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暖月》》 · 赵轻寒 · 2026-07-25
我垂着头走进自己的卧室。虽然我妈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但我仍然想把这件事彻底调查清楚。
我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秦天,让他给我支支招。如此有智慧的朋友就是在这种时候拿来用的。要是我打给米米,她肯定得先惊讶三天再唠叨三天,六天后抛给我一句“直接问你妈生没生过儿子呀”。
联想至此,我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收了收情绪,我从手机里翻出秦天的名字,正准备拨过去,一个陌生号码先打过来了。
“喂?哪位?”
“我是林筱雅。”
“……”
“可以出来一下么,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本来是想回她“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好了“,但是一想到那天婚宴上她也算是受尽了委屈,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我到我们约定的餐厅时,她已经坐在那儿了,一身鲜艳的红色风衣让我一眼就望到了她。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我坐到她对面,见她并不回应我的话,有些尴尬。
她看着我,双目微敛,突然轻笑起来,“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在经历过这些事后,第一个想要倾诉的对象居然是你。”
“我也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讲话还是直切主题,不带含糊的。”
我莞尔,有时候觉得林筱雅就是升级版的唐米米,敢爱敢恨,性情爽直,只是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关系,林筱雅做起事来更显大胆泼辣,不计后果。若抛开她的背景和夏臣谨这个人,或许我和她也有可能成为朋友。然而如果没有夏臣谨这个人,我和她大概永远都照不到面。这世间的事就是如此妙,所有的关系早已被安排妥当,哪还容得你做什么假设。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只是自己不死心罢了。”她依然在笑,只是嘴角染上了一丝苦涩。
“你是说你已经猜到他会退婚?那你为什么还……”拿自己的婚礼作赌注,这未免也太冒险了。
“所以说你跟我不是同一类人。我会为了那千分之一的可能牺牲一切,而你呢?你只会束手束脚,就算是到最后关头也不敢站出来。输给你,我真的很不服气。”
“感情的事情没有输赢,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输了就是输了,我输就输在低估了谨身上跟我一样的特质。我以为只要你不站出来,我们的婚礼就会顺利完成,他想要借这个婚礼来刺激你的目的就会流产。但是我没想到,他在输掉一局后居然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自己把话说出来……”她看我一眼,摇摇头,眼神黯淡,“他的目的达到了,起码是有一个目的达到了,那就是让我死心。我纠缠了他这么久,用尽了办法想让他和我结婚,最终还是被他狠下心用这种方式来切断跟我的联系,甚至被他利用成为逼你就范的一颗棋子。”
原来他答应举行婚礼的目的不止是要刺激我站出来,还为了让林筱雅彻底地死心。好一个一石二鸟的策略,只是对谁都太残忍了。我一时无法接受,他居然早已计划好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甩掉一个女孩子。虽然现在已经是21世纪,但在婚礼当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被退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仍然是极羞辱的事。想到这些,我有些寒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想清楚这些事后竟然不恨他,只是觉得一直追着他追着他,真是有些累了。三个人的事总要有一个人受到伤害……我以前也害过你几次,现在就算是扯平了吧。”
“三个人的事总要有一个人受到伤害”这句话我在秦天口中也听到过。有些事情,即使我们无意,也终究是让别人感到了苦痛。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问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好像自己管了不该管的事儿。
“什么怎么办,日子照过咯。我又不像你,碰到点事情就躲得无影无踪。”
我干笑,和她一比,自己真的好像一只缩头乌龟。
“傻笑什么?!”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你可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爸那里我会拦住,尽量不让他找你们麻烦,但是伯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看你就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吧。”
“……他会怎么做?”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帮你们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就自求多福吧。”她起身,“我要走了。对了,这个戒指你替我还给谨吧,那天他问我要,我没给他,现在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从自己的无名指里取下那枚六角形的婚戒,放到我手心里,闭了闭眼,仿佛下定决心与此断绝关系。
“拜拜。”
“拜拜……”
我刚说完这俩字,她人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了。
章节45
一个多月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谨自从那次婚宴后就没联系过我,我估计他光处理他爸那边的事儿就够头大的了,哪还顾得上我。至于李若缺的事,我着实没办法从我妈口里探出任何线索,真不知道是她口风紧还是我真的多想了。我把杂志社的工作辞了,一来是因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自己已经重新养出了依赖感,二来是我对那份工作兴趣到头了,总想做回老本行。秦天倒是跟我提过几次回公司的事,不过都被我推脱了。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有些事情搁在心里没完没了,再说当初我说走就走,现在要是说回去就回去,自己被同事腹诽或背议倒也算了,不能把秦天也给连累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的思绪噼里啪啦地打碎。
“喂?”
“是我。”那头居然传来谨的声音。
“噢……找我什么事?”
“自作多情,我找伯母。”
“……”一听到他这句话,我真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你找我妈干吗?”
“我找你妈当然是要和她讲我希望和她讲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你也可以知道,我还需要找你妈么?”
“……”我目瞪口呆,愣是用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消化掉,“少给我装神秘,你告诉我妈就等于告诉我,同理,你告诉我就等于告诉我妈。”
“你就这么想知道我要和你妈说什么?”
“唔……”天呐,几年不见,这小子讲话居然能把我绕进去了,“呸,谁想知道了?我这就让我妈来接电话!”
说完我就跑到我妈房间让她听电话了。
等我妈一接起电话,我才猛地回过神来,中计了!敢情绕了一圈我还是让他的目的达到了,我怎么这么笨呢,我怎么就乖乖地喊我妈来听电话了呢?天知道他会跟我妈乱说什么……
看着我妈和对方聊得正酣,我的后背袭上一股凉意。
“弦儿,小谨说他爸爸想见见你,约你今天下午三点在北苑饭店会面。”我妈一挂下电话就笑着对我转达。
好你个夏臣谨!这三年的老板真是没白当,连打个电话都用尽心机,知道我会拒绝就干脆直接找我妈来压我。我忿忿咬牙,心里已经幻想着把他大卸八块扔进盐缸了。
“你这孩子,跟小谨又好上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还怕我知道?”我妈自以为善解人意地拍拍我的肩,“人家爸爸都要见你了,我是你妈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呢。我说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还说是想我,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孝顺。”
“……”我终于了解自己强大的幻想力是遗传自谁的了。
“好了好了,女孩子不好意思说这些事儿我能理解。你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别让人家爸爸第一次见你就留下坏印象。等一下把咱家那两瓶洋酒也带过去做见面礼,这酒还是我一个老同学从国外带来的呢。反正咱也不喝,看着档次也高,不至于丢份儿。”我妈眼露精光,仿佛已经做成了一笔收益极高的大买卖。
妈呀妈,您可知女儿此次去的是鸿门宴不是招亲会呀!
就在我蹲在北苑饭店的旋转门边猜着下一个出来的人是孕妇还是非孕妇时,突然被人从背后拉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里面吗?”我看着谨的脸在我面前放大,不禁倒吸一口气。
他白我一眼,“我猜你就会不敢进去所以一直在外面看着呢,果然被我料中。”
“呃……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其实我本来是想用“料事如神”这个成语的,后来想想这太抬举他了,有点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
“一直如此,只是你没发现罢了。”他扬起下巴,赤裸裸地蔑视我,“你刚刚蹲在这里干吗?”问完还丢给我一个嫌恶的表情。
我保持缄默。要是让他知道我刚刚在对自己说,如果下一个出来的人不是孕妇我就打道回府,是孕妇我就进去的话,估计得被他鞭打一顿……
“行了,跟我进去。”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沉默,拉着我就往里走。
“哎,等等!我先声明,我这次来主要目的是为了化解跟你爸之间那若有似无的矛盾,你也知道你爸他是……反正我就是纯粹来处理我的个人问题的,绝没有要和你站同一战线的意思。你明白么?”
他心领神会般地点头,“明白,你怕他报复你。”
“……话不能这么说,事实上是你让他误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想让误会加深。”我很有耐心地为他解释着。
他把双手环在胸前,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好,那我问你,我退婚是不是因为你?”
“是,可是你做什么是你的选择,我是被动让你作为退婚理由的。”
“好,那我再问你,我为了你退婚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脸一热,“这种事情你自己最清楚,问我干吗?”
“很好,那我现在回答你,我就是喜欢你。”他微笑地看着我,丝毫没有害臊的意思,反而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那……那又怎么样?”
“你赞不赞同时间可以让感情加深这句话?”
我想了想,颔首赞同。
“那当初是不是因为你借了三百块给我所以我才能完成你给的任务,继而变成你的男朋友?”
“没错。”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没冤枉你,我们就是一伙的。确切地说,你是主犯我是从犯。”
“什么?”
“你看,如果你当时遵守游戏规则没有把钱借给我,我就不会有机会跟你在一起。我跟你如果没有开始,也就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加深感情。我们的感情要是不深,我也就不会那么喜欢你。我要是不那么喜欢你,我也就不会退婚。所以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你,要是你当时遵守一下规则,会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么,恩?”
我已经处于石化状态……
“那……可是……是你先说要我做你女朋友的!”
“不。”他伸出无名指在我眼前摇一摇,“那是另外一件事。这一系列的事情应该从你违反规则开始。你想想,要是当时你遵守了规则,事情还会沿着这样的轨道发展吗?所以我有没有提出要求不是关键,你有没有遵守规则才是关键,你明白么?”
“你少糊弄我!”我血气直冲头顶,“要是你当时不提出那种无聊要求,事情的苗头根本就不会有!”
“你又错了。”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看我,“你当时可不是抛给我一句‘无聊’就走人了,你那个时候是给我布置了任务。所以这应该被理解为你回应了我的要求,觉得这件事情是可行的。那么结论就是,如果你觉得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应该负责的人还是你自己,因为这件事能否持续发展下去全部取决于你的反应。我提出要求顶多算是接了根导火线,所以我还是从犯,你还是主犯。”
我两眼一闭。蜡笔小新、哆啦A梦、樱桃小丸子一下子全出来了,在我的脑海里打架、闹腾。
“你看看,事情全是你弄出来的,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我想咬死你。”
“原来你急了不喜欢跳墙喜欢咬人。”
“……你才是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遏止不住愤怒的情绪,卷起袖子作势要揍人,被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制止住,“我等你们很久了。”
我们三个人坐在饭店的独立包厢里,大眼瞪小眼,小眼再瞪回大眼。小眼是我,大眼是谨(我坚持认为这是对比后的结果,不是因为我眼睛真的小),他父亲就一直坐在我们对面不发一语。
“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谨打破沉默。
他父亲看他一眼,把目光转投到我身上,“赵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谨和筱雅的婚礼是因为你才搞砸的,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愧疚么?”
我侧过头看谨,心里独白道:要说你们不是父子俩都没人信,不仅长得像还都喜欢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最让我郁卒的是,他父亲毕竟是长辈,我总不能像对待他那样反驳他父亲的话吧?
也罢,嘴巴上认一回又能如何?
“伯父,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可不敢让你不好意思。”对方笑中有讽,“你一句不好意思弄得我儿子没了老婆,弄得我愧对多年的老朋友。你知不知道我需要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能让这件事沉下去?”
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咄咄逼人的眼神,“我很抱歉让您受到了困扰……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我是说我愿意跟林筱雅的父母去解释……”
“还算你有些担当。”他语气依然硬绑绑的,但讲出的话相对柔和了一些,“事情到了这一步,要筱雅回头也是不可能的了。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你们当众羞辱,心里会是什么感受?你也别高兴,她不回头不代表我会允许你跟我儿子交往。要是让筱雅父母知道我一转头就让你们在一起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了解,其实我这次来见您主要是想跟您道歉。”
“道歉也不必了,我不想多听台面上的话。今天我只告诉你一句:你要认清楚现在的情势,如果连你自己也犯糊涂的话就没人可以帮得了你了。”
“我知道。”
我没听错吧,他这是在帮我?虽然他语气不善,但话语中很明显是在表明自己会把这件事拦下来,只是让我做事有些分寸,和谨保持距离。
这和我在来之前所设想的情况截然不同。这种事情搁一个普通父亲身上估计都会大发雷霆的吧,何况还是他这样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且那天在婚宴上看他也像是气红了眼,就算是过了一个多月,也不至于火气全消吧?
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谨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去说通他父亲。我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如此,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来见他父亲。他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只需要我出面亮个相就可以完结我和他父亲之间的矛盾。想到这里,我的胸口闷闷的。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好自为之。”他父亲起身走出包厢,留下我和他儿子。
我们都没有说话,包厢里时钟的声音清晰可辨,“滴答”声似乎快把我最后一层防备击碎。
我偷看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坐着,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好看的眼睛。
我犹豫再三开口:“谢了。”
“你终于知道是谁咬了吕洞宾吧?”他抬起头,笑得几近癫狂。
我一闭眼,“你——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真拿这俩人没办法,一碰头就开始唇枪舌剑,以前是双方都能占到便宜,现在的情况么……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是谁很明显地占了上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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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46
我们走出饭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落日的余辉照在他脸上,有一种不真切的美感,这种美感引着现时与过去重叠。仍是这样一张脸,仍是笑起来嘴角会划出好看的弧线,但在光影交错中,身上的气质已然蜕变。虽然他在我面前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耍嘴皮子,笑得肆无忌惮,但言谈举止已不似从前那样随意,有了一种沉稳的气息。那种沉稳并不是表面做出来的姿态,而是一种能让人心生安全感的力量。
“我送你回去。”他偏过头看我一眼,朝停车场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才缓过神来,“等等……我自己回去好了。”
他回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尴尬一阵,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明明就想好要自己一个人回去的,居然就顺着他的话跟过来了。
“我爸让你和我保持距离,你也不用现在就跟我划清界线吧?”他看上去有些生气。
“不是……我是想一个人走走,不想坐车。”
“那好,我跟你一起走,正好我也不想开车。”
“那你的车子怎么办?”
“车子又不是人,等一等难道还会不开心么?”
真是……
我故意忽略掉他这句话,“那就走吧。”
天色随着我们的脚步越变越暗,空气中的浮躁因子也渐渐在黑暗中安定下来。
说起来,这还是我回来后第一次正正经经地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不为了赶路,不为了买东西,只为了欣赏沿途的风景。
“哎?怎么走到这里了?”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餐厅招牌,心里感叹这城市真是小,一转身就看见熟悉的地方。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离我的脚跟十米之远处,曾经有个人在那里醉醺醺地夺走了我的初吻。
“正好我肚子饿了,我请你进去吃一顿吧!”我仰起脸对他笑。
他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还是去别家吧,这里的菜我吃腻了。”
有问题……
“别呀,我还特怀念这里的菜呢。你就迁就我一次吧!”我说完就朝里面走。
餐厅的布置一如从前,右手边的古铜色阶梯依然是最显眼的标志,上面绽开着美艳妖娆的金色莲花。
等等!怎么会是莲花?现在是春天,照店长的话说不是应该画上像白玉兰那样在春季开放的花么?
我随口叫了个服务员询问。
“我们的梯子上一直画的都是莲花啊。按小姐您这么说,每个季节都要画不一样的花,也太麻烦了,况且用来画这朵花的油漆是很难去掉的,费时费力。”
“可是……我上来这里,你们店长是这样跟我说的,而且画在上面的也确实是朵白玉兰。”
“是吗……”眼前戴眼睛的斯文男生挠挠头,一脸疑惑,“会不会是您记错地方了?”
我坚定地摇摇头,虽然我是路盲,还不至于把餐厅也认错吧。
“那我也不清楚了,我也是去年才来这里工作的。”他也摇摇头,突然又作恍然醒悟状,“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们的领班跟我们聊天时提到过,有一次有位先生拜托我们店长把梯子上画的花换掉,好像还交代店长讲一些话,说是为了求婚。听说他出了很多钱才让我们店长答应的,找了人来把原来的画去掉画成别的,事后再画回来。”
我回过头去看不远处站着的谨,他看我一眼,把目光刻意地投向别处。
“这位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无聊?”我阴笑着问他。
他连着眨了两下眼,“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求婚就求婚,干吗要让店长跟我讲那些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
“这里的油淋鲈鱼不错……”
“我发现你做事情很喜欢作铺垫哎,这算是优点么,啊?”
“蒜泥白肉也很好吃……”
“那些话是你教给店长的吧?你从哪个网站上抄来的啊?给个网址,我好去学习学习。让我想想,他当时跟我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什么让我多给自己一个欣赏白玉兰的机会,对吧?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以为我跟李若缺有什么,所以才设这么个局?”
“那你跟他到底有没有什么?”
“咦——你怎么不答非所问了?”
“没错,那个时候你对李若缺的态度让我怀疑你们之前就认识而且你隐瞒了我一些事,但是我不想自己把这些猜测说出来,因为我怕你会觉得我不信任你,所以我就在求婚前安排了店长说那些话。其实……就算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过往隐瞒着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怕你因此忽略我……”
他凝视着我说出这番话,表情认真中带些阴郁。
“……我们还是吃宫爆鸡丁好了。”我真想一砖拍死自己。
“你好像很喜欢逃避我的话,好像我说出这些话是不费任何力气的。”
我的脸火辣火辣的,好像自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什么叫做引火上身,我算是知道了。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我偏过头看说话的女孩子,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你要我承认这个事实么?
“我们在林丹青的记者会上见过,我坐你旁边的,记得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女记者,难怪那双单凤眼看着似曾相识呢。
“我想起来了,真的好巧啊,你来这里工作吗?”
“是啊,我来做采访的,你呢?”
“我是本地人,就算是回家了吧。”
“这样啊……”她微笑着,看向我身边的人,“哎!你不是夏臣谨吗?!”
“你认识我?”从我们说话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谨问道。
“是啊,我采访过你,你不记得了吗?不过不记得也很正常,都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那个女记者看看他又看看我,突然轻呼一声,“我说怎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呢!我在夏先生办公室里的相架上看到过你的照片。你们俩是一对吧?”
