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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妖魔之代理人》(妖魔之代言人)》 · 吾不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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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普西越说越激动,到后来更是毫不客气地一把从少年手上扯下了那个它口中的‘粗制滥造’的道具。小爪上魔法的光芒一闪,已经熟练地揭开了金属盒子的顶盖,在凄惨难听的尖叫声中,露出了盒子中央一个似乎是血肉构成的魔法阵,而正如它所料,阵里的血肉之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芯片放在那里,针脚处被无数血丝纠缠着,再连接到那些潺潺蠕动着地‘魂蛔虫’中去,被派普西麻利地开了顶壳之后,全都在剧烈地作着无规律地颤抖。

“放开它!”

凄惨的尖叫声进入少年的耳中。顿时令他涨红了脸。年轻的脸孔变成愤怒的狰狞,竭力地挣扎起来,却拗不过魔偶强大的力量,始终被紧紧地压服在地面上。

“……”

难听到极点的声音充斥在楼顶的空间中,慕龙泉看着那乱舞的血肉、挣扎的少年,突然觉得泄气,先前的愤怒不翼而飞,留在心里的只有沉重:“算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证明他是个骗子,我们还是继续做我们的事情去吧!”

“不行,我得问出有关那家伙的情报来!”派普西依旧是杀气腾腾,看着盒子中央的那颗芯片,小爪痉挛一般抽搐了几下:“——实在是太浪费了!我估计那家伙就是随便找了个劣质路由器改装了一下……看得我心疼啊。真想把它毁了重做——”

它咬牙切齿的话语进入苏彦文的耳中,地上的少年静止了一瞬,猛然一咬牙,一直捏在手中的那个小小的卷轴被他单手极其技巧地撕开,抛出之后立即化成了一团耀眼的光芒,瞬间将整个楼顶笼罩在其中。

近在咫尺的派普西敏锐地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背后翅膀上紫色电光大作,瞬间化成一个光球将它包围其中,而伊格德拉修也同时化成巨大的茧模样的东西,将慕龙泉紧紧地保护在内。

那个小小的卷轴威力却不小,几乎相当于一颗小型炸弹的威力,楼顶上顷刻之间一片狼藉,碎块飞舞、烟尘弥漫,强烈的气浪更是令一切声音都暂时失去了踪迹。

“哼!”

烟尘渐渐散开之后,派普西从紫色的光球中显出身形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小爪,不由得微微冷哼,小爪一翻,已经再次制造出了那个追踪的镜面:“……小王八蛋跑得到快!”

刚才爆炸中它为了发动防护不得不暂时甩开那个粗制滥造的道具,却被那个狡猾的小骗子乘机夺走,脸面顿时有点放不下来,三角小眼中红光闪烁,死死地盯着镜面。

慕龙泉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倒没有什么气恼的表情:“算了,我们走吧。”他淡淡地开口,扫视着楼顶的一片狼藉:“既然已经证明他是骗子,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找他了。”

“不行,那个家伙害得我好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它的消息,我一定不能放过!”派普西一口回绝,嘴角少见地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小眼中光芒也是前所未有地亮:“你放心,不会花很多时间的!”它嘿嘿地冷笑了两声:“刚才的爆炸威力可不小,那个小家伙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绝对跑不远!”

慕龙泉皱了一下眉头,然而看着派普西浑身几乎冒火、势在必得的架势,嘴唇动了动,最后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反对意见:“那就快点吧!”

他淡淡地说,同时双目微闭,发出新的命令给附近的忙鬼:“……别忘了我还在等着你承诺过的时空之旅。”

“放心!”派普西眼中红光如火焰般熊熊闪烁:“我被害之后得这几百年中,可是每一天都在思考如何找到那个家伙回以颜色呢,不夸张地说,预设方案至少有一百套!……”

天上客 第四

“呕!——”

苏彦文在奔跑中突然踉跄地跌倒在湿冷的地面上,一阵剧烈的呕意上涌,令他忍不住扶着肮脏的墙壁呕吐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整个消化道都如同被一只大手扼紧了一般,传来阵阵收缩的疼痛,令人连呼吸也无法顺畅。

Shit,这次真的惨了……呕!

少年一只手紧压住腹部,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嘴角,就这么靠在楼间狭窄的缝隙中肮脏冰冷的墙壁上,竭力令自己平稳地呼吸。方才的爆炸威力实在不小,不愧是花了天价购买回来的东西,虽然其中也内置了对使用者的一些保护措施,然而却仍然令自己受创不轻,全身都像是被人猛打了一记重拳似的,也不知道内脏受伤了没有……不过确实有用啊,当时只买了两个真是失策,早知道就应该多买几个——Shit,那个时候也买不起更多了……

少年伸出依旧不停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顶盖,换来难听却轻柔的叫声,魂蛔虫们却只是有气无力地微微动了一下——刚才派普西揭开了它的顶盖,虽然没有造成严重的损伤,却也令它栖身的魔法阵受到了不轻的伤害,为了修补,已花掉了它自己的全部的能量,甚至还从他的体内临时吸取了不少,令他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彦文不由得微微一笑,似乎体内的疼痛也减轻了。

虽然‘它’确实不聪明,外表又十分的恶心——少年的脑海中泛起了久远的回忆,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对于他来说,‘它’却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拥有它,他才是令人又恐惧又羡慕的‘彦少爷’,而失去了它,他只不过是个野草般的存在。没有任何人期待与关怀的卑贱生命……

他和‘它’已经是生命的共同体,密不可分。刚才听到那个神秘的商人——应该说‘很像那个神秘商人’的怪物要把它毁掉重新制作,他的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样突然疼得厉害,甚至失去冷静,不顾一切地把最后的王牌都用了出来。

“如果你是个女人的话,我们就可以称为同命鸳鸯了,哈……呕——”

少年自嘲地笑笑,却不料牵动了伤势,再次干呕了一阵之后,强自坚持着爬起身来,靠着平时刻苦锻炼打下的基础,摇晃着继续踏上逃跑的路。那两个奇怪的人力量很强,而且有着高级的追踪手段,如果他们不放过自己、继续追过来的话,即使是片刻的停止,都足以使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完全不能有任何的松懈……

他竭尽全力地迈动自己的双腿。在各个狭窄的楼间缝隙中穿行。腐烂的气味、便溺的臭气充斥着这些城市中几乎永远见不到阳光地角落,令人感觉仿佛到了另一个星球,苏彦文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一般。坚持着一路不停地小跑,阴冷地感觉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背后,令他额头的冷汗一直不停地渗出,丝毫也不敢松懈。

“咦?啊……”

穿过又一条楼间地缝隙之后,眼前突然猛地一宽,数座楼房的间隙在此汇聚,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地,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背后那种阴冷感觉上的苏彦文顿时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只瞄了一眼。就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空地中胡乱地堆放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杂物,从完整的抽水马桶到残破的芭比娃娃应有尽有,地面上是几乎厚厚一层的粘乎乎、黑乎乎的不知名垃圾,而最扎眼的就是在空地中比较宽敞地一点地方,数个衣着奇异、目光呆滞的邋遢少年正蹲坐着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做什么,此刻正全都扭过脑袋,以冷漠的、甚至野兽一般的目光盯住苏彦文。让少年忍不住暗叫了一声‘糟糕’——虽然一时半刻看不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至少不会是在这垃圾遍地的隐秘地方讨论环境保护问题。

深吸了一口充满各种异味的空气,苏彦文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摊开双手作出一个友善无害的表示,慢步走向一旁,准备通过前面的缝隙继续前进——绕回去地话,未免太浪费时间和体力了,尤其是对现在他这样的伤患来说。

“嘿,朋友,能帮我们个忙么?”

邋遢少年们摇摇晃晃地纷纷站起身来,非常熟练地呈扇状包围了苏彦文,当先身材最高、眼神也最凶恶的一个扯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率先开口:“真是不幸,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的钱包掉了,“…刚才就是‘非常痛苦’地凑在一起想办法……不知道你能帮助我们吗?……”

“当然,当然”,苏彦文内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有意向着远离自己前进方向的另一侧扔过去,鼓囊囊的厚度立即吸引了邋遢少年们的目光,纷纷注视着那躺在肮脏地面上的名贵皮夹。

“谢谢了,你真是个好人。”

一开始说话的邋遢少年露出牙齿,作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像你这么好心的人可真是不多了……既然如此,就请你再帮个忙吧……我这位兄弟的女朋友,恰好被一个就像你这样的小白脸给骗走了,他真的很爱那个女人,所以非常的伤心,我们的交情也都是不错的,所以我们也非常的伤心……既然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请你代替他让我们痛快地揍上一顿吧,那样子我们就真是感激不尽了——”

啧,真是无奈啊!

苏彦文眯起眼睛,打量着少年们无神的双目中露出的凶残,嘴角难以控制地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虽然短暂,却清晰地落入为首少年的眼中,顿时令他微微怔了一下,无声无息地抬起手,阻止了身后的同伴们莽撞地接近。

“是啊,大家都要互相帮助么。”

苏彦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甚至主动又走上前来一步,“我也有个很麻烦的事情,迫切地需要各位帮忙——”

“啊哈!——”为首的邋遢少年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地笑容:“别看我们这个样子,我们可都是些遵纪守法的好人啊!……不过我们这些人最讲感情,如果我们的感情‘深厚’一点——”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那边躺在地上的皮夹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动了动:“那么为了朋友的烦心事,我们也是会非常乐意帮忙的……”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好人啊!”苏彦文微笑着又上前了一步,抬起自己地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虚握着先前抬起手臂:“你们看看这个东西能折算成多少‘感情’?”

邋遢少年们脸上纷纷露出了古怪得笑容,互相打了个眼色之后,一齐缓缓地挪动脚步靠近苏彦文,走在前边的几个人渐渐靠在了一起,而被他们遮掩在身后的几个人则缓缓地从袖中抽出了什么东西,轻微的金属声音响过之后。手中就突然出现了一节雪亮的刀锋。再被他们迅速地用身体遮住。

少年们很快就聚拢了起来,有意无意之间,仍然是保持着把苏彦文包围在中间的队形。一切落在苏彦文的眼中,令他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容,嘴唇微微地动了动,仿佛觉得干渴一样,轻轻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是什么东西啊?”为首的少年在离在苏彦文手臂半米的地方停住了,看了看苏彦文保养良好的手指、以及没有任何伤痕的脸部肌肤之后,轻蔑地笑了:“我们的感情可是很‘珍贵’的啊!”

“我知道。”苏彦文地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直至露出一线雪白的牙齿:“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看!”

他轻轻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因为受创而没有一丝血色,令一众少年意外的是。除了空气之外,他的手中没有任何东西。

“啐!”为首的邋遢少年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擦了擦鼻子:“我很欣赏你,”他没有意义地四处看了几眼之后再次对着苏彦文露出那种毛骨悚然的怪笑:“你的胆子真够大的……我操!”

随着他狠戾地一声咒骂,苏彦文身周的邋遢少年们纷纷呼喝着扑了上来,脸上是残忍的喜悦,眼中露出野兽一般的光芒——然而他们没有发现的是,被他们包围在中央、仿佛吓呆了的苏彦文眼中,燃烧着比他们更加残忍的光芒。

“呱!——”

一声古怪而尖利的叫声突然在一众少年的耳边响起。不但难听之极,而且带着让人无法忍受地仿佛金属摩擦一般的声音,随后他们只感觉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了起来,后脑像是被人猛烈地打了一棍似的,全身突然变得轻飘飘地,仿佛灵魂离开了身体……这也是他们短暂的人生中,最后的一次感觉。

“动作快点,呼,呼……”

苏彦文不顾地上的肮脏,无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刚才‘它’发出的攻击可是用的从他体内紧急吸取的能量,整个人仿佛刚跑了一场马拉松一般,疲惫欲死:“你真是个笨蛋啊,就不能少吸一点哦……他们都是些骨瘦如柴的废物,哪用得着这么强烈的震撼呢……”

哦,对了,还有件事。

苏彦文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立即给正在疯狂地撕咬吞咽新鲜血肉的‘它’下了个命令:

命令:复制,关键词:路线,范围:视野锁定。

这些人肯定对这里的这些肮脏巷道十分熟悉,凭借从他们记忆中复制来的资料,他就能把刚才耽误的时间、以及‘它’进食所需要浪费的时间都节省回来——顺利地接受到了众多有关附近隐秘通道的信息之后,苏彦文稍微放心了一点,全心全意地享受起能量渐渐充盈全身的感觉

有了这么多新鲜的能量,也许,他已经不需要再继续逃了哦……

感受着‘它’回输回来的能量,苏彦文长长地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渐渐变得活力充盈的身躯,仰首上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有些期待,有些嗜血。

一旁的‘它’依旧在狼吞虎咽着,空地中回响着诡异地嘎嘣嘎嘣的咬碎声——虽然它比较笨,但是应该也本能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几乎是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片血肉,速度大大地超过了平时的进食,短短的五分钟左右地上已经只剩下了一些残破的衣服碎片和渗入地面垃圾层的一摊摊血色,连骨头都吃了个干净。

“好了,地上的就不要舔了……Shit,你个笨蛋害得我又恶心了……呕!——”

苏彦文狼狈地扭过头去,扶着墙壁又是一阵干呕,血肉横飞地场面对他基本没什么影响,那个笨蛋在肮脏的地上追着血迹大舔特舔的画面却令他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我们时间不多,快回来!”

他擦去嘴角的液体,伸出左手招呼‘它’回来,然而平时非常听话的它这次却一反常态,不但没有马上回来,反而收缩身躯,对着苏彦文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你个笨蛋想干什么!?”

少年注意到了它的反常。不由得吃了一惊。然而未等他站直身躯,‘它’已经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尖叫,赤淋淋的血肉有力地鞭打着地面。令‘它’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向着苏彦文凶猛地扑了过来,血肉淋漓地大口凶残地张开,熏人地腥气直冲苏彦文的脸庞,令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

很奇怪地,虽然他手中现在正捏着最后一个卷轴,却丝毫也提不起向‘它’扔出去的意愿,短暂地叹息一声之后,他甚至干脆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空空地。好像突然之间什么也没有了,肩膀上感到了它落下的冲力,耳朵也可以清晰地听见它扑过来的风声、那血盆大口发出的难听呼声、以及咬住猎物的时候发出的牙齿磨擦声……嗯?咬都咬了,怎么一点没感觉到疼?

