臣谨耳语:“这么说你女朋友你不会介意的吧?要是你准备护花先跟我知会一声,我不想被男人揍。”

他回魂,轻轻地说:“还能继续么?我觉得你很厉害。”

没想到这小子还听上瘾了,我狡黠地一笑:“说了那么多,口都渴了,等下你请喝饮料?”

“那有什么问题,本来就是该我请。”

“那我就继续了?”

“恩恩。”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唉,其实……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要不是我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我也不会这么费心。你看看,我这肚子,已经三个月了,我和谨下个月就结婚了,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青春年华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唉,是有点胖,该减肥了。

“孩子,让爸爸听听你的声音。”夏臣谨一低头把耳朵贴到我肚子上。

你还真会找机会! 要不是观众还在,我早把此人踹千里之外去了。

“傻瓜,才三个月,哪有什么动静。”我“温柔”地说。

那个女人看着我们俨然一家人的样子,尴尬地泪奔了。

“行了行了,抬头!”我用手抵开他贴在我肚子上的脑袋。

“哈哈,你不说我不说,别人真的会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屁话!你随便跟谁生一孩子,你们就是一家人。”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其实喜欢龙凤胎……”等等,我居然顺着他的话在思考?

看着他已经笑成一团的死样子,我严肃起来:“今天找我什么事,你已经浪费了我太多时间。”今天刚从秦天那儿学来的话,用上去还蛮有效果的嘿。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像秦天那小子?该不会你对他……”

果然是兄弟,一听就知道我这句话的出处。

“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赚到那一万了么?”我打击你。

“说到这个,那天我去小学就是为了完成你给的任务。”

“在小学生地方能骗到多少钱?直接用你的美色去骗那些情感空虚的富婆嘛。”

“那不行,我得保留资源来骗你。”

“别,我还真不经骗,会跳楼的。”

“我在帮一家公司推销电话业务,付费形式是预存,我抽这笔预存款的百分之五。这工作够正经吧?”

“目前为止抽到多少了呀?”

“不瞒你说,距离你的任务目标还有较大差距。我一直都认为我口才不错,为什么用到实处就显得单薄了呢?”

“我又没做过推销员,怎么知道?”

“可是我想听你的意见,什么都行。”

“以前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你想要的,就必须先给别人他想要的。八五八书房”其实我也不清楚这句话跟你的事业有什么关系……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么?”你倒是醒了,我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呢。

“来,尝尝这里的咖啡,是上好的蓝山咖啡。”在服务生送来咖啡后,他对我介绍着。

刚刚无意间瞟到菜单,这里的咖啡都贵得让穷人跳脚。

“所以说,即使你现在拼命装忙,还是可以随时喝到这种高级咖啡的嘛。”呵呵,有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我是在贬你。工作对于你们这种富家公子来说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游戏罢了。

“把这两杯咖啡端走吧。”他对服务生说。

哎,等等……人家第一次见到这种高级咖啡,还没尝一口呢……

我盯着被服务生端起的咖啡杯暗暗后悔,本来应该先喝掉它半杯再发表观点的,失策失策。

“所以说,你也是很希望喝到这种高级咖啡的嘛。”夏臣谨注意到我的眼神,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你个夏臣谨,反将我一军。

“弦儿乖,不要生气,想吃什么随便点好不好?”他突然用温柔得可以滴出水的声音对我说道。

“……不许这么叫我。”赵上弦,你得把持住!

“嘴巴是我的,不然你把它封住啊。”他的笑容灿烂得一塌糊涂。

“啪!”

我扇了他一巴掌。哈哈,那是不可能滴!我怎么会这么没素质呢?我只不过是从包里找出一张帮老妈买的“狗皮膏药”贴在了某人的嘴巴上。

“行了,封住了。咱们相识一场,就不收你劳务费了,等会儿直接把‘狗皮膏药’的钱给我就行了。”

沉默,沉默,再也无法沉默了!于是换成了寂静……

周围无数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夏臣谨的脸垂下三条黑线。

机会

一天一天又是一天,转眼进公司已经大半个月了。慢热的我也和周围的同事们渐渐融合,大家在我面前也开始暴露出本性。譬如给我第一印象相当淑女的同事小倩原来是公司的八卦大王,又譬如外貌贼眉鼠眼的SAM其实是个老好人,总而言之就是人不可貌相啊。

当然,我也摸清了办公室政治里大概的派系,只不过我是不会参与其中的。倒不是说自己有多么清高的心性,只是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和别人抱团。虽说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但在这个新的环境里,在还没有结交知心朋友的现阶段,我不愿过多暴露自己的想法,对别人讲的是非也是听过就算,不做二次传播。

“哎哎,你们听说没有?这次T?S珠宝公司请我们公司为他们新出的一款项链拍广告片。这家公司可是珠宝业的巨头,上面对这次的合作很重视,听说连总监也会亲自指导这部广告片。”小倩一大早就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发挥自己的八卦天赋。

“太帅了!我终于盼来了和总监朝夕相处的机会!”SALLY一脸兴奋。也难怪,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我知道了秦天是这些女人们的大众情人,年轻有为、外表出众、目前单身,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钻石小帅哥啊。

“虽然你工作经验比较丰富,但并不一定就会被选中。”颜茹冷冷地说道。颜茹是“办公室之花”,出了名的自命清高,她会对SALLY的话如此不屑也在情理之中。

“我工作经验丰富就是优势,难道请个不能做事的花瓶去砸公司招牌么?”SALLY一向看不惯颜茹,于是马上反击。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SALLY固然花痴,但颜茹也并不见得就有多脱俗。大家都是希望被选中的,就连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角色也不例外。只不过既然事情还没确定,现在做过多争论意义何在?

我低头默默整理好文件,起身去总监办公室。

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人应到。如果哪一天是我坐在里面,对外面的人喊“进来”,这感觉将是多么爽啊。哈哈。

“总监,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这已经是我工作的重心了吧。

出乎我意料的是,秦天居然抬起头来了。要知道以前他都是“恩”一声,就直接把我无视掉了。

他看了看我,扬起手说道:“你还真有心机。”

我瞧了瞧他手里的纸,那是我写的一份文案,昨天我把它塞进了要交给他的文件里。这个方法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她说如果没有人看到你,你就跑到他们目光的焦点去。

原本的毛遂自荐却被人当成了耍心机,我仿佛咬下一口柠檬,酸楚刹那渗透全身。

“对不起,不小心把自己的东西混进去了。”神啊,请原谅我撒谎了,虽然我是无神论者……

“过来。”

“……”这表示有机会了么?

“愣着做什么,过来。”他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哦……”我木呆呆地回应。神啊,感谢你赐予我希望,虽然我真的是无神论者……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首饰盒,打开。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水滴状的项链,颜色是艳丽异常的血红,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在它绝美的身躯上舞蹈,qi书-奇书-齐书每个切面都那么的璀璨夺目。宝石的托也非常别致,有点雕花的感觉,看上去极具古典美。

“这是?”

“T?S公司这季的主打产品。”

“哦……”难怪,就算是外行一看这条项链也知道价值不菲。

“你觉得以这条项链的形象和气质,在哪里拍广告片能与之吻合?”

“乌镇……”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因为乌镇是有名的江南水乡,它所蕴涵的古典味道与这条项链的形象气质很吻合,并且以古镇的青砖灰瓦为背景,会把这宝石绚丽夺目的形象烘托到极至。”

“这次的拍摄你一起去。”秦天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我惊到在心里暗暗地下巴脱臼。

成功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虽然这只是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但是能参与这么重要的工作,小女子我已经有了一种脚下生风的感觉。

“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颜茹叫进来。”秦天继续埋头看文件。我都怀疑刚刚他讲的那些话是不是我的幻想。

“哦,好。”

颜茹出了总监办公室的门,一脸的欣喜就像怀了9个月的孩子藏也藏不住。

“颜茹,总监特地把你叫进去,是不是有什么安排啊?”小倩立即凑上前去打探消息。

“也没什么,就是总监决定由我负责T?S这个案子的文案。”颜茹尽量把语气调得平静来表示自己的不在意,但谁都听得出她是在炫耀着。

呵呵,我在心里默默地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本以为刚刚自己的一番见解是赢得了总监的赏识,或许就能得到一个机会,事实证明我太高看自己了。

颜茹的话仿佛一下子在这个宽敞的空间里被反复重播,让人无法忽略,继而投去或羡慕或鄙夷的眼光。

“切!人长得漂亮果然福利也多一点。”SALLY显然很不服气。

“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先天条件不足咯。”颜茹缓缓走过来,俯视的目光扫过SALLY,落在我身上。

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觉得她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探究和怀疑?那种眼神好似要把我看穿。

“赵上弦,秦总监交代说要你辅助我完成这个CASE。”她沉默良久,开口道。

我没听错吧?我望着她嘴唇的运动,确定自己不是在白日做梦。

“为什么?”这个问题不经大脑直接从喉咙里蹦出来。

颜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为什么?这个问题我也不明白。你们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真该死。我大脑怎么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短路,给了她机会来暗示我是通过旁门左道得到这个机会的。

“总而言之,合作愉快。”她朝我伸出手。

我握上她的手,要真的愉快才好啊。

“干吗干吗干吗!”我一路后退,以免受到敌方侵袭。

“弦儿,你瘦了,是不是秦天那小子虐待手下?”夏臣谨仗着自己腿长,跨了几步过来迅速抱住我的腰。

“放开你的爪子!”

“呆会一定要多吃点儿,肉肉的抱起来比较有手感。”

“去你的手感!再碰我我就使出防狼绝招了啊。”

“什么?”

“看天花板!”

“啊!”

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防狼必杀技——踢狼下体。

“弦儿,你谋杀亲夫啊。”夏臣谨碍于整个餐厅食客和服务生的注视,小声地对我说。

“21世纪做寡妇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我淡淡一笑。

“我死了你怎么办?”我只听过人家讲“你死了我怎么办”,他倒是挺会自抬身价。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找我到底什么事?午休时间有限,有话快说,有屁憋着。”

“过来。”他拉着我坐下,从桌子下拿出一个巨型旅行箱。

“这……这是什么?”

“笨,当然是旅行箱啊。”他一脸的鄙视,那个表情好像在宣布我已经笨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拿这个干吗?”

“你不是要去乌镇拍广告片吗?给你准备的,我很细心吧,哈哈。”某人一脸得意,然后打开巨型旅行箱,把里面乱七八糟的装备介绍给我。

“拜托……我是去乌镇又不是去欧洲五国。再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小跟班罢了,拍广告片哪轮得上我什么事。”大爷,我佩服你。

“什么?你不是广告片女主角吗?那群人也太没眼光了。”

夏先生,你这个惊讶的表情也太伪了点。

“你这么个大好青年,应该努力工作,为祖国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别每天跟秦天打听我的事情。”我的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官方呢?

“不是秦天告诉我的。”

不是秦天告诉他的?那还会有谁?事情昨天才发生他今天就来了,我连歆韵都还没告诉啊。

“不用猜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夏臣谨不知道的事,只有我夏臣谨不想知道的事。”他看着我一脸疑惑,像个孩子般得意起来。

“你的那个世界一定很小吧。”世界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吹吧你。

“或许。”他幽幽地吐出两个字。

拜托……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啊,这是什么情况?

“我……你……我……饿了,吃饭吧。”我在讲些啥子?

“好啊!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他听了我的话马上恢复活力,美食果然有驱散一切灰色情绪的功力。

“随便……我不太熟悉,你点吧。”

“这里的牛排很出名,就要2份牛排吧,再点个龟苓膏做甜点怎么样?女孩子多吃对皮肤好哦。”

龟苓膏?龟苓膏?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好像想起了某件事情。

“完了!陈秘书让我在午休前把一些文件归档好,我居然忘了!”

“文件归档?很重要么?”夏臣谨问。

“不管重不重要,我还是个新人怎么能放着没做完的工作就出来了呢?”

“不要急,我开车送你回去。从这里到你公司只要5分钟就够了。”夏臣谨起身过来拉起我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姿态,我竟觉得他也可以是很稳重的人。他拉着我走向门口,我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去,那个巨型旅行箱还安静地站在桌子下。

“等等。”我松开他的手,跑回餐桌,从下面拿出那个旅行箱。

他愣愣地看着我吃力地拎着箱子跑向他,然后很开心地笑了。

拍片

一组人抵达乌镇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安排好住宿以及一些零碎事务后,我独自出来漫步。

一个人缓缓地走在深巷里,小镇的夕阳此刻正如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用她轻柔的纱衣笼罩在每一块写着古老故事的墙砖上,是的,这些青灰色的砖头,都刻着一个曾经年轻的名字,虽然岁月的风沙让它们面容班驳,虽然是把曾经对未来的希望碾碎了隐藏在这些冰冷的躯体里。但是,此刻昼夜交替的光芒,将这些苦涩都化作了流年里唯一清醒着的记忆。

“赵上弦。”有人在背后轻轻地唤我的名字。

“总监。”我转过头回应。

“不是工作时间,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

“哦……秦天。”这样称呼他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我们一起散步到桥上,一路静默。

“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打破沉默。

“没有谁给你机会,每个人都是各凭本事。”他看向远方淡淡地说。

“那就谢谢你认同我的本事。”

他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连谨都可以为了你努力工作,买了一堆关于销售的书研究,你的确很有本事。”

他为了我努力工作?还买一堆书来研究?这样讲很容易让我自恋起来哎。

“夏臣谨那个人玩性那么重,如果他肯努力早就可以努力了。你们年纪相仿,你却可以毕业不久就成了一家公司的总监。”

“我并没有上过大学。我和谨在初中就认识了,后来一起上高中,但因为我家境的问题所以没有和他一样去读大学。”他语气平淡,但我却似乎可以从他的话里感觉出他经历的辛酸和曲折。在当今社会,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人想要混到秦天现在的位置,恐怕其中的艰难不是我能想象的。

他继续说:“所以我可以允许你没有大学文凭进公司,却不可以允许你没有本事呆在公司。每个人想到得到自己梦想的东西,都必须付出努力和代价,没有例外。”

“那如果我不把那份文案塞进你的文件里,你可能过几天就会把我炒了?”我问,突然意识到什么,糟了,说漏嘴了!

我观察着秦天的表情,一脸的平静似乎没有因为我的话而起什么波澜。

“我早就猜到那是你故意放进去的,写得那么详细那么讨巧,分明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才能。”他勾起嘴角,“不过我喜欢会主动找机会的人,自以为是千里马干等着伯乐来发现的,都不是真正的聪明人。”

我开始有些了解他为什么可以有今天的成就。我复杂的思绪连着他孤傲的背影一同消融在古镇的黄昏里。

“怎么办?SUSAN怎么还没到?”工作人员看上去很着急。

SUSAN是当红的女明星,形象很具古典美,所以公司请了她来当广告片的女主角。

“总监,SUSAN已经迟到1个多小时了。”颜茹在旁边提醒。

“再多等一小时。”秦天似乎见惯了这种事情,把玩着手里的那条项链。

“赵上弦,你知道关于这条项链的故事么?”他抬起头问我。

我余光瞥到颜茹带些嫉妒的神情,拜托,人家要跟我说故事我有什么办法。

“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这条项链的名字叫‘风华’,T?S的董事长年轻的时候曾在一个江南小镇里遇到了自己一生的挚爱,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就叫风华,但最后他们因为家庭原因而分开了。董事长年迈时回忆起这段感情,于是就有了这条项链。‘风华’两字既是暗藏了心爱之人的名字,又是在回顾他们在人生风华正茂时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难怪当我告诉他可以选择乌镇来拍片的时候,他会赞同。是啊,人生能有多少风华正茂时,唯有记忆能见证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总监,刚刚SUSAN的经纪人打来电话,说她发高烧不能过来了。”一个工作人员焦急地汇报。

“那可怎么办,一切都准备好了,去哪找一个人来代替SUSAN?”

每个人都想不出法子,忽然林晴说道:“不如让颜茹来代替吧,她的形象也不比那些明星差啊。”

林晴是助理美指,平日里与颜茹的关系很好,这个时候会推荐她很正常。颜茹虽没表态,但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心里高兴着呢。

“不行,颜茹虽然形象不错,但是却没有SUSAN那种古典气质,根本不能表现出产品的特点。”发话的是未能获得机会前来的SALLY的一个盟友。

林晴反击:“那现在你还能找出个更合适的人选吗?”