我无言以对,听了她的话,诧异之外是无法回避的自责。他把我的照片放在办公室那样重要的地方,而我却在离开时连他的照片都没带走一张。
“是啊,我们在一起。”身旁的男人竟代替我回答她,顺手搂上我的肩膀。
女记者的笑意更浓,“夏先生不仅是事业有成,连挑女朋友的眼光都很独到呢!你们真的很般配。”
“谢谢。”他有礼貌地回应。
“呵呵,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同事还等着我呢。”
“拜拜。”我和谨异口同声。
“你们还真有默契,说不是情侣都没人信。拜拜。”
我有一瞬间的错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肩膀还被人搂着,竟也没有反抗。
一次散步竟然让我发现了两件不曾了解的事,也让我的心底悄悄冒出温热的气泡……
章节47
“亲爱的,咱公司组织去清泓湖踏青旅游,你跟我们一起去吧!”米米在电话里说。
“这是你们员工的福利,我瞎搀和什么呀。”
“那有什么关系,公司里的人你还不是都认识?每个人都可以带一名家属,我跟秦天说了要带你去,他破格同意了,而且……他说你的费用补贴他出了,嘿嘿。”
“哎?”
“哎什么哎,人家这是请你去呢!你说……他这是不是有点儿趁虚而入的意思?啧,要不怎么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呢!电视上不是经常演两个好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么?”
“……收起你的想象力。”
“行,那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可不高兴了啊!”
“去就去,反正我也在家呆烦了,出去透透气赏赏景也好。”
“我就知道你无法忽视我的人格魅力,一准答应!”
“……”
“怎么不说话了?”
“被你的人格魅力震晕了。”
“……”
“等等,你不会把夏臣谨也招去了吧?”
“我想招也不能招啊,家属名额就一个,还给你了。”
“唐米米,你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了哈?”我站在大客车旁边,看看右手边的谨,再看看左手边的米米。
“我没撒谎啊,他又不是我招来的,是秦天把自己的那个家属名额给他了。”米米一脸无辜地对我眨眼。
我忍,“那你这也算是知情不报。”
“可你在电话里也没问我知不知道这情况啊,对吧?”
“……”我猛地扭过头去看右手边的人,“你爸不是说了让我们这段时间保持距离吗?”
他耸耸肩,“你听别人的话都不会理解一下深层含义么?我爸那么说是要让我们避嫌,现在我是和一群人一起去旅游,又不是跟你单独在一起。”
“好了,别罗嗦了,他们都上车了。咱也赶紧上去吧!”米米催促着,自己先一步进了客车。
我和谨也相继进了车厢,搜寻着空座位。
“谨,坐这里吧!”一个长得挺清秀的陌生女孩子对他招招手,示意自己旁边有空座位。
他看我一眼,对那个女孩子点点头,随即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我一个人站在车厢里,突然觉得有些慌乱。
“亲爱的,坐这里!”米米喊我一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我。
“不用了,我坐后面去就行了。”我指了指最后一排的位置。
“不行啊,你坐后面会晕车的。你就坐这里,我坐后面去。”米米停顿一下,把头凑进我耳朵,“坐夏臣谨旁边那个女的是新来的,是人都看得出她对夏臣谨有意思。他夏臣谨居然还敢坐她旁边去,你现在就给我乖乖坐下来,我猜他见你跟秦天坐一起肯定会气个半死,哈!”
我低下头看一眼靠窗坐的秦天,只见他不发一语地望着窗外,似乎根本不在意谁坐他旁边。
说实在的,虽然嘴巴上说不希望跟谨一起来,但是见他被美女一召唤就过去了,心里还是有点儿不爽。再一掂量,好几个小时的车程,要是坐到最后一排去估计得被晃得晕厥过去,于是对米米点点头坐了下来。
车子启动,出发。
一直沉默着的秦天突然转过头来看我,“要不要吃粒晕车药?”
我一愣,随即摇摇头,“坐这么靠前应该不会晕。”
“恩,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他继续朝窗外看去。
我在心里叹口气,想要跟此人聊天解闷估计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拿出MP3准备听音乐打发时间。
“可以给我听一只耳机么?”
我一抬头,见秦天又看着我。
虽然用两只耳机听的效果会比较好,但我还是慷慨地递给他一只。他微笑着接过去,我把音乐打开。
“你喜欢王菲的歌?”三首王菲的歌播过后,他问我。
“恩,你喜欢么,不喜欢的话我调别的歌出来。”
“不用了,我也喜欢。”
一听咱俩有共同爱好,我来了劲,“你最喜欢她的哪首歌啊?”
他思索一会儿,“《笨蛋》”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才笨蛋呢,那歌叫《白痴》!”
“是么……”他居然脸红起来。
我正乐着,头顶突然被敲了一下,抬起头,见谨黑着脸站在我们的座位旁。
“干吗?”我没好气地问。
他没搭理我,直接和我旁边的人对话,“秦天,我跟你换个位子。”
秦天闻声摘掉耳机,“为什么?”
“我喜欢坐靠窗的位子。”
“我也喜欢坐靠窗的位子。”秦天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谨眼皮一低,手指在我头顶像弹钢琴似地点两下,“我喜欢你位子旁边的人。”
我抬手打掉他的手,他又不怕死地摸上来。
秦天的脸似乎阴沉了一些,看我一眼,站起来。
“让给你。”
“谢了。”谨笑着扬了扬下巴,又低头冲我命令道,“还不快让开。”
我白他一眼,侧了侧身体让秦天走出来。
他顺势溜进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我朝秦天看去,见他走到谨刚刚的位置坐下来,面无表情。他身边那个刚刚招呼谨过去坐的女孩子对上我的眼,一时间火光四溅。
我哆嗦了一下回过头,吐出四个字:“招蜂引蝶!”
“沾花惹草。”旁边的人立刻接上。
我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提醒自己要淡定,不可与此人在大家面前争辩。
他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小药包,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放到我手心,“吃晕车药。”
我有些诧异,“你怎么还随身带药啊,你晕车么?”
“我一个大男人晕什么车。”
“……晕车还分性别么?”
他瞥我一眼,“你忘了我们上次去清泓湖你就是一路晕晕乎乎过去的?”
“你还记得啊?”问出这句话,我的脸有些烧热起来。
“废话,快点吞下去。”他问前座要了瓶水丢给我。
“可我现在不晕,不想吃药。”
“不晕也要吃,药效发挥还要时间,等你感觉不舒服再吃就来不及了。”他说着说着嘴巴就凑到我耳边,“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糖,你吃了药我就给你。”
我愣住,他这句话的语气充满了宠溺和暧昧的味道,加上呵在我耳朵上温热的气息,让我心猿意马起来。
“我都多大了,你还跟骗小孩吃药似的。”我挪了挪身体,看看手中的白色小药丸再看看他,“哎!等一下你要是拿不出桂花糖我跟你没完!”
他轻笑一声,双手枕在脑后不再看我,“骗小孩的招数对付你还是很有用的。”
我刚喝下一口水,听到他的话差点噎死。
章节48
终于到达目的地,我刚一下车,还没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被后面的某人重拍一下,差点一头栽进地里去。
米米奸笑一声,“大自然的规律是一物降一物,他夏臣谨再有定力还不是得乖乖弃械投降?”
我拍拍胸脯顺了口气,“大自然有没有一条规律是说力大害死人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高兴起来下手就重!”她反应过来,连忙陪笑脸,“不过这也充分证明了我的理论是有实际可操作性的。”
“别扯了,快点儿跟上去。”我眼看其他的人已经走出一小段路了,拉着米米跑进大队伍当中。
“现在这时间刚好可以去吃午饭,咱们先去饱餐一顿吧!”小倩提议道。
秦天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去预定好的酒店,顺便可以把行李放好。”
秦天说的酒店就是我和谨以前来住过的地方,装潢风格一点儿没变,富丽堂皇中透着股俗气。
大家各自放好行李后下楼来用餐,从下车到现在我和谨没搭上半句话,那个公司新来的女同事倒是一直在他身边乐此不疲地说着什么。从米米的口中我得知她叫钱琳,大学刚毕业,据说是因为她爸有钱人脉又广所以才能走后门进公司。米米在讲到“走后门”这三个字的时候对着空气抛了个特鄙视的眼神。我没好意思提醒她,其实咱俩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到了包厢后,米米拉着我坐下来。谨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的位子,我权当没看见,继续和米米有一搭无一塔地海扯,眼神的余光瞟见钱琳坐到了谨的另一边。
菜一盘盘被端上来后,肚子空空的众人都食指大动,目光灼灼,继而女的顾不上淑女形象,男的记不起绅士风度地抢食盘中餐。
“谨,先别吃。”
我闻声看去。钱琳掏出一张纸巾细心地擦了擦谨的筷子,然后再递给他,“这样就比较干净了。”
我转过头和米米对看一眼,相对无语,继续埋头吃菜。
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男同事问道:“小钱,你怎么不吃啊?”
我和米米抬起头来看钱琳。
她微微摇头,轻声细语地回答:“我从小到大都不在外面吃东西的。”
那个同事一愣,“你不饿吗?这里的东西挺好吃的,你吃吃看。”
她又摇摇头,“我爹地说外面的东西再好吃也不能吃,我上学的时候就从来不吃那些路边摊的东西。”
我和米米又对看一眼,我估计她和我一样想起了我们一块上学那会儿吃的尽是路边摊的铁板烧、炸年糕,于是俩人又相对无语。
“这里的东西跟路边摊怎么能一样呢,很卫生的!”男同事继续劝说。
她再次摇头,“你们没看新闻吗?有个农家乐给客人吃的菜不干净,结果害得好多人都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此话一出,饭桌气氛骤然变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对眼前的一桌子美味无从下手。
“没事儿!我娘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米米干笑两声,继续动筷子。
大家也附和两句,又吃得热火朝天。没办法,我们毕竟不是活在五千米高空上的人,面对如此佳肴,岂有不吃之理?
“谨,你也少吃点吧。”钱琳一脸温柔地提醒。
嘿!敢情在她眼里,就谨的命是条命呐!
身旁的男人没说话,一抬手夹了只大鸡腿丢进我碗里,“多吃点。”
……
这顿饭就在一片奇怪的气氛中结束。随后有人提议去玩双人皮划艇。这项游戏是景区在奥运会后新开的,以两人为一组,一共五组同时参赛,胜出者可得到酒店洗足房的饮料券两张。我在心里感叹果然是无奸不商,要是赢的人想用掉这饮料券,还得自个儿掏钱去洗脚。
“哎!等一下你可得机灵点,别让钱琳有机可趁。”米米攀着我的肩说,顺便带出一个气味复杂的饱嗝。
到玩皮划艇的地方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春日和煦的阳光洒在清泓湖上,水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一艘艘皮划艇出发,船桨打出高溅漂亮的水花,一时间呐喊助威声四起。
我们一群人手捏着票子等候着,终于等到管理人员放行,因为在我们之前还有三组人,所以只能从我们之中找两组人出来先玩。我、米米、谨、钱琳四个人正好排在前面,于是就被编进这一轮的比赛中。
钱琳抓住时机想要和谨组队,没想到“谨”字刚说出口就被米米截住话头。
“钱琳,咱俩一组吧!你看我和你身材差不多,等一下玩儿起来肯定会比较协调。”米米笑得一脸诚恳,暗地里还掐我一把。
我吃痛地轻呼一声,“对对,比较协调……”
“那好吧……”钱琳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
谨一直没说话,跟着我走到一艘皮划艇前穿好救生衣。
“你坐前面,我坐后面。”他突然发话。
“哎?可是我在动作方面反应有点儿迟钝,还是你坐前面好了,我好跟着你的节拍。”
“你跟得上么?”
“……”
我掂量掂量,还是听他的话坐到了前面。
哨子吹响,五艘皮划艇一起出发。我拼了老命用最快的速度摆动船桨,虽说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但一到这种时候心里想赢的欲望总是格外强烈。
“不用勉强自己,按你自己觉得适合的节奏划。”后面的人对我说。
我一听他的话,心想也对,再这样划下去估计没到终点身先死了,于是放慢些速度。
四周喧闹的声音在我耳中渐渐隐退,船桨拍打湖面划出水波的声音取而代之灌进我的耳朵。
“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我们来这里也坐过船?”谨轻声问道,更像是自言自语。
“记得,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把手放进水里,湖水很温暖很舒服,那天的阳光也很好,就像今天这样。”
“恩,我也记得。”
“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讲了一个清泓湖水怪的故事,第二天我回家后把这个事故写在博客里,愣是蒙倒好几个人呢。”
“那个故事是我现编的。”
“……”我还听得津津有味呢。
“那个时候你也被我蒙得一愣一愣的,我心里不知道多有成就感。”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蓦地回头瞪他,“那你干吗不早告诉我那是你瞎编的?”
他回瞪我一眼,“回头,保持节奏!”
我这才想起来现在还在比赛呢!
“哎哎……你再指挥一下,我节奏把握不准了!”
“……”
眼看离终点只剩一小段距离了,我向周围望去,其他三艘都被我们甩在后面,只有一艘黑色的皮划艇与我们的皮划艇速度不相伯仲。
我心里着急起来,忍不住对后面的人喊:“快点儿划,小黑实力很强啊!”
后面的人抛回一句:“别急,我们的小绿也不差。你一急只会乱了阵脚。”
“不行啊,我……我就是急!”
“我们来玩成语接龙,触景生情。”
“……禽兽不如。”
“如鱼得水。”
“水性扬花……”
“花前月下。”
“……下流无耻。”
“……”
“你怎么不接了?”
“你能不能接一些正面点的?”
“……能接出来就不错了,你继续。”
“不用继续了,我们赢了。”
“啊?”我茫然四顾,果然我们的小绿艇划过了终点线,小黑艇紧跟着也过了终点。
我不可思议地摆摆头,回头朝他竖了根大拇指,“原来你是在转移我注意力呢,小女子佩服!”
“好说。”淡定的语气配上自恋的表情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看上去竟也没那么招人厌。
上岸后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大婶给了我们两张饮料券,还连夸我们配合得好。
“这游戏可是最考默契的,尤其是这后面的人得配合着前面的人。你们看过那些专业的比赛吗?坐后面的那个往往要放弃掉自己的风格,这样才能跟前面的合拍。”
“您好像很专业啊。”我微笑着回应。
“是啊,你别看我一把年纪,空闲的时候就爱跟年轻人一起划船,我还特喜欢漂流呢!”
多么可爱的大婶啊,我要是到她这年纪能有这种心态,人生也算圆满了。
“累死我了!”某人又从背后重拍我一下,随后还过分地把整个人压到我身上。
“唐米米,闪开!”
“靠一下,就一下!老娘拼死拼活就得了个倒数第二,什么也没捞着!”她翻了翻白眼,婴儿肥的脸颊有些潮红。
我哑然失笑,我倒是捞着了呢,两张要先洗脚才能使用的饮料券……
“喏,给你。”我拿着饮料券在她眼前晃一晃。
“真的啊?哎呀你人真是太好了,没说的!”她一把接过,开心不已。
唉,女人就是这样,到手的东西有用没用都不先想一想,看见有便宜可占就高兴得不行。
“等等,我的这张可以给你,他的那张得问过他的意见。”我看向谨,见他和钱琳腻乎在一起,“我替他做主了,两张都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些话。。。看到大家给我留言我特高兴。。。但是想用留言换分的同学请尽量多写一些内容,因为1分2分地送比较麻烦而且也无法让你们看一整章,还不如一次性多码一些话,这样对我来说可以比较方便,对你们来说也能得到足够的分。。。
我的意思不是要逼你们写长评什么的。。。一切还是随你们自己的意愿。。。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提议。。。
最后罗嗦一下,各位同学切记在登陆状态下留言,不然写了一大堆却无法得到分,对我对你们来说都是件很郁闷的事儿。。。嘿嘿。。。
章节49
春天的夜晚是最美好的。夏夜固然也很美妙,但若没有晚风吹拂,就只能守着闷热过去。
我独自坐在湖边的草地上,任微风伴着花草香气吹进衣领,渗入肌肤。我想起我的童年,在乡下外婆家的田野里奔跑,累了就窜进田里的小房子,里面有各种耕种工具,沾着干掉的泥巴,一盏圆锥形的灯照下昏黄幽暗的光,光里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飞虫。小小的我就像它们一样一时间被围困在小小的空间里,耳朵和眼睛都无法回避任何一个角落。
有些记忆在人的脑海里会异常清晰,即使在这段记忆的前后都是模糊混乱的场景,但中间这段依然会像小灯投射出的光一样,让某块空间分外清楚。
外婆的样子在我的印象中已经因为多年未见而打上了百分之九十的模糊度。我只记得她在那间小房子里当着我的面抓我妈的头发,骂她蠢骂她傻,骂她被猪油蒙了心硬要带着我这个累赘过下半辈子。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女人丝毫不在意我看到这样暴力的场面,就像她丝毫不在意我妈的头皮有多疼。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有时想到一些零碎的画面却觉得那是做梦梦到的。只是从那次以后,我们和外婆再也没有联系,她现在还活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都不知道。
我想我不愿意为爱付出所有是因为我怕得到的是一场空,习惯性地保留一些只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当然知道我妈不会像外婆那样抓着我的头发骂我蠢,但我就是那么不可控制地与感情这件事保持距离,或者说不愿承认我的另一半非谁不可。
“介不介意我也坐在这儿?”
我回过头对来人微笑,“不介意。”
钱琳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如果我是男人,应该会对她产生保护欲吧。
“他们都在酒店的KTV里唱歌呢,你怎么不去?”
“人太多了,闷得慌,而且难得出来一次,怎么能唱唱歌就唱过去了?”