苏彦文霍然睁开眼睛,落入视野中的第一幅画面,就是它正趴在自己肩膀上,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咀嚼着一个红色的役使魔,瞬息之间少年的心情如同天翻地覆一样急速起落。脸上出现了灿烂的真心笑容,双手却忍不住握起拳来,照着‘它’地顶盖狠狠地K下去:“吓死我了,混帐……你就不会打个招呼再扑过来?万一我误会了怎么办?幸好我刚才没有对你出手——人家说你笨,你还真的马上就笨给我看!”

金属的敲击声密集地响起,伴随着‘它’疑惑和委屈的细细哀叫,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已经痛快地笑出声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全是平日和它相处时的情景,犹如电影回放一般迅速而清晰地流转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面对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面对着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松开卷轴的手指,他才恍然惊觉,原来它在他心中的分量,比他预料的还要重得多——它已经是他的‘半身’,已经成为他血脉纠缠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苏彦文。”

冷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少年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立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附近星星点点的红色小眼珠,脸上的表情迅速地淡下来,轻呼一口气之后,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笑意,无奈地转过身来。

不出所料,是那个和尚——依稀相识的场景和光头让他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预感能力工作正常,嘴角无意义地微微掀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职业化的面具般笑容,懒散地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真圆大师,又见面了。”

“你不用想的太多,我不会追究以前的事情,只是我的……同伴,要问你一些有关那个卖给你那东西的人的消息——”慕龙泉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然而随即他就皱起了眉头,疑惑地吸了吸鼻子之后,额头中央猛然显现出一个细长的眼睛状金色花纹图样,隐隐地有五彩的光芒在那些花纹的纹路中流动:“——你杀了人!?”

天目中,几个模糊的人类形象正惊慌地在这空地中四处乱撞,却仿佛这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这点狭窄的空间,而几条他曾经见过的细线,正在从无尽的高空中缓缓地延伸下来,仿佛有磁力的磁石吸引铁屑一样,无论那些模糊的影像怎么逃避,最后都身不由己地被吸引了过去,紧紧地粘在上面,仿佛上钩后垂死挣扎的鱼。

天上客 第五

明显地,这些都是刚死的新魂。

慕龙泉心中的‘平静’立即被击碎,本能地泛起了怒火,下意识地捏起了拳头,然而随即脚步微微一顿,深深地作了几次呼吸之后,他的表情再次恢复了镇静:“这些人是你杀的?”

他并不是很了解‘魂’这些东西,仅凭自己的猜测未免太过武断,‘容易冲动’作为他的一个缺点,其负面作用已经越来越明显,以前有派普西作后盾他尚未感觉多严重,现在突然之间一切都只能相信自己的时候,他开始感到有必要有意识地克服自己的一些不假思索的行为,就如派普西所说的那样‘行动之前’比别人多考虑一个问题。

“我只是纯粹自卫而已,大师。”苏彦文脸上依旧不经意地笑着,心里却不由得多跳了两下:“您也知道我是多么狼狈地逃走了,你们两位又是神通广大,我怎么会还有那个胆量来多生事端呢?”

“……”

果然是他杀了这些人。

慕龙泉有意识地按照一定的规律呼吸,让自己慢慢地维持着心静如水的状态,心里虽然不是很相信苏彦文的话,却也不置可否,只是给忙鬼们下令,让它们紧紧地盯住苏彦文,直到派普西到来。

诚实点说,他对面前这个给他感觉很是狡猾的少年没多大好感,但也不想拿他怎么地,现在他心绪的重点全都在派普西承诺的时空之旅上,以及可以从中找到的‘真相’……

嗯?

慕龙泉稍微走了一瞬间的神之后,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锐利的目光四下一扫,便发觉了空地中的异常——尸体呢?

他的目光没有多作无用地搜索,直接就移到了苏彦文手上那个恶心的道具身上,铁盒子般的金属表面隐隐地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令他马上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他刚才就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在意识到这个少年唆使他的道具做了什么事情之后。他的怒气还是忍不住勃然爆发,虽然他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地行动,那突然散发出来的凛冽敌意,却是怎么样也压抑不住的。

对面的苏彦文挂着懒散的笑容,斜靠在墙壁上,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直在观察着对面那个和尚,小心翼翼地戒备着。躯体里充满了刚刚几个人的血肉转化成的能量,连那个和尚呼吸的声音都如同近在眼前,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感官中纤毫必现,令他的心里蠢蠢欲动,非常非常想拔腿就跑

无边的杀意突然之间如同浓重的阴云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苏彦文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变得无比地紧绷,不知为何对面那个和尚突然之间杀意明显到如同有形,压得他全身都感觉沉重,手上的‘它’也察觉了这股气势,已经摆出了戒备的架势。所有的血肉触手都开始了剧烈地蠕动。还发出了低低的示威吼声。

苏彦文想都没想,立即转身向着身后的狭窄缝隙中猛冲,背后随即传来猎猎的破空风声。速度极快,瞬间少年已经感觉到那个和尚就在背后,不由得心底一沉,正向前迈的脚立即变成外脚背向前,脚底紧紧地贴上了地面,如刹车一般令他的身子立即一顿,而他能量充盈的右手已经趁此机会带着呼啸地风声向着身后迅猛地击出一拳!

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慕龙泉惊讶地咦了一声,为少年拳上那远超正常人的力量而诧异,虽然这力量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威胁的。但是如果这狡猾的少年拥有如此的力量,那刚才何至于被他和派普西那么轻易地围住?

答案如同投入显影液的胶片,稍经处理之后,便迅速地在他心中显现出来,同时也令他更加警惕和愤怒——这狡猾的少年,竟然是靠吃人来变得强大地!

伊格德拉修带着天地元气的青光化成钢铁般的鞭子,呼啸着向着前方继续奔逃的少年双腿卷去,同一瞬间少年手上的那个恶心的道具也以同样的高速将魂蛔虫作为武器甩了起来,同样是线状的两个魔性生物顿时进行了一次剧烈的较量。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的线,慕龙泉和少年之间的空气中立即响起了不绝于耳的密集啪啪声响,无数红绿两色的线以肉眼看不清的动作猛烈地互相攻击着,颜色几乎混为了一体,而巨大的反作用力令慕龙泉再没有机会靠近苏彦文半步,也无法进行攻击。

狭窄的楼间缝隙几乎马上就到了尽头,无数在两个魔性生物的互相攻击中遭了池鱼之殃的砖石、水泥碎渣在这狭长的空间中如暴雨般飞舞、落下,仿佛有一只身躯庞大的猛兽正在凶猛地沿着直线闯过来。

怎么办……这个和尚太生猛了哦……

少年无奈地苦笑,正在奔跑的脚突然一软,紧接着沉重的疲惫感开始在全身出现,‘它’在同时哀号了一声,速度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慢了下来,伊格德拉修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几声不一样的沉闷响声过后,几条赤淋淋得血肉已经变得如同死蛇一样软软地垂下,完全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来不及惊讶能量竟然消耗得如此之快,少年已经在‘它’痛苦尖叫的同时一咬牙,毫不迟疑地将仅余的那个卷轴向着脚下的地面扔去,以两人的高速度,正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轰然爆开,顿时将整个缝隙的地面以及两边的房屋墙壁彻底炸毁,猝不及防的慕龙泉全身收缩,在‘魂守’的光芒中,狼狈地贴着地面翻滚了好长一段距离。

呕……好想吐……

苏彦文强忍能量用尽后那种剧烈的呕意,跌跌撞撞地又跑出去很远,一直到眼前开始发黑、双腿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才终于放慢了速度,迅速地左右打量了一下之后,利用仅存的一点体力动作娴熟地攀援上了身旁的居民楼,随即觉得两眼发黑、口中发咸,顿时暗叫一声糟糕,不得不改变计划。随意挑选了一个开着的窗户,踉跄地翻身滚入。

“啊!——”

屋内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少女惊呼,苏彦文用着最后的一点精力抬起头来,短暂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屋子

触目所及,到处都是轻柔明亮的色调,床上、地上摆放着好几个巨大地可爱布偶,而开始变得模糊的视野中,应该很年轻的少女正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衫。身子紧紧地贴在墙上,一只手不知道拿起了什么向着自己比划着,另一只手却在拼命地把体恤衫的下摆往下拉。

没办法,只有孤注一掷了

命令:搜索,关键词:乳名、秘密,范围:视野锁定。

“丫丫——”他突然嘶哑地呼喊着,向着少女伸出手:“丫丫……救我……快把我怀里的符咒贴满我的全身……我是你……未来的丈夫,他们在追杀我——”模糊的视野中,他完全看不清少女的表情。竭力地向着那个方向露出一个微笑之后。他再次开口:“你最大的糗事,是你国三的时候——”

声音戛然而止,沉重的黑暗潮水般来临。他再也支撑不住疲乏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奇怪,完全找不到。”

派普西看着一片空白的镜面,很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除非他死了、或者逃出我直径几乎有120公里的搜索范围,否则不可能没反应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很狡猾,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能彻底地隐藏自己。”

慕龙泉失望地撤回了散出去得忙鬼——它们找东西也是全凭视力,如果不能限定范围,同样没什么效率:“而且他刚刚吃了几个人,能量大增——”

“不可能的,除非他失去意识、而身体又被人放进铅棺之中。否则的话我这里肯定能找到他的生命印记。”派普西断然否定了他的猜测,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真是太奇怪了……难道这件事情……”

难道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得那么简单?想要从它的追踪中逃脱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独身一个人是绝做不到的……难道那个小崽子是某一个隐在暗处的集团下的饵?是为了让他——嗯……

它的三角小眼中光芒又开始亮了起来,目光短暂地扫了一眼正皱着眉头听取忙鬼回报的慕龙泉之后,再一次把周围都扫描了一遍,看着安静依旧的镜面,终于死心地叹息一声,撤销了追踪地法术。

“算了。我们回去再想办法吧,既然有名有姓,他跑得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

它恨恨地甩了一下尾巴,招呼出了地里鬼:“走吧——”

慕龙泉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熟练地遣散了忙鬼之后,就那么盯住派普西,脚下却一步也不动。

“……怎么了?”

派普西快要被光球包裹的时候才发现慕龙泉还站在原地,暂停了传送之后不解地问,而后者仍然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那么看着它,片刻之后,它终于被看得恍然大悟:“啊……我们总得先做些准备工作再启程……明天吧?”

慕龙泉微微地摇了摇头。

“——靠,你总得让我找地方建立传送阵啊!”派普西微微地撇了撇嘴,“穿越时空之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手续非常复杂,还得提出申请——”

“申请?”

慕龙泉挑起一边眉毛,疑惑地看着派普西。

“你以为那是公园啊!”派普西大嘴向下扯的长度更大了,变成一个明显的鄙夷表情:“我们要经过的可是一个绝顶重要的地方,如果那里的守门人不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的话……哼哼……要不是咱们签了血契、再加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愿意让你一直误会弄成陌生人的话,我才不会把这个珍稀的机会用掉……好了废话少说,至少你要把那身衣服换掉吧?那小子真是沉不住气,结果什么准备好的也没用上……”

在它嘟嘟囔囔的抱怨中,慕龙泉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暗自叹了口气,慢步走进地里鬼的传送光球之中,和派普西一起消失。

“嗯,这里可真不是一个好地方……”

就在慕龙泉和派普西一起回到世间画的时候。在这个城市最大的飞机场的出站口,一个大腹便便地中年人正皱着眉头打量着灰色的天空,喃喃地抱怨着,污浊而干燥的空气令他几乎有窒息的感觉,而身上的这身按照旁边旅客的穿着变化来的衣服也让他格外的不舒服,全身都像是在发痒“……命苦啊,老大为什么偏偏挑上了我呢……”

他的脑袋很尖,可以说非常的尖了。长着一双大大的大眼睛却配上肿眼泡,巨大的嘴和巨大的嘴唇,让人冷不丁一眼望过去,都会联想起什么东西来,然而仔细想的时候,却又找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了。

“喂,前面的走不走啊,别挡路啊!”

由于他正堵在出口处这列队伍的正前方,后边一个性急的旅客忍不住出声招呼,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倒是好脾气地让开了路了。性急地那位匆忙地从他身边经过。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有点疑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奇怪,他可是早早就坐在前排了。基本上所有得旅客都见过,凭这位地尊容,他应该很有印象才对……嗨,想什么呢,这飞机多了去了,肯定是别的航班上的乘客……

他一边急匆匆地向外走,一边琢磨着——没办法,那位的容貌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等到了机场大巴旁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下。却怎么也再找不到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胖子了,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上车去了。

“啊……忘记带点家乡的水了……”

闷闷地自言自语着,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胖子不知何时走出了机场大门口,看了看满街的汽车、行人,突然想起来的却是这样一件事情:“这里的水好脏……俺可不喜欢……真是个苦差事……”

他叹着气,从身旁那个看起来像是个名牌的公事包里掏出了两张照片——照片上面,赫然就是穿着标准行头的慕龙泉和派普西:“这里人的长相也不怎么地……”

“要穿越‘时空之轮’其实并不难,如果仅仅是去看看的话。”

派普西喃喃地自言自语着。拿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室内地面上‘建造’着一个巨大的立体魔法阵,其复杂程度比之前画在地面上的平面魔法阵不知要高出多少倍,不但派普西累了个够呛,就连打下手的慕龙泉,凭他那样天地元气充盈的身体,都感到了很高程度的疲劳——这些东西并不重,但是位置的精确度却是要求极高地,再加上派普西似乎有点生疏了,好几次都推倒重来,大量的体力就浪费在了这样的不断的调整、重建上。

“并不难?”慕龙泉疑惑地抬起头,“难道有点实力的人就可以去吗?”