唉,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就算远离了办公室也依然如此。

我懒得听她们的争论,扭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廊桥。一个耄耋老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在看什么?”秦天在旁边问。

“我在想你刚刚讲的那个故事。你看那个老婆婆,或许就像T?S董事长年轻时所遇见的女孩子一样,在这个地方安静地等待了自己的爱人很多很多年。从风华正茂到青春远逝,也只有记忆是永恒不变的吧。”

“记忆是永恒不变的?”

“恩。绝代风华,绝世记忆。”

“绝代风华,绝世记忆……就是这个!”听到秦天突然高八度的声音,我不禁被吓了一跳。

“什么?”

“为什么拍珠宝广告就必定要请年轻的女明星?‘风华’的意义正是永恒不变的记忆,所以我们……”

我接过他的话:“所以我们应该拍出这条项链背后的含义,这样才能真正打动人。既然有T?S董事长的故事作铺垫,我们为什么不能尝试用一个饱含人生记忆的老人来表现‘风华’?”

“赞!”

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直白的夸奖,我忽然有点受宠若惊。

一对年轻的恋人在廊桥里依依惜别,男孩为女孩戴上‘风华’。镜头转换,推进一个穿着蓝印花布衣裳的背影,满头绾起的银丝透露了她一生的沧桑。摄影师慢慢地移动镜头,那个曾经的红颜少女已经垂垂老去,唯有脖上挂着的红色宝石如昔绚烂耀眼,犹如所有人心里永恒的记忆。

“太棒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秦天,还是你有本事。”摄影师赞叹道。

秦天眼带笑意地指了指我:“是她有本事。”

“如果没有总监的想法,我也不会想到可以这么拍。”我深知作为一个新人不能太抢功,况且的确是秦天先想到这个主意的。

我看着拉下脸来的颜茹,此刻的她心里一定很不爽吧,不但自己不能做女主角,还让我这个小角色出了风头。不过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我的心已经爽到九重天外去了,哈哈。

乌镇在我眼里有三个时段最美:清晨、黄昏、夜晚。

夜深人静,廊桥里明明灭灭的灯火照着青石板铺成的路面,看上去似乎有些许潮湿,被昏黄的灯光照出格外柔和轻快的笑颜。

此时此地,我的心里忽然想到了“别离”这个词。就在我站着的这块青石板上,曾上演过多少生离死别?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找到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呢?若是找到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缘分?而我,有机会拥有这种缘分吗?

“怎么?白天大出风头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啊。”颜茹的声音从身后冷冷地传来。

呵呵,如果说我是因为兴奋而睡不着觉,那你恐怕是因为气愤而睡不着觉吧。

“这里的夜景很漂亮,我以前来这里晚上都会出来欣赏。”我才不会跟你计较,没那个必要。

“既然这么巧碰到了,不如一起走走?”

“好啊。”

其实我更喜欢一个人独处,但是既然她做出邀请我也不好拒绝。

我们走到一处河沿,只需走下几个台阶便可以触碰到凉幽幽的河水。我在台阶上坐下,享受着河水干净的气息。

“你的确很厉害。我知道你的条件并不符合公司的规定,但却可以进来并且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做出成绩。”她在我身边坐下。

“只是运气好吧。”

“只是运气好么?是秦天对你有特别照顾吧。”

“如果有特别照顾,我一进公司就可以照顾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呢?”

“不用当我是傻子,像秦天那种人怎么会轻易地让别人抓到话柄,之前对你的冷淡恐怕是作戏给我们看吧!www奇Qisuu書com网”她突然狠狠地盯着我。

“你选择当文案真是选对职业了。”我笑着说。

“什么?”

“这么有想象力不当作家就是当文案啊。”

“你敢讽刺我?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你不许再靠近秦天。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门儿都没有!”

哎哟哟,搞了半天原来是颜大美女喜欢秦大总监啊。估计明天早上我把她今天跟我讲的话告诉别人都没人信我,谁会相信一个平日里清高冷艳的美女会讲这番话呢?

既然如此,让我耍耍这位大美女先,嘿嘿。

“您今天放下身段跟我说这些话,恐怕是心里早把我当成强劲对手了吧?那我就告诉你,别说门了,窗户、地洞我都有,我就是喜欢秦天,我就是爱跟他腻在一起,腻腻腻腻腻死了才高兴,怎么样吧?”嘿嘿,美女上火了也是会长痘痘的。

“你!贱!”果然上火了。

突然我感觉身子一倾,随即就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水包围。有没有搞错?说不过就谋杀啊!老娘不会游泳哎!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我拼命扑腾着。

“怎……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会游……”看颜茹的样子好像快哭出来了。

感觉周围的世界慢慢静默,黑暗紧紧裹住了我的身躯。恍惚间,有一只手托住了我昏沉的脑袋,慢慢地游动着……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河岸上,全身都湿答答的。我努力睁大眼睛,看到舒了一口气的颜茹还有她身边还来不及把焦急情绪消化掉的秦天。是他把我救上来的?看他的样子好像蛮紧张的,哎呀,我说你不会是喜欢我吧,哈哈。我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拜托哎,赵上弦,这个时候你还胡思乱想!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没事……”

“我知道。”秦天干脆利落地回答。

“……”

敢情是我在自作多情呢?郁闷……我又闭上眼睛装死了。

感冒

躺在夏天的尾巴上,本人很光荣地感冒发烧了。

昨天在乌镇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喷嚏不断,搞得我在坐满人的车子里羞愧到死。颜茹自知是因为 “落水事件”让我生病的,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一点,还买了药给我。今天一天我都食欲不振、头脑发热,“福兮祸所伏”这句话果然是真理啊,人不能太走运,老天看着呢!

“弦儿,再烧下去必须去看医生了啊。”老妈换下我额头上的冰袋说道。

“大人!放小的一条生路吧,医院里全是灵魂,阴气很重的!”

“……死孩子,灵魂看到你也会绕道飘的。”

“……天气不错。”

“那你好好休息,睡一觉感觉会好点儿。”

“恩。”

看着老妈关上房门,我在高烧的驱使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朦胧中我来到了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前,正当我专心欣赏城堡华丽古老的外观时,突然双脚被一股气流托起来,我不自觉地在低空中缓慢地跑着。哎呀呀,这个POSE我太熟悉了,因为经常梦到的嘛!于是我很有经验地踩着气流往城堡的方向跑去。

突然从城堡里奔出一只大白猪跟我撞了个正着。

它看了看我的双脚,好奇地问:“咦?为什么你可以悬空走路?”

我骄傲地瞥了它一看,“哈哈,告诉你你也不会信,这是我以前在梦里梦到过的。”

“哇呀呀,真是神奇,难怪王子要我来请你进去。”

“王子?”

“是啊,快跟我来吧。”

大白猪居然直起了身子,一只猪蹄握住了我的手,牵着我走进城堡。

我们在城堡的一个房间里等了很久都不见那个所谓的王子。

“猪,我饿了,给点饭吃呗?”

“哦……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厨师,我们也都不吃饭的。”

“靠!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脾气暴!”我作势要揍它。

它眼珠一转,突然发出了“嘭”的一声。我定睛一看,挖塞!它居然变成烤乳猪了!

它一跳,跳到桌子上,“吃吧。”

我吞了口口水,“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你吃了哪一块肉它还会再长出来的。”

“那你会疼不?”

“哈哈,当然不会了!快吃吧!”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我磨了磨自己的小白牙,抓住一只猪蹄猛地一口啃下!

“啊!啊!啊!”惨叫声差点划破我的耳膜。

“拜托……你丫装什么装啊,不是刚说了不会疼的吗?”

“弦儿,这是你第二次谋杀亲夫了……”

耶?大白猪怎么变声了?

我睁开因为享受到美食而闭起的眼睛……啊!啊!啊!

“怎么是你?!”

夏臣谨一脸委屈地坐在我床边,“人家关心你来看你,你居然这么对人家。”

呕……“人家”这种自称也出来了……

“我怎么对你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你看看。”他低下头。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居然抓着他的手!更为恐怖的是,他的手上还赤裸裸地留着我的一排牙印。

“这……这……”我一时语塞。

“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没想到你是这么热情的人……”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刚刚是……”

“别说你刚刚是在做梦哦,这种借口太没创意了。”

“……”

这一场感冒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夏臣谨一逮到机会溜班就来我家骚扰我。

“我要吃饭!”

“好啊,给我亲一口就喂你吃饭。”

“妈!我的亲妈!有人欺负你女儿!”我朝房门口大吼。我敢肯定我妈听到了,但是很明显她已经被眼前这个无耻索吻的人收买了,再也不管她亲生女儿的死活了。

“弦儿,今天的菜色很好……”某人进一步诱惑。

“滚!给老娘吃龙肉老娘都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哈哈!原来你知道我其实比较喜欢你的身体啊!”

“……”

“我要喝水!”

我刚要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却被他一把夺过。

“好啊,我喂你。”他喝进一口水含在嘴里,慢慢靠近我。

“……不渴了。”

“我想死……”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突感遭遇之悲惨。

“好啊,你想怎么个死法?跳楼死形象不好,投河死污染水源,撞墙死打扰邻居。不如……让我帮你来个窒息死吧。”他嘟起嘴巴。

“……活着好,活着好。”

终于,这历史性的时刻到来了!终于,我像个巨人般地雄起了!终于,我使出全身刚刚恢复的力量把夏臣谨推出了我家大门!

“弦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不去理会他在门外的埋怨,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弦儿,你怎么把人家小谨关在门外?你忘了是谁每天来照顾你啦?”

“妈,他那叫照顾我?我现在还能活着嗑瓜子主要是因为我意志力坚强。”

“妈!帮我开门!”

晕,才三天工夫,我妈就成你妈了?你也太快熟了吧?我妈才不会理你这一茬呢!

“小谨,等着,我给你来开门。”我妈居然默认了他的称呼还要帮他开门?

这一切都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不,应该说是大大超出我的意料。我突然觉得世界真奇妙,一个人的思想真渺小。

教泳

“上弦,早啊!感冒好些了吗?”

“恩,已经好了,谢谢。”

星期一我一来到公司,就觉得大家对我的态度普遍提升一个台阶,要知道以前他们都是连名带姓叫我的。不论他们是出于什么想法,起码表面上的友好让我觉得心情也舒畅了一些。

“上弦,你来上班了啊。”小倩走过来。

“恩,礼拜五已经请了一整天的假,怎么好意思今天再赖家里呢?”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和……”小倩好像意识到什么,口风一转,“对了,你星期五没来,应该还不知道广告文案设计大赛的事吧?”

“广告文案设计大赛?”我承认你成功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对啊,这是总公司选拔优秀文案人才的比赛,一年一度。我想像你这样的新秀一定会感兴趣的吧?”

“我哪算什么新秀,只是个新人而已。”

“你在我面前还这么谦虚啊,你前几天的表现可是让秦总监满意到爆点呢!公司的同事也很羡慕你啊,估计你马上就会被委以重任了呢!”

这个办公室里果然一个个都是天生做广告人的料,要不就是想象力丰富要不就是夸张本事一流。

“赵上弦,秦总监找你。”陈秘书对我说。

“哦,好。”

“上弦,看,我说得没错吧。”小倩一脸得意。

“……”

“咚咚……”我敲门。

“进来。”

“总监,找我什么事?”

秦天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看你的样子,病应该已经好了吧?”

我说总监,您关心人的话语也太生硬了吧,改天有机会我得好好教教你。

“恩,只不过是小感冒。”就是被你的好兄弟折磨得惨了点。

“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转正,陈秘书会告诉你以后你工作的内容和范围。”

“祸兮福所倚”这句话果然是真理啊!我之前受到的那些虐待,老天都看着呢!

“谢谢总监。”

“难道除了谢谢,你就不会对我说别的话了么?”秦天目光清冷地看着我。

“什么?”

“没什么。”他沉了一口气,拿出一张纸,“这是总公司举办的文案设计大赛的报名表,拿去。”

“你觉得我可以吗?”

“‘希望’不是靠想出来的,去试过就知道了。”

“恩,我会尽全力的!”

他貌似赞赏地点了点头。

“那我出去了?”

“恩。”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正要走出去。

“等等。”秦天在背后叫住了我。

我转过身看他。他边低着头批阅文件边缓缓地吐出一句:“加油。”

因为逆光的缘故,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他用冷冷的语调讲出的这句“加油”里包含着对我的关心。或者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夏臣谨的女朋友吧,所以出于对兄弟的友情顺便鼓励我一下。不过那都不重要,能得到上司的勉励对我来说怎么样都是种动力。

“上弦,出来啦。”小倩不愧是八卦大王,哪里可能发生新闻她就在哪里出现。

“恩。”

“呵呵,秦总监跟你说了些什么啊?”她看到我手里拿的报名表,“是比赛的报名表哎,我刚还想说你可能要自己去复印一份报名表了,因为表格礼拜五那天都被大家抢光了。”

她刻意地顿了顿,“没想到总监帮你留了一份……”

你想炒什么新闻我清楚得很,我赵上弦这20几年也不是白活的。

“哦,你说这个表格啊。这是别人托总监留的,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有了所以这张就顺便给我了。”

“是吗?”她狐疑地看了看我,“不过也是,秦总监不像是那么热心的人。”

NO,NO,NO,小MM,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你的上司,他内在其实还是蛮热心的嘛。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下班。已经把一天的工作完部完成的我坐在椅子上猜想晚上老妈会煮什么好吃的犒劳本人一天辛苦的劳作。

“谨!你来啦!”SALLY声音里的兴奋难以掩藏。

你说的那个“谨”不会就是我认识的某人吧?哈哈,世界那么大,没那么巧的事。

当我抬起头,看到那张只有在残酷的现实和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俊脸时,我突然觉得这世界小得我都快转不过身了。

“弦儿,快下班了吧?”那张脸在我面前放大。

“谨,你跟赵上弦认识啊?”小倩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得,又退回到连名带姓被人称呼的地步了。夏臣谨,你还真是我的克星!

“不仅认识,而且关系比你们想的还要亲密。”他弯下身来搂住我的肩膀。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刹那间换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喂!你们想什么呢?我可是靠……靠……靠实力进公司的……

“谨,这次的口味不太一样哦?”一个男同事用暧昧的眼光看着我们。

“草稿和正本当然不一样。”

……你以为我是书还是文件?

我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他抢先一步,“下班时间到!弦儿,我们走。”

“去哪里?”

“去学游泳啊,上次掉下河的经历很痛苦吧?所以为了避免你的人生再遇到这种痛苦,我就勉强一下自己,纡尊降贵来教你游泳好了。”

“……”

“看!我给你挑的泳衣,喜欢么?”他从手提的纸袋里拿出一套无敌性感的三点式泳衣。

以往一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女人们总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赶去约会的,今天却都好像忘了自己的事情,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臣谨给我买的泳衣。

正当我尴尬到低头找地洞钻的时候,传来了秦天救世主的声音:“怎么这么安静?”

呵呵,连你都觉得安静,那一定是真的很安静了……

“秦天,你这死小子几天没见又变帅了啊。”夏臣谨把泳衣塞回袋子走向他。

“谨,你来有什么事?”

“我来接我女朋友下班啊,等下去教她游泳。怎么样,你这个上司不会还要占用手下私人时间吧?”

秦天好像愣了下,眼光在我身上定了定,“当然不会,你们走吧。”

夏臣谨一把搭上秦天的肩,“哈哈,够哥们儿。”

我们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公司……

我坐在游泳池边上,双脚有一搭无一搭地划着湛蓝的水面。

“弦儿,下来啊。”

“……”

“你不会是在害怕吧?哈哈。”

“废话!我一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着活下来的人,看到这么大一片水能不怕么?”

“来,握住我的手。”

他深褐色的瞳孔恍若一泓清澈的泉水,瞬间洗礼了我心里所有的不安。我的手不自觉地就伸向他,被他那双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无法确定,当时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让我能如此毫不犹豫地去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我望着他的脸,看到他忽然恶作剧似地一笑。

“啊!”我被他一下子拉进水里,因为站不稳所以只好紧紧地抱住他。

“弦儿,你吃我豆腐。”

好你个夏臣谨,敢恶人先告状。

“滚!你个色狼!”