她微笑,“也对,就是人太多了,挤在一块儿有点闹。不过你没去也很可惜,谨唱歌真的很好听,大家都叫他麦霸呢。他还爱改歌词,唱得不规矩。”
我不禁失笑,他就爱把“你”和“我”这两个字统统反过来唱,比如“你是光是你电你是唯一的神话”到他嘴里就成了“我是光我是电我是唯一的神话”。再比如他还会唱“我就是你的天使,保护着你的天使,从此你再没有忧伤。”总之怎么能显出自己的重要性来怎么唱,自恋程度可见一斑。
“我真笨,你以前和他在一起过,应该听过他唱歌吧?”
我一愣,怎么自己的事情弄得众人皆知了?
“你们的事情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知道也就不稀奇了,只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我双手插口袋看天,“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吧。”
而且我们又不熟……
“你说得对。你们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吃么?”
在我意料之中,她摇摇头,“不吃,减肥。”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是碰见了她之后才知道拒绝吃东西的理由可以这么丰富多样。
我自顾自地撕开包装纸,“你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像你这个年纪正是该放开胆子海吃的时候。”
她有些不高兴了,“我们也没差几岁吧?”
我不以为意,“我听人说你刚大学毕业,如果在你的学习生涯中没有留过级的话,那咱们就差着三、四岁吧?”
“三、四岁而已啊,又不是三四十岁。”
我往嘴进塞进一块巧克力,“你没听人说么,三年一代沟,你跟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有一道沟了。”
“你说的是女人和女人之间,我听说男的比女的大四岁,做夫妻最好。”
想得还真远……
我向后仰躺倒在草地上,“你喜欢那个比你大四岁的男人什么啊?”
她抿着嘴思考片刻,“我喜欢他聪明、有头脑,工作的时候会酷酷的,有一次我去他公司,看到他在批评下属,那个架势……如果跟他不认识真的会觉得他有点不近人情。但是他在生活中又很有情趣,常常拿秦总监开玩笑。他每次一来我们公司,那些女同事都暗暗高兴呢!”
看着她越讲越兴奋的样子,我的情绪似乎也被调动起来,我都还没看过他骂下属呢。
“不好意思,我讲太多了……”她看着我,嘴巴突然刹车。
“没关系,是我把话题引出来的。不过说实在的,我觉得你对他应该只是欣赏和有好感而已吧?”
“反正我只知道我很喜欢跟他在一起,听他说话。”
“噢。”我不再搭话,这样的对话实在是有些奇怪。
“怎么偷偷跑出来也不叫上我?”
我侧过脸看去,好嘛,越来越热闹了。
“谨,你怎么也出来了啊?”钱琳起身朝来人微笑。
“出来透透气,你们呢?”
“我也是。”
我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们。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却陆续来了两个火星人。火星人,回火星去!
思绪刚刚脱离正常轨道,侧腰就被人踢了一下。
“装僵尸啊?”谨蹲下来打量我,仿佛真的在看一具尸体。
我挪了挪身体,离他远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转头对钱琳说:“你先回去吧。”
钱琳也挺识趣,“那你们也早点回去。”
“可以诈尸了。”他戳一下我的腰,见我没反应,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戳。
“唱歌不好好唱,干吗都一个个地跑到这里来?”我恶狠狠地瞪他。
“你是一具被淹死的尸体。”他看着我,竟然笑起来。
“……”我干脆右侧着躺,不去看他,“我一向是主张跳楼死的,起码过程中的姿势很飘逸。”
“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还以为你吃醋吃到话都讲不出了。”
“……”
“我刚刚一直站在你们后面,你跟钱琳讲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跟人家说什么三年一代沟,还有什么只是欣赏而已……说来说去,就是想让人家死心。”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我真的是以此为目的说那些话的,可是我也只是顺口说出来了而已啊。
“有些人就是死鸭子嘴硬,啧。”
我这是怎么了,面对他的调侃竟一句话也不想反驳。以前就算是林筱雅也不会让我心生妒意,现在只是一个莫名奇妙冒出来的钱琳而已,居然就让我心烦意起来。
他把我的身体扳回来,“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其实我是有些话想对你说,确切地说,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一些话讲清楚。等我们回去以后有一段时间都要保持距离,我想要让你有一个清晰的立场。”
“你想说什么?”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想说什么,是我们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好的坏的,不要顾及对方想不想听。如果到这个时候我们还不能彼此坦城,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我看着他异常认真的表情,稍稍犹豫后点头,“那你先问吧,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好。”他笑了笑,“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哎!非要一开始就问这个吗?”
“直接切入正题有什么不好的?”
我抓了抓身边的草,“喜欢。”
“那你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要走,难道只是因为林筱雅从中作乱?我不相信,你是不是因为李若缺才决定离开的?”
“无论是林筱雅还是李若缺,都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现在想来,我那个时候对你的爱还不足以支撑着我陪你一起去承担。”
“那现在呢?”
我摇摇头,“我觉得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愿意开始这段感情只是迎合了天时地利而已,我没有预计过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很多时候我对你的投入视而不见,其实我是怕自己也需要跟你一样地去努力,而这种付出会让我越陷越深,不可自拔。每次我一想到这里,就不敢再往下想,而你的纵容又让我一次次地允许自己这样子放任自己。”
“在爱情里总有一方要多付出一点,我愿意这样做,我愿意让你偷懒。可是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克制自己。”
“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够信任你,也不够信任我自己。”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忙着把自己的感情加注到你身上,惟独忘了你能不能承受这些。其实伯母早就跟我说过,说你对感情很没有安全感。是我太自以为是,一直都忽略了你的想法。”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是我钻牛角尖。”
“不是,是我不够细心。”
“不是,是我想太多了。”
“不是,是我太粗心了。”
我突然觉得气氛怪怪的,一股冷风从左耳穿进右耳穿出。我坐起来低下头到处摸索。
“你在找什么?”谨也跟着我到处看。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嘴巴张合得夸张,“鸡皮疙瘩。”
他石化三秒,爆笑出来。
“严肃点,继续!”我重重地推他一下。
他反推我一下,只是力道明显比我的那下轻很多,“那我问你,前段时间你明明回来了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让我知道都不行吗?”
我猛地站起来,“靠!你还敢提!你去参加那个什么太太培训班,你不是说只要是符合你条件的女孩子,你都可以考虑跟她们交往甚至结婚吗?!”
他也站起来,“靠!你是为了这件事闹别扭?那个什么培训班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我讲的只是场面话。”
“靠!那你……你这是欺骗消费者!”
“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要来?”
“靠!谁知道你在那儿啊,是唐米米带我去的!”
“靠!唐米米这个狗拿耗子的!”
“靠!说得没错!”我想了想,马上改口,“你说什么呢?米米她也是一番好意,你个咬吕洞宾的!”
“……你自己也赞同了。”
“我那是被你带过去的,顺嘴!”我振振有辞道:“总之,这事儿还是你不对,你就不该撒谎骗人,妇女同胞们很富有吗?人家花了钱去参加那什么培训班是要听你的谎言吗?”
“小姐,你非要纠缠这种事情吗?我只是替我的朋友卖给她们她们想要听到的话,这些话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女人会因为这些话而建立起信心和改变自己的想法。”
“嘁,商人就是狡猾。”
“好了好了,别吵了,气氛都被你吵没了。”他无奈地看看我,又坐下来。
我也重新坐下,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笑得灿烂,“现在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该吵的也都吵了。那你是不是应该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弦儿,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像你的父亲那样。你要对我对你自己有信心。我不想在这段时间里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又一次地把我跟你的关系弄僵。我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你一定也要有这样的决心,那样子即使我多付出一点也无所谓。”
我点头,“我等你。”
他沉了一口气,把我拥入怀中,“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没问你。”
“什么?”
“我们来的时候,那个钱琳一招你你就过去了,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他轻笑一声,“我是想让你吃吃醋,没想到你跟秦天聊得还挺开心。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算是知道了。”
“你怎么尽干这些无聊的事情?”
“对着你,我就忍不住想干这些无聊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一个炽热的吻刹那间化解了我虚假的愤怒,滚烫的唇纠缠在我微凉的唇上,冰与火融合成四月里让万物复苏的温暖。我迷醉于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与淡淡的肥皂香气,如同迷醉于小时候在田野里奔跑的欢愉。让一切不快乐的记忆倒带,让我回到最初的美好。
章节50
正当谨的舌尖驾轻就熟地滑进了我的嘴时,一阵脚踩草地的悉索声传来。我蓦地推开谨,脸滚烫滚烫的,心想这下完了,不会被人给看到了吧?虽然不是在干什么龌龊的事情,但是这……这场面怎么说也是少儿不宜啊!
谨应该也注意到有人靠近,转头看去。
黑暗中,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没有再走近。虽然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相貌,但从身形和下巴冷峻的线条我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个人是……秦天。
谨大概也看出来了,朝来人埋怨:“臭小子,坏我好事!”
秦天没有回话,一直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像,唯有胸腔由呼吸带出的起伏能让人感觉出他是有生命力的。
“怎么不说话?”谨有些纳闷,扭过头来看我。
我心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戏谑地一笑,对秦天说:“你刚刚不会是看到直播了吧?”
一听到他这句话,我的脸简直要热爆了,只想赶紧找个洞钻。我一头埋进他怀里,把他敞开的风衣两边拉拢到耳后,不管了,天太黑我什么都看不到,风太大我什么都听不到!
谨挑了束我的头发在手指上绕圈,很欠扁地安慰道:“不用害羞,我做这种事情被秦天撞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腾出一手只狠狠地掐了下他的大腿,让你炫耀情史!
“啊!”
这一声是我喊出的。因为我掐了他,他一痛,想要躲,手一抽,结果我的那束头发就被硬生生地扯了一大下,头皮都痛麻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报应来太早。
谨已经笑得气岔。
我郁闷至极。
秦天终于说话:“你们在一起就好了。我怕你们会迷路所以出来看一下。我先走了。”
我从谨怀里抽出脑袋来,看到秦天已经转身走了。
“你说他不会是被水怪附身了吧?”谨眉头微蹙,有些疑惑。
我鄙夷地看瞥他一眼,“你才水怪上身了呢!”
他不以为意,“我看他就是不太对劲,还说什么怕我们迷路,会迷路的好像只有你这个笨蛋吧……”
我的心跳漏一拍,极力掩盖住自己情绪的变动,“你再说下去我们就真的要迷路了,走了走了!”
他站起来拉我一把,顺势把我搂进怀里,把嘴巴凑到我耳边呢喃:“下次继续,我预定了。”
我咬他脖子一口,“本店明日关门大吉,客官预定无效。”
“那我今天就来个店内大扫荡!”他的手迅速滑到我的腰上。
“客官休要放肆!”我嬉笑着尖叫一声,身体想要离开他的控制范围,却被他纠缠不止。
我有点儿急了,费劲地拨开他的手往后退,谁知脚底一滑,向后倾倒。
以此场景为前提,电视剧里会演男主角轻易地接住女主角,然后两人四目对望,继而深情拥吻。
但现实是,我一着急,还没等对方出手,自己就先胡乱抓了他风衣里的衬衫一把。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倒地,而且嘴还没对上……
受伤程度与福利待遇不成正比,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重……重死了,快起来!”我向上推他一把。
他一翻身,单手托腮撑地,一派妖媚状,“要死了,把人家的衣服都扒了,你想怎么样嘛!”说完还用另一只手掀了掀被我拉出来的衬衣尾部,隐约露出一小块平坦结实的小腹。
角色转换还真快……
我侧起身体面对他,手一挑他的下巴,“想要么?想要就求大爷呀!”
他作害羞状点点头,“人家都已经是你的人了……”
我全身骨头一酥,心想这要是再演下去就真的得成“很黄很暴力”了,而且吃亏的只我一人,于是一个哆嗦跳起来,“打道回府!”
“大爷,怎么不继续了,是不是小女子服侍得不够周到啊?”某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表演当中。
“就是啊,怎么不继续了,我还没看够呢!”一个女声突然窜进我们的对话中。
我和谨睁大眼睛,这声音……
“师兄!师妹我先去把这个好色之徒解决了!”
“师妹多加小心,此人阴险至极,必要之时大声呼唤你的师兄我!”
我用力点头,捂着米米的嘴把她拖走。谨站在原地,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飘扬起来。我的眼睛一晃,仿佛看到他的手中握了一把剑,那叫一个侠客气质!
我不禁缓缓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
“寒个屁啊,还真把自己当武林中人了啊!”
我这才发现米米已经挣脱了我捂着她嘴的手。
“……”
“啧,愣是能把三级古装片演成国产武侠片,你们也不容易。”
“……”
“你们和好了吧?”
我闷闷地“恩”了一声,招来米米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你个偷窥狂,干吗跑过来?”
“请注意你的用词,你俩在公共场合行苟且之事,我只是恰巧看见了而已。”
“呸,你才行苟且之事!说,你到底干吗来?”
“还好意思让我说,你送我的那两张饮料券压根不能独用,我想那就去洗个脚,反正走了一天脚也累了,自个儿掏钱就自个儿掏钱吧,还没人肯陪我去,所以就找你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赶上一场好戏,啧啧。”
我干咳两声,“废什么话,那去吧!”
“你请客?”
“想得美!”
“唉!你说我今天看到了这么劲爆的场面,是不是得找个人倾吐倾吐才能消化掉啊?”
“……俩人多少钱啊?”
“嘿嘿嘿嘿……”
我们来到洗足房挑足浴师傅。米米凑进我,“我说那个长得怎么有点儿像你妈啊。”
我戳她胳膊一下,“少拿我妈开玩笑!”
“好好,那我们怎么选啊?”
“随便,就选那个长得像我妈的和那个长得像你爸的。”我随便一指,指到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你还敢拿我爸开玩笑!”
由于我们俩人完全没经验加上这里的人都长得差不多,所以就真的挑了那两个。那个米米口中长得像我妈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我一看,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儿像。
我们俩都选了名字听上去比较浪漫的“香薰足浴”,分别被两位师傅领着进了独立的洗足室。
我脱了鞋子躺到榻上,那个中年女人把我的脚轻放进一盆温水里。
我往盆里一看,啥都没有,“哎,怎么没有料啊?”
“呵呵,要先把你的脚上的细菌污垢洗掉才可以进行足浴。”她抬起头对我笑,笑容就像漫过我脚面的温水,“水温适合吗?”
我点点头,心想这下让人知道我的乡巴佬本质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正正经经地让人伺候还真是头一回,说伺候好像太看不起人了,那就换成“服务”吧!
清洗完脚就是足浴了。新端来的盆子里撒着一些干花,发出淡淡的香味。
她把我的脚放进去泡,“等一会儿我会给你做按摩。你可别小看这小小的脚,脚上有许多的足穴,我通过按摩可以让这些穴位和你身体的各个器官进行反射。”
我似懂非懂地一个劲点头,听上去挺神奇啊!
“好了,我现在给你按摩脚。”
我没等她来捧我的脚,自己伸过去。她微笑着拿起白毛巾来擦,笑容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这个……是胎记吗?”她抬起头问我,表情诧异。
“啊?”我把脚底扳过来看,她说的应该是我脚底波浪形的红色线条,“是啊,这是胎记,怎么了?”
“你姓李?”
“不,我姓赵。”
“姓赵……你妈妈是不是叫赵雪华?”
“对对!”我赶紧回答,差点咬了舌头,这个跟我妈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莫非是我们家的亲戚?
“那你就叫赵若冲?”
我差点没晕厥过去,什么怪名字?但是脑子突然像受到了什么启示。
她开始问我是不是姓李,现在又说我该叫赵若冲。李若缺,李若冲,大成若缺,大盈若冲……
一切的一切在我脑海里回放、重组,编织出同一个真相!
“你是谁?!”我死死地抓住她肩膀问。
她吃痛地轻呼一声,“我是你阿姨,你妈妈是我亲姐姐……”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过你当然是不记得了。我跟你妈也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当年我出了一些事情,在你才两岁的时候就跟娘家断绝一切来往了……”
我努力地回想,似乎我妈真的提到过我有一个阿姨,因为跟男人私奔所以早就和外婆决裂了。
我轻叹,两姐妹的遭遇竟如此相像。看阿姨这样子,那跟她私奔的男人一定也抛弃她了。爱情有时只是一时冲动,却往往要为此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你刚刚说我应该姓李,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眼神闪烁,“既然你妈妈给你改了姓,一定是不想再有人提起过去的事了吧……”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我是不是有个哥哥,叫李若缺?”
“你怎么会知道?”她惊讶地微张开嘴,“是你妈告诉你的?不可能啊……”
我的后背一下子撞在榻背上,李若缺……他真的是我哥……
章节51
我走出洗足房来到隔壁一间。米米正被大叔按脚按得哀号不止。
“米米,我先走一步,花了多少钱明天找我报销。”
米米停止哀号,“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噢……那你去吧……不过晚一点还有篝火晚会,你不参加了么?”
我无力地摇摇头,“我先走了,拜拜。”
回到房间,我一下子扑到床上。
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那么激荡,反而是不可思议的平静。我翻个身看白色的天花板上垂下珠帘的金色吊灯八五八书房,心想这是一件应该发生或早就发生的事情,就像这盏灯一样,应该早就挂在这里,只是我上次没有抬头细看罢了。
有人说双胞胎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他们可能会有相同的喜好、相同的习惯甚至相同的想法。现在想来,我和李若缺之间存在的,就是这样一种所谓的默契。不是爱情,不是友情,而是实实在在的亲情,即使流落于人海之中,即使彼此互不相识,也依然无法割舍的亲情。
不知道是不是刚做完足浴的关系,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但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放松,毕竟这样说来,我们亏欠李若缺的,实在是太多了。让他独自一人承受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责任。虽然我是不知情的,但我想如果没有我的存在,我妈当年就会带走他。
我拿起手机想要打给我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拨过去,等回去后再说吧,现在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说这件事。
我需要一个人来为我出谋划策,想来想去也只有秦天了,毕竟他了解这件事。
走到秦天的房间门口,我敲了敲门,却不见有人来开门。难道他不在?我试着又敲了几下,听到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了。
“你喝酒了?”