“告诉过你有守门人呢!”派普西头也不抬地继续忙碌:“不过,确实只要稍微有点余财,就可以走上一遭了……嗯,这么说吧,就其难易的程度来说,大致相当于去国外定居吧——”

“……那岂不是仍然会有很多人能达到这个要求?”慕龙泉挑起一边眉毛。这黑球刚才还说要浪费一个天大的人情,现在又说不少人都有资格……自相矛盾。

“嘿嘿,他们想去那里,可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派普西终于从忙碌中抬起头来,对着慕龙泉露出一个奸笑:“守门人决定他们去那里——而我们却是要指定时间段的。”

“……那这么多人有资格穿梭时空,会不会造成‘时空悖论’里面的那种情形?”慕龙泉突然想起了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那时他疯狂地在图书馆里看书,特别对科幻很有兴趣,也曾经思考过时空旅行的问题。

“虽然时间有着自己的弹性、能自动纠正大部分问题,但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守门人限定了我们只能用眼睛看看……改变不了什么的。”派普西转过身去,低头继续忙碌,最后一句话声音放得很低,说得非常模糊。

不知为何,它那身影令慕龙泉感到有些萧索。

“——别废话那么多了,快点干活。”派普西背着身子扔过来一句话,阻止了还想说点什么的慕龙泉:“你不是很着急吗?再照这样的乌龟速度,明天晚上你也去不成……”

慕龙泉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了,接下来的时光里两人就一直这么低头忙碌,似乎都有些心事,除了必要的指示和询问之外,几乎再没有交谈。

天上客 第六

“好了,我先试运行一下,你离开点儿。”

在又推倒重来了一次之后,派普西似乎终于找到了感觉,接下来总算再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很快就建成了那个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巨型立体魔法阵,将能源充填完毕之后,无数流动的光彩沿着彼此之间错综复杂的连接快速的运行起来,让魔法阵仿佛发光一样耀眼,慕龙泉不用吩咐已经不得不离它远点,稍微离得近一些就开始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难过得头晕恶心。

派普西则全神贯注地盯着魔法阵的运行,小爪上虚托着一个类似显示屏的界面,无数玄奥古怪的符号流水般从上面掠过,其速度几乎超过了肉眼的极限,普通人看去必定是个一直发亮的白板,即使是慕龙泉,不借助天目的话,也仅能看到上面一条条发亮的线快速闪过。

“多少年没用了,情况倒还不错……”半小时之后,派普西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试运行监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房间四周原本预设下的屏蔽法阵在这魔法阵的巨大能量潮汐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即使这样,附近几栋楼房也早已经无法正常的使用电器了。

“可以了吗?”慕龙泉离开一段距离站着,只听见派普西在咕哝着什么,却没听清楚内容:“这房间的魔法阵似乎承受不住了,不要紧么?”

“没关系,我来临时打个补丁、只要能支撑住启动的一瞬间就足够了。”派普西打量了一遍房间四周之后回答:“旅行完成之后我们将会被误差极小地送回刚刚出发的那一刻,而这个传送装置也只能持续极短的时间,所以没必要做什么。”

它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小爪,电光闪烁中许多文字一样的符号纷纷从爪尖的光芒中生成,有生命一样自动地朝着墙壁扑去,屏蔽法阵的光芒顿时变亮了许多。

“好了,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我们走吧。”

派普西满意地四周端详了一下之后。勾了勾尾巴招呼慕龙泉进入传送装置,装置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什么透明的东西给围住了一样,慕龙泉步入地时候感觉颇有些阻力,而进去之后却丝毫也感受不到什么了,仿佛那就只是一个薄薄的壳,而且连头晕的感觉也同时消失了。

在慕龙泉点了头之后,派普西微微闭上了眼睛,站在传送装置的核心位置。开始吟诵一些艰难晦涩的咒文,随着一个个拗口的音节从它的大嘴中飞出,传送装置的各个部分次第闪亮了起来,慕龙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地烤箱之中,周围的光芒亮得越来越炽热,以他现在这样的体质竟然也不停地流汗,派普西却是越烤越亮,全身的紫色电光也同样令人不能直视,不过几平方米的狭窄空间顿时变得热浪灼人,眼睛看出去。一切都在随着灼热的热浪跳跃、扭曲。

“怎么搞得。再这么热下去,没传送之前我们就先烧焦了!”

慕龙泉的身上已经亮起了魂守的光芒,吓人的热度令他全身汗如泉涌。却又找不到地方躲避,只能硬撑着。

“@#&(^%$……”派普西嘴里仍然在念着玄奥的咒文,不能中断,只是拿小眼横了他一眼,脚下突然一软,却是楼板被这灼热的热度烤得竟然变软了,让整个传送装置下沉了一点,这个热量实在是太惊人了,如果不是整个房间都有外层地防护法阵的话,估计楼下早就被烤得烧起来了。

最后一个音节终于从派普西口中飞出。而慕龙泉早就睁不开眼了,整个空间中都是炽热的白芒,不知道是否还有空气存在。随着派普西的咒语完成,慕龙泉觉得身体仿佛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悬在了半空里,仿佛被谁拎在手里一样疯狂地向着某个方向加速,全身都感到了巨大的挤压感,呼吸都被迫完全地停止了。

这确实是传送的法阵吗?

模模糊糊地,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极度的痛苦中慕龙泉心底突然窜起了一丝怀疑——所有的话都是派普西自己说的,他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于……

怀疑的种子刚刚发芽,慕龙泉就觉得全身突然一轻,随即又骤然变得沉重,仿佛刚刚从泳池中回归陆地时的感觉,随后脚下就感受到了坚硬的地面,着陆般地冲击随即而来,他下意识地猛地张开眼睛,张开双臂维持身体的平衡。

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到处充满了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无数刺耳的叮叮当当碰撞声、难听的吱吱呀呀的摩擦声在黑暗到恍如宇宙背景的空间中此起彼伏,仿佛突然置身于热火朝天的老式工厂,轰然的战栗从头顶传来,随即一个巨大地圆盘状的东西旋转着以极高的速度从两人头上飞过,其体积非常之巨大,即使是那么吓人的速度,也用了一分钟之久,才从两人的头顶飞过去

“那是什么?”

周围的声音实在过于嘈杂、巨大,慕龙泉不得不扯直了喉咙拼命地吼叫,派普西老神在在地弹了一下小爪,立即有两个小小的魔法阵加持到了两人的头上,周围的声音随之一弱,虽然仍然很烦人,但至少能忍受了。

“用你的眼睛自己看看吧!”派普西嘿嘿地笑着,不知为何把小爪捏的嘎吱嘎吱作响:“那个就是传说中被提到了无数次的‘命运的齿轮’了——”

“命运的齿轮!?”慕龙泉惊讶地转过头去,“竟然真的有这东西??”

他的额头骤然出现了醒目的眼睛状金色条纹,极目看去,已经远远飞走的那个巨大的圆盘状物体果然有着齿轮一样的外形,此时已经和另一个小一些的齿轮碰撞在了一起,擦了一下之后大齿轮继续飞走,小齿轮则被撞击的骤然加速,轮齿之间也因为转速的不同而摩擦出了激烈的火花。

“无数生灵的命运在这里彼此地纠缠着、互相影响着,其作用过程之复杂、影响范围之深远,已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了。”派普西同样在盯着那个巨大的齿轮,悠然地继续解说:“你所见到的‘齿轮’。只不过是那些极度复杂的联系在你灵魂中的投影是你所能理解的形式的极限,如果是更加高级的生命,在他们的眼里,这些东西就会有更高级的形式,而不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齿轮’了……还有,看看你的脚下。”

“什么?”

慕龙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脚下的物体赫然也是一个巨大的齿轮,类似金属的表面闪闪发亮。一眼望去同样的巨大,然而不知为何,这齿轮的轮廓看起来非常的不对劲,虽然一眼看不出什么毛病,却始终让人觉得不知什么地方难受,而且看起来似乎非常地新,完全没有别的齿轮的那种黑色的陈迹——当然,那也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远地原因。

“嗯,看到了吧?你脚下的这个东西,就是属于你的‘命运之轮’!”派普西嘿嘿地笑着。嘴里发出似乎是在咬牙的嘎吱嘎吱声音。小爪紧紧地握紧,突然之间整个人显得非常的危险:“——我很早、很早之前,就非常想来跟它打个招呼了——嘿。你好吗,总是胡乱转动的齿轮先生?”

它低下头,红光闪烁的三角小眼死死地注视着这个巨大的齿轮,突然之间猛地扑到了上面,在慕龙泉惊讶的目光中抬起小爪哐哐哐哐地猛敲了一通:“我他妈的让你害得好惨哪!——”

密集的击打声音仿佛打铁一样清越地响了起来,慕龙泉可以清晰地感到脚下的震动,然而派普西发出的所有能量都只传播了极短的距离就湮灭了,巨大的齿轮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以自己的速度悠然地旋转着。

派普西在最后又恨恨地用尾巴抽了地面一把,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半空中。

“这是我的‘命运的齿轮’?”慕龙泉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那似乎没有温度、冰冷刺骨地表面:“这个东西,决定了我的命运吗?”

“嗯,大体上吧。”

派普西有点喘息地回答,目光投向遥远得地方良久没有说话,慕龙泉不解地抬起头来看了它一眼,见它没有反应,随即把目光也投向那个方向:“你在看什么?”

“——所谓的命运,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派普西的小爪指向了某个地方,慕龙泉极目望去。看见在派普西所指的地方,许多大大小小的齿轮正彼此咬合在一起,横七竖八,以令人头晕的方式胡乱地组合着,在彼此互相推动、影响的同时,作为一个临时的整体也在做着极其复杂的运动:“你看,除了某些特殊的情况,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这些齿轮,然而这个世界,却永远不会是同样的世界,每一个瞬间它都在变化着,每一秒钟它都在改变着运动方式,而这种改变又会被忠实地反应到每一个生命的命运之中……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你可以完整地计算出命运的每一步,然而它的运行是如此的复杂,以至于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知道么,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是确定的、然而又是不可预料的’……”

慕龙泉望着那些以极其复杂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的齿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想起了苏彦文所说的那个可乐瓶的比喻——‘所谓的魂’只不过是‘用来承载生命能量的容器’这样一种存在,就好像玻璃瓶灌装的可乐,那些瓶子是一次次循环利用的,瓶子永远是同一个瓶子,但是可乐却绝不会是同一瓶可乐了,

“那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想起了苏彦文,慕龙泉也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要到过去的时间里吗?”

“这里就是通往过去的门户啊!”

派普西深处小爪,指了指慕龙泉脚下的巨大齿轮:“你的命运里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会在这齿轮上留有痕迹,通过这些痕迹,我们就可以看到你的过去——”

“——如果,我允许的话。”

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背后响起,派普西仿佛早就知道一样无动于衷,慕龙泉则被吓了一跳,迅速地转过身来。

进入他视野的是一个仿佛阴影一样的人形。即使在慕龙泉地天目中依然是影子一样,没有任何实体,这些阴影粗略地组成了类似人的轮廓,脸部有着模糊的五官,在眼睛的部位,是更加黑暗的两粒光芒,仿佛黑色泥土中的两颗黑宝石,异常地醒目:“是什么人竟然有此能力。强行穿越命运的围墙,进入这连时间也无可奈何的禁忌之地!?”

他的声音很沙哑、很机械,慕龙泉甚至有种错觉,这个阴影仿佛在照着什么台词念一样。

“——闭嘴,这些废话不要多说了,快点帮我把你们的老大叫起来。”

派普西很不客气地挥了挥小爪,阴影顿时勃然大怒,整个身体都轰然扩大,边缘部分不停地跳跃着如同喷薄着的黑色火焰一般,而眼睛部位的两粒黑色光点也变得更加醒目:“你竟然敢对‘命运的守护者’如此无礼!快跪下哀哭泣哀求吧。我要把你们禁锢在永远无法逃脱的时间迷宫之内。成为我肆意摆布的玩具——”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派普西仿佛根本没听见阴影说什么,裂开大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小爪上漫不经心地扯出一个个紫色的电弧,而三角小眼中也亮起了炽热的红光,对面的阴影突然顿了一下,随即迅速地缩小凝固,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和派普西差不多大小地圆球形阴影,慌慌张张地跳起在半空向着脚下的金属表面猛地一钻,瞬间消失不见。

“——浪费我的时间。”派普西不满地露了一下嘴里得獠牙,看见慕龙泉正皱着眉头不解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嘿嘿一笑:“——这是老把戏啦!这些‘欲望萨罗虫’都是些虚张声势的垃圾,一旦有人上当。它就会趁机和他们签下不平等条约,把那人榨干为止——”

“你这么说我的子孙可有些不厚道啊,老朋友——”

一个巨大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头顶响起,慕龙泉迅速地抬头上望,却看见原本如同宇宙背景一样漆黑深邃的黑暗中突然睁开了两只巨大的眼睛,这两只眼睛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原先那巨大的深邃宇宙背景竟然像是它的脸一样:“我的儿孙们可从来不会欺骗人的,所有的条约,可都是双方‘自愿’签署的啊……”

“哼哼。‘自愿’?”派普西嘿嘿地笑,夸张地露出一个大大地笑容:“你还真敢说……哈哈……”它阴笑了几声,转头去看慕龙泉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平时一脸好欺负样的老实孩子,正在用锐利地目光盯着自己、眼神中明显地透露出不耐烦的信息,那种隐约显现的气势令它的回忆再次涌动,顿时有点笑不下去,干咳一声之后,换成了严肃的表情:“我不是来讲笑话地,老朋友——我们是要来寻找时间留下的痕迹、并且去亲眼目睹一下的……越快越好,快给我们安排吧!”

“哦……”那双巨大眼睛的主人拖着长声,目光的焦点移动到了慕龙泉身上,后者顿时觉得一种犹如实质的压迫感在头顶上突然出现,似乎周围的空间都变得密度大了许多,凝滞而粘稠,活动起来非常的费力:“老朋友,不是我不帮忙,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我让你们穿过时间之轮的话,万一造成了什么影响,我可是承受不起了……”

“……你的子孙果然像你。”派普西撇了撇嘴:“净说废话……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咱们一样清楚,如果有选择,我还会走这一步么?”它的小爪上电光一闪”映照着脸上咬牙切齿的笑容,分外狰狞:“还有,你别忘了,当初你——”

“嗯!!!——”

巨大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如同闷雷一般的巨吼,生生地把派普西下面的话遮盖了过去,随后那双巨大的眼睛就缓缓地闭了起来,而脚下这属于慕龙泉的,命运的齿轮,中心部位却升起了一个发光的长方形,像是一扇门一样,门内充满了柔和的白光,仿佛有形的液体一般向外缓缓涌动着。

“走吧——”派普西当先向着那扇‘门’飘去:“你想先去哪里?老板和你那小情人的灵魂签约的时刻、还是别的什么时候?机会难得啊,下次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了。”

……要去哪里?