“好啊,那我不管你了,我放手了哦。”他笃定的眼神在我眼里相当欠扁。

“……你不是说要教我游泳么?”

“哈哈哈哈……”他大笑,“你是不是突然觉得很需要我啊?”

“……废话少说,已经很晚了。”

“好。”他收起笑容,认真起来,“你拉着我的手,先慢慢在水里走走,适应一下水中的环境。”

我在他的引导下,缓缓地沿着水池行走,感觉自己一点点地适应了这个池子。眼神不受脑子控制,自顾自地飘到他身上。八五八书房恩……身材不错,有点儿小肌肉,皮肤还蛮细腻的,摸上去应该很有质感吧,哈哈。突觉脸上火辣辣的,哎,色女本性又出来了,不该不该。

再看下去就要犯错误了,“我自己可以了,你去游吧。”

“那你自己先练会儿,有事叫我。”

“恩。”

看着他转过身,露出健美的背影,我连忙闭上眼睛,手扶池沿把脸浸到水里。

正当我冷静够了准备浮出水面,忽然有一对软软的不明物体撞到我脸上。我用手摸上去,这感觉……好像是……

我连忙把头伸出水面,只听到对面的人骂了一句“色狼”。

……小姐,麻烦你先看清楚对方是男是女再开口好不好?

等等,这声音好像还蛮耳熟的,我睁开眼睛一看,“歆韵!”

“上弦!”

我这个刚刚还被骂作是色狼的人被她一把抱住,“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是夏臣谨那家伙说要教我学游泳。”

歆韵愣了一下,她大概是没想到我和夏臣谨会进展到这一步吧。呸,什么进展,是他逼的。

“救命啊!”

有人在呼救?我环视了一下,居然是不远处的夏臣谨在喊“救命”。

歆韵一看到他的样子就马上要过去,被我一把拉住,“别信他,装的。”

“他不像是装的!”

“不像是装的那只能证明他装得像。”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泳池里只有寥寥数人,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几个小孩在远处玩儿水。

“救命……我……抽筋……”夏臣谨露出惶恐的表情,嘴里好像已经喝进了很多水。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出问题了?我和歆韵对看一眼,马上冲过去救他。

歆韵比我先一步碰到夏臣谨,但可能是因为她力气太小,怎么样都没办法稳住他。

我艰难地走到他们身边。我的手刚拉住夏臣谨的胳膊,正想着怎么把他救起来。突然,他用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脑袋,压下头来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深吻。他把我吻进水里,热烈如火的吻与在身边肆虐的冰凉的水相互纠缠,似乎整个世界都以我们为中心点聚拢起来,压缩着我们的连体,直到两具身体融合成绵软的流沙……

感觉呼吸已经有些困难,我用力地推开他,脑袋窜出水面,嘴巴大口地呼吸着带有明矾味道的空气。

我瞪了他一眼,却被他写着“奸计得逞”的笑容给化解了。

“弦儿,我的演技不错吧?连你也骗到了。”

“……”我突然想到还有第三者在场,侧过头去看了歆韵一眼,只见她呆呆地站在水里。夏臣谨,你真是害人不浅,搞得人家歆韵救人不成还一头雾水呢!

“歆韵,对不起……”等等!我为什么要帮他道歉?

我看向夏臣谨,“我凭什么要帮你道歉啊?”

“弦儿,你是不是被我吻晕了?”

“滚……”

交往

“怎么,我的女儿不是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失眠的吗?”

“是欣赏夜景不是失眠。”

老妈不再搭话,安静地坐在我身边。我们的家在南风街最高的一栋楼的顶层,此刻的我们坐在天台上,抬头是浩瀚的星空,低头是辉煌的灯火。夏风携着天台上花草的香气诱人微醺。

“弦儿,你看这头顶满天的繁星和眼下不熄的灯海,是不是会突然觉得,在这茫茫天地间一个人竟然是如此的渺小?”

“是啊,渺小到不论是哪一颗星或哪一盏灯都比我这个人更加引人注意。”

“对,我们每个人都是渺小到连被发现都是种困难。所以,如果出现了那么一个人,他看到了你,他爱上了你,他甚至愿意照顾你,你的心会舍得错过吗?”

“您有所指吧?”

“妈妈过去的五十几年阅人无数,小谨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但我知道他对你是认真的。你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感受下恋爱的滋味呢?”

“我不想草率地开始一段感情,如果连未来都看不到,开始就等于结束的倒计时。”

“傻女儿,谁又能看到未来呢?你所说的未来也只不过是人们的一种心愿罢了。爱情是一种流动的形式。”

“可是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我没办法确定该不该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乎的事情不多,但如果是你在乎的事,你就希望它是完美的。这也是为什么你长这么大还没交男朋友的原因吧?因为你怕你得到的感情会是残缺的,就像妈妈一样。”

“妈……”

“我没事。妈妈从来没对你提过和你爸爸的往事。因为妈妈知道,就算自己在这些事里承受了再大的痛苦,在别人眼里,它终究只是个故事,它没有再被提起的必要。妈妈想告诉弦儿的是,女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不容易,千万不要因为把眼光放得太远而忽略了身边可能成就的幸福。”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夜色中蠕动着她干涩的唇努力地劝说着我要把握眼前的人。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人生历程里,我接受她给予的粮食、水、鲜花。当我渐渐明了是她物质上和精神上的付出让我的生命得以维系的时候,她在我渐渐成熟的生命里却早已退换下她原本的情感面貌。我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或许我有,但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于我已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要把关于“爸爸”的任何疑问藏在心里,那是属于妈妈的故事,那是她不愿让任何人触碰的人生记忆。我了解这一切,就好像了解自己也有一个不愿让别人闯进的世界一样。

“妈,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的女儿一定会做出最聪明的选择。”

“现在的时间是十月八号中午十一点三十五分。”夏臣谨认真地盯着手表报时间。

“那又怎样?”

“就在这个时间,你赵上弦第一次主动约了我夏臣谨。”

“……这样啊。”

“就是这样,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要来这家餐厅庆祝好不好?”他兴奋地提议。

“如果个性也能申请吉尼斯记录的话,那您现在已经是全球公认的最无聊的人了。”

“如果感情也能申请吉尼斯记录的话,那一定没有人能破我创下的最痴情的记录。”

“一个月期限已到,你的一万块人民币呢?”

“一万元整。”夏臣谨从袋子里拿出一叠钱,“要不要数数?”

“好啊。”我拿过那叠钱就开始数。

“马上要吃饭了,数过钱手会带细菌。”夏臣谨伸过手来按住我的手,神色飘忽。

“你是不知道,我一数钱就不饿了,所以吃饭的事可以慢慢来。”小子,有问题吧?

“我认输。”他松开手说。

“什么?”果然。

“这个月虽然我接了几笔大生意,但是赚的钱离一万还差三百。”

原本我的猜想是这叠钱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加上去的,没想到他居然可以在一个月内赚到九千七百块。这对一个刚从事推销事业的新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真的小看他了,或许以他的天赋、才能是有本事干出一番事业的。

他沮丧地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喂。”我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借你三百,要还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牢牢地定在我的眼睛上。我对视他的双眼,看到他闪烁光芒的瞳孔里我微笑的模样。

“歆韵,我恋爱了。”我能想象电话那头她露出的惊讶表情。

“跟谁?”果然,她愣了很久才回话。

“跟我家隔壁那个二胖啊!哈哈,骗你的啦,是夏臣谨。”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可是他完成了我布置的任务啊。”虽然是在借了我三百块的情况下。

“上弦,你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开始一段感情的人啊,再说夏臣谨又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型。”

歆韵,你不愧是我多年的死党,你是如此清楚我的顾虑。

“你知道吗?我在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分别有过一个暗恋对象,但我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不会主动接近。从高中开始,我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过喜欢的人,就连一个精神寄托也不存在。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女生的,哈哈。所以,我怕我再不恋爱就要失去爱的能力了。或许我妈说得没错,能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该把握住。”

“可是……不是我说夏臣谨坏话,他真的不适合你。”

“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但我想给他和我自己一个机会。”

“上弦……”

“好啦。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些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乖乖地祝福我吧,有空出来一起喝茶。”

“恩……”

我回到公司,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一段空闲,办公室里的人员也比较稀疏。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着蓝色地毯上跳舞的小尘埃,时间仿佛也昏昏欲睡。

我从办公桌上拿起准备用来参赛的广告文案去复印室。

“上弦,你要用复印机啊?”SAM独自一人蹲在复印机旁边查看着。

“对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机器出了点小毛病。你着急用吗?”

“不急,我只是想复印下比赛的文案留底。”

“是总公司举办的那个比赛吗?”

“对啊,去试试看。”

“这样吧,你把东西留着,等我修好了机器帮你复印下,交一份到陈秘书那里。”

“这样太麻烦你了。”

“没事,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呵呵。”

SAM还真是个老好人,换作别人我是不太放心把作品留下的,不过像SAM这样在办公室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还能时时本着助人为乐原则的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谢谢你了,SAM。”

“谢什么,大家都是一块儿做事的。”SAM贼眉鼠眼的脸露出憨厚的笑容,这个搭配还蛮怪的。

突然想起一句被应证烂了的话:情场得意战场失意。我和夏臣谨谈恋爱不会导致我事业发展不顺吧?呸,迷信!

绑架

发件人:X

收件人:赵上弦

主题:警告!

这是我对你的警告,你最好马上停止和夏臣谨的交往,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我一大早打开电脑,就收到了这样一封恐吓邮件。唉,我长这么大除了工作上的来往,就没怎么收到过别人给我发的邮件,好不容易收到一封,还是因为夏臣谨。

点击,删除。

傻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互相沟通沟通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非要恐吓来恐吓去,你当演电视剧呢?

穿起拖鞋出门买早餐,星期天的早上就是特别美好,睡觉睡到自然醒,这对我们上班族来说真是种奢侈的享受啊!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手机铃声响起,是夏臣谨打来的。

“喂?”

“女朋友,你现在在做什么?”

“男朋友,我现在去买早餐。”

“女朋友,你现在在哪里?”

“男朋友,我现在在一个地图上没有标名字的地方。”

我走在南风街上,初秋清晨的阳光从依旧繁盛的树木流泻而下,落在路面安静地成为班驳的光点。偶有泛黄的叶子轻轻飞舞而下,提醒着路人季节的更替,果真是一叶知秋。

“女朋友,下午有空么?你的男朋友要和你约会。”

“呜……”忽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那个人迅速把我拖进车里,随着一阵刺鼻的药水味冲入我的鼻子,我渐渐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旧仓库里,周围是些废弃的油桶,发散出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我的身体被绳子牢牢绑住,我在心里为这件事下定义,没错,就是绑架!

我努力地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绑架无非就是两种原因,要么求财要么报复。以我的身家背景,估计绑匪能勒索到的钱连成本都填不上,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我突然想起早上收到的那封恐吓信,准是发那封信的人干的好事,会是谁呢?

正当我陷入思考的时候,仓库的大门被打开。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从外面扑进来的阳光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睛。

“哼。”是一个尖细的女声。

我努力睁大眼睛,终于看清楚她的样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她脸上最突出的标志。她穿着一身红装,身材火辣。

这个人……似曾相识。

“不用看了,我们的确见过面。”她注意到我打量的目光说道。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晚我在南风餐馆遇到夏臣谨时站在他身边的美女。

“你绑架我做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无畏。

“我要你离开谨。”

江湖儿女都是这么直接的么?

“所以你就发恐吓信给我还绑架我?”

“恐吓信?”她顿了顿,“无论怎样,我是谨的未婚妻。实话告诉你,我们的父母都是混黑道的,两家是世交,在他父母的眼里,我早就已经是准儿媳了。”

夏臣谨,原来你的家世这么不清不白,你早告诉我我就算冒着当老处女的危险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哦……那……那这样很好啊。”没办法,人家是道上混的,我只好没骨气一下。

“切!我还以为你有多特别呢,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谁不贪生怕死?我怕死说明我热爱生命。”我好辩的性格又浮现出来了。

“闭嘴!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别人骂我的时候牵涉到我妈,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

“你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连娘也找不到的东西!”我狠狠地回骂。

“你!”她一时气结,突然从手上亮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逼进我的脸。

小刀冰凉的触感挑战着我忍耐的极限。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面对的是人来车往,是那样平凡而安定的生活,从来不曾想到死亡和恐惧竟会以如此凶猛而不可抗拒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

大颗的泪珠从我的眼睛里逃窜出来,它们也在害怕了么?是的,我害怕极了。

我紧紧闭起双眼,等待着这一场无情的审判。

“住手!”那个声音在刹那间击碎了埋伏在四周不断叫嚣着的恐惧。

我猛地睁开眼,是他!

“谨!你怎么……”

“林筱雅,别让我恨你!”他目光冷凝,他是我认识的那个夏臣谨么?

“叮……”刀子落在我身边。我低下头看着它,一时竟想不明白这小东西怎么可以与我们以为强大的生命相抗衡,并且能以压倒性的姿态获得胜利。

夏臣谨冲过来把那个女人推倒在一边,一把抱住我,“弦儿,不要怕,我来了。”

原本我是打算问他为什么向我隐瞒他的家世,原本我是打算警告他如果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原本我是打算气势汹汹地告诉他我要和他分手。但是,这些打算在他抱住我并且柔声安慰我的那一刻,被全部打破、分裂、消散。

“弦儿,我们走。”他解开绑住我的绳子,打横抱起我。我把头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仿佛那里已经变成了一艘船,是我在茫茫海洋中唯一的依靠。

“谨!”那个女人在我们背后带着哭腔喊着他的名字,“我会再等你半年,我一定要你成为我的男人!”

他没有停留,他是如此决绝地否定了一个女人的等待。

剽窃

“夏臣谨,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们家是黑道的干活?”

“弦儿,叫我谨就好了。”

“……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吧。”

“算不上黑道,只是有些势力罢了。”他看了看怀里的我,“无论我的父母是做什么的,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那就好,我们这些小市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弦儿,你对这些很反感吗?”

“也不是啦,只是我觉得每天打打杀杀的那种人很无聊……”我意识到什么,“我……我不是指责你的父母……”

“我知道,是我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他的目光沉了沉。

“那就好……”我感觉到大街上无数路人投过来的好奇目光,“我说那个谁……把我放下吧,这里人多。”

“叫我什么?”他撇了撇嘴。

“谨……”

“真乖!”他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放下我,却被街边一家商店的橱窗吸引住了,“弦儿,你看那对情侣尾戒。”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安静地依偎着一对情侣尾戒,设计简约清新,镶着绿钻的戒身仿佛一条纤细灵动的藤蔓正等着缠绕上你的尾指。

“弦儿,这对戒指很赞吧?”夏臣谨拉起我的小拇指捏了捏,然后极具暗示意味地说:“下个月20号就是我生日。”

哈哈哈!我在心中大笑三声。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暗示对方送礼物给自己的方法只有女人才会用呢。

“快下雨了!赶快回家收衣服!”我故意忽略他的话,假装抬头观察天色。

雨滴击打在车窗上,滑落。

每个星期一的早上我都会和所有的上班族一样,心里浮起一丝烦躁,即使从事着自己喜欢的职业,但这毕竟不等同于可以为所欲为地干自己喜欢的事。但今天不同,虽然我依旧像条沙丁鱼般在拥挤的公车上拼命寻找空隙,可是我的心里却生出一种温暖的情愫。经过昨天的绑架事件,即使是有惊无险,也让我对这庸碌而平凡的生活产生了不同的认识。

车窗外雨还在不停地下,车窗内乘客还是面无表情地暗自较劲,只有我的心自顾自地欢跃起来。

我刚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定,就听到小倩在那里宣布:“听说今年总公司举办的广告文案设计大赛得奖名单已经出来了,以往我们这里的业绩虽然不错,但是还没有人得过这个比赛的冠军。今年我得到消息,冠军很可能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产生哦!”

SALLY不以为意地说:“小倩,你这些消息都是哪来的?”

“哎哟,当然是知情人士啊,反正马上就会有人来公布了。”小倩一脸兴奋,突然朝门口喊道:“陈秘书,你来啦,是不是带了这次比赛的获奖名单?”