眼前的秦天衣衫不整、一脸醉意,与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一手扶在门框上,眼皮沉沉地看着我,“找我……什么事?”
一股酒气从他嘴里窜出,扑面而来。我皱皱眉头把他扶进去。
他的房间里满地都是酒瓶子,有的还没被喝完就丢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渗入地毯。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一边踢开挡路的酒瓶一边问,突然回想起刚刚在湖边的情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事……你……回去吧……”他捏着自己的眉心,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先扶你去躺下。”我不理他的话,费力地扶着他往床走。
“回去……你回去……”
“别说话了。”
他眯着眼睛看我一会儿,忽然咆哮起来,“你别留在这里!”
我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听清他的话后心里更是郁闷至极,本来还想来找他谈一谈解开烦恼,现在倒好,自己找麻烦。
我一堵气,把他往床上一丢。哪知他的手还环着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都带倒在他身上。
大晚上的怎么净出这种事儿……
我扒开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挣扎着起来。没想到他又突然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把我的身体压下,牢牢地固定在他身上。
我很恼火,无奈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根本没办法挣脱。
“你干什么?!”我低吼,怒目而视。
他的脸离我很近很近,近到可以让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闭合着,令我无法从他的眼神中窥探到一丝情绪,只是他急促的鼻息早已出卖他。
我忽然有些心软,这样高傲的人也是有脆弱的时候。
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听上去温和些,“秦天,放开我。”
他下巴的线条紧了紧,“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说什么?”
“为什么谨用心喜欢上的那……那一个……偏偏是你……”
我心头一紧,若说以前觉得秦天喜欢我只是猜测,现在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再说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想法,那就是在装傻装天真了。
“别说了……我帮你去倒杯水。”
他手臂的力量又加重一些,“今天看到你们……你们在湖边……你……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对不起……我……”
“我永远都输给他……永远都输给他的那一点……一点运气……”他把头埋进我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如果那天的同学会我也去了……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在心里苦笑,秦天,你错了,即使那天你来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无法像谨那样不顾一切地闯进我的世界,打消我的所有疑虑,就好像你无法抛开你和谨的兄弟关系向我表明心意一样。上天早已把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谁和谁会在一起,都是注定的。
“上弦,不要走……”他低低地央求着,声音听上去无力极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你坐到……坐到我旁边,我真的很开心……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机会……就算……就算只是那么一点点的时间……都不肯……不肯给我……”
我的脸贴在他锁骨下裸露的皮肤上,鼻子轻易地闻到他每个毛孔散发出的酒气。这酒气惹的我也开始微醺,神智不清。
我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嘴唇,有淡淡的血腥气冲入口腔。
“秦天,你喝醉了,先放开我……”
“我没有……”
“我们不能这样!”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如果被谨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谨……”他喃喃自语着,手的力道竟减弱了一些。
我趁机挣脱他,正要起身,却又被他的一只手拉住。我拼命地拨他的手,可是他像是用尽了全力抓着我,手背上的筋脉都突起来了。我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猛咬一口他的手臂。他吃痛地松了手。我看到他的手臂被我咬出了一圈牙印,渗着血丝,下面还有一小块血迹,是我下嘴唇上的血。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替他盖上被子却又怕再一次被缠住,索性一咬牙,什么都不管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路程虽短,却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酒瓶子绊倒。
在我看到倚在门边的人时,更是紧张得说不出一句话。
谨看着我,双眼布满血丝。
他坐在我的床上,低头吸烟。烟蒂散落一地,有几根还没被熄灭,像黯淡的星光,像我们此刻的心情。
我和他并排坐着,数着地上越积越多的烟蒂,心里很压抑,却又同时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刚刚那样的情况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保持着那么暧昧的姿势,对方又是自己一直很欣赏的人,自己对他的想法也了然于心,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不然我也不用以咬破嘴唇来警告自己了。要是刚才自己真的做了什么野兽行为,我一定会后悔死,因为看到谨现在的样子,我的心已经一抽一抽地疼了。
他终于抬起头来,把手中的半截烟熄灭在烟灰缸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秦天喜欢你?”
我哑口无言,他应该全部听到了吧……这要我怎么解释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点点头,继续沉默。
“你别这样……即使我早告诉了你又能怎么样呢,未必你还要把我让给他?”
“弦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他对你有意思……我早该察觉到!”
我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他紧紧握住的拳头,“这不是你的问题。秦天他一直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何况你们是好兄弟,你自然不会想到那里去。我也是无意之中才有所察觉的。”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米米……”
他皱眉,“她也知道?”
“你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细心起来不输给任何人。这件事也是她自己发现的。我只是想把事情瞒下去,并不是独独不告诉你。”
“我知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怪在你头上。我只是在想连唐米米都知道的事情我居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再怎么聪明也终究是个男人,哪会有女人一样敏感的心思?”
他的手渐渐放松,“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不会在他面前……我真的太蠢了!”
我叹一口气,环抱住他,“别自责了……”
他也伸出双手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说:“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我一愣,随即点点头,“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章节52
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疼痛得厉害,大概是上火了。昨天晚上不是月圆之夜,但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像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我去担心的,但它们就是堵在心里,赶都赶不走。
走出房间的时候刚好碰到谨经过,看到他也是一脸疲倦,有淡淡的黑眼圈,应该也是一夜不眠。我们一起下楼跟大家聚集,准备吃早饭。
众人落座,就差秦天一个人。
“总监不像是爱睡懒觉的人啊,谁去叫他下来?”小倩环视一圈,把目光落在谨身上,“谨,你去吧,你跟总监熟。”
我紧张地看坐在身边的谨一眼,见他似乎在犹豫。
“我看大家还是先吃吧,等一会儿我叫服务员送一份上去……”我踌躇着开口,声音沙哑。
“你没事吧?”谨小声问我,嗓音也带着沙哑之感。
他捏了捏喉咙,看着我。两个人都苦笑一下。
“也好,我都快饿死了。咱们先吃吧!”米米伸手拿了两块小面包,一块放到我的盘子里,“亲爱的,这烤面包是我点的,听说特别好吃。你要加炼乳还是果酱?我帮你拿。”
我正要选,被谨抢先一步说话。
“她不能吃这个。”
“为什么不能吃,难道你还怕我下毒害你女朋友啊?”米米故意把“女朋友”三个字念重音,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弄得我一阵尴尬,“你就放心吧,她还欠着我洗脚钱呢,我怎么忍心害她呢?”
“我们在吃早饭,说什么洗脚!”我瞪她一眼,把话题扯开。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谨看米米一眼,盛了碗白粥给我,“上火了就不要吃那些烤的东西了。”
“啊,你上火了吗?”米米诧异,随即“嘻嘻”笑笑,“到底是男朋友,就是比别人细心。”
我不搭理她,嗓子一说话就疼,而且我估计我越说她的嘴巴就越会冒出“男朋友”、“女朋友”这两个词汇。端起白粥喝下一口,想润一润嗓子。没想到喝的过程也有些艰难,尤其是粥下肚前会让喉咙一阵疼。
我放下碗,心里有点恼火。当火压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更火。现在的我就有点儿要烧着的感觉。
“怎么了?”谨问。
我摇摇头,“没事,嗓子有点疼,喝不下。”
“我带了牛黄解毒片,我去房间拿。”
“不用了,一上一下太麻烦了。”
“我自己也要吃。”
他拍了拍我的头就走出包厢去了。
“不错啊,知道心疼人了。”米米一边调侃,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美食。
我指指自己的喉咙,找借口对她保持缄默。
“哎,总监,你来啦!”小倩朝我背后打招呼,大家也都停下动作。
我回头看去。秦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整洁大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上司形象。我甚至有点儿怀疑,昨晚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衣衫不整的模样。他从我身边走过,带出一小阵清凉的风,丝毫没有酒气。
他坐下的时候往我这里瞟了一眼,我当作没看到。希望他也不要记得昨晚的事才好。
大家继续吃饭。我干坐着等谨拿药来,用手指敲打桌面,看米米吃得那叫一个欢。
“上弦,怎么不吃东西?”秦天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声,就像学生做小动作被老师点名一样,不过听他的语气很平静,大概昨天是真喝多了把事情全忘了吧?
“她上火了,嗓子疼不想吃东西。”米米代我回答。我突然就觉得她是一贴心的好姑娘。
秦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喝点粥吧。”
……
“她也不能喝……”米米话还没说完,谨的声音就盖了上来。
“药拿来了。”
“谢谢。”我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两颗后问他,“你要不要也吃一下?”
“恩。”他拿回药倒出两颗,抬头吞下,然后愣了愣,随即微笑道:“秦天,你下来了啊,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
秦天回以一笑,“你们两个都生病了?”
“是啊,昨天这丫头非缠着我要我和她一起看电视,结果太晚睡,今天都上火了。”谨语气平静,笑容温和。
要不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还真会把他的话当真。
“赵上弦,你能耐了啊,昨天还骗我说你困了,没想到是去……”米米故意把“去”字拖长音,隐掉后面的内容,惹人遐想。
“吃你的。”我无力地回她。无力是因为没吃早饭,想到这里我有点佩服钱琳,真不知道她这两天不吃饭靠什么支撑着。
一说曹操,曹操就说话。
“谨,我这里有营养片,让她吃一点吧。”
我有些诧异,她居然关心我?大概是我自己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是大家闺秀,自然是明理的,不会因为我和谨的关系就排斥了我。这一点在我昨晚和她的对话中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谢谢。”我朝她微笑,接过谨从她手里拿过来的瓶子。
“吃完饭大家就都上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吧,车子过一个小时到。”陈秘书说。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我还没玩够呢!”米米抱怨。
“明天还要上班呢,今天下午大家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儿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陪他呢。”
“看不出陈秘书你在公司挺严肃的,在家就是慈母一个啊!”
“自己的儿子当然自己疼了,有哪个当妈的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的?小唐,你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快了快了!”米米乐呵呵地应道。
听了陈秘书的话,我心里更郁结,想早点儿回去问清楚我妈那件事。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出奇的安静,大概是昨天玩了一天累了,有很多人还在车上补觉。
谨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与来时完全两个模样,倒像是第二个秦天了。我知道他心里也很烦闷,于是不去吵他,一个人听音乐,顺便想着回去后怎么和我妈摊牌。
客车在公司附近停下。谨到停车场里取出自己的车子送我和米米。我们先把米米送到家,再去我家。
“记得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他手握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对我说。
我笑,“我怕打扰您,您现在也是大忙人了。”
他斜眼看我一眼,勾起嘴角,“再忙也不会连接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倒是你,别一回去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会的,就算我忘了,您的形象也会及时地在我午夜梦回时把我吓出一身冷汗,让我忘也忘不掉。”
“是么?我还一直以为我的形象很吸引你呢。”
“啧,我像是这么肤浅的人么?我是被你贤良淑德的品性给吸引住的。”
“贤——良——淑——德,你也就是看我在开车没办法空出手来治你。”
见他被我逗乐了,我心里舒了口气。
车子很快开到我家楼下。
“替我向咱妈问好。”他帮我拿出后备箱里的行李。
“我妈是我妈,不是你妈。”
“早晚的事。”
“不跟你贫了,我先上去了。”我接过行李准备上楼,想了想又回头,扑过去啄了他脸颊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趁机乱揉他的头发,“傻了吧唧的,想当年还是个情场高手呢,越活越回去了。”
“……”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拎着行李飞奔上楼,只听得背后传来一声“靠!”
“回来了啊,我给你炖了鸡汤,过一会儿就可以喝了。”
我一打开门,就听到我妈说这句话。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的菜,大部分都是我最喜欢吃的。我的心温热起来,自从我回来后,她照顾起我来就比三年前要细致许多。然而我越有这样的感受,就越觉得李若缺所获得的实在太少。
“汤还在熬,你先吃菜吧。”她走出厨房坐到桌子旁。
我点点头坐下吃菜,“很好吃。”
“那当然,你妈我的手艺还用说吗?”她得意地笑。
我低着头,捏紧筷子,“妈,我在清泓湖遇到阿姨了。”
“阿姨?”
“对,就是您的亲姐姐。您以前不是还跟我说过她的事情吗?”
“这么巧啊,她在那里做什么?我也是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她在一家不错的酒店工作。”我隐瞒了阿姨的工作内容,这是她交代我的,她也是不想让我妈担心。
“挺好的,有空咱们一起去看她。”我妈停顿了一下,又摇头,“还是不要了,都过了这么多年,再见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反而尴尬。我看还是你以后再去那里的时候帮我带些吃的用的给她,表表心意。”
“恩。”我犹豫再三,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阿姨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她说我有个亲生哥哥,叫李若缺。”
我妈握筷子的手颤了一下,没有看我,继续吃菜,“这鱼烧得不错,你吃吃看。”
“阿姨可以不见,儿子难道也要躲一辈子吗?”
“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她起身去厨房,我跟上去。
“在我不知道李若缺是我哥哥以前,我已经很同情他的遭遇了。您知不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汤好了,你不喜欢油腻,我帮你把油撇掉。”
“我不喝汤。”我按住她拿着汤匙的手,“我只想知道您的想法。”
她沉默良久,缓缓说:“是我当初瞎了眼,嫁给那样子的男人。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里想了很多,我决定要摆脱他,就算我一个人过日子再苦我也不要再和那种男人生活在一块儿。我也想把你和你哥哥都带走,可是我毕竟只是个女人,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我一下子养两个孩子,所以我只能选一个。你是女儿,女孩子天生娇弱,所以我选了你……”
我从没有看过我妈着么脆弱的样子。她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些话的。我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事情说出来。
“妈……对不起……我知道这不是您的错,可是您不准备认回儿子么?”
“听你说过他现在已经是杂志社的主编了。既然他生活得那么好,我又何必去打扰呢?”
“可是他心里一直有缺憾,他是很希望能见到您的。”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他母亲当初的选择,如果你是他,你知道了我不选你而选了他带走,你心里难道会不恨?”
我不说话。的确,换作是我,就算了解我妈当时的处境也明白她只能选其一,在感情上也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的。更何况李若缺本就是个有些偏执的人,想必更难接受。
“那……您就真的想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不告诉他?”
“女儿啊,等你以后当了妈就知道了。我不是不想认他,我是为了他着想。既然你已经和他成了好朋友,就多帮他一些,也算是帮我赎掉一点罪孽……”
我点头,“您明明生的是一双儿女,现在却只能有我一个,您不觉得亏么?当初如果您选了他,起码还是一个儿子,赚的会比我多,能帮你干的家务也会比我多,将来还可以给您讨媳妇儿,多好。”
“傻瓜!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妈的左手搭在厨柜上不停地搓,“就在我下决心离开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的床上想了很久很久,想我到底该选哪个孩子带走养大,想着想着我就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那是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来例假,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跟老师撒了个谎一路跑回家。我妈——也就是你外婆刚好不在家,我又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就一个人在那边急得不行,眼泪都掉下来了。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很可乐,但是当时真的是感觉很无助,很慌张。我想我如果不带走我的女儿,她一定也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一件青春期的小事手足无措,更可怕的是,她会没有妈妈来告诉她怎么用卫生棉,痛经的时候要喝红糖水这些事情……”
有温热而咸咸的液体滑进我的嘴巴,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我已经记得烂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竟是母亲当初选择我的理由。
章节53
米米带着她的男朋友来见我,挺白净的一个男人,一脸的书生相。站在他旁边的要是别的女孩子,我就会联想他们应该会每天吟诗作对、花前月下,不过站在他旁边的人是米米,我就只能联想到《我的野蛮女友》跟《河东狮吼》里的场景。
看着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旁,我在心里奸笑三声,小样儿,后悔了吧,招了这么个活宝当女朋友,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我吸一口果汁,“你买了些什么呀?”
米米兴奋道:“刚刚路过一家精品店,里面的装饰品都特漂亮,我一个不小心没忍住,买了一样再买一样,买着买着出了门才发现买多了。我们本来是打算去前面的家私城挑家具的,顺便买点儿装饰品什么的,现在也好,等一下到那里就只管看大物件了。”
“吃完饭你还要去逛家私城?那你找我出来干吗?”
“当然是让你帮着参谋参谋了,买家具跟买白菜可不一样,买了就要用很久。我就怕我看到什么都喜欢,所以必须让你帮我选一选。”
“你男朋友可以帮你选啊。”
米米突然扭过头看被冷落在一旁的男人,拍拍他的肩笑道:“不好意思,一跟我姐妹聊起来就忘了你。不过你可不要不高兴,我带你来见她就跟带你见我父母一样,表示我是很在意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对面的男人憨笑起来。
“对了,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姐妹赵上弦,这是我的男朋友谢宁。你们都已经听过对方的大名了,就是一直没见着面。你一回来阿宁就到外地公干去了,这次可是我千呼万唤把他给招回来的,为的就是让你给我检验检验。”
我笑,“各花入各眼,你觉着好就行了,我检验什么?”
“也对。阿宁对我那是真的好,人又老实,不用让人担心他在外面寻花问柳。”米米圈住谢宁脖子,笑眯眯地问:“是吧?”
谢宁愣愣地点头。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秀甜蜜了。刚刚你说要去家私城,我倒是忘了拷问你为什么要去那儿挑家具。”
“阿宁自己买了房子,要去挑些家具。”米米眼波流转。
我理解地点点头,“那……你们是准备同居了?”