慕龙泉正要迈开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短暂地出现了迷茫的表情,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去灵魂签约的那个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表情冷肃,好像整个地完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如您所愿——”派普西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门内的光突然急速的涌动起来,仿佛在调整什么一样:“请吧,‘我的主人’。”

天上客 第七

门内充满了白色的光芒,温暖而柔软,令慕龙泉隐约感觉无比的熟悉,置身其中就仿佛是在被烈日晒得温乎乎的海水中静静地潜游,并无什么窒闷的感觉,反而自由自在,有一个瞬间令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次在阳光下,静静地枕在她的腿上、沉沉睡去的感觉,回忆如水般泛起,令他暂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小心,我们到了。”

在派普西突如其来的警告声中,慕龙泉的脚下突然踩到了实地,周围却仍然是翻涌的白色光芒,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于云端里,静立片刻后他试探着迈出一步,地面传来的感觉却是非常坚硬的,柔和的光芒则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地变淡、消失,周围的一切仿佛从雾气中渐渐地露出原形一样一点一点露出模糊的轮廓,只有那门一样的线条始终清晰如一,随着残余的白色光芒被不知名的力量从慕龙泉的身周扯开,它最终变成了一扇真正的门,而沿着它的四周,白色光芒潮水般退去,仿佛凭空生成一样接连出现了灰白的墙皮、发黑的墙缝和光洁的地板,当白光终于消失不见得时候,慕龙泉看见自己正伫立在病房的门前,而周围是匆忙地行走的病人和医生护士们,他们都是行色匆匆地经过,却没有一人朝慕龙泉看上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就在里面。”派普西飘到他的背后,轻轻地说,小眼中的光芒变得柔和:“去吧,不必担心,没有任何人可以看见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你——但是要小心,那个即将离开这世界的灵魂,有一定的可能性感觉到你的存在——因为你们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比旁人的牵扯力要大得多。”

“嗯。”

慕龙泉注视着那扇平凡的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呼吸地频率却明显地加快了,他自己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有意地几次深呼吸之后,伸出手去,轻轻地打开了那扇门。

仿佛突然拔掉了耳塞一样,周围的世界猛地涌来了大量的声音,走廊内人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房价内监护仪器的嘀嗒声、远处车辆的引擎声一下子都真实地呈现在慕龙泉的知觉中,令他稍微顿了一下。停住脚步、闭上眼睛适应这些突然出现的声音。

“她很瘦呢。”

派普西地声音依旧放得很轻,无声地飘到病房内侧的那张病床前,眯起小眼细细地打量着床上安静地躺着的女人:“一直都是这样么?”

“嗯,她的家境很差,为了帮补家用她不停地工作,很早就搞坏了胃——”慕龙泉用低低的声音诉说着,先前的冷静在见到那苍白如纸、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容颜时早已经荡然无存,一说话就有酸涩的涌动向着鼻际冲去,眼眶无法抑制地发热发酸,不停地做着短促的呼吸。防止眼泪掉下来。

大木头。

冥冥中仿佛传来一声呼唤。慕龙泉一怔、凝神寻觅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眼中的泪水却趁此不备,悄悄地滑下些许。

“你没事吧?”

派普西有点担心地声音传来,慕龙泉摇了摇头,目光再次凝固在那纸一样苍白的容颜上,熟悉的线条令无数曾经以为被遗忘了地记忆在他心中鲜活地复苏了,一幕幕清晰到令人惊讶的记忆画面潮水般涌过,突然之间,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还有两分钟,老板就要过来了。”

派普西静静地闪在一旁,看着他痴痴地凝望病床上即将芳魂渺然的女子,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干咳一声,提醒慕龙泉此行的真正目的:“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永远地过去了,你……要想开点。”

说到最后一句,它的语气变得有点别扭,声音也有些含糊。

“老板?”慕龙泉微有些茫然,随即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和来此的目的:“嗯,我知道了——”

他沉默地站起身,凝望了那恍如熟睡地脸庞片刻之后。轻轻地伸出手去,贴着那瘦削的脸庞轻轻摩挲,深沉的眷恋在他的目光中表露无疑。

我来了,你能感觉得到我么?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熟悉的辛酸。病床上的她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不见了他记忆中的青涩,眉宇间却多了一些挥之不去的忧郁,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庞苍白得令他的心刺痛——这是真实的过去,因此也是她实际的容颜,正因为如此,她的憔悴才分外令他痛惜——因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对不起。

慕龙泉在心中无声地道歉。请原谅我,当年的我同样的渺小,没有任何方法来阻止这场实际等于一次交易的婚姻,纵然痛苦、愤怒,却没有丝毫的办法,生存的现实冷酷地把我按在旁观者的席位上,以无比沉重的压力令他动弹不得,连绝望的嘶喊都无法发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成为现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时痛苦地用力闭上眼睛。谎言揭穿之后,他已知她的魂早已经逝去,因而来到这个已经成为过去的场景中,栩栩如生的一切,反而令他分外的痛楚。

急促的电子警报音突然在安静的室内回荡起来,数秒钟之后,两名护士已经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慕龙泉恍若未觉,依旧静静地把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痴痴地凝望着,仿佛世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老板来了。”

派普西也是一反常态,不管慕龙泉做什么,都没有发表意见,声音也尽量的放轻,仿佛怕打扰到他们一样。

“……嗯。”

慕龙泉停了片刻,才收拾好自己的情感,淡然地回应了一声,手指却捏得紧紧的。

她的身躯已经被抬上担架车、匆忙地送走了,然而在慕龙泉的天目中,雪白的病床上,一个充满温暖色彩的灵魂。正在缓缓地飘起。

空间中的光线似乎突然暗了一下,慕龙泉因此而眨了一下眼睛,然而再睁开地时候,房间暗中已经悄然多出了一个魅惑的身影,夸张的曲线与浓重的彩妆,一袭马兰花色的紧身窄裙和谐地衬托着永远是同一种颜色的眼影,正是慕龙泉只有一面之缘的‘老板’,谜一样的女人‘绛紫’。

“你哭得好伤心呢。可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吗?”

绛紫柔软的声音传来,却令慕龙泉心中一疼——她在哭吗?

除了上次那个女人那样的特殊情况,通常他虽然能看到灵魂,却无法分辨他们的表情,因此从未意识到,那些细微的振动,有可能是她在轻轻地哭泣……

“……真是令人惊讶呢,你确定吗?”

时间在他的一怔神间逝去了良久,直到绛紫的声音再次传来。慕龙泉随即发现自己无法听到‘她’,不由得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派普西。后者抬起小爪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耸肩动作:“——这里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所有能发出的信息都是固定了的,我们只能被动地接受,而和灵魂交流则是一种‘主动’的行为。所以,我也没办法……”

慕龙泉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恰好此时绛紫以优美地动作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充满古朴、神秘符号的魔法阵,转过头去,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眸凝望着‘她’的灵魂,作了最后一遍确认:“你确定要许下这样的一个愿望吗?不惜一切让那个叫做‘慕龙泉’的男子永远幸福快乐?即使那样会令自己魂飞魄散、永远归于虚无?”

熟悉的字眼令慕龙泉动作为之一顿,复杂的目光又回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她’的灵魂身上,派普西则暗自舒了口气——这傻小子倔强着呢,万一又认为自己在骗他,那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真是的。它都已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了,怎么还总是出现一大堆令人头疼的问题啊……

飘浮在空中的灵魂光芒突然变得活跃,恍惚中,慕龙泉感觉在她脸部的位置短暂地出现了模糊的五官,静止片刻之后,突然向着自己这里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她——”

他惊讶地转头望向派普西,然而尚未等他说完,半空中的灵魂就开始像是被点亮的霓虹一样从内部开始亮了起来,越来越亮。那光芒却是无比地柔和,渐渐地整个世界都被那种柔和地光芒笼罩,然后光芒中令人感到温暖的颜色渐渐退去,变成了寂静的白,将周围的一切景色都淹没在其中。

“……走吧。”

派普西飞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慕龙泉的肩膀,而周围的白光的亮度此时开始减退,连带着那些景色和声音也一同淡化、消失,那扇白色的光门又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看见了你……不过我想,她是不会想你看见她灵魂消失的那个时刻的……”

慕龙泉沉默了,没有再说话,直到周围的白光彻底地散去,再次看见悠远深邃的黑暗背景和脚下巨大的齿轮,他依旧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现在知道了吧,在这一点上,我们可没有骗你。”派普西没有得到回应,也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只是用语言解释的话,恐怕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我想再回去一次。”

慕龙泉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很亮地盯着派普西,后者的尾巴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仔细地观察他的脸,却只是一脸的淡漠,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想再看一次你的小情人吗?”它不是很确定地瞄了他一眼,“这可不是个明智的做法啊,按照我数百年的人生经验,个人意见,我觉得你应该……”

“——我要回到和老板签约的那个时候。”慕龙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打断了派普西接下来的话——那看起来很有长篇大论的势头:“我要亲眼看看,她是怎么拐骗我这个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年为她卖命的——”

“你确定?”派普西歪着头,似乎不怎么积极:“这每一趟可都要花不少能量啊,既然真相你都已经亲眼看到了,为了我们的荷包考虑,是不是就免了?反正……”

它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慕龙泉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它,那坚定的目光,却十分清晰地表达出了他的意思——我一定要去。

“好吧,你这么想去那就去吧,不过咱们把话先说明白,之前那一趟,是我们不对,所以花费的那些能量算我们的,可以跟老板入公帐,但是这一趟可就是计划外的了。所有的费用,都要由你自行负担……先跟你说明白,那可不是个小数字——”

“知道了。”慕龙泉没什么反应地淡然回答,拍卖会上捞来的外快相当够分量,相信这点花费还不至于让他再次成为负资产。

……老板,我尽力了。

派普西望着慕龙泉坚决的脸、犹如实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内心里暗叹一声——您自求多福吧!

“唉,那就走吧!”

它有点不情不愿地再次飞到那个白色的光门旁边,小爪伸出,紫色地电光闪烁中。门内的白光再一次如沸腾的液体般疯狂涌动起来。大约一分钟之后才再次变得平稳:“请吧,”它嘟嘟囔囔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希望你不要太激动!”

慕龙泉没有听见它最后那一句声音极低的念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迈进白光之后就停止了前进,耐心地等待着,果然渐渐地那扇光门又变成了一扇真正的门,白光渐渐的退却中,墙壁、地板、人群以及周围的各种声音都开始进入他的知觉,一慕他非常熟悉地场景正在缓缓地出现。

“先生,您来点什么?”

服务生殷勤地弯下身子,脸上是久经锤炼的职业笑容。慕龙泉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身后经过,看着坐在那里的身穿借来的一身名牌、衣冠楚楚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感慨——实际上这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然而现在看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竟然判若两人,纵然容貌是毫无差别的,神态、气质甚至眼神都迥然不同,令人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来两人之间的差别。

“水。”慕龙泉听见自己用从葬礼后长时间没说话造成的嘶哑嗓音说,年轻的面孔挂上了纯属礼貌的微笑。“一杯冰水,再要一杯——嗯,就是你们酒保经常调给女士饮用的、那种带淡淡水蜜桃味道的调酒。”

‘现在的慕龙泉’的双唇随着这些话语同时扇动着。无声地说出同样的台词,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有种很怀念的感觉,仿佛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久到他几乎认为这是和童年的回忆排列在一起的事情。

“恩,这就是那个时候的你吗?”派普西从他的身后闪出,好奇地飘了过去,扇动翅膀围绕着那时的慕龙泉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奇怪,怎么现在看起来感觉不像?感觉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啊。”

“我也有同感。”

慕龙泉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感概表情,而自从来命运的齿轮这里之后一直没见他怎么说话的派普西小眼中顿时红光闪烁,立即把注意力又放回了现在的慕龙泉身上:“嗯,心情好点了?”

“好点了。”

既然开口了,慕龙泉整个人也渐渐地开始放松了,亲眼看过‘真相’之后,他心头一直萦绕不去的沉郁已经消失了一大半,虽然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算完,但是至少他觉得可以暂时再次相信派普西了,心情也随之一松。

“那就好,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拍档了,如果你心里有疙瘩,我也很难受啊!”派普西露出了一个‘松了一大口气‘的表情,笑嘻嘻地过来拍了拍慕龙泉得肩膀——它现在不知为何越来越喜欢这么做的感觉了——“咱们还有很多可以大做特做的项目呢……啊,就算你想不干了,咱们也可以一起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生死之交的朋友要珍惜啊,你说是不——”

“回去再和你算账。”慕龙泉瞪了它一眼,不经意间,却看见那个妖娆的身影出现在了酒店的大堂门口,深色眼影衬托下的美目微眯着打量了一遍厅内的客人之后,腰肢款摆地向着正在独自缅怀过去的,那时的慕龙泉,走了过去,带动无数客人的目光随和她一起移动,连服务生都下意识地望着这里走路,非常神奇地,竟然没有送错桌、或者彼此撞在一起,可见平时训练之严酷。

不知为何,绛紫在前进了几步之后却又在距离‘那时的慕龙泉’仅有数米的地方站住了,一双纤长的玉手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动作迅速地做出各种各样的手势,而随即各色光芒就开始在她身上闪烁起来,每一次都一闪即逝,却连续闪了好几次,每次的颜色、性质都不相同。

“她在干什么?”‘现在的慕龙泉’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不停地发出一个个玄奥的法术,其中有一个他学习过,是用来保护自身的,虽然因为魂守的关系他从来没什么机会用,但是作为一个对于术法十分向往的用功学生,仍然能够分辨得出来:“……怎么她竟然是往自己身上施法?”