“小倩,你还真是顺风耳。”陈秘书打趣道。

听到陈秘书的话,办公室里的文案们都竖起了耳朵,SALLY原本在修指甲,现在也放下了手上的小工具。

陈秘书清了清嗓子,以表示重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总公司举办的文案设计大赛的冠军是在我们这里产生的,这个人也是这里唯一一个得奖者,他就是——SAM!”

SAM?怎么会是他?我有猜想过得奖的人可能会是颜茹或者SALLY,但绝对没想到会是平日里默默无闻的SAM。

所有人也都跟我一样,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陈秘书笑笑,“大家不用这么惊讶,其实每个人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都有机会让别人发现你的才华的。就像SAM一样,真是一鸣惊人,得到专业评委的一致看好。等下我会把他的作品贴到公告栏上,大家好好学习学习。”

陈秘书一把SAM的作品贴好,办公室里的人就都围过去看了,倒是SAM本人站得远远的,好像并没有因为获奖而显得多么愉悦。

“哇!没想到SAM还蛮强的嘛,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倩发出一声惊叹。

“恩,真的蛮不错的。”一个同事附和。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毕竟自己的作品落选了。我好不容易拨开了人群,目光落在SAM的作品上。

那是!

我冲出人群,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SAM,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上弦,对不起……”SAM果然跟出来了。

“为什么要偷我的作品去参赛?我是信任你才会把作品放心交给你的!”我狠狠地质问他,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信任竟会被如此践踏。

“上弦,你根本不会明白。我在这个公司做了将近10年,可是还是个一事无成的小职员。我老婆天天在家里骂我没用,现在甚至连我儿子都知道学他妈的口气来指责我……”他的眼睛闪出泪光,“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看了你的作品,那么出色,知道它一定可以帮到我……”

我沉了一口气,忍住胸口快要爆发出来的怒火,“所以你就剽窃?你这样算什么?就算拿到了冠军你也不会开心!”

“上弦,你还年轻,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可是我呢?我如果再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出头了!你根本不能想象我的心情!”

“呵呵,这些都是借口。对于别的事我或许可以原谅,但这是我用心创作出来的作品,我绝不允许它被别人剽窃走!”我转身。

“上弦……”SAM上前拉住我的衣服。

“小偷!”我重重地打掉他的手。

“总监!”这是我第一次连门都没敲就冲进秦天的办公室。

他蹙眉,“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关于这次的文案设计大赛,SAM那个得奖的作品是我的。”

秦天起身走到我身边,“怎么回事?”

“是他说要帮我复印作品留底,我才把东西交给他,可是他居然剽窃我的作品去参赛!”

秦天的眼睛对上我藏不住愤怒的目光。他沉默良久,开口道:“证据?”

证据?因为信任同事而把作品交给他,哪会想到要留什么证据,即使是那份留底的文件也不能说明什么啊。

他见我不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我,“在很多国际大赛上,都会出现相似程度另人惊讶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的广告作品。所以,你和SAM的作品一样实际上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退一步说,即使是他偷了你的作品,也只能怪你自己设想不周到。”

原来竟是这样啊,就算是他偷了我的作品,也只能怪我自己设想不周到。是啊,只能怪自己还不够聪明,居然这样毫无顾忌地去相信一个人。

“我知道了,打扰了。”我默默推开门走出去。

一个人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公司,心里百味杂陈。天空依然阴霾,就像我的眼睛一般,落下委屈的泪水。

忽然,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我一时手足无措,慌乱中,一只手把我拉进怀里。我回头看那辆卡车飞驰而过,心中万分后怕。

“是你?”救我的人竟是秦天。

他黑如深潭的眼眸盯着我的脸,“上班时间出来做什么?”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以沉默回应。他是跟着我出来的?呵呵,莫非是怕我想不开自寻短见不好向谨交代?我一21世纪的新女性,还不至于这么没觉悟吧。不过也幸亏他的多虑,不然我赵上弦恐怕已经成为车下亡魂了。

“谢谢你,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我淡淡地说,话语中听不出半丝的感激之情。

“你今天不用上班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望向别处,“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见我语气坚持,便不再说什么。

醉酒

圆月当空。

“CHEERS!”我举起酒瓶朝谨晃了晃。

“弦儿……”他面露忧色。

“唉,你说我赵上弦为什么就这么倒霉呢?一出生就没爸爸,上了学偏文科偏得厉害还好死不死地遇上的班主任全是数学老师,好不容易捱到工作了,还出这种破事儿。我这一生呀,太坎坷了,拿去写小说都嫌太曲折!”我猛灌一口酒,晃晃悠悠地走到天台边上抓住扶栏,“谨,那个作品它真是我的!除了我,谁还能写出来呀?别说一个SAM,就算是十个都写不出来!还有你……你那个秦天……哦,不是……是你那个兄弟,他也不相信我,他都不想想,SAM那丫像是我作品的主人么?瞧他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儿,跟我的作品那就不是一个风格的!”

我自顾自地发表言论,低头看着万家灯火,顿时悲从中来。那么那么多人,他们都听不见我的话!

谨走到我身边靠着天台的栏杆坐下,“弦儿,我相信那个作品是你的。”

我转身沿着栏杆慢慢滑下,瘫软地靠在他身上,“你说这世界上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长了脑子却非要用脚趾思考?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长了脑子而且脑子长得蛮有型的可是还是忍不住用脚趾思考?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脑子长得蛮有型的而且神经都长全了可是一思考起来发现用的还是脚趾?”我一口气抱怨出来,然后就再也吐不出一口整气儿了。

“弦儿,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和你有同样的思考方式的。”他轻叹一声,伸出手搂紧我。

“其实……其实也不能怪秦……秦天。最讨厌的就是那个SAM!什么人不可貌相啊……都是屁话!相由心生那才是真理!”我忿忿地说,又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

“弦儿,少喝点,这是伏特加不是啤酒。”他轻轻夺过我手里的酒瓶。

我一把拽开他搂住我肩膀的手,起身对月高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问青天……”

我仰望着那一轮清亮皎洁的圆月,伸出手去抓,却发现原来它离我如此遥远。它就这样平静地俯视着我的悲伤,我的愤怒。

“啊!啊!啊!”我对着它乱吼一通,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护栏截住我的肚子,刹那间觉得喉咙涌上一股酒气。

谨站起来一把拦过我的腰,把我护在怀里,“笨蛋,想死啊!”

突然我重重地打了个酒嗝,“好难受……我的妈呀!”

一抬头,我妈就远远地站在我眼前了。曹操都未必有我妈跑得快。

我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死孩子,给我等着!”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谨低下头问我:“咱妈这是要干吗呢?”

“嘿嘿……我妈最不喜欢我喝酒了……每次我一喝……喝酒,她就一定会拿本书来砸我脑袋,说是……让我清醒清醒,估计现在下楼找书去了……”我把一束头发撩起来,“你看你看,这里有个小坑……这就是她砸的,其实我这个人吧……头很硬的,一般的书砸几下根本不成问题……但是,那天我妈失手了,居然顺手拿了本《追忆似水年华》的精装本……好家伙!那一砸……就成了历史,这坑就是历史的见证!”

“死孩子,看我不砸醒你!”我妈又一次冲上天台,朝我怒吼。

我挠头,“谨,你知道为什么……秦始皇要焚书坑儒吗?”

他傻眼,“怎么扯上秦始皇了?”

我贼笑,“这个秘密我告诉了你,你可……可不许告诉别人哟!因为我妈她老爱拿书砸我……然后有一天呀,有一本书它就不小心掉进了时光漏洞,‘啪嗒’一声砸人家秦始皇头上了……那个老秦呀……他那天心情也特别不好,就像我今天这样……所以他一生气,就焚书坑儒了……”

“……”谨的身体冷了三度。

我妈也极度无奈,“小谨,这个东西交给你了,我不管了!”

这个东西?哪个东西?

我不去理会他们的心情,自言自语:“如果我有秦始皇那本事……我就先统一了六国,再把看不顺眼的人……一个个灭过来,哈哈!”

“弦儿,我背你回房间。”

“好,好。”我连忙应和。

“……怎么这么乖?”他咕哝着背起我。

终于抵达了我这张圆形柔软大白床,我从谨的背上滑下来,直接仰面贴在床上不愿再动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心想自己真是太失败了,就算喝了酒在月圆之夜还是睡不着。

“弦儿,我好像还没有仔细参观过你的房间。”

“今天本大王赐于你……这个荣幸,想看什么随便看……如果觉得缺了什么,我不介意你帮忙添置添置……”我懒洋洋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没问题,这书桌挺有设计感的。”他低下头端详我的书桌。

“有眼光!那是……是我最喜欢的设计师设计的……”

“看来我们的喜好很相同啊……为什么只有这个抽屉是上锁的,是不是要用那把钥匙开?”

他看到笔筒里的一支钢笔上挂着一把钥匙,伸手去拿。我一看到他这个动作,酒醒了一大半,全然忘了身体的不舒服,一跃而起冲到书桌前抢先一步取过钥匙。

“这个抽屉里面放着我私人的东西。”我暗暗地沉下一口气。

他眼带疑惑地看着我,“就算连我也不能看么?”

“是。”

他的目光黯淡了一刹那,正巧被我尽收眼底,“弦儿,你的心就像这个抽屉一样,有一个我进不去的世界。”

或许吧,这个抽屉里的世界是我不愿与人分享的,这个世界是我的秘密,我的影子,我的不可言说。

明朗

SAM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进纸箱一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我。

“上弦,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你真的很有才华。”颜茹走过来冲我友好地一笑。

“谢谢。”我礼貌性地回答。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我知道颜茹虽然自命清高、常常瞧不起人,但却不失直率善良。真正了解一个人果然不能用眼睛,而是要用心。有些人言语不善却无害,有些人行为讨喜却有毒。

秦天倚自己办公室的门上,双手插口袋望着我。我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他却把头扭到了一边。

今天早上一到这里,就听小倩说SAM居然主动承认剽窃了我的作品并且已经被秦天炒了。不知道秦天是用了什么办法让SAM说出事实的真相,无论如何,我为自己有这样一个明察秋毫的上司而感到欣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我这般幸运的。

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再去和SAM搭一句话。有的人是因为不屑他的行为,更多的人则是因为有上司看着。为了表达一下不舍之情而被上司看作是与SAM交好的人,这是不值得的。

我看着SAM一言不发地收拾着那些零碎的东西,什么茶叶罐、润喉糖、小零食……突然想起他以前总会很热心很主动地帮同事们冲茶递水,有人喉咙不舒服了也总会习惯性地向他讨一颗润喉糖,还有他那一抽屉的各色零食,在加班时总会成为众人争抢的目标。

他现在就要走了,尽管他做了那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我一想到他就要带着自己的那些物件和我们的习惯离开,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SAM……”我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该往下接什么话。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看着我,“上弦,这大概就是我的命。人真是一步都不能走错,一步错,步步错。”

一步错,步步错。人总是因为想要快点获得美好而深陷沼泽,这正是生命邪恶的地方。

“总监,你那天不是说作品有重复很正常,而且就算是SAM偷了我的作品也是我的责任吗?”我坐在秦天的办公室里问。

“第一,如果你的作品和他的一样,他得了冠军而你却没有,这不合理。第二,就你个人而言,责任是在你,但是就公司角度而言,我有责任调查清楚这件事。”不愧是头儿,分析事情来头头是道。

“可是这件事有严重到要开除SAM的地步吗?”

他站起来走几步把百叶窗打开,早晨和煦的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像幅油画般让人赏心悦目。

“他既然敢那么做,就该想到后果,不是么?”他语气淡漠。

“其实他也是被生活所逼……”

“你在同情他?”他走近,双手往后支在桌子上面对我。

“有一点。”总会同情的,毕竟对方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你不需要觉得内疚,这是我的决定。”

这算是在安慰我么?我想起那天在公司外面对他讲过的那些语气不善的话,心中隐隐后悔起来。

“秦总监,谢谢你帮我让真相大白。那天我心情不好,所以才会……”

“哪天?我忘记了。”

谢谢你的忘记,谢谢你的包涵。

他见我不再言语,转移话题道:“谨最近怎么样?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他。”

“他好得很呐。”一想到谨那张脸,我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松起来。

“恩,那就好。”他忽然低头凑进我,表情专注,“果然哪天你们分手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哦买糕!办公室恋情萌芽中?

“哈哈……”他收起认真的表情,直起身子伸出手拍了一下我的头,“开玩笑的,从现在开始,好好投入工作,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呼……原来他是为了把我的灰色情绪打散。我现在终于可以了解为什么这座千年冰山也能跟谨成为好兄弟了,原来幽默细胞都住在山洞里呢。

“好,那……总监,我不打扰你了。”

“恩。”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我打开手机。

“上弦,下班有空吗?上次你不是说要请我喝茶么?”那头传来歆韵的声音。

“有啊。”我想了想,“不对,上次我是说有空一起喝茶,谁说要请你了?少给我设置语言陷阱!”

“你在执着个什么劲啊?AA就AA,约在你们公司旁边的那家茶餐厅。”她的语气硬邦邦的。

“……还是我请吧,听您的语气不太友好。”

“我就知道我一来这语气,你就没辙。”她洋洋得意。

“……”

刚沾沾自喜自己没掉进语言陷阱,一转眼就掉进语气陷阱了。

“你和夏臣谨还在一起?”我刚在茶餐厅坐定,已经等在那里的白歆韵劈头盖脸就问出这一句来。

“西班牙。”

“什么西班牙?”她一脸迷惘。

“西班牙就是肯定的回答,巴黎就是否定的回答。”请原谅我的突发奇想……

“……去巴黎吧,那里比较合适你。”

“西班牙。”

“你比较喜欢西班牙?”

“巴黎。”

“……到底是西班牙还是巴黎?”

“巴黎。”

“那你干吗说西班牙?”

“你说巴黎比较适合我,我说西班牙是表示赞同,你问我是不是比较喜欢西班牙,我说巴黎是表示否定,你问我到底是喜欢西班牙还是巴黎我说巴黎,那是因为这是个选择性问题而不是是非题,所以我说巴黎,那就是真的巴黎,有个大铁塔的那个。”我一口气解释完毕,看到对面的某人已经气绝。

哈哈,目的达到。我就是不想听她分析我和谨的未来会如何如何所以使出这一招,普通人都招架不住。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夏臣谨在一起。”

歆韵不是普通人……

我也懒得再转移话题,“他挺好哇,人帅多金,我妈也觉得他好。”

“那你自己喜欢他吗?”

“既然万事都具备了,我就扮演一下东风咯。”

“你这体重恐怕是飘不起来的。”

“……能不损我么?”我一幻想自己在天上飘的样子,也不禁笑出来,“我想这可能就是一种缘分吧,你知道么,他本来是说要你做他女朋友的。”

“什么?”歆韵诧异。

“你还记得那天我和你一起去参加你的同学会么?那天他喝醉了,把我当成了你,就说要我做他女朋友……”我莞尔,“就那么凑巧,我刚好跟着你去了那个同学会,他刚好把我当成了你,这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吧。”

“既然是他弄错了,那为什么他后来还是要追你?”歆韵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好奇,不过可惜我也不能解答。

“大概是他懒得纠正吧,将错就错算了,嘿嘿。”我玩笑道,“虽然我跟你歆韵大美女比是差了点儿,不过还勉强可以接受。”

“小姐,茶点来了。”服务生端着盘子走过来。

我看着歆韵点的食物放了满满一桌子,差一点没背过气去,不带这么坑钱的啊!