“我倒是想呢,但是阿宁说了,要对我负责,不能让别人说我们未婚同居。他说要我等到跟他正式结婚了再搬进去。”米米止不住笑意,“阿宁喜欢素色的东西,我喜欢颜色鲜艳的,我就怕他到时候把整个家布置得跟个医院似的,所以非缠着他要他带我来不可。”
“行啊你,已经有女主人的架势了。”我调侃,“那我来不是成了电灯泡么?”
“谁说的,你特别重要。阿宁他的主意都是顺着我的话定的,我到时候要是看了什么都喜欢找谁给我拿主意啊,还得靠你啊。那些大家伙买起来花的可都是大价钱,我要是没选好以后得后悔死。”
“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碰到这么个顺着你意的人多不容易。”
“你这句话算是说对了。你看你们家那个谁,一碰到你就开始斗嘴,也就是你好这口,换成是我,闹心!我说找老公还是得找个温柔体贴的,少说话多做事。”
“嘿!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他头上了?我觉得爱斗嘴跟温柔体贴并不矛盾啊,吵吵嘴有利于开发脑力、增进交流,没准还会让灵感瞬间爆发!”
“啧啧啧啧……”她意味深长地摇头,“你在为他辩护。”
我抓起勺子舀一勺饭往嘴里塞,“我只是在否定你的观点……”
“好啦好啦,咱谁都别嘲谁了,赶紧吃饭,吃完咱就去买家具。”
“米米,我去……去外面接个电话……”谢宁站起来,说话有些结巴。
米米抬头瞧他一眼继续吃饭,“在我朋友面前不用装有礼貌,直接在这儿接就行了。”
“不是……我……我去外面打完再回来,你们继续吃继续聊……”
“好吧好吧,你去吧。”
我看着谢宁匆忙地小跑出去,调侃道:“哎!我说你男朋友脸色好像不太好啊。你说那个电话会不会是……”
米米不以为意,“少来!我找算命先生算过,人家说我今年走桃花运,还很有可能结婚,你猜的那种倒霉事儿跟本姑娘无关,嘿嘿!”
我微笑,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模样,突然就觉得这世上的事情都可以变得很简单。
到了家私城,我和米米到二楼转悠,谢宁去寄存处放那些个大包小包了。
“你看,这沙发怎么样?”米米兴冲冲地拉着我跑到一排沙发旁。
店员小姐微笑着走过来,“小姐,这套沙发是用欧洲的顶级牛皮制成的,还可以调节脚架。我可以给您示范一下。”
“好啊,亲爱的快过来,一起坐!”米米先一步坐上去,朝我招手。
我笑着坐上去。店员小姐正要帮我们调节,却被一个我所熟悉的声音制止住。
“我可以一起试么?”李若缺走过来,朝我们浅笑。
我蓦地站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依然在笑,只是笑容变得若有似无,“说来话长,你们来买家具?”
“我陪米米来,她要帮她男朋友挑家具。”
米米也站起来搭上我的肩看李若缺,表情不屑,“我说那个李先生啊,怎么这么巧啊,你不会也是来买家具的吧?”
我听出她话里的敌意,轻声在她耳边说:“米米,别这样说话。”
她撇撇嘴把搭在我肩上的手拿开。
李若缺挑眉,“正是。”
米米双手叉腰道:“那敢情好,咱俩一起买没准还能便宜点儿呢!”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从小到大买东西都是自己杀价,功夫没有十成也有八九成。我觉得我自己杀下的价格可能比跟你一起买还要低。”
“是么……”米米摸着下巴凑进我,“他说的是真的么?”
我点头。她眼露精光,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帮我跟他说说,让他也帮我杀杀价,反正大家都是一伙的嘛,没理由让别人赚了去,是吧?”
我哑然失笑,随即对李若缺说:“米米她对杀价这事儿不在行,你帮她也杀杀,行么?”
他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况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一定不知道,此刻的我多想叫他一声“哥哥”。
“米米,我来了……”谢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怎么这么慢啊?”米米抱怨一下,又高兴地挽住他的手,“你看,这套沙发不错吧?虽然有点贵,不过有人会帮我们杀价的。你觉得怎么样?”
“颜色有点艳……”谢宁有些为难。
“还好吧,我知道你喜欢素雅一点儿的,已经挑了不那么鲜艳的。这还算艳吗?”米米有些沮丧,“可是我真的挺喜欢的,我觉得我和这沙发特有眼缘,属于一见钟情型的!”
“那好吧……你喜欢就买了吧……”
“不能光我喜欢啊,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们买回去了不就只有我一个人欣赏?”
我莞尔,这家伙,明明知道人家不喜欢,还非得让人家心甘情愿地买。
“这就是她男朋友?”李若缺问。
“恩。”
“买个沙发还软硬兼施,够累的。”
“没准人家小两口心里欢乐得很呢,你是不会明白这种乐趣的。”
“或许吧。”
陪着米米逛了一大圈,她终于也疲了。李若缺一直陪着我们,自己也在挑各种常用家具。由于米米和她男朋友在旁边,我一直没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还要来买家具,直到我们走出家私城。
米米和谢宁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我和李若缺同行。
“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礼拜,房子已经找好了,就差一些家具,所以来这里看看。”
“你在这里找了房子?”我有些诧异,“你是准备长期住在这里么?”
他点头,“那头的工作我已经辞了。”
“为什么?”
“你突然辞职,我也没心思干下去了啊。”
我戳他手臂一下,“少来,你也不怕我把这话当真。”
在我不知道他是我哥哥以前,我们之间就早已有了默契,明白对彼此只是朋友和亲人的感情而已。这样的玩笑话更不会往心里去。
“其实是因为他们找来了一个总编候选人,要我通过和那个人的竞争来保住自己的地位。他们这样做就说明他们已经不那么需要我了,我又何必继续留在那里?”
我点点头,“你一向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也考虑了很久,正好这边有一家杂志社要挖我过来,我才决定把那边的工作辞了。”
这大概是天意吧,上天安排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我妈的心愿,让你能得到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谨。李若缺也看到了,侧过身去不打扰我。
“喂?”
“弦儿,你在哪里?”
“我在逛街,什么事?”
“还问我什么事,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这几天就真的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这几天我一直在消化我妈跟我说的话,还真把给他打电话的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我笑着赔不是,“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不过我想你应该很忙,平时公司里的电话都得接不少吧?我这也算是给你减轻负担了。”
“你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这能比在一起吗?”他的声音有些恼怒,“对了,说到这儿,我们公司最近正好缺图书编辑。你每天呆在家里也闷得很,不如带上简历过来应聘,怎么样?”
我假装惊讶道:“还要我带上简历?!不是您金口一开就能让我进去了么?”
他笑出声,“如果你想让同事以后在背后议论你,我也不介意明目张胆地给你开后门。”
“那您的意思是您会偷偷摸摸地给我开扇后门?”
“领会精神。”
我笑答,“领会了。”
他没有接我的话,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话啦?”
“没事,信号不好。”他回答我,“对了,你和谁在一起逛街?”
我扭过头看李若缺一眼,还是不要把他说出来了吧。谨对他还是有很深的敌意的。
“我一个人。”
手机里突然传来断线的“嘟嘟”声。我有些茫然,心想大概是他那边信号太差了,正要合上手机,一辆银色的奔驰猛然闪进我的眼睛!
车窗缓缓降下,谨隐忍着愤怒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还没等我开口解释,他已经开着车子迅速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光棍节哈皮~
章节54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晚饭马上好了,先去洗手。”
我脱下鞋子放进鞋柜,不经意间看到鞋柜上摆放的盆栽居然有些焉了。这盆绿油油的小植物可是我妈的头号培养对象,平时给它浇水、放到天台晒太阳、修剪枯枝烂叶,一项都没落下过。这小东西活得也是倍儿有劲头,精神面貌比我都要好上几倍。
我伸出手指挑弄叶子,“多事之秋,你就多担待着点儿吧。谁让你是一盆盆栽呢,你要是跟我们一样长了两条腿你就能自己跑去厨房偷菜吃,你要是还顺便多长了两只手你还能去浴室洗个痛快。啧,跟你这么一比,我这做人的优越感就全出来了,以前怎么就只想着跟你比精神面貌呢?太傻X了……”
“你跟谁在说话呢?”我妈端着菜盘边走边问。
“没跟谁,自言自语呢。”我拿起喷水壶到厨房加水,听从水龙头里泻出的“哗哗”流水声,这声音像是前奏,引出我想说出口的话:“妈,我今天碰到李若缺了。他说他会在这里长住。”
背后没有传来回应。
我转过身,“您看……我找来他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我妈愣神片刻,怀疑道:“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完全没有。”我举起喷水壶一喷,让自己的眼睛去注意飘在空中的细小水珠,从而躲开我妈怀疑的眼神,“我就是想让您见见他。您难道没有这个好奇心么?”
“你拿一张他的照片来给我看就行了。”
“您以为我是谁啊,我问他要照片没准他还以为我暗恋他呢!您也不想看到亲兄妹闹出这么大个误会吧?”
“可是……”
我看着我妈有些犹豫的神色,赶紧添一把柴,“别琢磨了。我之前都被您瞒过去了,别说他了,他可是根本连个影子都没看到过。我不说您不说,那就是一次普通的吃饭聊天。”
“那……好吧,你改天把他叫来吃顿饭,不过你千万别多嘴多舌的。”
“行。”
我走过去把喷水壶交给她,“您再不浇水,那玩意儿就该归西了。我先去洗手,等着吃您做的好菜,嘿。”
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掏出手机打给米米。
电话接通,“亲爱的,我说你可真会挑时间,我这边正吃着呢……”
“怎么,打扰你跟你们家阿宁相聚了?”
“多多少少有一点儿吧,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少来,你现在也是名花有主,找人煲电话粥也找不到我头上,说吧,到底什么事?”
“麻烦事。”我打开水龙头洗左手,“今天我和李若缺站在家私城门口刚好让谨撞到了。”
“啊,那的确有点儿麻烦。”
“这还不算,我之前还在电话里骗他说我一个人在逛。”
电话那头传来米米把筷子搁到碗上的声音,“你干吗要骗他啊?你这可有点做贼心虚了。”
“那种情况下,李若缺就站我旁边,我难道还和谨去解释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让左手在挂着的毛巾上蹭一蹭,接过电话,换右手洗,“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他就在附近,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会那么说啊。”
“屁话!哪个撒谎的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想到谎言会被揭穿?”
“所以啊……不知者无罪嘛!”
“嘁,少给我赖,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无罪还会打给我这个电话?”
“就你最聪明!”我把右手从水里抽出来,关掉水龙头,“那你就帮我跟他解释解释呗!”
“你自己怎么不打电话给他?”
“你去说还能给我做个证,而且你是没看到他那个生气的样子,我想他一定不会听我说。”
“那他要是不信我怎么办?”
“那你就死给他看。”
“……你也说得出口!”
“嘿嘿,拜托了,待会儿回个电给我汇报结果啊。”
“好吧……”
走出洗手间,菜香扑鼻而来。我搓搓手坐到桌子旁,拿起筷子欢快地舞动起来。吃得正欢,米米的电话打来了。
“真够快的,解决了?”
“没有。他说你这样是很没有诚意的。”
“还有呢?”
“没了,他挂我电话了。”
“……”
我两眼一闭,挂了电话。
“妈,我去天台一下。”
“正吃饭呢,去什么天台,等一下吃完了再去。”
“您先吃吧,给我留点菜就行。”
打开天台的门,一缕温和的晚风迎面吹来,让我平静下来。虽然来天台的路只是几格台阶而已,但那过程里我却是想了很多。回过头去看,和他认识的这几年,我似乎还真的没有正经八百地对他解释过什么。有时候是三言两语草草带过,更多时候是觉得他自己能消化,便也懒得去解释。现在要我打这通电话,反倒像是一种仪式,虽然这是情侣间会做的再普通不过的事,在我心里却似乎别有一番意义。
我按下他的号码,还没等我产生退缩的念头,这电话就已经被接通了。
“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冷冷的,在春日夜晚的天台上听到却好像这季节一样温暖。
“……我想要和你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而已……”
“所以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我怎么知道你当时就在那里。”
“所以是我的错么?”
“不是不是!”我一着急,差点咬了舌头,“我的意思是我这样做是欠妥当,我下回一定不会这样了。”
“那你和他为什么要在一起?”
“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米米和她男朋友之前也在啊。等一下,米米没和你说么?”
“说了。”
“那你还问我?”
“我听听你们两个的证词一不一样。”
“你……你不信任我!”
“你有前科。”
简短的四个字就把我的话堵住了。好吧,谁让我犯了错误,只管承认就是了。
“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一直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嘛。”
电话那头的人叹气一声,几乎轻不可闻却还是被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为什么每次他一出现,我们之间就会发生矛盾?”
这要我怎么说呢?我总不能把真相贸贸然地告诉他吧。我妈把这件事瞒得那么紧,连我都不打算告诉。即使我把谨当成了自己人,却也不能不顾我妈的想法。若是让她知道了又多了一个人了解了这个秘密,她心里一定会更有负担。在事情没有得到缓和之前,我实在不愿说。
“我和李若缺真的没什么,你就不要多想了。”我停顿一下,迟疑地开口道:“你得知道我……我是只中意你的。”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我急促跳动的心凉了一下,早知道就不说了,丢脸丢到撒哈拉了。
“通常一个人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就代表这个人心里有鬼。”他终于说话,说的却不是人话,但语调明显轻快了许多。
“你怎么跟个小妇人似的,连这个都要猜测一下。”
“你就是个负心汗的形象。”
“哎哟,那我现在也算是浪子回头了,你还不赶快给我一个机会?”
“你说给就给?”他突然轻笑起来,“想要么?想要就求我啊!”
我大笑,“你离得那么远,赶过来怕也是来不及了吧!”
“谁说的,你往下看。”
“看个屁啊,你别告诉我你在下面。”我继续“咯咯”地笑,走到栏杆旁往下看,还真有一辆轿车打着灯停在下面,只是我站得太高天又太黑,看不清车的样子,“啊,还真是……我们家楼下停着一辆车,不是你的吧?”
我刚一说完,那车的灯就暗了下去。我心想果然不是他的车。
“你们家楼下那辆车的灯灭了吧?”
“……”
我扶着栏杆探出身去,朝楼下吼,“该死的,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呢!那我还给你打什么电话?!老娘上大当了!”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楼下有中年女声回应上来。我马上蹲下,虽然对方压根不可能看到我的样子。
“夏臣谨,你真行!我还以为你真的气得不想理我了呢!”我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被柔软地撞击了一下。
“是很气,可是我也很怕听不到你的解释……”他柔声道:“你抬头看。”
“你不会还分了身上天坐着热气球吧?”我调侃着抬起头来。
圆月。
想来真是很久没有好好地欣赏过月亮,即使是失眠的夜晚,也常常是通宵打电脑或看电视,似乎失去了赏月的雅兴,可能是找不到人与我作伴吧。最初一个人看也并不觉得寂寞,尝试过有人陪在身边的滋味后,再一个人看便觉清冷了。
今晚的月亮圆得很好看,被人说凄冷的月色似乎也有了暖意,像一片甜蜜温热的奶茶自深蓝色的苍穹而下流淌进我心里。
谨的声音适时地融进奶茶里,“我要谢谢这月亮,要不是它,我和你也不会一遇再遇。”
“如果我们压根没有遇到,那我们活到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呢?你可能会和林筱雅结婚,生孩子,然后染上赌博的恶习,整日整夜不回家,沉迷在扑克牌与麻将桌之中。”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吗,我为什么就不能勤劳致富、关爱家人?”
我不以为意,“因为这些联想要放到我身上啊。咱俩总不能一样吧?”
“……”
不过,再怎么想‘如果’都没有意义了。遇上与爱上,都已然发生。
章节55
米米的样子吓了我一大跳,是一大跳。
眼皮肿得跟塞满了肉馅的包子一样,双眼红得跟番茄酱似的。这么比喻主要是因为我饿了,但看她这副样子我实在不好意思说我想点餐了。
从米米的叙述中我得知,那个谢宁在外地公干期间就勾搭上了一个女大学生,两个人把该做的事儿都做全了。他买了那套房子不让米米住,结果米米在那里捉到了奸。女大学生和他就在米米那天精心挑选的双人床上做,事情败露后他还颇为淡定地甩给米米一句分手的理由“我们根本不适合,你看看你选的床,品位低下、颜色艳俗,你看看……”米米把这句话转述给我的时候表情也极淡定,但从她的样子就可以看出,她为这个表情做了很大的努力。她是不需要在我面前装淡定的并且如果她有这个打算也就不会以这副模样来见我了。她只是在演给自己看,毕竟类似的经验不只一次,她应该是觉得自己需要冷静点儿来对待这样的事情,尽管这不像她的风格。
我等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整件事,低头抿一口白开水,“瞧我这乌鸦嘴,那天就怀疑谢宁不对头了,没想到真应了。”
米米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良久问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或许他觉得和你个性真的不合,或许他耐不住寂寞,或许他觉得那个女大学生实在太漂亮。然而这些可以成为理由么?或许可以成为借口吧。
“或许……你们缘分太浅吧。”想了很久,还是给了这么个模糊的答案。
“他对我一直很好,一直。”
“且不说他待你是不是真的好,事实证明了与此同时他在对另一个女人好。”
“我恨的就是这个!如果他觉得我们不合适大可以跟我提分手,但是他却一脚踏两船。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这种卑鄙男人?”
“好事多磨吧。”
“磨?我还经得起几次磨?我已经老大不小了,再下去就成‘剩女’了。”
“怕什么,这世界永远有比你年纪更大的单身女啊。我们的唐小姐可不应该是个悲观的女人。”
“说得轻巧。你也是有了夏臣谨才说得出这番话来。”
被她这么一说,我真觉得自己的轻松豁达都是因为背后有座大山可靠。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依赖上他了。如果我还是从前那个对感情没有安全感的我,我会觉得这种依赖很危险,因为它会让自己渐渐失去自我保护的能力,而现在想想,我觉得把自己交托给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米米啊,不要说丧气话。你要相信缘分总会出其不意地到来的。”我莞尔。
“太虚无缥缈了。我的良人,你到底在哪里啊?!”