天上客 第八

“……怎么她竟然是往自己身上施法?”

还一下子就施了这么多个?

“呃,老板做事一向是这么过度小心的,我猜她是担心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毕竟你那个小情人的灵魂中储存的能量虽然没有老板告诉你的那么夸张,却也差不了多少,她心存疑虑也是正常的……”

派普西小爪摸着不知是肚皮还是下巴的地方,向着慕龙泉解释绛紫的奇怪举动,看见后者‘哦’了一声之后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不由得暗自得意,笼在背后的尾巴悄悄地比出一个‘V’字形,大嘴露出一个狭长的弧度。

此时绛紫已经完成了自身的防备工作,姿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上衣、甚至还拿出个随身的梳妆镜照了几下之后,这才满意地一笑,摇曳生姿地在众多客人灼热的目光跟随中,向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此毫无所觉的‘那时的慕龙泉’走了过去。

派普西突然小爪啪地弹了一下响指,手上顿时出现了一幅硕大的墨镜:“戴上这个吧!”它把墨镜递给慕龙泉:“因为你和老板之间的契约的关系,现在的你很有可能会被以前的你看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稍微遮挡一下吧——虽然我们不能对这里做任何改变,但是这里毕竟是‘真正的’过去的时间!如果你被当时的自己看见了,会发生什么后果谁也无法预料啊……”

“……何必再让自己伤心呢?”

慕龙泉听见她柔媚的嗓音说出那句记忆犹新的改变了他一生的开场白,心中的阴郁一时尽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感慨,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令他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场景——看起来正优雅地坐在‘那时的慕龙泉’对面的绛紫,隐藏在桌子下面的纤细手指又在不停地捏着一个个的法决,而一个又一个的闪闪发光、普通人肉眼难见的符号随即从她的手中发出,源源不绝地扑向毫无所觉得‘那时的慕龙泉’。

“轻微迟缓术?……暂时遗忘?……盲目地信任?……记忆禁锢!!??”

慕龙泉下意识地说出自己能认出的几个法术。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火辣辣的目光仿佛在燃烧着一般死盯着似乎毫无所觉得绛紫——难怪当时自己的感觉那么奇怪,甚至毫不怀疑地就完全相信了绛紫的话,原来是因为老板一上来就慷慨地‘恩赐’了这么多‘好东西’给他啊……

他不知不觉地咬起了牙,身后的派普西苦着脸无声无息地扁了一下嘴,小爪情不自禁地摸上圆滚滚的头顶,觉得头开始有点疼了。

“对不起,我想自己独处一会。”‘那时的慕龙泉’礼貌地微笑一下。用手势示意绛紫离开。

你应该直接一脚把她踢开!

‘现在的慕龙泉’陷入了咬牙切齿地愤怒中,看着他快要喷火地表情,派普西的脸色更差了。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的。”

对话一丝不差地按照慕龙泉地记忆继续进行,慕龙泉看见那时的自己脸上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痛苦表情转瞬即逝,而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对面的美女老板露出了一个奇怪的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整个曲线诱人的身躯都放软了,放出的诱惑力瞬间更上一层楼。

不知不觉中已经中了无数阴险法术暗算的‘那时的慕龙泉’几乎是毫无悬念地一路按照人家设定好地路线行走。直到他说出那句颇令绛紫意外的话

“我来付。”

‘那时的慕龙泉’打断了绛紫啰啰嗦嗦的废话。年轻的脸孔上是连‘现在的慕龙泉’自己都惊讶得从容和坚定,“不论是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我一半的性命。我都愿意付,只要她的灵魂能平安地离开这个世界,获得好的归宿。”

“哎呀,你们两个还真是——”派普西摇着头,暂时从刚才的哭丧脸中解脱出来:“真是——真是——啊……那个成语我居然忘了该怎么说了……该死!”

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这对恋人互相毫无保留地付出的场景之后,派普西只觉得非常感动,但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竟然一时卡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不由得恨恨地捏起小拳头捶自己的脑壳。

‘现在的慕龙泉’根本没有心思听它说什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当时的自己脸上那种溢于言表的坚决和深情,眼眶中又感觉到了温热的湿度,然而这一次他已经无须再抑制自己的心情,痛快地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如果说刚才他因为她的深情和奉献而内疚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不再有那种感觉了,成为‘旁观者’之后,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对于她的感情、以及自己做出的牺牲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一种解脱的感觉瞬间充满了他的内心。让他的脸如同雨后的天空,渐渐地绽开一丝轻松真诚的笑容。

“我们走吧!”他突然转过身,微笑着招呼仍然在用爪子不停地敲头、一脸郁结表情的派普西:“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

空间中的光芒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涌动,仿佛被真空吸引的气流一样疯狂地向着那时的慕龙泉和绛紫身边涌去,慕龙泉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就欲转过头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奇异的变化也同时惊醒了沉浸于‘文学问题’中的派普西,突然一个激灵猛醒过来,暗叫一声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用力砸在了慕龙泉的脸上,同时大力拉扯着他向后退了一大步,小爪电光一闪,慕龙泉就觉得眼前一黑、膝弯一软,身不由己地成了一个坐着的姿势,下半身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动也不能动。

“——不要动!”

派普西大声阻止了慕龙泉下意识的抵抗。同时球一样的身体瞬间化作菱形的紫黑方块阻挡住慕龙泉的天目,一口气说完:“在那个契约成立的时候,这两个东西会互相感应——幸亏我想起来了,要不就麻烦了!”

幸亏我发现得早,要不又不知道要多费多少精神去解释了!

变形之后的派普西在心里暗自庆幸,慕龙泉则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按照吩咐静坐在原地不动。天目被阻挡的他因此没有看到当‘那时的自己’将手伸进绛紫手中的契约法阵时,无数神秘优美、充满亘古悠远感觉的玄秘符号从他的背后如同被惊动的宿鸟般看似纷乱地飞出,自动自发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羽翼状地魔法阵,而绛紫此时则纤手翻飞,瞬间将一个发光的模糊人形送入了那巨大魔法阵的中央,魔法阵顿时一阵震颤,和人形结合起来,变成了一个天使样的形象,翅膀蜷缩成球状缓缓地围绕着那时的慕龙泉转动起来,一边转动一边缩小。最后变成了‘魂守’的那个光球。这才转淡消失。

“嗯,你的预防措施有道理,他似乎是看见我了。”

只有胸部以上部位能动的慕龙泉脸上挂上了一个客气的笑容。冲着正在向这里张望的‘以前地自己’摆了摆手,虽然这句话较真起来实在是有点别扭,但是总不能说成‘我似乎是看见我了’这样的‘正确形式’吧……

无聊地在脑子里翻腾着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慕龙泉无可奈何地等待着派普西设下的那个禁锢魔法解除,而黑球自己则忙得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试图提前结束这个魔法——在这里每多呆一秒那花地钱可都是吓人的数字啊,可是刚才自己唯恐控制不住这傻小子,下手实在太重,刚才让它大松了一口气,现在却让它痛苦的想撞墙——因为它和慕龙泉之间契约的存在,将来如果‘主人’资不抵债。那么所有的费用都会从它的账户上扣除!

“快点、快点——”

它的小爪上电光极度地闪烁,仿佛电焊一样,疯狂地攻击着慕龙泉胸部以下的身躯表层,然而刚才它情急之下的‘出色发挥’以及慕龙泉身上的魂守都给它带来了不小地麻烦,让它不得不痛苦地将攻击的程度限制在一个很低的水平。

最后一簇电光闪过,慕龙泉突然觉得全身一松,随即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好了!”派普西深深地呼出一口大气,尾巴和翅膀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连眼中的红光都暗淡了。但是那双小爪可没闲着,电光闪烁间,两人周围的景物已经被白色的光芒迅速掩盖,下一秒钟,当命运得齿轮那金属表层出现在两人视野中之时,它终于像秤驼一样咚地掉在了地下,全然不顾形象地瘫在那里,屁股朝天、大口喘着粗气。

“喂,这次大概花了多少钱啊?”

慕龙泉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心情好些了之后正想和派普西聊聊、弥补一下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却看见了黑球虽然身体不能动、眼神里却流露出了那种守财奴特有的吝惜光芒,不由得莞尔:“看把你心疼的!”

“别说了。”派普西有气无力地抬起小爪,摇了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现在不敢去算刚才白白损失了多少——只要一想起来心都在滴血啊!”

“切。”慕龙泉翘起嘴角,笑着摇了摇头:“反正你的钱也都是那些冤大头贡献的,一分都没让老板知道——”说到这里,他的眉毛突然跳了一下,“啊,对了,说到这里,黑球,有个问题要问你——”

他低下头,晶亮的目光直直地盯住派普西:“像咱们俩签订的契约这种东西,有没有优先级之类的设定?”

后者有气无力地微微挪了一下头颅、睁开一只眼睛回瞪他:“……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都到这份上了“……

“好吧,我就直说了——我给你的命令、和老板给你的命令,那个更为优先?”慕龙泉想了一下之后,也就爽快地说出了心里的疑问,确实如黑球所说“都到这份上了”没必要再顾忌那么多。

“嘿,你还真没有耐心啊!”派普西有气无力地笑了两下,慢慢地爬了起来,似乎恢复了一些:“优先级什么的倒没有,不过让别人拿自己的东西对自己不利,老板像是那么好的人吗?……这么说吧,我可以帮你逃跑、帮你出谋划策怎么和老板对着干,但是如果你想让我亲自对老板动手,那就等于把我当‘人体炸弹’用了……明白了?”

“明白了。”慕龙泉点点头,没感到什么意外:“不过,这个仇我是一定会报的……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当然知道自己掰不过老板,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总会被我找到机会的——”

滋滋滋——

“什么声音?”

慕龙泉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奇异声音打断,不由得疑惑地四下寻找,派普西却突然神情一变,快手快脚地爬起来,小爪一伸,就把一个出现在它身前空间中、如同经历了大气层的摩擦之后一般吱吱响着的烧红了的圆球抓在了手里,片刻之后圆球的热度渐渐冷却,显出真身之后随即出现了一道光芒,直射派普西的脑门。

“……唉。”片刻之后,派普西在慕龙泉的注视下缓缓地摇了摇头,对着他绽开肚皮一样宽的大嘴:“恐怕你的报复计划要延迟一段时间了,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东昆仑的事情让那伽老大大失面皮,所有当时到过东昆仑的人都成了嫌疑犯——他派了一个调查员来调查我们。”

“什么!”

慕龙泉目瞪口呆。

天上客 第九

这是哪里?

轻轻的音乐声如同梦境般不真实,苏彦文缓缓地从最深的睡眠中恢复意识,却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先把一道命令发给了左手的它,紧接着,整个房间的景象就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还好,他还在那个女生的房间里——少年轻轻地舒了口气——房间的面积不是很大,正如他昏迷前最后一眼的印象,到处布满了可爱的玩偶,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自己虽然躺在床上、身上也按照自己的吩咐布下了隔绝别人侦测的阵法,但是自己的手脚,却竟然是被结结实实地捆住了的。

啧,看来自己无意之中,选了一个不太一般的女孩哦。

苏彦文的嘴角难以抑制地露出笑意,屋里的另一个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人立即就察觉了这个笑容,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qisuu奇书com跌跌碰碰地举了起来的样子,还夹杂着女孩低低的一声痛呼,苏彦文不用向它询问,就完全可以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嘴角的笑容顿时更加扩大了。

“你!”

不是很‘女孩’、但是也很好听的沙哑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我知道你醒了!睁开眼睛!”

苏彦文从善如流,立即睁开了眼睛,视野却仍然有些模糊,令他不得不又闭幕养神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掀动眼皮。

“丫丫——”他有气无力的嘶哑嗓音如同垂死之人的叹息,眼神却是晶亮的,仿佛有水波在其中晃动,望着少女的表情,完全是海一样的深情:“你——你好年轻……”

本来想好要说的一句赞美的话,却在清晰地看见少女的容貌之后化成了完全不由自主地一句——这房间的主人正手持一件古怪的似乎是晾衣架的杆状物、另一手则拿着电话,全神戒备地望着苏彦文,清秀的容貌只能算是‘讨喜’、‘可爱’,然而那仿佛婴儿一样的细腻无暇的皮肤、清亮晶莹的大眼睛、柔顺充满光泽地短发。实在和她刚才展示的成熟嗓音大相径庭,令少年大出意料之外下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我将来就是老太婆了!?”

少女成熟的嗓音骤然变尖,娃娃一样的脸上显出了明显的怒意:“说,你是什么人?想到我这里来找什么东西?不老实的话我就叫警察了!”

“丫丫……我好想你……”

苏彦文看着那充满稚气的脸上的表情,毫不理会她的恐吓,深情款款地盯着她可爱地脸,暗中命令它用两只触手狠狠地按压自己地鼻梁和眼眶,又酸又痛的感觉顿时让他的眼中出现了盈盈地泪光:“我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别耍花招!”

少女丝毫不为所动。把手中疑似晾衣架的东西又举高了一些:“快说实话,你从哪里知道我的……我的名字的?——我警告你不要有什么坏心思,绑住你的都是最结实的绳子,冬天浸满水的大衣都能挂上三件!”

……她果然是把晾衣架拆了。

苏彦文的嘴角短暂地泛起一个笑容,落入少女眼中,顿时又把衣架举高了些许。

“——你的性格一点都没变呢,丫丫……”

少年忍住大笑地冲动,深情款款地说出这个让人忍俊不禁的乳名:“你知道吗,后来我们真的去了法国,只穿着内衣、大笑着在花岗岩的石槽里踩了好久的葡萄——那天晚上你的小脚浸透了葡萄的香味。我几乎一直把那些可爱的小脚趾含在嘴里。我们疯狂地——”

“住嘴!”

少女的脸如同被刷过一遍油漆一样,瞬间红地吓人,穿在拖鞋中的那些,可爱的小脚趾,们也拼命地往后缩。颜色也同样仿佛煮熟了似的:“你——你怎么会知道?”