“嗷!”我崩溃了。

吃完点心喝完茶,我的肚子已经涨足了,早知道就打电话告诉我妈不用做我的那份晚饭了。

我和歆韵走在街上,回头率那是相当的高啊,虽然我知道不关我什么事……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公司里有点事情,心情不太好。”她淡淡地回答。

我也就不再多问什么,烦心的事情再提起只会让人更烦心。

走到步行街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对情侣尾戒,跟上次谨看中的那对一模一样。我拉着歆韵推门进去。

“两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柜台小姐问道。

“我想看看橱窗里那对尾戒。”我回答。

“这位小姐真是有眼光,这是我们公司新推出的饰品,在各大分店都卖得很火哦。”她拿出那对戒指。

“我要买一对。”这样就不用费心去想送什么礼物给他了。

“好的。小姐,现在是活动期间,你可以免费在这对尾戒的内侧镌刻上你和你男朋友的名字。”

“不用了,太麻烦了。”

“这是一种爱的表现,怎么会麻烦呢?”柜台小姐脱口而出,好像意识到什么,忙向我道歉。

“没关系,帮我包起来吧。”

“好的,请稍等。”

“送给夏臣谨的?”歆韵开口。

“恩,下个月他生日。”

“为什么不在戒指上刻你们的名字呢?这样比较有意义。”

“形式主义,刻不刻都是一样的。”

“每个在乎自己感情的女人都会变得形式主义……”

每个在乎自己感情的女人都会变得形式主义,竟是如此?

愿望

“喏,生日礼物。”我把一个大大的方盒子递给谨。

他用疑惑的表情看了看这个大盒子,然后作一副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大盒装小盒,一盒一盒打开来,里面是个首饰盒。”

大哥,电视剧看多了吧?

“少废话!不看还给我。”我作势要抢回盒子。

“看,看。”他立即打开盒子,待他看清楚盒子里放的东西,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哈哈,要是就是这种效果!

他迟疑地开口:“这是什么……”

“哦,这个呀……”我用手指夹起盒子里的长条状物体,“这玩意儿叫‘仿真大便’,我在淘宝网上花十块钱买来的,很有创意吧?哈哈!”

看他已经陷入无语的状态,我干脆出狠招,两只手抓着“大便”拉了拉,然后用它束起自己的披肩长发,打一个结,“你看你看,还可以当作发圈哦!观赏实用两不耽误!”

“……”他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我兴奋的表演。

我在他面前蹲下,故作委屈,“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他很无奈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然后摸摸我的头,“怎么会呢?我喜欢。”

“真的喜欢么?”

“恩,只要是弦儿送的我都喜欢。”

“你确定?”

“确定。”

我狡黠一笑,“既然如此,那第二份礼物也就不必送出了。”

“什么?”

我把手里的“大便”丢到他身上,看他的样子是很想甩掉这东西但还是努力忍了下来。

“你看,这条‘大便’的侧面还有个小拉链呢。”我指给他看。

他把拉链拉开,拿出里面的一对尾戒,然后很孩子气地抹开一个笑容,拉起我的手帮我戴上较小的那枚。这尾戒真是好看,轻轻柔柔地缠绕在指间,翠绿的钻石闪着灵动变幻的光芒,把手指衬托得愈发纤细。

我出神地看着手中的戒指,直到他柔声说道:“帮我戴这枚。”

我接过他手里的另一枚尾戒,在帮他把戒指戴入手指的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这是一种仪式,至于它代表着什么,我似懂非懂。

“谨,我想问你个问题。”我抬起头看他。

“什么?”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如果那晚你是把别的女孩子当成了歆韵,会不会现在和你在一起的就是那个女孩儿了呢?”

“弦儿,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晚上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我可以从你开始去认识这个世界。”

“就因为那一句话?太随便了吧。”真是个随便的男人……

“不是随便,是缘分。即使没有那句话,我也一样会爱上你,只要我能遇见你。”他握住我戴着尾戒的那只手。

“为什么?”

“傻瓜,不要问为什么了,我也不知道。”

他吹熄蛋糕上的蜡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我希望……”

“等等!”我打断他,“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微微一笑,“我不是在向蛋糕许愿,我是向你许愿。”

向我许愿?我恍然想起我们初识的那一晚,他兴奋地举起手向我许愿说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认识他。不知那是酒后胡言还是酒后吐真言。

“我又不是上帝,我不灵的啦!”我挥挥手。

“这个愿望上帝帮不到我,只有你可以。”他的脸在他家玻璃吊灯的朦胧光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什么愿望?”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逛超市。”他异常认真的表情让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说夏臣谨,别浪费许愿的机会,如果你想不出来我帮你想,比如希望看到我的美女都爱上我啦,或者连买十张彩票全中奖啦,再不济起码也要来个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什么的。”

“看到我的美女都爱上我是事实,我不缺钱不用中彩票,身体目前非常健康,至于长命百岁么,等我再老一点的时候再许这个愿望。”他起身拉过我的手,“走吧,去实现我刚刚许的那个愿望。”

“不用推个车吧,我们又不是要大采购。”我推着购物车抱怨道。他倒是乐得清闲,一个人在旁边东看看西摸摸。

“弦儿,我要那包花生米。”他指着货架上方对我说。

“要就拿啊,跟我说什么?”

“太高了,我拿不到,你帮我拿。”

“……你这身高都拿不到,我瞎折腾什么。”拜托,就您这身高拿那包花生米也就是一伸手的事儿,存心耍我呢吧?

“可是我许了愿。”他一脸的问心无愧。

你许的愿好像只是希望我陪你逛超市,没说要帮你拿花生米吧?也罢,生日比天大,今天让你当一回天皇老子。我踮起脚尖抓了包花生米丢到购物车里。

“老婆。”他在我耳边唤了声。

“你叫我什么?”我往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夫妻吗?一起逛超市,一起买菜,然后回家一起做饭。”

“去你的,还有很多比你好几千倍几万倍的优秀男士等着我呢。”

“我也放弃了很多比你好几千倍几万倍的优秀女士啊,我们这样算不算绝配?”他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虽然在公共场合这样做显得很没素质……”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呸’你一下。”

“喔!老婆,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居然连我喜欢吃这种口味的薯片都知道。”他故意提高声音,惹来旁人的侧目。

“他老公好帅哦。”我身边的一个女生小声地和另一个女生说道。

“对啊,难怪要连薯片的口味都记得那么清楚,这种老公是要用心把握住。”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

“姓夏的,你再耍宝试试看!”我恶狠狠地压低声音警告他。

“喔!老婆,老公陪你去买卫生棉。”他把声音提得更高。

“……”吸气吐气,公共场合,戒骄戒躁。

我推着购物车迅速地逃离食品区。

他不慌不忙地跟上来,“弦儿,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是啦,耍到人的感觉是很美妙的。”我朝他翻个白眼。

“我很羡慕那些一家子来超市购物的人,讨论着哪种油更便宜,怎么样的菜比较新鲜……”他过来跟我一起推着车子,“小的时候,我父母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我只能被他们丢在家里由佣人照顾。长大以后,那些女人也只会跟着我去高级餐厅或舞会。只有现在,只有你,让我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谈及他的成长历程,作为女朋友的我,竟然从没有关心过他的过去。有时候想想,自己的确算是这个世界中幸福的一个了,有的人即使父母双全,却依旧无法享受到完整的亲情。我身边的这个男人耀眼夺目,却只有在超市这种平淡无奇的地方和我这个混身上下看不出哪里特别的女人在一起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说想让这个世界的人都认识他,其实是怕这个世界的人都忽视他吧?

“谨,你喜欢的话我以后也可以陪你来……”此刻的我,只想好好地安慰他一下。

他一把抱住我,全然不顾这是在什么地方。已经入冬,他穿了件宽松的卡其色薄毛衣,抱住我的时候,毛衣向外微微扯开,露出一小块肩膀。我的头被他的手按在那块肩膀上,脸部传来他温热的体温,鼻子吸进他皮肤散发出的淡淡肥皂香气。我也已然忘记这是在什么地方……

风波

“大晚上的,把我挖出来干吗呢?”我坐在大马路旁的栏杆上,双脚荡来荡去。

“有了男朋友,现在连陪陪姐妹都不行了?”歆韵站在身旁问我。

我躬起背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行行行,我陪他一天陪你一天,陪他一天陪你一天,谁都不耽误谁都不得罪,宁可自己变三陪!”

“我可不敢奢求你重色不轻友,改明儿你男朋友来闹我,我就罪孽深重了。”她翻一白眼,不搭理我了。

“嘿!我说我可没得罪你哈,哪儿来的野气撒回哪儿去,别随随便便来践踏我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心情不好,多有得罪。”

“我会海涵。”

“上弦?”

听到有人叫我,我回过头看去,竟是秦天。

“总监,这么巧啊。”

“这么晚了你在大马路上做什么?”

“我……我看夜景,寻找创作灵感。”我真是太会掰了,忍不住多爱自己一点,“总监,你怎么这么牛……厉害,看个背影就知道是我。”差点就把“牛逼”吐出来了。

“我记性好。”他注意到我身边的女人,“你朋友?”

“噢,对啊。”

歆韵这时候也打起精神,唉,帅哥对于女人就是一剂强心针啊。

“上弦,这就是你们的总监啊,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喝你个头,少在上司面前破坏我健康的形象。

我正要开口否定她的建议,谁知秦天一口答应,我就这样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

歆韵帮我倒好酒,“光喝酒太闷了,我们来玩猜拳吧?谁输了就把一杯都喝下去。”

猜拳可是我的弱项,我在这方面反应特别迟钝。

“不行,你明明知道我猜拳玩不好,故意整我呢吧?”

歆韵居然不理会我的话,直接越过我和我旁边的秦天对话,“秦先生,你有意见吗?”

“没有。”秦天简短的回答让我觉得有点郁闷。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上弦,我和你先来一局……”

大战三百个回合之后,我已经被歆韵灌得晕晕忽忽,秦天好几次要帮我喝但都被她拦了下来,说什么做人要有酒品,不能让别人代喝。

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向一旁倒去,被一双手扶住。

“你没事吧?”秦天在我耳边问道。

我闭着眼睛哼哼,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下全完了,形象全毁了。

歆韵上完洗手间回来,对我们说:“刚才我朋友打电话给我,说有急事。秦先生,你能帮我照顾上弦吗?”

“可以。”秦天稳重的鼻息落在我脸上,让人觉得安心。

“那就好。对了,你找家酒店让上弦住一晚上吧,她妈不喜欢她喝酒,如果她现在这样子回家,我怕伯母会责怪她。”

歆韵,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连这点都帮我想到了。

“上弦,那我先走了。”

“恩……歆韵拜拜……”我挺佩服自己在醉酒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理智地跟人SAY GOODBYE。

身边的人把我横抱起,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秦天冷峻的下巴。在酒吧的光影交错中,我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被绑架的那一天,有个人也是这样地抱着我,像一艘船一样把风浪隔绝在外。

“谨……”我脱口而出。

抱住我的人身子僵直了一下,停顿片刻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嘈杂的声浪在我们身后渐渐平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寒风让我哆嗦了一下,双手更用力地缠住秦天的脖子。深夜的街道本就冷清得很,在严冬就更显凄然,路灯下的光圈散发着奇异的光芒,让人觉得陌生又熟悉。

身处一片寂凉中的我并不会想到,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歆韵,来,这是冰糖燕窝,滋补养颜。”我妈端出一个碗亲切地对歆韵说。

“歆韵,我妈请你吃燕子口水呢。”我故意做出鄙夷的表情。

“死孩子,怎么说话的呢?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吃燕子口水吃得那么欢。”我妈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对歆韵说:“别理她,快吃吧。”

“歆韵,你在哪个医院出生的?”我从沙发上起身自己去厨房盛燕子口水,待遇差别呀……

“问这个干吗?”

“我在想我们可能是在医院里被抱错了,我不是我妈亲生的你才是,你看看她,对我就是个后母样儿。”

“死孩子,看我饶不饶得了你!”我妈一听我这番推理,气势汹汹地冲到厨房来。

我一看苗头不对,正要闪人,被她逮个正着。她使出绝招,拼命挠我胳肢窝。

“妈……妈,饶命!”我端着碗到处逃窜。

“饶不了你!”这女人太有革命精神了。

“啊哈哈哈……不要挠……哎哟……我……我错了……啊哈哈”这样下去我非笑死不可。

我和我妈闹得正酣,门铃响起。

“你去开!”我妈朝着我手一指,眼一瞪。

“凭什么呀?你离门近你去开!”

“嘿哟……”她故意双手在空气中乱抓。

“我去开,我去开!”好汉不吃眼前亏。

“来者何人?”我刚刚的兴奋劲还没消散,一边怪声怪气地问,一边打开门。

谨站在我面前,一脸的冰霜。

从没有看过他这副表情的我愣了好久,直到他开口:“怎么?我不能进去么?”

我让过身,让他进来。

“小谨,你也来啦,欢迎欢迎。”我妈热情地招呼道。

“伯母好。”他礼貌但也疏远地回应着。以前他一见到我妈就厚着脸皮一口一个“妈”,今天这样的表现真是太奇怪了。

我意识到这一点,对他说:“有什么事到我房间去说吧。”

“解释。”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丢在我的床上,从里面滑出一些照片。

我拿起那些照片,这……

照片里秦天抱着我,我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而在我们前方的不远处就是一家宾馆。姿势暧昧,又是去宾馆这种地方,也难怪会被误会。

“那天我喝醉了,所以秦天才带我去宾馆住,但是我们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为什么不带你回你家?非要去宾馆那种地方?”谨眼神凛冽地盯着我。

“那是因为歆韵告诉他如果带我回家会被我妈责备,不信你可以去问歆韵啊。”这时候传来敲门声,我打开门,正是歆韵,“歆韵,你来得正好,那天是不是我喝醉了然后你嘱咐秦天把我送到宾馆去休息的?”

歆韵看到我手里的照片,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对谨说:“那天我的确是和上弦他们在一起的,后来我有事先走了,是我叫秦先生把上弦送到宾馆去的,不过后来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我了解的就这些了。”

天呐,这么说连歆韵也不能证明我和秦天没发生过任何事了?

“上弦,你和秦先生……”歆韵狐疑地看着我。

“没有!”我大声地打断她的猜疑。

“你和秦天这种姿势,你们还去宾馆,要我怎么相信你们?”谨露出失望又愤恨的表情。

我看着照片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会拍到这些照片?你跟踪我?”

“这些照片是今天早上在我家的信箱里发现的。”他冷冷地说。

“很明显这些照片是有心人拍的,你居然因为这些东西而怀疑我?”我迎上他的目光。

歆韵拉了拉我的衣服,“上弦,不要吵了。都是我不好,那天不该让你喝那么多……”

谨看了歆韵一眼,又把目光转到我身上,“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酒还任由男人带你上宾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爱?”

我不知道自爱?从头到尾我都是清白的,你这个只会用脚趾思考的笨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了。”我把眼光转投到地板上。

“你早就想这么说了吧。遇到了秦天这种男人,我恐怕已经不是你的最佳选择了。”

“谨,你不要这么说。虽然秦先生的确是上弦喜欢的那种型,但也并不代表上弦喜欢他啊。”歆韵说道。

“原来你喜欢的就是秦天那样的,现在终于找到了,恭喜你。”他笑得有讽。

“你们都出去。”我突然觉得很无力,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话。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的房间陷入空虚。莫非这就是爱情的全貌,微笑背后是无迹可寻的残忍。

移情

“这几天你已经拿错三次文件了。”秦天眉头紧锁。

“……”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拿错文件而已,哪来那么多说法。

他见我不言语,走到我身旁,“不要把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晚上下班你留一下。”

“所以说,你现在和谨分手了?”秦天停下搅咖啡的动作,抬起头问我。

“是啊,除了当事人以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那天你说如果我和他分手了要第一个通知你,这要求我做到了,加薪不?”

“制度上不能加薪,人情上我可以请你这顿饭。”他很难得地微笑了一下。

“好吧,能赚一顿饭也算是获得安慰了。”我自嘲。

他低下头继续用勺子在咖啡杯里划圈圈,“那天除了我和你以外,只有你那个朋友知道我们去宾馆,并且这也是她提议的。难道你没有怀疑过那些照片是她拍的么?”

“不是没有想过,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朋友。”他的怀疑的确是合情合理,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我不能因为一个猜测就去怀疑歆韵。

“你是没有吃过过于相信别人的亏吗?”他语气里透出点无奈。

“那不一样……可能我没办法做到像你这么理性吧。”

“像我这么理性?其实有的时候我很羡慕谨,他不理性所以他敢爱敢恨。而我却总是被理性牵绊,没有办法去放手追求自己想要的……”他再次抬起头看我,深邃的眼睛仿佛失神了一刹那,“这样也好,希望你没有相信错人。”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尝过被人不信任的滋味,所以自己不想也成为那种不相信朋友的人。”

“需不需要我和谨去解释一下?”