“李若缺!”我看到李若缺从透明的落地窗外走过,跑出去和他打招呼,请他进来一起吃饭。来的正好,顺便可以和他说去我家做客的事情。
米米看到他进来,慌忙地别过头去。我猛然想起她还哭红着眼,自己真是太大意了,把这情况都给忘了。
李若缺已经坐下。我也不好意思再请他离开,只好硬着头皮落座,心里琢磨着怎么化解尴尬。
看米米沉默着,我就只好先和李若缺搭话:“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租的房子在这附近啊?”
“不是,我是去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家杂志社。”
“噢,那这顿饭你可是请定了,好歹工作有着落了啊。”
“谁说的,没成。”
“怎么会呢,他们不是要挖你么?”
“上头人事变动,他们内部现在也是乱成一粥了。”
“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就算我没有和他们现在的负责人谈崩,我也不想趟这浑水。”
“也是,你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他笑得和煦,“希望吧。你有好的工作也记得要介绍给我。”
我微笑着点头,“那是肯定的。”
转念一想谨不是说过他那里缺图书编辑么?只不过在这关口上我是不能把李若缺介绍进去的了,不然恐怕也得乱成一锅粥。这样想想奇-_-書--*--网-QISuu.cOm,不禁有些心虚,刚说出口的话,心里竟然就默默地悔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大才子居然也找不到工作了。”许久没开口的米米一说话就惊死了我。
我顾念她刚刚失恋,没瞪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李若缺倒是不介意,笑容依旧,“这一份没谈成,下一份或许更好。”
“你说话怎么跟她一个口气?”米米的眼神扫过我。
“是么?可能我和弦上辈子是一家人吧。”
我差点没喷出三升血来,上辈子我是不知道,这辈子还真被您言中了……
“人家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哪能跟你这个倒霉鬼一家啊。你也太爱沾运气了!”米米举起水杯作豪迈状,“来,咱俩以水代酒干一杯!同是天涯沦落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不过我不介意跟你干杯。”李若缺举起桌子上另一只水杯碰上米米的杯子。
“咳,那个……那杯水是我的……”我说。
我的话让李若缺发窘,他慢慢地把杯子放下,看了米米一眼道:“干杯已经干过了,就不用喝了……”
我强忍着笑,“水有什么好喝的,我们点菜,点菜!”
说着侧过身招侍应生,却刚好看到林筱雅和谨的母亲在另一桌吃饭。
“怎么呆住了?哎?那两个不是……”米米也看到了。
“怎么了?”李若缺还一头雾水。
“没什么。”我拿过侍应生提供的菜单,“先点菜吧。”
“你不过去打个招呼?”米米问。
“人家在吃饭,我就别去打扰了。”
“我看……不是吃饭那么简单。那女的都已经表明立场要放手了,现在还找夏臣谨他妈出来吃饭,没准是想要从旁入手。”
“哪有那么多的阴谋可以使的,再说她不像那种人。”
米米冷哼一声,“亲爱的,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别到时候被人踢下陷阱了还不知道。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面前呢!”
“你现在看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别说了,先吃饱了才是正事。”
“你可别不当回事儿。任他夏臣谨再爱你,父母终究是父母,老婆可以换父母不能换啊。要是那个女人摆平了他老爹老娘,还怕他们儿子不乖乖投降?”
我思量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大大方方地过去打招呼。你别不好意思,这是早晚都要做的事,丑媳妇儿还得见公婆呢。”
“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低头打量自己,“这身衣服也不是新买的。”
“……老人家看衣服就看一个整洁大方,你管它是不是新买的呢!”
我犹豫不决。方才一直没能插入我们话题的李若缺此时开口:“我大概明白了,那个年纪大的女人是夏臣谨的母亲,而那个年轻的是喜欢夏臣谨的人,是么?”
“呀,行啊你!”米米夸奖,“一会儿工夫就理解透彻了,不愧是作家。”
“过奖。”李若缺回以一笑,继而对我说:“我觉得她说得没错。你还是过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那好吧……”我起身慢慢地走过去。
走到她们的餐桌旁,还没等我开口,这俩人都已经发现了我。
“是你啊。”林筱雅淡淡地说。
我相当尴尬,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接什么话,难道要说“嗨,就是我,好久不见呀!”万一她反问一句“我们很熟吗?”那我不是……
我回头去看米米和李若缺,他们俩都已经吃上了,完全不顾我的死活了。
最后还是谨的母亲打破了僵局,“我记得你,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坐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笑着的,于是我的心安定了一些,最起码她应该没有讨厌我到及至。
我坐定后细细地看她,才发觉她真的很美。鹅蛋脸,五官精致,皮肤虽有些松弛但白皙依旧,眉宇间更是透着一抹从容淡定。
她也看我一会儿,缓缓道:“我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在谨的婚礼上,对么?”
我被她问得无地自容。
“伯母,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聊。”林筱雅说。
谨的母亲点点头,“到了加拿大记得要经常给我和你伯父打电话。我们还是把你当作女儿一样的。”
“你要出国?”我脱口而出,过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失礼。
林筱雅轻笑,“是啊,你满意了?”
……为什么这两个女人说的话都让我接不下去呢?
“开玩笑的,别介意。”她起身,“伯母,我到那里以后恐怕不能常跟你们联系了。我怕谨说我玩心机,霸占着你们不让你们有机会和这位正牌儿媳妇交流。”
“我说过了,我和你伯父把你当作女儿,一家人相处哪谈得上心机。”
“我知道了,那到时候联系,拜拜。”林筱雅走过来轻拍我肩膀,“伯母很好说话的,你们多聊一会儿吧。”
我目送她远去,心里猜测她出国应该是因为我和谨的关系吧。其实她是个好女人,只是遇错了人罢了。
“筱雅那孩子,说走就走。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要出国的事。”谨的母亲喝一口咖啡,眼神里透着不舍。她说把林筱雅当女儿看待,这话不假。
我迟疑着开口,“她……为什么要出国?”
“你说呢?”
我又一次陷入沉默。
她轻笑,仿佛在回忆某段遥远的记忆,“我记得在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筱雅就喜欢每天缠着谨。小男孩七、八岁的时候都爱跟同龄的男孩子玩在一起,身后跟个小尾巴当然会不高兴。谨那个时候可是用尽了办法想甩掉筱雅,但筱雅还就是有办法跟住他。”
我看着她淡淡的笑容,自己也不觉地沉浸到她的回忆里去。那里有我爱的男人,稚气的脸庞,没准还常年挂着两条鼻涕,喜欢和同龄人玩“警察与土匪”的游戏。我依照着他长大后的脸在心里描绘他小时候的样子,应该会是个可爱的小孩,不然怎么会惹来小女生的爱慕和追随呢?
谨的母亲继续说着:“我和谨的父亲跟筱雅的父母是好朋友,四个家长也都希望这两个孩子长大后能在一起。筱雅喜欢谨,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而谨,虽然他一直没开口否认过,但我早就看出他对筱雅并没有男女之情。我是个女人,这些东西还是看得清楚的。只不过谨对情爱之事的态度一向都很随便,我想既然如此,让筱雅过门就是最好的打算了,毕竟他们两个知根知底也有感情基础。”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或许这两个青梅竹马的人早就已经修成正果了吧。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你这个程咬金。”对面的中年女人看着我,神色复杂,“其实你和谨的事情我和他父亲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我们太清楚自己儿子的作风了,只是这次我们都失算了。当谨跟我们说要向你求婚的时候,他父亲那样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都很吃惊。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有心要成全你们了,因为我很清楚我的儿子要么不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以前他上学时成绩不理想,有一次我和他打赌,如果他期末考试得了班级第一,我就帮他实现三个愿望,结果那一次他不仅拿到了班级第一,在全年级也排到了前三名。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时做起事来随随便便,但只要下了决心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他父亲不知道,但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儿子并不喜欢筱雅,他喜欢的人是你。
只是你后来突然消失了。我和他父亲也猜到了是筱雅从中破坏,只不过我们心里都还是把她当女儿而且我们也都还是希望他们能成一对的,所以对于这件事我们并没有插手,默许了筱雅的行为。在这件事上我要对你说抱歉。”
我浅笑,“都过去了,何况谁对不起谁又哪还说得清楚呢?”
“你把事情倒是看得挺通透的。我儿子总算没选错人。其实作为他的母亲,我只希望他能够健康、平安,至于给他爱情和幸福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不能真心待他。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筱雅也是动用了一切关系想要和谨在一起,不过谨的态度一直很冷淡,所以他答应和筱雅结婚的时候,我和他父亲的吃惊程度不亚于听到他要向你求婚的消息。
那天谨在婚礼上的举动真的太卤莽了。我虽然知道他的脾气,但也绝对没想到他真会干出那种出格的事情。他父亲是如何生气相信你也是看到了,可是你或许还不知道,他为了求得他父亲的原谅,为了让你能不受指责,受了多大的委屈。他的后背上应该还留着几个印子,那是他父亲用烟头烫的。你是没有办法想象他父亲的严厉的,一旦惹怒了他,施行起家法来是绝不会手软的。”
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快要无法呼吸。眼泪就那么不听使唤地大颗大颗滴落在深紫色的桌布上,凝成一滩阴暗。
“现在我们家和筱雅的父母也已经断了来往,虽然筱雅一直做和事佬,但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的气一时也很难消去。”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我,“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怎么伤心都没有用。既然他父亲都选择原谅了你们,我也无话可说。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儿子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该给他他想要的幸福和快乐,不然你就是个罪人。”
我抽泣着点头,只能点头。
“其实我早就想找你出来聊一聊了,只是一直没那个机会,今天能把话说开了也好。现在筱雅也要出国了,我想她跟在谨后面那么多年也累了,是该换个生活重心了,出去多见识一点世面也好。你也别介意我一开始的时候给你下马威,在筱雅面前我不能一下子就和你亲近起来,毕竟要顾及她的感受。这孩子虽然嘴上说放下了,但要是真的看到我对你好,心里也一定会难受。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你和谨一起来家里坐坐吧。”
我正视她,见她笑得亲切,心里也温暖起来。
“您是一个好母亲。”
“何以见得?”
“您会为了儿子的幸福而接受我这个不合格的儿媳妇。”
“话不要说这么快,你能不能当上我的儿媳妇,还要看你的本事。”
我们相视一笑。
我回到自己原本的餐桌旁,发现米米和李若缺那俩人居然已经消失无影踪了。
章节56
唐米米与李若缺这两个人居然失踪了一个礼拜!
这可是新鲜了,与之前俩人在餐厅不等我就先走了这件事联系在一起,我猜测他们现在在一块儿。米米失恋了一时冲动玩失踪我不觉得惊讶,奇怪的是李若缺怎么也搀和进一脚呢?
这个疑问在我路过火车站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我躲到人群后面偷窥不远处那一对春风满面的男女,各自拉着行李箱和对方说话,举止间尽显亲密。
有奸情!
站在我前面的胖子起脚走开了,于是我一边偷偷摸摸地找新的遮挡物一边分析事态。
太出乎我意料了!虽说两个失意的人碰到一起是很容易擦出火花,不过这进展也……也太快了点儿吧。哎哟我说李若缺,别看你平时人模狗样、正正经经的,给你点火星子你还真烧出一片燎原大火。
米米掏出手机,我猜她应该是在开机,这一个礼拜她的手机都关着。
我也拿出手机打给她,果然接通了。
“米啊,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礼拜都不开手机。”
“我……到外地旅游去了,散散心。”
“旅游就旅游吧,干吗只给你妈留了张纸条就闪人了,搞得跟离家出走似的。你好歹也来跟我告个别吧。”
“走得急,忘了通知你。”
我“咯咯”贼笑。
“笑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知道李若缺在哪么?他也失踪一个礼拜了。”
米米在那边捂住了手机凑进李若缺说话,李若缺听后对她摇摇头。
果然电话里传来一句:“不知道……”
好啊,还打算瞒着我呢!
我趁机耍着他们玩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帮你物色到一个男的,长得不错,家住市区,赚得也挺多。你看你什么时候跟人家见个面?”
“啊……”对方迟疑片刻,“不……不用了……”
“怎么了,你现在不是感情空窗期么?按你的个性应该是很需要这种安排的啊。难道说出去旅游一趟还真转性了?”
“……哎哎,电快没了,我不跟你说了,就这样。”
真行,在刚勾搭上的男人面前撒谎,也不怕你以后用这种借口的时候他怀疑。
我看着他们招了一辆出租车准备离开,赶紧按下手机的拍照键拍个痛快。我突然发现自己很适合当狗仔。
继续一个人压马路,翻着手机里刚拍下的照片,心里乐开了花,感觉他们俩搭在一起,很多问题都得到解决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妙招呢?幸亏他们两个都有颗寂寞而火热的心,不用我撮合就贴合到一块儿跳动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得叫米米“嫂子”了,这个称呼着实怪异。
这样乱七八糟地一通想,让我顺便想起了之前说要请李若缺这个哥哥回来吃饭的事情,他要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他。不出意料,他的手机也开了。我对他讲了这件事,他有些迟疑,也难怪,毕竟在他看来,跟我妈的关系的确是远了点,突然被邀请当然是会茫然。我胡乱找了些理由,再跟他搅搅他和米米同一时间失踪同一时间回归的事儿,他就急急地应了下来挂了电话。
我刚要合上手机,谨的电话不早不迟地打进来了。
“在哪呢?”
我看一圈周围,“一条不知名的街上。”
“……你还能回去么?”
“能,这世界上有种交通工具叫出租车,就是为了我这样的路盲准备的。”
“这世界上有种人叫出租车色狼,就是为了你这样的乘客诞生的。”
“唉,恐怕我这样的平庸姿色连出租车色狼都懒得劫,也就是哪个眼睛长在火星上的人才看得上。”
“骂谁呢?”
“我得问问你,从火星上看地球感觉是不是特与众不同啊?”
“是啊,一片土地一片海水的,就像某人的脑子一样。”
“什么意思?”
“混一混就是烂泥。”
“……”我自知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对手,装着不在意道:“行啊,那我这滩烂泥要跑去种草了,再见啦!”
“说你是泥你还真要去为祖国的绿化事业添砖加瓦。我说你是不是跟什么人在一起,所以急着挂我电话?”
瞧这小家子气的……
“你每天就惦记着我这一丁点儿错误,有完没完了?”我怒意十足地嚷嚷,其实心里依然欢乐,就是想假装发一次威,以免他演变成那种疑神疑鬼的人。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口一问。乖,别生气了。”对方果然没辙,弃械投降,“你说说你周围都有什么建筑物,我现在有空,过来接你,帮你省打的钱。”
“我瞧瞧……有一栋很高的大厦。”我走到街对面看大厦顶楼的牌子,“名字叫……天宇大厦。”
“呵呵,说我们两个没缘分都没人信。我公司就在这栋大厦的十楼。”
“真的啊,那太好了,你赶紧下来。”
“你既然都到这里了就上来参观参观吧。”
“可以么,我现在到你的公司去,要是传出去恐怕影响不好吧?”
“林筱雅要出国了,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上来吧,不用遮遮掩掩的。”
他也已经知道了林筱雅要出国的事?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随着林筱雅的离开,我们的关系可以真正地被摊开在太阳底下。其实当初只需我的一点坚持,这样的关系就会是理所应当的,却只因我的迟疑与懦弱让它变得需要依靠别人的淡忘才得以重见天日。幸好这一切都还来得及,幸好在我深陷泥沼时有个人伸出他有力的手臂拉了我一把。
这样想着,电梯已经到了十楼。
公司的前台小姐很漂亮,明眸皓齿、光艳照人。那小子也忒有心机了,摆这么个美女在这里,不仅客户进来了看着舒心,自己上下班还能偷看几眼。
“小姐你好,我找……”我话还没说完,见某人已经走过来了。
“来了啊,进去吧。”
他很自然地搂住我,搞得前台小姐的表情很不自然。我想起钱琳说过他在下属面前还是个挺严厉的上司,这就难怪人家会诧异了。
踩着深灰色的地毯走进去,见一个个蓝色小方格里的脑袋都抬了起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唰唰”地聚焦到我们这里。有个男职员刚进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握着水杯从我们身边走过时不停地抬他那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偷偷打量我,差点撞上别人的椅子。
我笑得僵硬。身边的人清清嗓子说:“这是我的——未婚妻。”
一语激起千层浪,私语声瞬间涌了起来。
“我要打个招呼么?”我问。
“你看他们还有空理你么?”他答。
“那怎么办?”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先遁了。”
“行!”我往外跑。
“喂喂!”他从后面扯住我的衣领,“真没默契。”说着把我拖着进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关上门,喧闹一下子被隔绝在外。
“他们会进来么?”
谨坐在一把皮质的黑色转椅上注视我,“他们不敢。”
我也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坚挺的肩膀上,为黑色西装镀上了一层暖意。这场景让我想起了当日我和歆韵在餐厅吃饭时看到街对面的他,站在小学门口,热烈的阳光在他年轻的身躯上停留,安定下来。时间仿佛也如现在这样变得清澈透明,让人不由地心生快乐。不同的是,眼前的男人已经成熟,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浑身都散发出令人着迷的气息。
“在想什么?”
我回神,“没什么,我第一次来你的办公室,得好好看看。你要是藏了什么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可得先跟我打声招呼。”
他轻笑,“在你来之前我都藏妥了。”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转悠起来。他的办公室宽敞、简洁,墙上还附庸风雅地挂了几幅书法。我从高大的书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翻了两页放回去,再抽一本翻翻再放回去。
“不用翻了,没在里面藏女人照片。”他看着我重复这个动作,说道。
“我就是随便翻翻,您可别紧张。”我把手里第N本被抽出的书放回原位,眼睛恰好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上,“哟,敢情藏那儿了呢!”