“黄兰君,小名丫丫,”苏彦文脸色变得正经,眼神却依旧是‘波光盈盈’:“你父亲是黄正山,你出生在XX省XX市,200X年你来本市读职业学校,毕业之后在一家贸易公司供职,三年之后你升职为副理,然后在一场社交宴会上认识了我——我们简直爱的如痴如醉。仅仅交往了三个月就携手跨进了礼堂——按照你一直以来的渴望,我们去了法国度蜜月,尽情地踩了一把葡萄,而我们的大女儿,就是在那天悄悄地……”

“……”

少女吃惊地张大嘴,露出一排细细的小白牙。别的资料倒也没什么,现在这社会资讯发达、而且还有私人侦探和各种情报手段,有心人拨集这些东西完全没什么困难,但是去法国度蜜月、踩葡萄是她从小就憧憬的梦想。而且把这当成自己心中最重要的秘密,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你究竟是谁!?”

她清澈的眼睛睁得溜圆,骇然望着如同粽子一般躺在床上的苏彦文:“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丫丫,我说过了,我是你未来的丈夫……”苏彦文说到一半,呼呼地喘息起来,一方面是确实体力不济,另一方面,也要好好地构思一下怎么写这部‘科幻小说’……嗯,资料显示黄兰君的母系家族似乎有某种遗传性质的心脏疾病,那就这样——“在我们庆祝结婚25周年的时候,你像你的母亲一样,心脏病犯了——”

“啊!”

黄兰君直起了身子,手中的晾衣架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你怎么会知道!?”

母亲在她11岁的时候去世,因为家乡的人并不怎么有‘现代意识’,为了避免她将来出嫁有问题,他们对外人始终是宣称母亲死于感冒引起的肺炎,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也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难道,你,你真的是……”

“是的,我是你最亲密的爱人。”苏彦文在它触手的再一次猛烈按压下泪水唰地涌了出来,不知轻重的力度让他觉得仿佛被一把大锤当面捶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热泪盈眶了,让他不由得痛苦地在心里骂了它一句笨蛋:“你的体质非常棘手,即使是数十年后的科学。也无法让你恢复健康,所以我把我们的公司卖了,请了六位有大能力的法师,把我的灵魂送回现在的我的身体中,就是为了从现在依然健康的你身上,取得年轻的细胞来重造你的躯体……”

啧,纵然我有着无数作家的人生经验,我还成不了作家啊!

苏彦文无奈地暗叹一口气,这篇话说得模模糊糊,漏洞也不少,不过好在自己又不是真的想和她‘长相厮守’,就把一切都推到未来的科技头上去吧!

“那、那你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黄兰君情不自禁地抱住头,似乎有点相信了,然而这种明显只会在小说和电影中出现的情节突然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也实在是个极大的冲击,让她也张着小嘴呼呼地直喘粗气,赶紧按照一直以来学习的呼吸法平复情绪、防止心脏过载。

“还不是那个秃驴!”

苏彦文咬牙切齿地回答,那种愤怒倒不用伪装就狂涌而上:“嗯,说什么我干扰轮回、逾越天道。一定要把我赶走!如果不是我清楚地记得你现在的地址、并且早有准备的话。我现在就已经失败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除了医药费,我再没有留下一分钱!”

“啊!”

黄兰君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双手也仿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你能在这里呆多久?”

“嗯,我也不知道……”

少年的嘴角露出一丝愉悦地笑意,突然觉得这个色调明亮地小房间里空气十分的柔软好闻、而这张不算宽的床睡起来也非常地舒服,而眼前这位少女也娇嫩得十分令人赏心悦目……真有些不想走了:“我受的伤很重……老天,你是这么的可爱……还有你的小脚趾……”

嗯,接下来,就暂时客串一次小说家吧——

少年看着少女的脸再一次瞬间红透,渐渐地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么说吧,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两位不要有太多顾虑。”

轻轻地吹了吹杯中飘起的茶叶,在这个本市最为高档的饮茶茶社的顶层包间里,龙王那伽大人从东昆仑派来的调查员——大肚子鱼精‘不笑哥’依旧保持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类外表,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芬芳的茶水:“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么,就算真是你们做得,我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蒙混到更高级的人来接手就算了事——反正好处临不到我、坏处也找不着我,咱们哥几个就在这里胡混他几天就是了……来,喝茶。喝茶。”

他抬起手反客为主地招呼派普西和慕龙泉两人,胡萝卜一般粗胖的手指大张着,看得慕龙泉暗自砸舌,怀疑他能不能让四根指头排成平行线。

“您的心胸之宽广还真是令我们肃然起敬啊!”派普西像模像样地品了一口这种一两就要500美元的顶级茶叶,脸上是由衷地赞叹表情:“我们这样小本钱的投机商人,说得好听就是到处寻找机会,不好听一点那就是跟野狗一样到处抢食啊,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有那个胆子啊!……不过您老哥来了,我们也得好好招待招待,以后有什么发财的消息,您可要照看着我们啊!”

……这是派普西么?

慕龙泉觉得黑球的形象突然之间直线下跌,简直快要成了卑躬屈膝了,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啦,只不过来见‘不笑哥’之前这家伙表情严肃地给自己上了好大一趟保密课,甚至还定下了好多预设应对方案,其中不乏杀气腾腾、咬牙切齿的场面,配上它的小红眼睛和一身漆黑,真是令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然而现在却急转直下,直接变得好像那个……哈巴狗……

实在是太能屈能伸了。

慕龙泉暗中翻了个白眼,稍微往后退了一点,不过脸上也是挂上了客套的笑容。

“嗯,互相照顾,互相照顾。”

不笑哥慢慢地点头,不紧不慢地回应着,派普西的小眼中红光一闪,大脸微微皱了起来——这个大肚子鱼头看起来一团和气、没精打采的老好人模样,但是从刚才的说话到现在,几乎是滴水不进,说什么都是慢条斯理地回答、不咸不淡地应对,让它深自警惕,直觉地感觉到那幅一团和气的外表下,有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不停地观察着自己两人。

“对了,不知道不笑哥在上边身居何要职?”

派普西两只小爪互握,一脸假笑地打探。

“哦,我在那里就是个巡逻的。”不笑哥叹息一声,肥肥的手掌优哉地在圆鼓鼓的肚皮上画着圈:“那里都不好混啊,整天被上边呼来喝去的,一点自尊都没有……说起来我还真应该感谢那个贼胆包天的家伙,如果不是他闹出了现在这件事,我还真捞不着这个假期……嗯。”

“哈哈哈……”仿佛不笑哥说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派普西张开和肚皮一般宽的大嘴夸张地笑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瞄到身旁慕龙泉一脸那仿佛大便干燥的笑容,暗中伸出尾巴尖,[奇+書网-QISuu.cOm]狠狠地戳了他一下,后者脸上顿时一僵,随即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嘿嘿嘿……”

不笑哥也是不急不慢地笑着,圆滚滚的手指捏起在他手中倍显‘小巧’的茶杯,悠然地再喝下一口芬芳的液体,摇头晃脑地砸嘴片刻之后,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甚至开始用微弱的声音哼起了某个不知名的曲调。

“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派普西看着他这种做派,嘴角轻轻地痉挛般抖了一下,随后就尾巴一弹、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卡片一样的东西,说出了告辞的话:“我们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本市最好的居住地,靠山临海、整片海景一览无遗,还有一艘配有游泳池的游艇随时供您的吩咐,不笑哥您就好好的休息,有什么吩咐——”

“靠山临海?”

不笑哥慢吞吞地睁开眼,一脸诧异:“为什么要住在海边?”

“啊?”

派普西大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那个,您不是——水族么?……难道我看——猜错了?……”

“哦~!”不笑哥一脸的恍然大悟,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的茶杯添满水、慢慢地吹了半响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我是淡水鱼。”

啪啦!

派普西手中的卡片发出了凄惨的一声惨叫,粉身碎骨。

天上客 第十

“这家伙不怎么好对付。”

把自己丢在松软的沙发中,慕龙泉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这三天他陪着那个让人猜不透的不笑哥到处吃喝玩乐,而且都是由他出面的,黑球只做遥控指示,每天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虽然把所有多少年来没玩得花样都见识了,却没觉得有多大乐趣,特别是那个大肚子鱼头一直是那样慢郎中的表现,无论何时都不紧不慢,半睡半醒似的,然而却总让人觉得背后有只眼睛,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下次你去吧,我不想再陪他了,再说明天我的父母就要回国了,我要去接机才行。”

“老实说我也头痛那家伙。”派普西少有地表现出了萎靡不振,翅膀耷拉着,张开大嘴喘了一口气:“这胖子老让我觉得不踏实……依我看来,如果不是他真的想混过这几天回去交差,那就是想让我们失去耐心、然后找到我们的破绽——不管是哪种我们现在除了等待都没什么办法,所以,该干嘛干嘛去就行了。”

“……我现在还有啥可干?”

慕龙泉动了动嘴角,然后皱起了眉头:“我现在只等着和老板解约,以前的生意都告一段落,以后的生意我也不沾手,我也不用回学校去,都是招聘会,没有别的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陪着他玩吧!”派普西耸了耸肩膀:“反正你也不知道多少东西,只要把住几个重要的点就足够了……唉,要是能让他早点回去就好了。”

“……”

慕龙泉的眉毛微微地跳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似乎想起了什么:“嗨,黑球。”

他抬起手,冲着派普西招了招手:“说起这个,让我们想一下……如果你家里来了一个很讨厌的客人,你会怎么办?”

“嗯。我没有家。”

派普西耸了耸肩膀,“我一直是独来独往,跟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主人……你知道的。”

“好,那你那些主人是怎么对对待讨厌的、却又不能得罪的客人?”

慕龙泉继续追问。

“嗯,这个嘛——”派普西又开始摸肚皮,露出陷入回忆的表情,片刻之后,它‘哦’了一声:“我想不起来……你知道。我的主人都是比较强势的,很少出现这种情况,而真有谁不受欢迎的话,如果惹不起,那就跟我们现在一样忍着,如果惹得起——”

它的小爪握成拳头,只露出一个手指,尖锐的指尖顺着脖子做了一个滑过的手势。

“……”

慕龙泉吞了一下唾沫:“那个,我想我还是自己想一下吧,你的经验……有点……不太适合。”

派普西再次耸了耸肩。做了个随便你的手势。毕竟那条‘淡水鱼’背后的那条可不是一条‘淡水蛇’。说起来能惹得起的人还真不多。

“怎么让讨厌的客人——嗯,讨厌的又惹不起的客人——能够乖乖地自动离开呢?”慕龙泉那边已经独自陷入了沉思,年轻的脸孔看起来成熟了些许……嗯。至少,也是沉稳了些许:“我小时候,如果家里来了客人……”

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是父母都是极其好客的,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也会慷慨地拿出来招呼客人,不过他们家来往的也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人,最多也就是爱贪点小便宜——啊,想起来了,当年他们家确实来了一个非常令人讨厌地远房亲戚。不但尖酸刻薄,而且极其小气,一家人都不喜欢他,最后是他和弟弟设计让他在解决五谷轮回的人生大事的时候出了点‘小事故’,于是丢了面子的讨厌亲戚灰溜溜地自动辞别了……嗯,这个可以借鉴一下……不过那个胖鱼头可是天上来地、真正的‘成了精’的人物,怎么才能让他毫无所觉地中招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派普西的影响,慕龙泉也开始轻轻地摩挲自己的下巴,一个个想法流水般从他的脑海中掠过。随即又被他自己一个个地否定。

“干脆整个美人计、让他出个大丑算了。”

慕龙泉无奈地长长叹息,“找个像美女蛇那样前凸后翘、魔鬼身材的,让他——嗯?”

口中说着玩笑,一个新鲜的想法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仔细地捉摸了半响之后,他的眼神渐渐地亮了起来,突然转头向着派普西,嘴角露出一个颇有些‘派普西’式地笑容:“嗨,黑球,”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站起身来走近派普西:“在你的丰富的收藏品里——你那是什么眼神?听我把话说完——在你那丰富的收藏品里,有没有安全又高效的‘隆胸’产品?”

“隆胸产品?”派普西一脸诧异,三角小眼眯了起来上下扫视了慕龙泉三遍:“难道你想亲自出马?……不过就你这身材、这腰身,就算整成虾,也只能让人呕吐,不会让人——”

它在慕龙泉想要杀人的眼神里住了嘴,讪讪地一笑,随即小爪一弹,手中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装饰得金碧辉煌,而且看起来似乎是由一整块极品翡翠雕刻出来的:“——你想要的东西我倒是有,哪,这些神奇的香料是莫卧儿王朝宠妃们的珍宝,加水调和后涂抹,三天见效、三个月脱胎换骨——”

“就是它了。”

慕龙泉手指一勾,那个翡翠盒子就自动自发地飞到了他的手心里,入手温润,确实是极品的翡翠:“……嗯,这个盒子能值多少钱?”

一道紫色的电光瞬间在翡翠的盒子上刺啦作响,慕龙泉像是被蜇了一下似的,立即松开了手。

“非卖品。”

派普西慢悠悠地飞了过去,以无比娴熟的手法,瞬间就给那盒神奇的香料换了个包装,完全成了现代的化妆品模样:“少打我的收藏品的坏主意——早盯着你了。”

“你骗我的那笔账我们还没清算呢,我的老搭档。”

慕龙泉看着它说,很帅地挑起了一边眉毛,随即抄起那盒已经变得非常现代的神奇香料,转身扬长而去。

派普西盯着慕龙泉的背影,小眼渐渐地眯了起来——感觉中自己这个弟子经历了最近这些事情之后似乎成熟了不少。不由得让它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进步这么快,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呼噜——”

不笑哥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硕大的肿眼泡眯了起来,似乎非常享受的样子:“你们……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他慢腾腾地问。桌子的另一端是他的两名手下,此时正以幽怨的目光的盯着他全身气度雍容的一身名牌——按照之前地分工,他们两个被不笑哥吩咐暗中潜入,不但不能像顶头上司那样到处享受玩乐,甚至连食宿都要自理。

“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那个魔偶很高级,我们刚到距离他们300米的地方就被它发觉了,行动还没开始就失败,根本没法进行偷听……”手下中比较聪明那个赶紧把自己这几天的行动汇报给上司,随即发现自己上司面色不善,赶紧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根据我对他们接触的人群的调查,似乎他们和这个星球的海洋里的一个有点历史的水族关系颇深……”

“水族!?……”不笑哥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微微地点着头,一副正在思索的样子:“嗯……看起来。他们的动机。倒是很大啊……和水族交好地话,受他们雇用,前去对老大动手。也不是不可能……嗯,本地的水族,和那个龙族关系,比较密切啊……”

他慢腾腾地一句一句说着,该断句的地方不断、不该断地地方却停下来喘气,只听得两个手下痛苦无比,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痛痛快快地一撕到底,发泄一下心里那种奇痒——老大的毛病到了这里怎么突然变这么严重啊!