“不用了。如果他想听你的解释早就来找你了。”

秦天注视了我一会儿,似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开口。

“上弦?”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歆韵挽着谨的手正向我们走来。他们……

秦天看了他们一眼,浅笑着向谨打招呼:“这么巧,谨,你的新女友?”

秦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提问,我想起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问谨同样的问题。呵呵,原来换个新女友对那个人来说就像季节更替一样自然。是你的戏演得太逼真,还是我看得太模糊?

歆韵迟疑地向我解释道:“上弦,我和谨……其实……”

谨接过她的话,“其实我发现还是歆韵比较适合我。”说完还扬了扬下巴。

我轻笑一声,“恩,帅哥美女,的确是很般配。”

看样子他们是真的在交往了,我不知道歆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意思的。不过他们两个的确是绝配,都是感情保质期极短的人,不知道凑在一起会不会以毒攻毒,负负得正?

“上弦,我和谨交往,你会生气吗?”

“别说我和他已经分了,就是还在谈恋爱,我们也是两个完全自由的个体。我生气管什么用?不气不气。”我喝下一口咖啡,润一润最近有点上火的喉咙。

“那就好。我和谨交往的时间点不对,我怕你会误会……”她停顿了一下, “你和秦先生,你们……”

“我们在一起。”秦天把手伸过来轻轻地盖住我的手,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反握住他的手,笑道:“是啊,你们两个送给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咱也得好好回报给你们一个。”

谨把头侧到一边好像在欣赏餐厅的布景,令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歆韵似乎没预料到真有这一茬,嘴巴微张,“真是个大惊喜呢!不如……明天星期六我们来个四人约会?”

四人约会?饶了我吧,四个人绑在一起多别扭。

我刚要找个理由推托,却被秦天抢先一步,“好啊,你说个时间。”

“那就明天中午11点半在这里见,吃个午饭然后再安排节目。”歆韵开心地说。

出了餐厅,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总监,你答应得也太爽快了,明天你们三人约会去好了。”我心存怨念。

他停下脚步看我,“难道你不想揭开谜底么?”

“谜底?怎么揭?”

“想知道就明天乖乖地赴约。”

“……不愧是头儿,花招真多。”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转念一想自己这样好像太失礼了,连忙收起不用看也知道很怪异的面部表情。

他勾起线条明朗的嘴角,“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还有,非上班时间不用称呼我‘总监’,否则……扣你工资。”

他把“扣你工资”这四个字故意念重音,让我觉得此刻的他就像是自己相识很久的一个朋友,用听上去充满威胁性的话语跟我开个小玩笑。

我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语气严肃地说道:“非上班时间,你没资格扣我工资。”

“哈哈哈哈……”

我们两个对视数秒,同时大笑起来……

四人

我们四个人坐在餐厅里,虽然表面上谈笑风声,但总觉得气氛怪异。

“先生小姐,这是你们点的牛排。”服务生走过来。

来得正好,吃东西就可以让我不用费心想应该说什么话了。

“今天的牛排有点硬,我帮你切。”秦天挨过身来帮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歆韵见状,笑嘻嘻地说:“秦先生还真体贴。”

“对自己的女朋友体贴是应该的,谨在这方面做得比我好。”秦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秦天的这个问题很明显是帮我问的,以他的个性和对谨的熟悉程度,没必要问这种问题。他只是想帮我解惑罢了。

歆韵瞟了身边的人一眼,见他低着头自顾自地品尝美味,于是自己开口道:“是谨追我的,其实一开始我也有顾虑,qi书-奇书-齐书毕竟……但是他提出要和我交往的那个时候我刚好跟男朋友分手。上弦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不恋爱,毋宁死的个性,而且你们也已经分手了……所以……我就答应了。”

原来是他先追歆韵的,亏我昨天晚上还忍不住怀疑了一下歆韵,真是该死。歆韵的确是那种不恋爱就吃不下饭的人,而他一开始想要交往的对象本就是歆韵,他们在一起又是在我提出分手之后,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我不能去怪谁,要怪就怪自己不长眼、缺心眼。

吃完饭后,歆韵提议去看电影。我本来是打算拒绝的,再搀和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但是秦天非拽着我去,我也不好意思推托。

我们进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经在放了,这是一部婚外恋题材的影片。由于影院里只有寥寥几人,我就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我刚一坐定,谨那家伙就一屁股坐到我右边,两眼盯着大荧幕,面无表情。我也不好说什么,多说只会显得做作。秦天走到我左边的位子坐下,而歆韵则坐在谨的另一边。

电影看到一半,坐在我右边的人突然讲话,把我吓了一跳,“老公这么优秀,她还要搞外遇,这女人是脑子被水灌了吗?”

他在评论电影里的情节,但在我听来,似乎有含沙射影之嫌。

我瞅他一眼,“那个老公动不动就怀疑自己老婆,如果我是他老婆,也会被逼得去找情人。”

他一听我的话,把头猛地转过来,“他怀疑自己的老婆,说明他很关心她。我看是那个女人水性扬花,耐不住寂寞才找个借口出轨。”

“呵!那也只能怪那个老公眼拙,眼光这么差也算不上什么优秀了吧。”

“有的人是在为自己开脱吧。”他把头扭回去,用不屑地语气说道。

“有的人是没事找事吧。”我学着他的语气反击。

突然从我们中间探出一个脑袋来,“两位先生小姐,你们很吵哎!”

“闭嘴!”我和他异口同声冲后面的人喝道。只见那个人眼一呆滞,头一缩,再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干吗学我说话?”他语带怒气。

“你以为你自己是字典啊?‘闭嘴’这两个字归你管么?”我挑衅。

我被他搅得连看电影的心情都没了,于是起身去洗手间。

我刚出洗手间,就看见谨靠在外面的墙上。他见我出来,直起身子,“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不想听。”

“我就知道你不想听。”

“那你还跟来?”

他盯着我,一挑眉,忽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还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我猝不及防,被他用大衣一裹,然后连拖带拽地拉进旁边男厕所的一个角落。

“你干吗!”

他不理会我的质问,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顶鸭舌帽扣在我头上。他紧紧地抱住我,我的脸贴着他的毛衣,透过柔软的质地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你发什么神经,干吗把我拖到男厕所来?”

“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女人进了男厕所么?”

“……”

“我知道你不会想听我说话,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你要是敢反抗,我就把你的帽子拿掉外套也卸下,看你怎么收场。”他的声音带着奸计得逞后的喜悦。

算你狠!

“要说什么快点说,臭死了!”我压低声音,一个女人被抓到在男厕所出现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我不许你和秦天在一起。”

“你当自己是月老呢,还管人间姻缘?”

“我不管……”

“你本来就不用管。”

“……我是说我不管,反正你和秦天不能在一起。”

“你管天管地管得了我和谁甜甜蜜蜜么?”我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却被他的手一用力按回胸前。

“咱……伯母可是认定了我的。”他估计是想说“咱妈”吧,谁叫你之前叫那么欢,现在改不了口了吧?

“你也太自恋了,只要我和一个正常男人谈恋爱,我妈都觉得高兴。”我心想没准我把秦天带回去我妈会更高兴,“你都和歆韵在交往了,就别操这个心了……对了,我说你不会是一开始就对人家有意思吧?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自动自觉地提分手,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跟她在一起了?等等!不会搞了半天我就是你的一块跳板吧?我说夏臣谨,你也忒缺德了……”

“……你可以去当编剧了。”

“正有此意。”我没好气地回他一句,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不会是有人来上厕所了吧……

我不假思索地偏过脑袋瞟向旁边的那面大镜子……啊!啊!啊!从镜子上看,的确有个人正准备解开裤子……

抱着我的人好像注意到了我的动作,连忙捂住我的眼睛,“色女!”

……

“你以为是水墨画啊!这么龌龊的场景有什么好欣赏的!”我忿忿地咬牙。

回到座位上后,秦天小声地问我:“你们两个聊了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脱口而出,转念一想两个人一前一后去洗手间,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有脑子的人都分析得出来。

“他是不是阻止你和我交往?”

“你怎么知道?”头儿,我佩服你!你居然连我们谈话的内容都猜出来了。

秦天不再言语。我借着大屏幕发出的白光,看到他露出一个我看不透的表情。

四个人走出影院,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这场雨来得真是及时,正好可以把下面的行程掐断了。

“下这么大的雨,我们回家吧。”我首先发话。

“只能这样了,雨下这么大……”歆韵赞同道。

“我去把车子开过来,上弦,我送你回家。”秦天说完冲进雨里,跑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谨,你怎么不去取车?”歆韵疑惑地看着旁边的男人。

“我的车坏了。”

“坏了?”

“恩,一淋雨就会抛锚……等下我们坐秦天的车回去。”

你的车是林黛玉转世啊,还一淋雨就抛锚,我妈的那辆‘永久’在下雨天还能驼着她飞奔回家呢。

秦天把车开过来,从车里拿出一把伞撑起走到我身边,“上弦,可以走了。”

谨凑过来,“秦天,我的车坏了不能淋雨,你不介意送我们一程吧?当然,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先把她送回家。”说完看了我一眼。

秦天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可以。”

“谢了。”谨一说完就钻进了车子的副驾驶座。

我和歆韵坐到后面。玻璃窗上沾满了雨水令我看不清外面的景色,隐隐约约有绿色白色一晃而过,让我错觉全世界仿佛只有身处的这辆车子是流动的。莫名的空虚和失落感刹那间袭上心头……

劫难

秦天来到我家的前一秒,我和我妈正为了获得遥控机的使用权争论得昏天暗地,秦天来到我家的后一秒,我就完全失去了有利的作战条件。

“伯母好。”秦天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我妈假模假势地装着老一辈淑女的样子点点头,“请问这位先生贵姓?”

“我叫秦天。”

不愧是头儿,回答起问题来不卑不亢,大家风范啊!

“噢?你就是我们弦儿的上司?”我妈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弦儿在公司犯什么错误了?”

嗷!赵雪华,你当秦天是我小学班主任啊,哪个上司还会来家访打小报告的?

“不是,是我自己有事要找她,能不能让她跟我出去一下?”

我妈朝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你们出去吧,正好我可以看自己喜欢的电视剧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望她一眼,意思是告诉她别高兴得太早,明天的遥控机还得被我抢到。

她回我一个无所谓的眼神,意思是反正今天我成功了,姜还是老的辣。

秦天帮我打开车门,我坐进去。

“找我有什么事?”我等他坐在旁边后,问道。

“你忘了我说过要帮你揭开谜底的么?”他把车启动。

“大晚上的去哪儿揭谜底啊?”

“去了就知道了。”

这句台词相当老套,但总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看着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一寸暖光,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秦天,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说不出为什么,“没什么……你继续开吧。”

车子九转十八弯开到了一处公寓区,入口处威严又不失典雅的左右石雕柱上刻着“青森公寓”四个大字。这里是谨住的地方,秦天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干吗?”我偏过头去看秦天。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停好车,走出来帮我打开车门,“上弦,真相有的时候是需要勇气去面对的,无论如何……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一个人值得你去相信,因为他只想看到你幸福……”

秦天凝视着我,墨黑的瞳孔似乎隐忍着什么,让我无法捉摸。而他的那句“真相有的时候是需要勇气去面对的”让我内心深处的不安扬起尘来。

“不要走了。”秦天拉住正往谨家走去的我。

“你不是要去他家吗?”我回头。

“不是,我们就站在这里,不要出声。”说话间他已经把我拉到了公寓区里一个小花园的角落蹲下。

“不会等会儿有人来吧?”我小声地问他。

“你还挺聪明的。”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还行吧,比不上头儿啊。”我发现自己跟他讲话越来越放松了。

“嘘。来了。”他向我示意看前方。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有两个人正走进小花园,在花园长灯的光照下,我看清楚了不远处正面对着我们的那个人是谨,而背对着我们的那个人看身形应该就是歆韵了。

“谨,怎么不去你家来这里?”果然是歆韵的声音。

“你不觉得来这里比较有气氛么?”谨的双手圈上歆韵的腰,低低地笑起来。

“恩……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我好开心,真的。”歆韵搂上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胸前。

我偏过头,“秦天,你就是找我来看这个?”

“别说话,有点耐心。”

“……”

我只好继续看那两个人上演卿卿我我的戏码。

谨低头把嘴巴凑近歆韵的耳朵,“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吗?”歆韵一下子抬起头。我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光听声音就知道她很兴奋。

“对啊,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甩掉了赵上弦那个女人。”他笑得邪气。

他们居然是一伙的!他们怎么可以把我当成猴子一样戏耍,把我的信任当作一次性餐盒一样随意丢弃?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身与他们去理论,肩膀却被秦天的手牢牢按住。

“别冲动,听我的。”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有着不可抗拒的气势。

歆韵沉默许久,踌躇着开口:“你……你怎么知道那些照片是我拍的?”

谨轻笑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夏臣谨不知道的事,只有我夏臣谨不想知道的事。”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他讲这句话。呵呵,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想杀了你!

“谨……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我根本不想伤害上弦。”

“喜欢我?那你还把她当朋友么?”

“我……”

我再也听不下去他们的对话,猛地站起来冲到他们面前。

歆韵看到我的出现,脸上突现惊愕的表情。

“上弦,你怎么会……”

我盯着她的眼,不发一语。她的眼睛溢出泪水,她的肩膀轻颤,她在害怕么?

“秦天,你也出来吧。”她身边的谨朝着那个角落说道。

秦天从黑暗中走出来,“上弦,谜底已经揭开了。”

我错愕地看向谨,他走过来搂住我的肩,“那个设计陷害你的人已经亲口承认了她的行为,我的任务完成了。”他在我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似乎是在安慰我。

秦天走到我们身边,“谨,你的戏演得真是滴水不露。要不是那天我在餐厅帮上弦切牛排的时候看到你那个转瞬既逝的嫉妒表情,我还真会被你骗到。”

“你也不错啊,还知道用假装跟弦儿交往的方法来逼我露出马脚。”谨注视着我,“这个方法的确很管用,因为我快要嫉妒死了。如果不是秦大总监你打电话给我,我恐怕就要忍不住暂停表演了。”

“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是从哪里看出这个女人就是始作俑者的?”

“那天我收到你和弦儿的照片,的确很生气,但是白歆韵讲的那些话让我心生怀疑,她的每句话看似是在调和,其实都是在引我对你们产生误会。所以我干脆将计就计,安排了这场戏码。”

原来竟是这样,谨为了让歆韵亲口说出事实的真相而假意与她交往,而秦天则是因为要探出虚实才宣布和我在一起。

我终于明白秦天说的那句话:真相有的时候是需要勇气去面对的。我和歆韵面对着这个真相,应该有着同样的失望,她的失望是源于谨从未真心爱过她,而我的失望则是相交多年的死党竟然会这样辜负自己的信任。

“你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牺牲掉我们的友谊么?”我冷冷地质问。

“我也不想……一直以来,只要是我想要得到的男人没有得不到的,我比你漂亮比你有资本……我可以给谨更多更好的……”她低着头,企图让语气有强硬的感觉,却显得无力。

“所以你就可以用那种手段偷拍下我和秦天的照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朋友啊?!”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朝她怒吼。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爬满血丝,“我提醒过你……我给你寄过警告信,是你自己一意孤行!只要你当时放弃谨,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会……”

“那封信是你寄的?”我一直以为它是那个绑架我的女人寄出的。

“对,我也想要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我也不想伤害你……”她一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她这样会不会出什么事?”秦天提醒道,“我去追她。”

“不用了。”我拉住他,“我去。”

“也好,我想她是不愿意在我们面前丢脸。”秦天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想开点。

我朝他们点了点头,追了出去。

“歆韵……”我在她后面追了已经足足十几分钟,对于我来说简直是要命。

我暂停住脚步,深深地吸气吐气,正打算再追上去,却发现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已经是深夜,陌生的街道散发出阴森的气息。我茫然地向四处张望着,这里离谨的公寓应该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我是个路盲,刚刚一直跟着歆韵,现在不知道该往哪寻,路上也已经没有行人,连街边的商铺都已关门。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谨,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救命”!这正是歆韵的声音!