我扑过去,比他先一步抢过相框翻到正面,里面居然是我的照片。我想起那个女记者跟我说过的话,没想到他还真把我的照片摆在办公室这么显眼的地方。
我摸着相框光洁的玻璃面,上面淡淡地映出我的样子,和照片里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的面容相叠。彼时,我站在清泓湖前,笑靥如花。
“怎么选这张照片,笑得多傻啊。你这是成心让人看我的丑态呢?”我翻一下白眼,把相框放回去,“下次再去一趟,拍张好看点儿的给你。”
“好啊,下次我们一起去。”他宠溺地笑,把相框摆正,“弦儿,过来。”
“干什么?”我绕过体积庞大的办公桌,走到他身边。
他转一下椅子,正对着我,把我拉下坐在他腿上,双手环在我胸前。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背都直了。
他把头埋进我的颈间不停地亲吻。
“外……外面有……有人……”我结巴了。庸俗地作个比喻,那就是心跳像小鹿乱撞似的。
“他们看不到。”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我……”我咬到了舌头,疼得泪水都溢出来了。
他扳过我的脸,开始吻我的嘴唇,热烈缠绵的吻让我的血直往脑上冲。一只大手轻巧地游进我的衣服到处摸索。我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我不想在办公室这种地方献出我的第一次啊!我打了个哆嗦,一把推开他。
“我……我说……”眼看着他又要凑过来,我赶紧扯了个话题,“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让我来这里工作么?”
他终于停下来,“恩,什么时候过来?”
“咳,是这样的……我其实对这类的工作兴趣缺缺了,不过我有一个很好的人选推荐给你。”
“谁?”
“李若缺。他刚好在找工作。”既然李若缺和米米在一起了,也就不用避嫌了吧。
谨眉头一皱,“你连他工作的事都要管?”
“不是了,我是觉得他可以胜任这份工作,而且他和……”
没等我说完,门突然被打开,冲进来一个怒气腾腾的中年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此文在这个月月底应该就可以完结咯~
章节57
我从谨的身上腾地弹起来,定睛一看,来者竟是当日在婚礼上见过的林筱雅的父亲。
紧跟在他后面的女职员一脸紧张,结结巴巴地解释:“夏总,不好意思……我……我拦不住……”
“你先出去吧,把门关上。”谨面无表情地交代她,站起身对我贴耳言语:“没事。”
他走近林筱雅的父亲,“林叔,好久不见。”
我愣神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很好看,肩膀宽阔,背脊挺拔,仿佛在黑色的西装之内积蓄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qi書網-奇书。这种力量足以带给我安全感,足以让我有勇气站在这里。这是他的改变还是我的改变呢?或许都有。时间让人改变,有的人变得面目全非,让对方认不出自己,,有的人变得越来越招人喜爱,让人不自觉地就被他吸引了去。
这样海阔天空地想着,我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刚好碰撞到林筱雅父亲寒气逼人的目光。笑容一瞬间僵硬,“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他把目光从我身上收回,对着谨冷哼一声,“你可是大忙人。我来见你都要被你的秘书赶出去。”
谨轻笑,“韩秘书也是照我的指示办事。我代她向您赔不是了。”
“哪敢让你道歉呐!我看你玩女人都玩到办公室来了,真是够忙的,上来提醒你一声,年轻人做事不要太过火。”
“谢谢林叔的提醒。就像您说的,我还年轻,有哪里做得不对了还要您这个做长辈的多包涵。”
“哼,恐怕你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吧?要不是我刚好在楼下碰到这个女人,还不知道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这还要多谢林叔和筱雅的宽宏大量。”谨的语调不急不缓。要是没看到刚刚林筱雅的父亲是怎么进来的,我真的会以为谨在和一个伯父聊天。
大概是被他这样的态度刺激到了,林筱雅父亲突然再次狂躁起来,“臭小子,别以为拿我女儿出来说事就可以混过去!我听到筱雅的名字从你这张嘴巴里吐出来我就觉得恶心!你他妈的还算个男人么?自己逍遥快活,让我女儿帮你擦屁股?以前是筱雅拦着我不让我找你麻烦,现在她人在国外,我看还有谁能拦得了我?!”
他越说越激动,伸出手去揪谨的衣服。我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伯父,别动气。”
他转过头看我,双眼微眯,危险的气味瞬间弥漫在三个人之间。我的心快跳出了胸口,简直比刚才谨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还要紧张。眼前的大叔是混的啊,会不会一下子从兜里掏出把枪来扫射一通……
我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无数黑帮电影里的枪战镜头,人家两个帮派厮杀好歹是都带齐了家伙。我们这情况可是空手接白刃啊!最要命的是现在科技进步了,估计我连个接白刃的机会都没捞到就直接被对方一枪毙命了……
经过乱七八糟的一通想,我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忽然感觉一阵风朝侧脸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林筱雅父亲那只刚刚紧揪着谨衣领的手朝我的脸打来时,另一只手迅速地抓住了它。
谨的手牢牢地牵制着对方的行为。手背的青筋暴起,看得出是使了很大的力。
眼看着场面就要朝暴力演变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大概这跟饿肚子一样,饿过了头就不饿了……或许是我真正地意识到,自己也该为这段感情付出一些,不应让他一个人来承担所有。
“伯父,有话好好说……其实那件事都怪我……”
“闭嘴!”
这两个字不是从林筱雅父亲嘴里出来的,连他都有些诧异。
谨眉头紧锁,对我再一次喝道:“你给我出去!”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所措。他眼神一凛,用另一只手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我想告诉他我愿意与他一起面对这个麻烦,但“我”字刚说出口,这句话便被他一个制止的眼神截断。
我噤声,走向门口。
打开门,喧闹声又灌进耳朵。我一时有些不适应,把门关上后站在原地。大家马上就注意到了我,偌大的空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刚刚见过的韩秘书走过来对我微笑,“这位小姐,要不要到休息室去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可以在这里等么?”这样可以马上知道里面的人谈判的情况。
“也行,你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吧,那个是空位置。”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几步过去坐下。在这里可以一眼看到谨办公室的门。
“要不要我给你去倒杯水?”
我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我去忙了,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谢谢。”
她依然微笑,“不用客气,你是夏总的未婚妻,我怎么敢怠慢啊?”
我脸一热,低下头去不再看她充满暧昧意味的表情。
韩秘书走后没多久,我听到一串旋转椅滑过声音,继而有一个尖利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八五八书房“你叫什么名字啊?”
是刚刚那个进来时一直打量我的眼镜男。此刻的他也不停地打量我,目光充满好奇。
“我叫赵上弦。”
“真巧啊,我也姓赵,我叫赵二饼。”
我差一点儿,只差那么一点儿就要笑出来了。赵二饼这名字虽然有点怪,但还不至于让人忍不住发笑,主要是我一下子把他的名字和他那二片死厚死厚的眼镜片联系到一块儿了,果然像麻将牌里的二饼。
我压住嘴角的波动,礼貌地回答:“你好。”
他一看我态度友好,来了劲了,把椅子往前一拉,“哎!我刚刚听同事说你是夏总的未婚妻啊,是不是真的?”
我想了一下,点点头。
“那当初是谁追的谁啊?”
我有点头大,看来对方还准备做专访了。谨毕竟是这里的老大,我多说这些隐私恐怕对他影响不好。
正想着怎么打发此人,另一个清亮的女声又响起了,“二饼子,上班时间你也敢脱离岗位?我看你为了八卦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说话的是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一身清爽,就跟她的声音一样。
“怕什么,夏总在里面跟人谈话呢,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二饼推了推眼镜,又看向我,“对了,那个进去的男人你认识么。他应该不是客户……是不是你爸啊?”
“……”八卦是祸,躲不过。
“难道不是?那会是谁……”
“二饼子,你可别太高兴,跟总经理未来夫人靠这么近,小心丢了饭碗。”
虽然不太喜欢眼前的二饼兄,但我似乎更讨厌那个女人,总觉得她的话像是在针对我。
“别理她!”二饼不以为然,忽然把声音压低了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吧,她呀,一直喜欢着夏总,还总跟大家炫耀她和夏总关系有多亲密。今天夏总这么一宣布,她这脸算是没处搁了,呵呵。”
不知道是不是二饼的笑太有感染力,我也跟着轻笑起来。
半个多小时转眼过去,其他的人都貌似很认真地工作着,只窜出一点点细碎的话语声。偶尔有几道目光朝我瞟来,在我回望的刹那转移。
二饼倒是有趣,居然把正在写的文件也拿了过来,干脆在我的这张办公桌上办公了,时不时地问我一些八卦,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也照样问下去。我被他吵得有些郁闷,但是也多亏他在这里唧唧喳喳,好歹让我有了些被认同的感觉。
忽然听到一声开门声,我朝声源看去。林筱雅父亲注意到我的目光,回以一个极不友善的延伸,扬长而去。
“谨,你怎么了?!”
他嘴角淌着血,坐在黑色沙发上看我推门而入。
“没事,被他打了几下而已。”他笑得轻松。
我缓缓哦走过去,坐到他身旁抱住他,他伸出手环住我的腰来回应。
“弦儿,真的没事。”
我纤细的手指在他背上轻柔地游弋,那些被他父亲用烟头烫出的伤口仿佛透过衣服迸发出灼人的热量,烧得我的指尖疼痛无比。
“我以为……”我轻轻地推开他,翻下白眼,“我以为你这么聪明,可以说服他,没想到居然被人家揍了。”
他笑,“那是你们女人的想法,有些问题是必须用暴力解决的。”
“解决?他揍你几拳就不计较了?”
“不止。”他从身后抽出一张信纸给我,“还有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来看,居然是林筱雅写给她父亲的。信的内容很简短,表达的是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希望她父亲不要为难我们,佛则她在国外也不能安心生活。
“这封信是林筱雅在出国前交给我的。”
“果然是知父莫若女,她已经料到她爸会来找你了。”
林筱雅,你让我更佩服你了,我自认输你太多,所以我会比你更用心地照顾我身边的这个男人。
“既然你手上有这东西,为什么不一早拿出来呢?”
“林叔是什么个性?你真的以为他女儿的一封信就能让他彻底罢手?我先让他揍两拳消消火,再拿出信,效果才完美。”
我惊讶,“高!实在是高!”
他得意地勾起嘴角贴近我,“不然你以为我这个位置是那么好坐的?在商场上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刚刚凶你也是为了让他心理平衡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也不笨,刚才在外面就想明白了。如果你当着他的面护着我,恐怕会激怒他。”我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你对我这么好,让小女子我何以回报呀?”
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手摸下巴道:“以身相许如何?”
章节58
“以身相许!你知不知道以身相许是个什么意思?”米米双手叉腰站在大街上朝李若缺嚷嚷,全然不顾周遭路人的侧目。
这是她的风格,我暗暗地想着。身子往墙后再缩一缩。
李若缺无奈,“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以身相许就代表我把我的全部都交给你了,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我微微开口,OMG,这进展也太快了……虽然是米米的风格但似乎不是李若缺的风格啊!
“我没说我不负责,只是现在我的工作、生活都还不稳定,结婚对我来说太仓促了一点。”
“什么时候结不是结啊?你那个时候在旅馆里对我……你怎么不觉得仓促啊?”
李若缺一听这话,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别在大街上吵了。我还约了弦,快迟到了。”
不急不急,你们慢聊,我等着呢。
我正偷窥得高兴,忽然感觉脚痒痒的,低头一看,一只大黄狗正在舔我的鞋子……
我倒吸一口冷气,老娘这辈子最怕狗了,尤其是大黄狗。听人说蹲下装出捡石头的样子可以把狗吓跑,但现在这情况我显然是不敢蹲下的,没准我白嫩的小手就会被他咬上一口。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只好慢慢动。
整个人贴在墙上慢慢移动,时刻关注着大黄狗的动作。它专注地盯着我,好像在看马戏表演似的。靠,这眼神可真像谨鄙视我时用的。我在心里对这只狗比了个中指,脚步照样缓慢移动着。
好不容易全身而退,我长长地吁了口气,猛然发觉自己已经赤裸裸地暴露在偷窥对象面前了……
“啧,要不是我走错街,还看不到这场好吸呢!”我喝一口咖啡,悠闲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
“弦,你……都听到了?”李若缺迟疑地问。
我重重点头,“一字不落。”
米米轻呼一声,一头撞上李若缺的肩头,“这可叫我怎么做人呀!”
我忍住笑,丫演技有进步呀!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俩勾搭上了。那天在火车站外面,我就站在你们旁边呢。唉,说什么好朋友好姐妹,你们好上了都不告诉我。”
“弦,其实……”
我堵住李若缺的话,“别其实了,你们早点儿坦白关系,到时候交红包只交一份就成了,多划算。”
“红包?”
“对,结婚红包。”
“谁要结婚?”
还是米米明白,推了一把李若缺,“你傻啊!当然是她跟夏臣谨了。人家都要永结连理了,我还是凄凄惨惨的。”
说到伤心处,她还摸一把忧愁的眼泪。
我很配合地接话:“你们说……要是两家一起办婚礼,你们不是连一份红包的钱都省下了?还可以节省婚礼费用,多好。”
“太对了!”米米眼睛放亮,“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人家夏臣谨对老婆这么好,亲爱的也不可能二婚呐,是吧?”
我白她一眼,会说话么你?
李若缺被我们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动摇了,说了句“回去考虑考虑”。
米米特感激地握住我的手,“亲爱的,什么时候把夏臣谨叫出来,咱们四个商量商量?”
“你也太心急了……”人家李若缺可还没应允下来呢,“对了,你先别告诉谨这事儿。”
“为什么?”
“叫你别说你就别说。”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等一会儿我和你另一半到我家去吃饭,你去不?”
“不去了,我还有事儿。”她凑进我小声说,“记得帮我多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她也不看看这张桌子一共就多大点儿地,声音放再小都能被听见。果然李若缺朝我投来一个极其无奈的表情。
“你的事儿姐妹我可一直记在心中呢。”我阴阴地笑,“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俩是勾搭的过程了吧?”
米米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堆,把沿途风景多么漂亮都扯进去了,这才把事情叙述完。李若缺偶尔开口纠正她的错误,被米米一个白眼压住声音。
原来这两个人当日在餐厅里一聊就聊到一块儿去了,两个失意的人一下子找到了许多共同话题,背着我就把这爱情的小火苗点燃了。后来米米说突发奇想说要去乌镇旅行,缠着李若缺要他陪她去,说秦天介绍那地方很不错,适合放松心情。李若缺顾念她刚失恋,正好自己也想出去散散心,于是就答应了。两个人晚上在临河的房间里对饮三白酒,烈酒下肚,孤男寡女,聊得起劲,接下来的事儿但凡是个正常的成年人都能猜到了……
我听完他们的经历后忍着没告诉李若缺,米米有个外号叫“千杯不醉”,别说几杯,就是灌她一个浴缸的酒她也跟个没事人似的。这个真相就等着你结婚以后去挖掘吧,哈哈。
去我家的路上,我问李若缺是不是真心喜欢米米。
“你说呢?”
“那天在火车站外面看到你和她说话的样子,让我觉得你是喜欢她的。”
“我什么样子?”
“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像谨对我说话时候的样子。”
“你啊,现在已经掉进蜜罐里出不来了。”
“彼此彼此。”谁让我们是兄妹。
“我是掉 进了你们联手挖的陷阱。”
“……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们?”
他看看我,笑了,“是祸躲不过。”
“说得是,我们都躲不过。”我跟着笑,看他一直拎着一个纸袋,于是问:“这是什么?”
“袋子上不是写了么?茶叶。”
“带茶叶干吗?”
“去你家总不能两手空空吧,带点礼物过去送伯母。”
“你想得还挺周到的。”我忽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要送茶叶给我妈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当然有。你送长辈什么礼物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对你的第一印象。送好的茶叶能体现一个人的修养,就算对方不喜欢喝茶也无所谓。送礼物说到底是为你自己争取印象分。你想想看,你一个女孩子要是去拜访长辈,送的都是些烟酒,再名贵也只是份礼物,对方能从中看出你的什么品质来?恐怕……”
我摸下巴点头,“说得有理。”
“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没……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是问来当作以后拜访男方父母的参考吧?”
“……你这脑子是用什么做的啊,什么都让你猜中了。”
“所以我说我们上辈子是一家,对方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我愣住。
“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妈找到你了,你会认她么?”
“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他皱眉,沉默良久开口:“我也不知道……或许这个答案我根本就不用去想,因为没有这种可能……”
章节59
那天李若缺去我家吃饭,我妈好几次都差点情绪失控,幸亏我在一旁打圆场,才没有让李若缺起疑心。我想我妈内心深处是极思念这个当年被她丢下的儿子的,只是她不愿去想不愿去承认,更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只是当真的面对着李若缺时,她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她是个母亲,一个平凡不过的母亲。李若缺回去后,我妈和我聊了很久,她说哥哥长得像爸爸——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人。她说她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那个时候把我们都带走,今天也就不用承受这种痛苦。
我说只要妈妈愿意,我可以找遍借口让她和哥哥见面。我想随着感情的逐渐深化,等哪一天我把真相告诉李若缺了,他可以更容易地接受这种关系。
只是自从那天过后,我就一直联系不上谨。直到今天晚上米米给我打来电话,说谨安排李若缺进了他的公司并且交代米米不要跟我说。
事有蹊跷,但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让我们的关系又出现了危机?
我逮住要进房间的妈妈,“妈,谨有没有和您联系过?”