可怜的他们那里能想到,他们这位顶头上司这几天都在用这样的说话方式折磨慕龙泉。已经不知不觉养成习惯了。

“据说是和南天星界的黄龙一族关系密切。”另一名手下抓住机会,赶紧向老大汇报自己知道的一点小道消息:“不过黄龙一族一直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都干嘛去了,多少年也没人出来竞争老大的位置……应该不是他们吧?”

“黄龙啊……嗯。”

不笑哥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添满茶水。黄龙一族在龙族里算是个异类,自视甚高,基本不和其他的龙族来往,多少年也没听他们出现过什么人才,但是有不怀好意地前去的捣乱的,也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实力应该不俗……但是应该不会为了那个他们从来没放在眼里的所谓‘龙王’的位子对老大出手……唉,真是一团乱麻,越想越乱。

“唉,你们啊,稍微,尽心一点工作吧……要不然,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不笑哥似乎非常郁闷地叹了口气,啜饮了一口杯中空运来的雪峰水烹制的香茶:“……这里的水,太差了……你们不觉得吗?”

……我们喝的可都是水管里的自来水啊,您老大下的吩咐可是24小时监视,一秒钟也不要挪开眼睛

两名手下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非常凄惨地表情,互相望了一眼之后,突然有种想要抱在一起痛哭的感觉。

“奇怪,应该就在这里啊!”

身穿一身休闲牛仔的慕龙泉皱着眉头,努力寻找着记忆中的那家店铺,然而虽然周围的路线他总是觉得很熟悉,但是转来转去之后,却始终没有找到此行的目标。

“……算了。”

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双脚发力,瞬间沿着墙面攀援而上,敏捷地跃上了楼顶:“我只认得从空中看过去的路……啊,找到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再次纵身而起从楼顶上一跃而过,不再走那些让他头昏脑胀的街道,而这样做的效率也是很明显的,仅十几秒钟之后,他就已经站在了以前曾经惊鸿一瞥的地方——那个扎着马尾、一刻也停不下来的‘草根’小老板的杂货店门前。

地面上被他砸出来的那些蛛网纹还在呢。

慕龙泉目光下移,盯着路面上延伸开去的细微裂纹,不由得怀念起不久之前的那场闹剧——不能否认的是,虽然他当时吃了很大的苦头,但是现在想起来,倒也是蛮好玩的……

“嘿!”

短促的搬运重物时的吐气开声把慕龙泉惊醒,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却看见眼前一个不知装满了什么东西的大箱子正停在半空中,却没有看见有人——哦,错了,有人只不过那个人实在是非常的矮——

“需要帮忙么?”

慕龙泉走上前去,轻松地接下了那个沉重的箱子。

箱子的那一面忽然探出一个娇小的身躯,机灵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慕龙泉,却没有说话。

“啊,我很有劲的,你放心吧。”慕龙泉绽开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单手把箱子又托高了一截,很轻松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现在来搬这些箱子。”早就看见慕龙泉在店门外徘徊的小老板不以为然地扫了他一眼:“我只是在考虑是不是要他们把明天要送的货一起送来——既然你这么壮。”

啊?……

慕龙泉脸上阳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觉得手里的箱子抬着也不是、放下就更不对劲了——感情人家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当免费劳工来用?

他侧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那个总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小老板来:圆乎乎的脸蛋、晶亮的两粒小圆眼睛,细细的头发……嗯,总之,你第一眼觉得她可爱,第二眼就忘记她到底长啥样了。

天上客 第十一

“你来是要买什么的?”

小老板一边麻利地把慕龙泉搬过来的箱子拆包,一边头也不抬地询问,她现在的声音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和之前慕龙泉听过的那种‘草根’的真实声音有很大的不同:“我很忙,需要什么就自己拿吧!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赶紧抢买一包我们店里最近热销的原装‘硕土’——它含有丰富的养料,对水分的吸纳恰到好处,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一点臭味也没有,就算把它摆在卧室里,也不会有人起疑,你的真身会隐藏的相当之好,被人发现的几率极低——而且它的颗粒经过了超细处理,会让你得根系在里面呆的非常地舒服……”

“根系?”

慕龙泉头顶冒出个大问号,然而伊格德拉修适时地动起来,青色的光芒从他的表皮之下一闪而过,顿时令他有了一丝明悟:“哦,那个,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啊?”

小老板小而晶亮的圆眼睛离开了正在收拾的箱子,奇怪地看着慕龙泉:“那你来干嘛?只是来帮我搬箱子?还是想泡我?——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出身高贵的兰花之精,一般的粗枝大叶的野树野草想都不要想……”

“兰花精?”慕龙泉脸上一愣:“你不是‘草根’么?”

“咣当!”

小老板不知道把什么东西一下子扔在地上,随后慕龙泉眼前一花,已经被人揪着衣服拉进了店门里,如果不是他目前身手已经十分敏捷,他现在就不得不仰视小老板的脸了:“你怎么会知道?”

她的小圆脸蛋上一脸的慌张,眼神却又十分的坚定,甚至有点恶狠狠:“这里没有人知道,也没人能看穿我的伪装,你是怎么发现的?哼。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这件事情到处乱说的话,你就会——”

“等等、等等!”

慕龙泉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捂住了小老板地嘴,一行冷汗瞬间已经从他的额头潺潺而下——开玩笑,如果被‘草根’诅咒,那后果就不是人能受得了的了!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不要轻举妄动!”他不放心地命令伊格德拉修把自己的手和小老板的头部死死地绑在一起,坚决阻止她发出任何声音,另一只手则到自己的魔法口袋中,快手快脚地取出了一块硕大的黑色泥土,隐隐地散发着天地灵气:“我是来找你帮忙的,而且我还带了礼物来——”

小老板的圆眼睛瞄了瞄他一脸陪笑的表情,目光挪到那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上面,先是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甚至还抽了抽那只有一点点大的鼻子来闻味道,但是她毕竟是见多识广、经手过许多稀奇古怪东西的杂货店主,那双小眼睛立即就睁圆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昆仑、昆仑青泥?”

她被捂住的嘴里口齿不清地惊呼,正准备朝关系到慕龙泉下半生幸福的地方踹去地脚也停止了运动,胳膊从不可能地角度伸出。一把就从慕龙泉的手中抢过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这是要送给我的?——啊,这是真正的昆仑青泥啊,而且有这么大一块,还是这么的新鲜!”

“对,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呵呵。”

慕龙泉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服,脸上挂起笑容:“你放心。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不过是我最近有一个非常讨厌、但是却又不能赶他走的客人——”

“哦!”小老板把脸整个地都埋在了那团黑乎乎的泥土之中,心神迷醉地摩擦着,仿佛那是最高级的布料,满足地叹息几声后,甚至还非常享受地抓下来一块狼吞虎咽地吃进嘴里,小圆脸上蹭得到处都是黑色的点点,看得慕龙泉一阵恶寒,听见慕龙泉地话之后头也没抬。只是哦了一声: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你都看出我的来历了,我也不隐瞒什么了,这种事情我倒是能帮你,但是你要是只想拿这些青泥来打发,那可是不行的。”

她抬起头,精神的的小圆眼睛认真地盯着慕龙泉,看起来吃下那一大块土疙瘩之后已经回过神来了:“我虽然只有这一样低微的本事,但是施展起来也要耗很多元气的,而且也有被发现的危险,如果没有合适的报酬,我是不会干地——”

“我明白,我明白。”

慕龙泉微笑着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神秘地一笑之后,动作潇洒地从魔法阵中拿出了那个盛着神秘香料的盒子:“我准备了相当珍贵的谢礼,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东西?”

小老板的小圆眼睛露出兔子一样的警惕眼神,盯着那个盒子却没有动手,慕龙泉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自己动手打开了盒子的盖子,一股神秘的幽香顿时在空气中袅袅地散发开来,小老板不由自主地抽动鼻子,细细地分辨那香味的性质。

“这是来自遥远的国度、已经失传的神秘宝物。”慕龙泉脸上的笑容扩大,慢慢地把那个盒子送到小老板的面前:“这是莫卧儿王朝的宠妃们在后宫战斗的武器,可以令任何渴望完美的女人为之疯狂的神秘瑰宝——加水调和涂抹,三天见效,三个月脱胎换骨——”

“啊!”

小老板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把从慕龙泉的手上夺下了那个瓶子:“这个是——这个的?”她的双手在胸前画出了一个夸张的曲线,小眼睛里砰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亮得犹如深夜里大卡车的车灯,看得慕龙泉暗自砸舌,原来想好的应答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小老板蹭地一下跳了起来,三下两下从货架底下抽出了一个圆形的盘子,把那香料挑出极少的一点、加水调和后涂到了盘子的表面,轻轻地念了一个咒语之后,只见那盘子的表面像是吹了气一样迅速地鼓了起来,颤巍巍地仿佛刚出锅的水豆腐——

“啊!!!————”

小老板看着已经变成半个球体的盘子。兴奋地发出了令慕龙泉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的尖叫声,音量之大、声调之高亢,几乎可以称之为穿金裂石:“这是真的,这一次是真的了——天啊,效果居然这么好啊,那我们就说定了,你带我去见那个人一眼,以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这东西我收下了!”

她快速地把那瓶子在慕龙泉眼前一晃,就急急忙忙地收了起来,仿佛怕谁来抢似的。

“嗯,我不太方便直接带你去,不过,等会我马上就要去见他了,他的特征非常好认,一个肚子很大的胖子,肿眼泡,尖脑袋——”看见小老板这种表现。慕龙泉心头也松了口气,觉得事情基本可以解决了:“你只要见到这样的一个人和我在一起,就可以锁定目标了嗯,这个人我倒是不能得罪地。所以你要把程度掌握好,不要太过分。”

“明白了,你放心吧!”

小老板非常干净利索地点头,“还没认识呢,我的名字叫曹芬芳——你不到我的店子里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你再有什么好东西,也可以交给我代卖啊,我们六四分帐,纯利……”

“啊,我想不必了。“慕龙泉客气地笑了两下:“我的时间不怎么充裕,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做呢。只好下次啦!”

“只是一小会儿而已,进来看看吧!”小老板——芬芳非常熟络地牵起他的手,热情地拉着他进入自己那小小的店面,身体虽矮小,那手上的力道却相当的大:“你要见去见你那客人,最好带上点小礼物不是么?,这样也能麻痹它的警觉啊,再说了,进了我的店子还从来没有客人没买过东西就出去呢。你这么做会坏了我的好运气的……反正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平时居家旅行都用得上地,多多少少买一点吧?!”

“啊,不……”

慕龙泉刚要拒绝,芬芳就一把把他又拽到了另一个柜台前,一边介绍着自己的商品,一边不断地劝慕龙泉消费,这么一阵噼哩啪啦的游说过后,慕龙泉渐渐地觉得自己不买东西真是不好意思,不,甚至是有点负罪感了。

“好吧,那就买这个吧!”

他最后无奈地选择了一个中档价位的东西,倒不贵,才几个单位而已,看起来像是个项链的样子,作用是自动吸纳空气中的水分滋养全身,保持皮肤湿润:“那位客人是水族,也许这个小东西会有些帮助也说不定。”

“你真识货啊,这东西送礼很不错!”

小老板拍拍慕龙泉的腰——要拍背太吃力了——之后,手脚麻利地将那件商品包好,甚至还找来缎带,帮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上面:“——您不再看点别的?既然买了润肤的,那么这个滋润毛发的您也应该一起拿着啊,总不能皮肤水润润的,头发却干得像是秋天的杂草吧?……”

“……好吧,这个我也要了。”

慕龙泉叹息一声,颓然地拿起了小老板手上的滋润毛发的东西,不再反抗了:“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都拿出来吧……不过我买这么多,你可要给我一个好折扣!”

“那当然——不如这样吧,我们这里买够十件商品就可以有VIP会员卡了,VIP会员的折扣可是最大的哦!……所以,你再多买几件吧?”

“不笑哥,今日我们去哪里消遣啊?”

慕龙泉脸上带着微笑,潇洒地在大肚子鱼精的对面坐下:“这些是,嗯,这些是我特意为您弄来的‘水润滋养套装’,包括了滋润皮肤的、滋润毛发的、维持温度的、隔离空气污染的等等……这些小玩意儿您当然看不入眼,不过地球的环境和昆仑比起来实在是差劲,不笑哥您大老远的过来,肯定很不习惯,有了这些小东西,起码能让您舒服一些,哈哈,哈哈。”

他打着哈哈,把从曹芬芳的小店里用VIP会员价买到的‘一整套’东西都推到了不笑哥的面前,一边简单地解释着这些东西的用途,一边偷眼观察他的反应。

“啊……有心了……”

不笑哥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逐一打量起摊在桌上的这些小物件,看了几眼之后,慢条斯理地把它们都装配到了身上,一阵微弱的各色光芒闪过之后,他的皮肤突然觉得舒服多了,无数极其细微的水滴被这些小物件从空气中吸纳出来,再均匀地打碎、分布到全身各处,仿佛刚刚从水里出来一样,虽然没有在东昆仑时那种天地元气充盈的感觉,但是比起之前在这肮脏干燥的空气中痛苦的煎熬,已经是非常大的改善了:“嗯,多谢你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惬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心里对眼前这看起来像个毛头小子的商人不由得高看了一点、也有了些好感——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清楚的,这个年轻商人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他之前曾经多次试探过,却任何重要的消息也没有从这个年轻人的嘴里抠出来,而这几天他一句话也没透露自己的烦恼,连神态也没什么变化,对方却像是钻到他心里一样,不待吩咐就把全套的东西都拿来了,真是有点雪中送炭的感觉啊……啊,真舒服……好像又回到了水中……自己虽然也有点法力,可是人生地不熟的,搞不清楚这里的环境还真弄不出这样的本地货的效果来。

天上客 第十二

“呵呵,不笑哥你喜欢就好。“慕龙泉也是松了口气,他在小老板的狂暴攻势之下头晕脑胀、昏昏沉沉地买了好大的一个‘系列’,都够2张会员卡了,令他清醒过来之后一直都心疼不已,如果送出去再不合人家的意,那可就真是亏大了:“既然这些东西还算是有用,我们今天就出去多逛几个地方吧?”