我连忙奔向声音的来源,到达那条小巷时,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前后拦住歆韵。

“住手!”我大喝一声。

“上弦!”歆韵满眼惊恐地看向我。

“你们敢动她,我就报警!”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一点,却发现语气里已经有藏不住的慌张。

“呵呵……报警?先让咱哥俩来抱抱你……”其中一个男人带着猥琐的笑容快速走向我。

我立即拿起手机拨号码,手却被他用力一捏,手机重重地摔到地上,没了光亮!

“上弦!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歆韵已经哭得一塌糊涂。

“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我奋力抵抗着那个男人的污辱。他面目狰狞的脸在我眼中放大,令我胃里翻腾。突然,一股酸气冲出我的嘴巴,呕吐物喷了那男人一身。

他狠狠地抓起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上撞,“妈的!敢吐老子!今天非让你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墙面染上了我额头涌出的鲜血,我的外套被他扯开,我看到他拿出一把小刀,正准备割向我的毛衣!

“不要!”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他掀起我的毛衣,小刀落了下来……

突然他停止了动作!歆韵正咬住他的肩膀,牙齿已经渗出血来!

“妈的!你怎么不拦住她?!”我身边的猥琐男人对着他的同伴大声叱责。

他的同伴扯住歆韵的头发把她往后拉,歆韵吃痛地大叫一声。我身边的男人转身扑向歆韵,“敢咬老子!老子做了你!”

“上弦!快走!”歆韵用力地拖住他们。

“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留……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快点去找谨……快!”她朝我大吼。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顾不得任何伤痛和不适,挣扎着爬起来向巷口狂奔……

怎么办?怎么办?世界已经在无尽的黑暗中沦陷,我极度渴望找到出口,我恨死了自己居然是个路盲!喉咙里的血腥气息让我的理智渐渐苏醒,我的眼睛掠过一个个街道,一块块招牌,努力回想着它们代表着怎样的转弯、怎样的路线……我的身体被血水、汗水和泪水肆意侵略,我不敢回头看,我只知道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奔跑……

我看到歆韵凌乱不堪的衣服,我看到她止不住颤抖的赤裸的肩膀,我看到她恍若惊弓之鸟的神情……

此刻我无比烦躁,烦躁包裹了疼痛,打败了疼痛,刹那从头顶的石头里爆发出来冲向苍穹,再从无尽的黑暗中返回击溃我的身体!

我冲过去抱住她,“歆韵……”

她没有哭,只是她的肩膀任我如何安抚都无法停止颤抖,她身体散发出的恐惧气息崩溃了我的精神。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我手背的肉。我不觉得疼,我只觉得困了,我要睡着了,我要把这一切全部变成梦境……

感觉自己背后的凉意被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覆盖,谨抱着我的背,沉重的气息呼在我的颈间,“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生命究竟设下了多少圈套等着我们?我们都失去勇气去面对这个沉重的真相。歆韵,我们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掩埋

歆韵离开后的第二个月,这座城市开始下起三年来的第一场雪。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白色覆盖了城市里每个角落的灰暗,安抚了这个残缺干涩的冬天。

歆韵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她会去哪儿,我也没有问。我在电话里告诉她要好好对待自己,她说没有比那件事更坏的了,以后怎么过都会是好的。www奇Qisuu書com网我没有去机场送她,因为离别越正式,感情就会越快被遗忘。我自私地希望她在消磨关于这里一切的记忆的同时,能保留一点对我的印象,起码不要忘记我们曾是那样亲密的朋友,我们曾为了一部越演越差的泡沫剧一起留下眼泪,我们曾一同走过一棵树、一条街、一段年华。

“离别这样轻易……”我叹出一口白腾腾的气。

“离别这样轻易,所以我更要牢牢地抓住你,不让你有任何机会溜走。”谨的黑色风衣裹住我单薄的身体。我们一起在他衣服的温暖包围中看着一片片雪花从清亮的天空中以流浪者的姿态轻轻落下,与土地上的白融为一体,归于平静……终于下雪了,这场雪像那场离别一样出人意料,但终究是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了我们眼前,接受吧,接受这雪白的洗礼,接受一切无从探究的发生……

“我们去堆雪人吧?”我的声音透出孩子般的兴奋。

“好啊。”谨拉过我的手,跑向公园的中央。

我们分头滚着雪球,任飘落的雪花打湿了我们的头发,任寒风以不可抗拒之势咬噬着我们的脸。雪球越滚越大,偶尔沾染上一些杂草,就再滚一圈,要白白净净做出的雪人才漂亮。

“雪球够大了,我们开始堆吧。”谨把自己的皮手套摘下来,换下我戴的那双已经湿透了的毛线手套。

“等一下。”我莞尔一笑,“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做广告的人,就是没创意,毋宁死啊。”

他好奇地看着我,“那你要怎么个创意法?”

我低头作沉思状,来回踱步,忽地抬起头,“大家都把雪人堆成两团圆的,太没创意了。所以我决定……把球切成方的!”

“……这样很有创意吗?”他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夏臣谨,你质疑我?”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是胆子发育了吗?”

“……那我们就堆方形的雪人吧。”他捡起一根树枝,背对着我开始很认真地把雪球切出平面。

我顾不得旁人的侧目,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脖子都酸了,酸得流出了眼泪。

“弦儿,快点过来帮忙!”他没有回头,朝我喊道。

我抹掉冰冷的泪水,兴冲冲地跑过去加入堆方形雪人的游戏中。

我坐在餐厅的落地窗边,眼睛看向大厅的时钟。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我接起手机,“夏先生,你还可以再迟一点。”

“弦儿,不要生气,刚刚被一个无赖撞到,泼了我一身果汁。我现在在店里换衣服。”

“您还真注重自己的形象,被果汁泼到擦擦就好了嘛。”

“去见我美丽的女朋友当然要注重形象了。”

“我帅气的男朋友,你美丽的女朋友我再给你十分钟,如果你不能赶到的话我就开吃了。”

“三分钟就够了。”

“那就最好。”我合上手机。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餐桌上的花纹,忽闻身旁传来一阵凌乱的敲打声。我侧过头向落地窗看去,突然眼睛一亮!

窗外的人向我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然后一蹦一跳地跑进餐厅。

“亲爱的!缘分缘分呐!”她扑过来抱住我。

“唐米米!掐死掐死了!”我用力地拽开她热情过度的双臂。

她嘟了嘟嘴放开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我搓了搓自己的喉咙,“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听我的话,马上两眼无神,趴在桌子上,“唉,别提了!本来那个臭男人说要和我结婚,我才答应去他老家和他一起生活,没想到他居然背着我搞女人!”

我和唐米米在初中就是同学,后来成了好朋友,她绝对就是个现实版的结婚狂,当初就是为了结婚才一个人背井离乡,没想到过了一年的时间又回到原点。

“这样也好啊,我们这里什么优秀男人没有,干吗非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结婚。”我安慰道。

她蓦地直起身,“没错没错!我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亲爱的,你看我对你多好,为了你我决定坚守这片土地!”

“是坚守这片土地上的男人吧?”

“哎哟,不要这么直白嘛……”她作害羞状地扭了扭身子,样子十分搞笑,“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我们这里的男人内在品质是越来越不行了qi書網-奇书。刚刚我撞到一个男人,泼了他一点果汁,他就朝我吹胡子瞪眼的,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素质不太过得去……”

她说的那个男人不会就是……

“弦儿,我来了。这位是……”谨站在米米背后问我。

米米闻声转头,一声惊呼在我的意料之中传入耳朵。

“是你?”他们两个同时瞪大了眼睛。

“亲爱的,你怎么会认识这个没素质的男人?”米米身体前倾,眼睛睁得提溜圆。

“你说谁没素质?我是她男朋友!”谨一个跨步站到她面前。

米米听了他的话眼睛都快撑爆了,“亲爱的,你不是很看重男人的内涵的吗?”

我忍住笑,叹口气道:“没办法,好不容易出现个人要我,我就随了他吧。”

“噢!亲爱的,你这生活态度怎么越来越不端正了啊?”

“人老了,庸俗了,一看他长得不赖,就堕落了。”

“亲爱的,我真不该一走就是一年呀,你看你都被这万恶的社会污染成这样了。”她一把握住我的手,左右晃动,快把我的骨头都晃散了。

“喂!”谨一把打掉她的手,“你叫谁亲爱的?”

“废话!这里就我们三个人,难道我叫你?”米米蔑视地瞥了他一眼,“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泼了你一点果汁就生气。”

“你泼我一身不道歉还反咬一口,你这个女人简直就是……”

“含血喷人。”我顺口接上。

米米一听我帮他说话,怒了,“赵上弦,敢情你是个重色轻友之人?”

我连忙陪笑脸,“习惯习惯,没帮他没帮他。”

“弦儿当然是帮着我的,给你个台阶你就赶快下吧。”谨在我身边坐下,鼻腔发出“哼”的一声。

“你这个大胆狂徒,敢跟我抢我亲爱的,姑奶奶今天灭了你!”米米抡起水杯正要泼水,突然停了手,连忙把杯子凑到自己嘴前,极其淑女姿态地小抿一口。

我毫不惊讶地看向一旁,果然有一个高大俊挺的男服务员走到我们身边。唉,一年了,这家伙还是一点儿没变,处处都可以是相亲之地,人人都可以是相亲对象。

若缺

“亲爱的,我真羡慕你啊,找到个如意郎君。虽说我看他不太顺眼,不过看得出来他对你挺好的。”米米挎着一个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大肩包,顶着一个爆炸头,引来不少路人的眼光。

“我说你没事儿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干吗?”我作势要与她保持距离,被她的“红甲魔手”一把拉过来。

“居然连你也不明白我的心思。你以为我想打扮成这样啊?谁叫我长相普通、家境普通,只有靠出位来博得目光了。”她夸张地摇了摇头。

“会有好男人来娶你的,放心放心。”我扯了扯她的发套,“这发套挺有个性的嘿。”

“不错吧,东街淘来的。”她洋洋得意,“我回来之前还参加了别人的婚礼,但是那新娘居然现场落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这场景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

“当牧师问新娘,‘你愿意成为他的妻子,无论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吗?’,那新娘想了很久,然后居然对新郎说,她还没爱他到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和他一起分担的地步。”米米撇撇嘴,“哎,你说说,她听那么认真干吗?直接一句‘我愿意’不就完了么?后来搞得人家新郎寻死觅活的,真是红颜祸水啊。”

我浅笑,“红颜不是祸水,红颜碰到男人才会起化学反应变祸水。”

“我就是不明白,那个女人在较什么真呢?如果是我,我才不管要发什么誓,反正以后也不一定会遇到那么倒霉的事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真遇到了就后悔莫及了。”我看着她一副“想嫁”的表情忍俊不禁,“我说米啊,你真的就那么想结婚?”

“结婚对于女人来说是早晚的事儿,没见着那刘嘉玲和梁朝伟爱情长跑20年最后还得落俗套结婚么?我只不过是想早点把这事儿办好了,免去后顾之忧。”她从肩包里掏出面镜子,左照右照,“无奈出嫁难,难于上青天呐。”

“其实也没那么难。”

她一听我的话,“啪”一声合上镜子,“怎么说,怎么说?”

“把自己嫁出去很简单,要么降低自己的要求,要么提升自己的价值。”

她略微思考了下我的话,“这么说,我要是保持现状,就找不到理想伴侣了?”

“那倒不是,自然是有喜欢你这调调的男人。不过如果不能迎合,那就只有等待缘分咯。”

“等待?那不是我唐米米的风格!”她突然斗志昂扬起来,“走!咱去创造缘分!”

“缘分还能创造?”我困惑。

“看到那辆奔驰了么?”她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餐厅前。

“看到了,怎么了?”

她二话不说把我拉了过去,“有钥匙么?借我。”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掏出把钥匙递给她。只见她用钥匙在那辆奔驰车上划了几下,留下几道浅浅的刮痕。然后她拿出张便利贴,“唰唰”地写了几行字,贴在了车窗上。

我凑过去看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刮花了您的车子。请您拨打下面这个电话号码,我会对此负责的。

“你没事找抽啊?”我抬头用不可理解的眼光看她。

“这你就不懂了吧?如果直接去接近那些有钱人,他们会觉得你有所图,但是我这么做,他们一定会觉得,这姑娘多善良淳朴啊。”她乐滋滋地笑开了,“一旦他们找上门来,这就是缘分的开始啊。”

我故作惊讶道:“小姑娘一年没见,变得这么有心机哇!”

她沾沾自喜,“那是,这是残酷的社会给我的唯一财富。”

我趁她得意忘形之际,夺过她手里的笔,“来来来,给我也添一笔,加上我的号码。”

她抢回我手里的笔,“你都有一奥迪帅哥陪伴左右了,连残羹剩菜都还要跟我抢?”

“万一你手机关机,他打我电话我好通知你啊。”

“去你的!哎!你去写那辆银白色的。”她奋力护住自己写的便利贴,腾出一只手来指向另一辆车。

我打量了一下那辆车,“凭什么我就得挑一辆档次差的呀?来来来,给我添一笔!”

“不行不行不行!”

“来嘛!”

“不行!”

“来啦。”

“不行!”

本来我只是想逗着她玩儿,没想到她狗急跳墙,居然跑到刚刚指的那辆车前,“唰唰”地狠刮了两下,然后贴上了我的号码。

“成了!你就等着缘分上门吧!千万别告诉夏臣谨是我出的主意啊。”她得意地把钥匙塞到我手里。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

“走吧!我饿了,吃披萨去!”她拉着我就走。

我回头看去,那张写有我号码的纸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就是顽强得没有一丝掉下来的迹象。

“我……我能把那纸条撕下来么?”

“哪儿那么多废话,刮了人家的车还不想负责任啊。”她头也不回地拽着我向前走。

“……”好像是你刮的吧。

吃完午饭,我要回公司了。

“米米,我得回去了。”

“正好,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她用餐巾抹抹嘴。

“跟我一块儿回去?”

“对啊,你们公司那么有名,我还没去参观过呢。”

“是想参观公司还是想参观公司里的男职员啊?”我无奈地看看她。

“嘿嘿,目的被发现了。”她挠挠头,却完全没有害羞的意思,“欢迎我去不?”

“可以是可以,不过午休时间一结束你就得出公司。”

“没问题。”她朝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上弦,这么快吃完午饭了啊?”陈秘书向我打招呼。

“对啊。”我礼貌地回应。

“亲爱的,你人缘不错啊。”米米很有规矩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勉勉强强啦。”

“上弦,文苑书店的代言人来了,你进我办公室一下。”秦天走过来对我说。

“哇塞!极品!就是他了!”米米兴奋地晃我的手,“他是谁?看上去很不错哦。”

我习以为常地瞅她一看,“他是我们的总监。先说好,你要想追他就以个人的名义,千万别扯上我,我还想在这公司混下去呢。”

“怎么说话的呢?咱俩不是姐妹吗?”

“是姐妹你刚刚死活不给我添一笔?”我还真是小肚鸡肠。

“你就忍得下心自己幸福着,看姐妹我孤身一人苦哈哈的?”

“我还真忍得下心。”

“我世界里的最后一簇火焰就在你这儿熄灭了。”

“灭了好,再也不用让我看见你这张可恶的脸了。”我笑呵呵地欣赏着她的臭脸,“午休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还得去干正事。”

“好吧……那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你的女同事近水楼台先得月。”

“行。”我一口答应,只盼着她快点回去别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我走向秦天的办公室,心里想着那个代言人会是何方神圣,可以让文苑坚持用他而不考虑我们的建议。

在握住门把的一刹那,我有种奇妙的预感,但稍纵既逝。我推门进去,看到秦天旁边站着个人,背对着我,身材高大却不显魁梧。

“上弦,这位就是文苑书店的代言人——李若缺。”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我的头仿佛被重击了一下,竟是他?

他转过身来,伸出手对我微笑,“你好,我是李若缺。”

我呆若木鸡。

见他温润如水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疑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伸出手握上他的手,“你好……我叫赵上弦。”

“上弦,向李先生阐述一下你的文案内容。”秦天说道。

“好……”

送走李若缺后,秦天问我的意见,“你觉得他怎么样,适不适合做文苑的代言人?”