“有啊,就是那天你带你哥哥过来吃饭的前一段时间。我本来还想留他一起吃饭,但是他说公司还有事,搁下礼物就走了,刚好跟你们错过。”
“靠!您怎么不早说?”
“你吃那篮水果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是你自己光顾着看电视,还怨我……”我妈一脸无辜。
“……行了行了,我出去一趟。”
我赶紧跑到门边穿鞋,想起了什么,又拖着没系好绳的鞋子跑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
“哎!脏!脏!死孩子!这地板我刚拖好!”
下了出租车,我直奔天宇大厦十楼。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目的地才突然想起可以乘电梯上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还好里面的灯还亮着。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二饼也在,一看到我就小跑过来。
“上弦啊,你怎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夏总……还在么?”
“他刚刚走。你有什么事?”
我转身就往回跑。
当我跑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显示的是二饼的名字。这家伙那天非缠着我要号码,说是以后工作上有困难了可以找我解决……
“喂,上弦啊,夏总又回来拿文件了。”
“……给我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噢,噢!”
我又转身准备跑上楼,忽然瞥见电梯里一群人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看我。我一拍脑袋,“等等!”说着跑进了电梯。
我赶到的时候,谨坐在外面办公室的椅子上,表情冷漠。
“跟我出来。”我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被他甩开。
我走到外面等他,他跟着走了出来。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躲着我?”
“赵上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他贴在墙上死死地盯着我,从公司里漏出的白色灯光照得他的半边脸透出寒意,“我一直逼自己去忽略你和李若缺之间的事情,可是……你一次又一次为了他不顾我的感受。你居然还带他去见你妈,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而我,哪一次是被你带去见伯母的,啊?!”
我抿抿嘴,果然是为了这件事生气,那天他一定是看到了我和李若缺一起去看我妈。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进公司?”
他的身体缓缓地从墙上滑下,蹲在地上,“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已经因为他而发生了太多矛盾。(奇.书.网--整.理.提.供)你对他的在乎甚至多过于对我……既然是这样,我还能怎么样?”
我在他对面蹲下,双手抱膝盖与他对视,“所以你是想成全我们?”
他看着我,沉默。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不会是对我厌了才找个借口丢掉我吧?”
“你比我更重要。”
“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重要,所以我愿意放弃我的坚持。”
我愣神,随即笑着流下眼泪,站起身,“那好吧,我去投奔李若缺了。你可别后悔噢!”
见他不说话,我朝前走三步回头,“对了,有样东西忘了给你,算是分手礼物吧。”
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揉成纸团丢到他头上,命中!
他皱着眉头捡起纸团打开。
不出我意料,他惊讶地站起来看我。
“这是……”
我在上面画了当时他向我求婚时用的“天缘”戒指。如果他连我这样做的意思都不明白,那我就真的要考虑是不是该和他结婚了。还好,他很显然领会了我的意思。
我释放出憋了好久的笑,“我没钱买真的,画得也不好。你要是嫌弃的话就还给我吧!”
“谁让你乱揉的?”他把纸贴在墙上抚平。
“大不了下一次再画一张给你咯!”
“没有下一次!就这一次!”
“哎?那你是答应了?”
他挑眉,嘴角止不住笑意,“看你这么有诚意向我求婚,我就勉强娶了你吧!”
“千万别勉强,勉强容易让婚姻生活不和谐。我看我还是走吧,反正你这么勉强……”我转身就走。
他从后面跑上来一把抱住我,“想要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我“咯咯”笑着转过身,把手搭在他肩上,“刚刚不是还特有感情地说要成全我和那个谁吗?现在怎么反悔了?”
他听到我提李若缺,脸色又冷了下来。
看来是时候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了,不然麻烦会没完没了地来。我可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哄他了。
我贴进他的耳朵,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他讶异地看着我,良久才说话:“原来……”
我点点头,“都明白了吧?”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他和我妈熟悉了以后吧……哎,你消化能力不错啊。我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可是呆了好久。”
他得意地笑,表情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我要是不厉害,以后怎么绑住你?”
“开玩笑,我就是满世界乱跑也没人搭理。倒是你,听二饼说你们公司的某女同事跟你关系挺亲密啊!”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去问问。”
看他还真往公司里面走,我着急了,上去一把拉住他,“开个玩笑,别让人觉得我很小气。”
“我也是开个玩笑,只是想回去拿个文件。”他回过头,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忽然又皱起了眉头,拿着手中皱巴巴的纸在灯下晃,“这画上的戒指怎么一颗钻石是蓝的,一颗是绿的?”
我后退一步,“呵呵……水彩笔是高中时候留下来的,蓝色那支不太好用……”
他两眼瞪大,朝我狂吼:“你这是求婚!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二饼曰:“哎呀,要结婚了!我今天没白加班呐!”
我和谨对看一眼,齐齐看向二饼,“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暖月》就算是完结了。。。
一路追到这里的各位,谢谢你们,不管是一直留言给予鼓励的还是千年霸王不浮出水面的,正是你们的关注使我有了动力把在晋江发表的第一篇小说完成。(不好意思,有点儿煽情了……)
关于这个文,还会有一个关于婚礼的番外(算是真正的结局吧……就这两天会放上来),之后我会对全文做一些小修改,不过大家不用重复看了,因为要修改的都是些细微之处,你们估计是看不出区别滴!(那我为毛还要修?标准答案:追求完美,哦也!)
好啦。。。就这样咯。。。
章节60
放松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并且是快速地往回倒,不然怎么说开心的人越活越年轻呢?我和米米前几天去参加初中同学会,被好些个老同学夸越长越水灵了。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爱情滋润人呢?何况米米同志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小美男日日陪伴,享受的那可是双倍的幸福感。
结婚的前一天,我和谨俩人在他自己的公寓里呆着。我躺在他的腿上跟他讲同学会当天的情形,心里得意无比。
“你是没看到当时那情形……”我张开嘴迎接他剥好皮的葡萄,“我觉得我们在喜贴上印上照片这个决定真是太英明了!别说,你那张照片还真是唬住了不少人。光看照片不接触本人的话,你就是一完美的形象!”
“这么说,要是接触了本人,连‘完美’这个词都不足以表达对我的赞美了?”
我嘴角抽抽,“小明太调皮了,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玩儿去了。”
他一低头疑惑道,“小明是谁?”
我弯眼笑,“自知之明。”
他撩下一句“先让你占着便宜,等结婚后看我怎么收拾你”,又把视线转回到电视画面,上面播放的是他的专访。电视上的男人身着西装,坐姿挺拔,言语间透着成功人士专有的冷静与睿智。而我身旁的男人,一件白色衬衫上一半的扣子没扣好,不时邪恶地抖抖双腿企图晃晕我脑袋,吃葡萄的时候还把葡萄汁滴到我脸上……
人,果然都是双面的……
我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在这里睡吧,我给咱妈打个电话。”
“不要!”我作惊恐状捂紧外套。
他眼带笑意挑我下巴,“明天晚上就是我的人了,还想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我可不要像米米一样怀着个球儿穿婚纱。”
“她都怀孕六个月了……我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让你明天就隆起肚子吧?”
我脸一热,推他一下。他顺手握住我的手,“那亲一个总可以吧?”
我点点头,把脸凑上去。
“谁说我要亲你,是你亲我。”
“……”
“这里。”他动动嘴唇。
我阴笑着勾勾手指,“再过来一点儿。”
他很听话地把整个脸凑到我眼前。我的舌头在嘴里一打圈,一粘,“噗!”
“靠!”
一小块葡萄皮正不偏不倚地贴在他性感的薄唇上。
“意外意外,再来一次。”我狂笑不止。
“滚滚滚滚滚!”他两手托起我枕在他腿上的脑袋,“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我淡定地整理一下衣服,“谢谢。”
他从沙发上捞起件厚风衣套在衬衫上,拿了钥匙拉着我出门。
车子在夜色笼罩下的喧闹大街上行驶,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流光溢彩的霓虹。路人的面孔、其他车辆的形状,都融进这神奇的霓虹灯光中,在夜色里交织成一幅色彩斑斓的抽象画,有一种神秘、令人心生好奇的美感。路边音像店里的歌声划过我的耳膜,瞬间又消失在速度之后。我只记得周华健用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唱了一句“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要不是你问我,要不是你劝我,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心动……
谨把车开到我家楼下,执意要送我上去,说是怕我走路一个不小心摔了明天就上不了场面了……
我妈开门第一句话是:“明天就是小谨的人了,今天还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
于是我终于明白为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个定律在这俩人之间异常发光发热了。
谨大概是被我吐了葡萄皮心有余悸,愣是无视我和我妈的热情邀请,坚决打道回府。我妈后来一语道破天机:“小谨准是赶着回家敷个面膜然后睡觉,明天好容光焕发的。”
“那我也赶紧睡觉了,先天条件已经比不上他了,明天要是脸色再输他,我还做什么女人呀?”说着我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等会儿再睡,妈有话和你说。”我妈坐到沙发上,拍了拍示意我坐过去。
说是有话要说,但她却迟迟未开口。我打破沉默,“妈,您是不是想跟我交代初夜的若干注意事项啊?”
她笑着打我一下,“去你的!”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都要成别人的老婆了还像个大孩子似的。”她拉着我手轻轻抚摸,“一转眼你就长大了……明天的婚礼还是和你哥哥他们那一对一起举行。妈真高兴,心里头的两快大石头都落下了。”
我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摸到上面松弛的皮肤,“妈,您跟我一样,都喜欢把不开心的事儿藏在心里不让别人知道。我安排您和我哥见面也是希望你们能逐渐加深感情。别说,我哥跟您的个性虽不是百分之百的相像,可也是像足了七、八分,对自己介意的事情也是藏得深深的。要是没有我在中间撮合,你们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相认。”
“你说得对。我跟你哥也算是相处了半年,但是他一次都没跟我提过自己的家庭背景。我看……我在他心里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还是要告诉他的。我已经打算好了,就在明天把一切都跟他说了。”
“不好吧……”
“明天是大喜日子,一个人高兴的时候接受起事情来肯定会比较容易,再说你们都相处半年了,他不至于缓不过来。”
我妈神色犹豫,沉默良久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弦儿,要是他不愿意认我这个妈,你也别勉强他。”
“恩。”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感慨万千。我妈说得没错,所有事情的发展都是一转眼的事。想起初识谨的场景和第二次与他的偶遇,真是一见不钟情,二见没倾心,可是如今却要成为他的新娘了,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依。或许婚姻在如今这个时代已不能作为感情的保证书,但我愿意和他一样把握住缘分,为不可预知的未来拼尽全力。
“别照镜子了,够美咯!”
我回头笑着看米米一眼,“彼此彼此。”
“彼此你个头,你看看,我肚子这块儿就像把婚纱罩在锅背上似的。”她扯了扯自己的婚纱,一脸的不满,“我幻想穿上这身行头幻想多久了啊,如今却不能以最曼妙的身资迎接美丽无暇的白纱!”
“这能怪谁?”我走过去坐到她身旁,“别怪你相公一时冲动,你可是配合得很呐。”
她赶紧捂住我的嘴,“你把这话给我咽回肚子里去让胃液淹没了!你要是让若缺知道了当时我压根没喝醉,我……我砍你老公!”
我用力扒开她的手,“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一说……再说你连他孩子都有了,还怕个屁。”
“那倒是。”她摸摸自己鼓起的肚子,“我看这球儿顺眼了。婚纱配小孩,那就是两样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啊!”
“你想法还转变得真快。”我挪挪身子,“我得离你远一点儿,你这肚子在你心里的价值变高了,我要是不小心碰坏了就完了,得赔死我。”
“滚吧滚吧!”她伸出腿踢我,但由于身材问题,动作显得比较笨拙。
“一进来就看到你在欺负我老婆。”谨的声音传来。
李若缺和他一起走过来,边笑边说:“我老婆怀着孩子,脾气大是很正常的。”
“你老婆脾气大不大我不管,别惹我老婆不高兴就行了。”
“你老婆和我老婆是好姐妹,你想太多了,夏先生。”
“李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我下属吧?有下属这么跟上司说话的么?”
“正在休婚假,不谈公事。”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较起劲来,我和米米互看一眼,“扑哧”一笑。自从谨知道李若缺是我哥哥以后,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话语间的火药味也消失不见。
我拎起婚纱小跑到谨身边,贴在他身上故作悲戚状,“老公,有你疼我就好了。嫁出去的姐妹泼出去的水,我不指望她和我一条心了!”
本想着他能和我唱一出双簧,没想到对方居然迟迟不作回应。大哥,给点面子好吧,不要冷场啊……
我抬起头看他,见他自顾自地在那边牵着嘴角笑。
“弦儿……”
“恩?”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要!”
“都是他的人了还别扭个屁啊。”米米嚷嚷道:“姐姐我给你做个榜样,听好了啊!若缺,我的老公,老公,老公!我的好老公!我的宝贝老公!”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家伙,在家肯定没少练这些话。不过既然她都说了,我怎么能被她比下去呢?拼了!
我把嘴巴凑进谨的耳朵,轻轻地唤了声“老公”。他的笑容放大,一脸满足。
我却猛然发现后面还站着一个人——秦天。当我的眼神接触到他时,他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和我对看一眼后连忙把目光转移到别处。
我迟疑片刻,在“老公“后面又加了句“我只爱你一个”,声音稍重。
“该出去了。”谨的母亲笑着走过来,谨的父亲也是一脸笑意。其实我该称呼他们为“爸妈”了。
半年前谨向他们提出要和我结婚的想法后,遭到了他们的反对。我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当时我这个儿媳妇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个陌生人。经过这半年时间的相处,大家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谨的父亲虽然对我颇多刁难,但始终没有要拆散我们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原来我们之间还有挺多共同爱好,比如都喜欢吃某个牌子的烤猪蹄……
我本来是想和他们再磨合个一年半载的再和谨结婚,不想我们的婚姻带给他任何的后顾之忧,可是实在是顶不住米米的再三催促,再说她能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了。令我惊讶的是,谨的父母一口就答应了这门婚事。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努力所致呢还是谨的努力所致,大概是两项都有吧!
我们几个人走到酒店布置得华丽精美的礼堂里。纯白的椅子上坐满了宾客,此时都把目光聚集到我们身上。我挽着谨的手缓缓走在中央的红地毯上,两旁摆满了香槟玫瑰,在礼堂夺目迷人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妩媚好看。这条路并不长,我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就像把所有的场景剪辑成一部记录片,虽然放映的时间不长却足以令人回忆起很多很多。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我们两对新人彼此交换戒指,许下诺言,互相亲吻。我看到我妈在台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知道这笑容有一半是为李若缺而绽放的。
借着补妆的空当,我暗示谨把米米支开,好让我单独和李若缺谈话。谨之前已经知道了我的打算,所以很默契地跟米米说了句“你爸妈找你说话。”
米米走开后,谨也跟着走了,帮我防着她又过来。
我踌躇着该怎么开口,李若缺却先一步说话,“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我……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妈……其实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地板,表情竟是异常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
“怎么会?!”本以为吃惊的人会是他,没想到居然是我自己。
他看向我,笑得温和,“其实第一次和她见面时我就有种特别的感觉,似乎和这个人似曾相识,就像……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感觉。”
我回以一笑,我也有这种感觉。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切不断的血缘关系”吧,即使各自生活许多年,碰在一起时仍然会有种熟悉感。
“可是你又怎么能确定我妈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呢?”
“有一次我到你家吃饭时她被菜刀割伤了手,你正好在外面买酱油,我帮她到她房间里拿创可贴,结果弄错了抽屉,看到了里面放着的照片——她和我爸的合照。他们还一人抱着一个婴儿。”
我知道他说的那张照片,那是我妈向我说出真相后的某一天拿给我看的。照片里的父亲陌生得很,面无表情地抱着婴儿时期的李若缺。我妈说那张照片是医院的护士帮着拍的,当时父亲还很不愿意。而我对父亲的印象,迄今为止也只有那一张照片里的冷漠表情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其实我妈当时并不想抛下你不管,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带两个孩子走。”
“我知道。即使你不说,我也猜出她当时是有苦衷的。这半年时间足以让我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李若缺停顿一下,垂下头去,“只是……我没办法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或许是一个人生活惯了,觉得叫别人‘妈’或‘妹妹’很别扭。”
“所以我们不说,你就干脆把这件事埋在心里?”
“我也不确定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认回我。”
我坐到他身旁,忍住快掉下的眼泪,喊了一声:“哥。”
他诧异地看我,“我……”
我截住他的话头,“你不用勉强自己称呼我‘妹妹’。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需要用时间来消化的。我会等你,我妈也会。”
“谢谢。”
“一家人,不用谢。”
“谈得怎么样?”谨见我出来,从宾客中抽出身走过来。
“没结果。”
“我就说你需要我的帮助,果然失败了吧?”
“谁说失败了?是没结果。”
他疑惑,“什么意思?”
我微笑,“你以为人家是你啊,没心没肺的qi书-奇书-齐书,总要给他一点儿时间缓和吧?”
“也对。”他搂住我,“等一下,你刚刚说谁没心没肺?”
“……哎哟,天气不错!”穿着婚纱打起架来准输,还是别逞口舌之快了。
“你老公我不是笨蛋,天气再好也阻止不了我收拾你。”他的魔爪向我伸来,大有挠痒痒的意思。
我赶紧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老大,我错了!”
他被我这么一抱,果然就忘了自己的目的,两只手温柔地环住我的腰。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笑。
“瞧这小两口感情多好!”
“年轻人就是憋不住,等不到回家在这儿就抱一块儿了。”
“想当年我和我老公……”
……
礼堂的落地窗外,一轮圆月当空,月色正暖。
作者有话要说:可以去标“已完结”字样了,哦也。。。
能一路追到这里的各位都很不容易呐!代表党和人民感谢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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