未必适合。李若缺的作品虽然红过一阵子,但是现在的他只能算个二线作家,甚至媒体对他的报道都趋向反面,外界很多评论都说他已经江郎才尽。我想以秦天的专业眼光看来,李若缺并不是他理想中的代言人形象。

“虽然他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但是我觉得他的形象还是蛮适合做书店的代言的……”我犹豫着开口。

秦天愣了一下,“你是这样觉得的?”

“恩……”

“那就先这样,你出去吧。”

“哎!你们刚刚看见李若缺了没有?我一直以为写作的人长得都很丑,没想到他本人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小倩向周围的人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SALLY点点头,“是啊,我以前很喜欢看他写的书。”

“你也会说是以前咯。众所周知李若缺只是个过气作家,现在居然能做文苑这种大书店的代言人。我看前段时间报纸上说他跟文苑书店的女老板有一腿的事未必是空穴来风。”颜茹一脸不屑。

“现在的作家能有几个是不靠炒作和人际关系红起来的?这就是生活。”SALLY瞥颜茹一眼。

李若缺,这个名字在我的心里始终占有一席之地。我不知道它的范围有多大,却了解它从来不曾消失,即使是夏臣谨的爱也不能让我完完全全地放下这个名字……

好巧

“妈,晚饭吃什么?”我向厨房探头。

“不做饭的人有选择的权利吗?”她朝我挥舞着锅铲。

“不要这么无情嘛……”我刚要发动亲情攻势,突然听到短信铃声响起。

——你好,我看到车子上留着你的号码,是你划花了我的车吗?

“缘分”还真快找上了门,我本不想回复,但想到毕竟米米刮了人家的车,于是礼貌性地回了一条。

——是的,不好意思。

——你现在方便和我见个面吗?我想我们应该商量一下赔偿事宜。

赔偿事宜?对方不是应该很大方地回复我“没关系”吗?

我正想着怎么拒绝,但是好奇心又悄悄浮上心头,不知道对方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现在天色也不算晚,不如和对方约好一个地点,我在远处偷偷地看一下?

一想到自己的计谋,不禁在心里鄙视了下自己。把人家的车刮了还要让人家白跑一趟,我真是太坏了。

但是我的手已经很受教地发出了信息——好吧,你在中午停车地点前的那个餐厅等我。

那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里,裹着件黑色大衣,看上去有些消瘦。他面容沉静,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在喧嚣之外。

——你来了吗?我在靠窗的最后一个餐桌,黑色衣服。

真的是他?

——我看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脚步走到他身边。

“又见面了。”我微笑。

李若缺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马上又恢复到镇定自若的神态,“好巧。”

真的好巧,相遇真的是因为有缘吗?

我拉开椅子坐下,“我刮坏了你的车子,你想要多少赔偿呢?”

我以为当自己真正面对他的时候,会慌乱无措,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我甚至开始怀疑,在我的浅意识里,是不是早已经把这场相遇安排进了自己的人生情节之中。

他展颜,“本来是打算讹你一笔的,不过……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难道我是特别的么?

他抿一口茶,“因为我希望以此为代价,让你更用心地做好文苑书店的这个案子。”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的……我对文字的热情并不输给你这个作家。”

“不要拿‘作家’这个名号来嘲我了。我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有所耳闻。”他的笑容仿佛被茶水的苦涩染上,让我的心猛地抽疼了一下。

“我很喜欢看你的书。”我脱口而出,又结结巴巴地补上一句:“我是说……我没有嘲弄你的意思……”

他的眼神定了定,“那你最喜欢看我写的哪本书?”

“《孤独有时》。”

“很少有人会喜欢这本,里面写的都是我自己的琐事。”

可是却让我产生了最大的共鸣。

不知何时餐厅里已经换上了邓丽君的歌:“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是对人常带三分笑,桃花也盈盈含笑舞春风……”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低声吟着。

“你也喜欢这首诗?”

我愣神片刻,“你也喜欢?”

“恩,崔护的诗,我尤爱这首。”

“好巧。”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我打开手机,“喂?”

“弦弦弦……快点过来,我抗不住了!”那头传来米米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

“别提了!那辆奔驰的主人居然是一女的!现在正缠着我要我赔钱呢!”

我憋住笑,“谁让你刮坏了人家的车呢?你得负责任。”

“我负了!我赔了她一千,她居然还不知足,非要我给她五千块。”

“五千?能买多少辆自行车啊?”我这没出息的脑子!

我突然想到什么,连忙看向对面的人,只见他哑然失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就是!你快点过来救援吧,你口才好一定能帮我搞定。”

“好吧……你在哪儿?”

“北园饭店。”

“我知道了。”

“你的朋友也刮坏了别人的车?”他见我合上手机,颇有探究意味地问道。

我汗颜。

“对啊……真是无巧不成书。”希望你这个当作家的能肯定这句话。

他点了点头,“介不介意我和你一块儿去?或许我能收集到一些不错的写作素材。”

“……好吧。”

我和李若缺到达北园饭店的时候,米米和那个女人已经有了干架的意思。米米一只脚蹬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气势逼人。而那个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女人也不甘示弱,扬着下巴表示轻蔑。

周围人的目光都齐唰唰地投向她们,一个貌似大堂经理的人在旁边不停地说着好话。

我走过去拉了拉米米的衣服,“喂,你要打架啊?”

她低下头把嘴巴凑到我耳边,“当然不是了,我是怕她看我好欺负就乘机敲诈我,所以保持这个姿势等你来啊。”

我竖起大拇指,“聪明。”

她把那只踩在椅子上的脚拿下来,对那个女人说:“这是我的代表发言人,我派她和你对话。”

米米把我往前一推。

那女人打量了我一下,不屑一顾地说:“刮坏了别人的车子,赔偿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们知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调整了一下气息,“这位小姐,我的朋友已经赔了你一千块,我想这些钱已经足够你用来修补车子了,这额外的钱恐怕不能算天经地义的范围里了吧?”

“我的车可是新买的!我才买了它一个月就被刮成那副样子,你们还想拿一千块来打发我?”

“我的朋友只是刮了浅浅的两道痕,不需要用五千块来赔偿吧?”

“我不管!我遇到这种事情是倒了大霉,简直晦气死了!”

“小姐,只不过是刮花了车子这种小事,不用扯到神学上去吧?”李若缺走过来说。

不愧是作家,讽刺起人不显山不露水的。

我也搭上一句,“小姐,我的朋友肯留下她的电话号码,说明她是有诚意来负这个责任的,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对,能在私下解决是最好的。”李若缺接上我的话,暗示意味很明显。

那个女人的语气软了一些,“一千块怎么够?我这么忙还要去修补车子,你们怎么样也要多赔一点吧?”

我正要说话,被米米抢先一步,“我这个无业游民肯赔你一千块,你该知足了吧?难道这社会真的黑暗到连你们这种开奔驰小轿车的有钱人也要讹别人的钱?”

那女人一听她的话,情绪又激动起来,“谁讹你钱了?你那点钱谁稀罕啊?我就是不服你,凭什么把我车子刮了还这么嚣张?”

我戳了戳米米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冲动。

李若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写上一行字,撕下一张递给那个女人。

“这是我朋友的修车店地址,你可以去那里修补你的车,我保证一千元足够了。”

那女人看了一眼纸条,“你认识的人我怎么信得过?万一他给我偷工减料呢?”

女人麻烦,有钱的女人更麻烦。你不就是想要敲竹杠么?

“小姐,那你想怎么办?”我沉下一口气,双手插进口袋。

“我一开始就说了,你们赔我五千块,这件事就算一笔勾销。现在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拿个三千五出来,我就算了。”

你倒是想得挺美。唐米米要是把三千五给了你,绝对会跟我没完没了地痛斥社会的黑暗。

“如果你怕我的朋友会偷工减料,那我们可以陪你去你指定的修车店,费用我们出。”李若缺眼带笑意。

看来他是完全摸清楚了那个女人的心思。我乘机补上一句:“这样好,说不定连一千块都用不到,还能给我们找余呢。”

那女人的气焰果然熄灭了,“算了算了,谁有那个工夫和你们纠缠,算我倒霉。”说完扬长而去。

“耶!”待那个女人走远,米米欢呼起来。

“耶什么耶,受到教训了吧?”我严肃道。

“恩……我再也不干这等蠢事了。”她一副深有感慨的样子,眼光落在李若缺身上,“他是……”

“你好,我是李若缺,算是她刚认识的朋友吧。”李若缺看向我。

“噢……这名字挺耳熟的,好像有个作家也叫这名字吧?”

“我就是。”

“我说呢!”米米兴奋起来,“难怪你口才这么好,跟我们家亲爱的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呢!”

的确是认识很久了,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而已。

“谢谢你不计较我刮花了你的车,还帮我们说话。”

“不用谢,相遇即是有缘,何况我们也算有共同的爱好。”

米米听了我们对话,惊呼:“天呐!你就是那辆银白色车子的主人?为什么同样是刮了人家的车,我的遭遇就这么凄惨啊!”

我无可奈何地瞧她一眼,这女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相信

“CUT!”

导演转过身对秦天和我抱怨:“你们找来的人不对啊,你们看他,连看镜头都不会。”

秦天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一招手,“LILY,你去跟李若缺沟通一下,叫他在拍的时候注意看镜头。”

“好的,总监。”

过了一会儿,LILY回来了,“总监,李若缺说他会注意的。”

“那就好,我们继续。”导演指挥各人员就位,“ACTION!”

场记一打板,镜头慢慢推进,李若缺一开始表现得还算镇定,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越来越飘忽,似乎不愿面对摄象机的镜头。

“CUT!”导演眉头皱起,“看镜头,OK?再来一遍!”

“CUT!你要把一开始的FEEL保持下去!”

“CUT!看镜头真的有那么难吗?”

“CUT!”

“CUT!”

“CUT!”

导演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秦天,这是我跟你合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麻烦。他连面对镜头都不会,他不行的。”

“他行的!”我不知怎的,居然脱口而出,“我是说……每个人刚开始面对镜头的时候都会紧张啊,多沟通沟通就好了。”

“这不是沟通的问题好吗?有些人就是怎么教都不会,一点办法也没有。”导演耸耸肩。

秦天点头,“上弦,我看我们要建议文苑换个人选。”

“可是我们要尊重客户的选择啊,更何况文苑那边很坚持用他。”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认同张导的话。我们可以先尝试跟文苑的人再沟通一下。”

“可是……”

我注意到秦天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是在探究为什么我会如此维护李若缺。我不再说什么,因为我害怕被他看穿。

拍摄到中午,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我趁大家去旁边的小餐厅吃饭的间隙,走到李若缺身边。

“怎么不去吃饭?”我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他。

他波澜不惊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

我直视他的眼睛,那对眸子在平和之下似乎隐忍着一股暗涌。

“不愿意面对镜头的人通常是因为害羞,不过……你似乎不该是那类人。”

“你好像很了解我。”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他把身体轻靠在书架上,“不许告诉第三个人。”

我微笑,“好。”

“我的父亲是个酒鬼,在我八岁的时候,他因为酗酒惹起事端连杀了三个人。事情发生后有一大批记者闯进我家,很多的镜头对着我……他们要我面对镜头,要我抒发感想,要我回忆那些我最不想记起的事情。甚至有个记者还告诉我,只要我愿意让他们拍下父子相见的场面,他们就可以给我一百块钱……”

他深深地低着头。有几本书在他的背后掉落。

我的心仿佛突然被秤坨狠狠地压下,沉重得喘不过气来。我向他再走近一点,伸出的手在空中滞留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般地环上他的肩。

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都过去了……”我轻轻地开口,怕惊扰到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书店里,更显出一种无力感。

“谢谢你的信任。”

“弦……我可以这样叫你么?”他的手轻柔地覆在我的腰上。

“当然。”

“弦儿……”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男声。

我蓦地抽离自己的双手,回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谨的目光越过我,狠狠地刺在李若缺身上。微微眯起的双眼昭示着主人的愤怒。

“他是谁?”谨沉默许久,把目光转投到我身上。

“你好,我是李若缺。”李若缺直起身体,双手却插进了裤袋。

“你为什么抱着他?我要听你的解释。”谨不理会李若缺,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在忍。他希望我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化解他的愤怒。我却突然词穷,嘴巴微张着但是吐不出任何词句。我该给他怎样的一个解释?或许连我自己都无法给自己一个解释。

“说啊!”谨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危险的气息在四周蔓延开来。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任由他指间的力量加大。

“这是拥抱安慰法。”耳边传来李若缺一贯的温和声音。

“什么?”谨皱着眉头把视线转移过去。

“在我的家乡,只要是自己的朋友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就可以用拥抱的方式来安慰他。”

谨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我有让你信吗?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罢了。”

“他说的是真的?”谨问我。

我看向李若缺,见他若无其事地笑笑,于是肯定道:“恩……”

施加在我肩膀上的力量渐渐变小,谨的眼神也慢慢柔和下来。

“我不信他。”他注视着我,“但我信你。”

竟然就这样相信我了?信任来得太轻易,竟让我害怕起承担谎言的后果。

李若缺走了出去,留下我们两个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转移话题。

“我有个好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他的声音透出兴奋。

“什么好消息?”

“我创办的文化公司正式成立了!”他欣喜若狂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

“你要开文化公司?”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对啊。”

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真是混帐,竟从来未曾主动关心过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

“谨……对不起,我……”

“笨蛋,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本来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轻拍我的头,一脸的得意,“怎么样,是不是突然觉得本人是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

听了他的话,我也语气也轻松起来,“我说你不会就是为了想让我崇拜你才去干这事儿的吧?”

“当然,不为了你还为了谁?”他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弦儿,我会向你证明,我是一个可以让你托付终生的男人。”

“托付终生,太遥远了吧?买菜还得多挑几家呢。”我玩笑道,心里却隐隐担忧起他的认真。

“不用挑了,我已经为你准备了现成的。”他拉着我朝门口走去。

“什么?”

“我带了我姐姐做的披萨,你等下不要流太多口水啊。”

“你还有姐姐?”

“对啊,我姐姐就是夏威夷,哈哈!”

“……很好笑么?”搞了半天是夏威夷口味的披萨。

走出书店,居然看到了米米。

“亲爱的,谈完情说完爱啦?”她拿着串羊肉串小跑过来。

“你放……厥词。你怎么也来了?”

“当然是来探你的班了……顺便看一下你们总监。”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噢!”我故意大呼一声,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原来你喜欢秦天。”谨轻笑一声。

米米惊讶地看向他,“我明明很小声……你也太无耻了,干吗偷听我们讲话?”

“那也叫很小声?”谨鄙夷地瞧了她一眼,居然对着不远处的秦天喊:“喂,秦天,这里有个人……”

“喂喂喂!你想干吗?”米米急了,蹦到谨面前双手乱挥。

“喜欢他就告诉他啊,看在你是弦儿好朋友的份上,我才帮你喊的。”谨的脸上分明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秦天这时候已经闻声走到我们身边,“什么事?”

“没事没事!”米米连忙回头答道,“对了……我带了西门口小吃街最出名的羊肉串来,总监你一起吃啊。”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秦天淡淡地拒绝。

看着米米一脸掩饰不住的失落,我帮嘴道:“小吃街的羊肉串味道真的很好,总监你一定要尝尝看。”

秦天看了我一眼,“好吧。”

“我给你……你们挑了几串最好的。”米米闻言又高兴起来,“你们吃了保证赞不绝口,呵呵。”

我的余光瞥见远远站着的李若缺。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他的身躯却仿佛被孤独笼罩着,让我在如此远的距离外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加班

“好!收工!”张导一声令下,下午的拍摄工作也随之结束。

“上弦,看来你说得没错,那个人还真的开窍了。”张导用赞赏的眼光看我。

我但笑不语。秦天轻拍我的肩,“上弦,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肯面对镜头?”

我把食指抵在唇上,“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长本事了,想谋权篡位?”秦天泯笑。

“唉,我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两天。现在既然阴谋败露了,只好杀人灭口啦!”我用手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小丫头心机很重嘛。”

“老头子速速受死吧!”

我和秦天是越来越合得来了,只要不是工作时间,总会互相调侃几句。可能是经过了歆韵的事,我和他之间有了种革命情感吧。但是在上班时,他又会恢复到铁面无私的形象,给人一种距离感。不过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也是让我佩服他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