“嗯……”不笑哥又迷着眼睛舒坦了良久,这才慢慢地坐起身子,惬意地伸了一下懒腰,硕大的肚子凸出来老高,令慕龙泉不期然地想起了拍卖结束后的那个癞蛤蟆‘哈乍虎’。“好吧,有了这些,是舒服多了,今天就多玩一些地方吧……承蒙照顾了。”

不笑哥慢腾腾地点了点头,肿眼泡一直在眯着,不自觉地又伸手去抚摸肚子——“嗯,还有,我来了也有几天了,说实话,有点想家了……可惜,这里是海滨城市……不过你还是带我到海边去看看吧!”

“海边?”慕龙泉的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了沃度斯家族的那间豪华别墅、以及那间别墅里的那个神奇的房间——恩,可惜那是给深海的水族准备的,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房间可以给‘淡水鱼’使用?

“嗯,吹吹湿风也好。”不笑哥点了点头,“承蒙你多日招待,又费心为我找来这些让我很是松了口气的宝贝,今天我来做东吧!”

似乎小老板卖给慕龙泉的这些小东西真的挺有用的,不笑哥连说话的断句都少了很多,当先站起身来,腆着大肚皮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门口,慕龙泉长长地吐了口气,又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起身快步跟了出门。

不笑哥住的这间酒店,在本市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装饰之奢华、侍从之众多都令慕龙泉印象深刻。当然,那相应的花费,也是让慕龙泉非常印象深刻地,记得他刚刚得知那个数字的时候,差点想仰天吐血——他长这么大,在不当‘人’之前十几年花的钱,都不够在这里住一晚上的……太夸张了!

“太夸张了!”慕龙泉想到这里,忍不住不自觉地摇头。还不小心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待注意到不笑哥正在眯着眼睛观察自己的时候,赶紧讪讪地陪笑,目光扫到酒店那巨大的旋转门,灵光一闪有了搪塞:“啊,我是说,这个华而不实的玻璃玩意儿太夸张了——”

巨大的旋转门几乎有4米高、3米宽,装饰极尽奢华之能事,差不多和门同宽地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如同不存在一样,同时酒店也傲慢地拒绝使用光控电路。完全是由受过严格训练的门侍操持着不时地为客人们停下脚步。让人在这种小事上也享受到与众不同的尊贵。

“嗯,是有点夸——砰!”

正在深有同感地抬头打量那高高门扇的不笑哥,非常古怪地直接撞到了那巨门的其中一条门框上。撞得非常之结实,巨门的旋转立即就停了下来,甚至还陷进他肚子上厚厚得脂肪里足有十几厘米,感觉仿佛是门别人猛推了一把、直接撞过来了似的。

“啊!不笑哥!”

慕龙泉赶紧一把把他往后拉开,门旁的门侍满脸不可思议地赶紧把门挪开,心里着实纳闷——这么巨大的门,除了中间的柱子两边都可以过孟买大象了,这个胖子干吗非要往正中间撞?!

“嗯,没事。”

不笑哥脸上挂着贯穿上下地宽宽地一条红痕,在周围人们的注目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眯着地肿眼泡上下扫视了一遍这个奇怪的巨大转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然而他刚才也绝不是想要娱乐一下周围的观众,才‘以身试门’的……其中必定有些原因。

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客人已经停住了脚步,原先在这里的客人也都把目光投注到两人的身上,慕龙泉只觉得背后像是有针在扎一样,浑身不自在,转头看人家不笑哥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重’气度,不由得微微有些佩服。

“嗯?”

不笑哥似乎发现了什么,眯着的肿眼泡里精光一闪。紧紧地锁定在旋转门柱子的底部——那里有一个非常细小的东西,非常不起眼的紧贴在柱子的底座上,和其他的方的光滑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哦,果然。”

他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冷酷,俯下身去,准备研究一下是谁设了这么精妙的装置让自己——

刺啦。

干净利索的布料撕裂声音从背后轻轻地传来,随后腰腹以及腿股部位的肌肉就感到了一种无比解放的自由感、以及众多目光汇集后的灼热感,众多侍应生受过严格地训练、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酒店里的客人却没有那么客气,集体发出了呼气的声音,以及个别压抑不住的一两下笑声。

螃蟹、是螃蟹,还有,蓝色的水泡……

慕龙泉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觉得应该去买眼药水了。

“先生,请跟我们来。”

酒店的值班经理带着一张僵硬的脸孔快步走了过来,手指勾了勾,立即就有一个侍者快手快脚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递给了他:“先生,请跟我们来,我们酒店备有各种品牌、各种尺寸和花色的高档男装上千件,您完全不必担心。”

他彬彬有礼地轻轻扶住不笑哥的胳膊,而那个侍从则灵巧地把自己的上衣系在不笑哥的腰间,立即把螃蟹以及水泡之类的东西都遮挡住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把衣服从裤子的腰带扣里穿过了一截系上扣子从而更加稳妥,决不会掉下来而让,那些东西,再露出来,同时考虑到客人的身高,为了怕被踩到还把那袖子高高地握在手里。

大堂里的客人们此时都表现出了极好的教养,纷纷挪开了目光继续从事自己的事情去了,整个酒店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再次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您这边请,我们的服装都放置在采光良好的顶楼,以方便客人试穿。”‘三人组’来到电梯旁。值班经理客气地先行一步按下了电梯的按钮,不笑哥此时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眯着肿眼泡,表情高深莫测,仿佛从未在五十名客人面前露出过屁股。

“叮——”清越地声音响起,电梯门在三人面前徐徐打开,而且里面没有客人,值班经理和侍应生顿时都稍松了口气。脚下加紧,大步向电梯里走去,希望早点结束这个尴尬的事件。

“哦,慕先生——”

电梯里没有人、不用再面对别的客人的注视,不笑哥其实也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也因此突然想起了一直跟着自己的慕龙泉,转身露出个难得的笑容:“我先上去——”

刺啦。

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的值班经理和侍者没提防这位客人突然停下来转身,依然向前迈出了一步,侍者的手中也死死地握着那两只袖子,一阵比刚才更加难听地布料的哀叫过后。不笑哥那条货真价实的鳄鱼皮腰带总算对得起它的价钱。拼死坚守住了岗位,然而那条已经受到重创、本来就奄奄一息的裤子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瞬间香消玉殒、撒手人寰。

而不笑哥就那样僵立在那里,本来是裤子的布条被腰带勒在他的腰上、另一端却被侍者的上衣扯得笔直,光光的两条粗腿,以及刚刚认识的螃蟹和水泡们再次获得了自由,重新获得了客人们热烈地注目礼。

酒店地大堂此时就像是被施放了时间系的魔法,一切都静止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像是被定了身,保持着各种动作地身形,却把目光都投注在同一个目标。

“叮——”

电梯独自地徐徐关闭,清脆的声音顿时把众人都惊醒。慕龙泉快步上前、手忙脚乱地欲脱下自己的上装,不笑哥却抬起手,微微地摇了摇:“够了。”他的脸拉得老长,本来就大的嘴紧紧地抿着、变得更加的大了:“——我们走。”

一阵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手掌上发出,仿佛波浪般瞬间冲刷过了酒店中众人的身躯,令他们的眼神有一瞬间地迷茫,相关的记忆随即被自动清洗,随即慕龙泉就觉得眼前一花,定了定神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和不笑哥两人到了某栋楼的楼顶,不远处就是碧蓝的海洋。

“见笑了。”

不笑哥死板的脸上难得地红了红,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知从那里搞来的:“似乎今日时辰不对,不宜出门啊!”

“呵呵,谁也有个意外的时候,不笑哥您别放在心上。”

慕龙泉打着哈哈,觉得自己真有被派普西带坏了的感觉:“您看接下来咱们还是照原计划么?”

这个胖鱼头用了传送,那么一时半会那草根怕是赶不过来了,最好还是计划好了干什么就干什么,免得惹人生疑。

“嗯,照说好地,去海边逛逛吧。”

不笑哥还是慢条斯理的腔调,“如果能下去看看就好了……虽然我讨厌海水,但是海里的鱼味道还是不错的——”

“啊?”

慕龙泉愣了一下——你不就是鱼类修炼成精的么?怎么反倒吃起鱼来了啊?

不过他旋即就想通了,这个胖鱼头当然是可以吃鱼的,毕竟鱼的种类那么多,在人的眼里同样归类为鱼,在他们自己眼里,却就像是人和猴子的区别一样了:“啊……哈哈,既然不笑哥有兴趣,我正好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海鲜酒店,一起去尝尝鲜如何?”

“求之不得啊!”

不笑哥眯着肿眼泡,难得地用了点有感情色彩的词语。

※※※※※※※※

“丫丫,下次我要吃‘爆炒大虾’,还有你最拿手的‘冬瓜丸子汤’!”

苏彦文乖乖地躺在床上,穿了一身明显有点大的睡衣,盖着被黛得香喷喷的薄被,用着仿佛被遗弃的小猫一样的眼神,眼巴巴地盯着黄兰君:“在我来的‘时间’里,自从你病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些东西了,好怀念……”

“你倒是记得清楚……不会是专门来吃这些的吧?”

系着布满猫爪印图案的小围裙、正在收拾苏彦文刚刚吃完的餐具地黄兰君皱起了好看的小鼻子,娃娃一样嫩的脸蛋顿时显得更加可爱。声音却是天生充满磁性的低沉妩媚,让苏彦文情不自禁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怎么这几天一天到晚就是要吃的?”

自从她一口气问了许多只有自己、或者自己的亲密爱人才会知道的机密问题,而苏彦文全都毫不犹豫地回答出来了之后,她就已经基本上相信了,或者说认命了,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男孩确实是自己未来的丈夫,虽然这种事情实在是离奇——然而这个号称她未来丈夫的男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个劲地索要各种她拿手的菜式,弄得她这几天天天围着小小的流理台转悠,都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他未来的老婆、还是他未来的厨娘来了。

“我受的伤太重,不吃点好东西怎么恢复元气嘛——”

苏彦文脱口而出,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口气,竟然像是在‘撒娇’!

Oh my God!

他暗中吸了口气,伸出手掌盖住自己的脸,使劲地做了几个深呼吸——难道自己这次居然弄假成真了!?

不过,和这个可爱的‘丫丫’在一起生活,倒是真地挺惬意地,完全没有什么压力。她是属于那种既聪慧、同情心又泛滥、又有足够的耐心帮别人做事的女孩——通俗点说。就是那种几乎快要绝种了的‘贤妻良母’型啦!

而且,做菜又好吃,还长得这么可爱。

苏彦文的思绪很快就转移了。望着那正在狭窄的水池旁忙碌的窈窕背影,勾勒出一个非常‘男性化’的微笑——如果不是自己一直虚弱的很、连走路都成问题,他恐怕已经把持不住了,自己以前的女人虽然都可以算作极品,但是,似乎没有一个有她的这种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的味道呢……而且实在说起来咱的丫丫也不差啊,那细细地……嗯,那鼓鼓的……嗯,还有那翘翘的

Shit,居然流口水了?

苏彦文回过神来,赶紧把嘴角出现的湿意擦去,目光却又回到了那正在忙碌的身影,突然有种想吹口哨的冲动。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然如此啊,自己九死一生从那个秃驴哪里逃了出来,这么幸运地就直接闯进了这个房间,拜那个恶魔商人所赐,以前一直盘旋在他周围的那些各势力派来的苍蝇们都消失无踪,这几天他过得是无比的轻松。甚至觉得这才是真正地生活,真正地,一个‘人’的生活。

想一直过下去的,真正的生活。

少年的笑容变得深沉,眼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渐渐地亮起,手上的‘它’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波动,转过头来向着自己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吱?’的疑问。

“好好躺着,快把伤势养好。”苏彦文轻轻地拍了拍它的顶盖:“想要维持这样的生活,我可是还需要你的大力协助哦!”

※※※※※※※※

“哦!——”

不笑哥正在咀嚼鲜美牡蛎肉的嘴巴突然停了下来,皱起眉头。

“怎么了?”

慕龙泉微微靠近些“关心地,询问。

他们正在按照原计划来吃海鲜,而这间海鲜餐厅有一个非常另类的名字,叫做‘底朝天’,本来是海边人非常忌讳的词语,然而现在住在海边的有几个是渔民啊,所以这个另类的名字不但没有对客流造成影响,反倒令他们一炮打红,随着时间和经验的积累,已经隐隐成为本地海鲜酒店的执牛耳者,这也是慕龙泉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运气不错。”

不笑哥一直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真正的笑容,而慕龙泉在这瞬间非终于明白,他之所以会被叫做‘不笑哥’是有理由的——他还是不笑得好,不笑的时候至少还只是有点‘难看’而已,而一旦笑起来,则可以直接吓哭小孩!

“运气不错?”

慕龙泉挑起一边眉毛,看起来应该是硌到牙了,没当场掉下来就是走运,怎么会说‘运气不错?’

“嗯。”

不笑哥依旧带着令慕龙泉不敢直视的笑容,伸出胡萝卜一般粗细的手指伸进嘴里缓缓地移动着,就在慕龙泉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当面给他一拳的时候,他的那些手指终于拿了出来,并且在慕龙泉极度抗拒的目光中,直接伸了过来:“看。”

天上客 尾

他的手指一阵移动,慕龙泉的身子使劲挺直,努力令自己不做出往后仰的动作的同时,尽量远离那些‘胡萝卜’:“看什么?”

“这个。”

不笑哥把手又往前伸了一下,还稍微晃动几下,慕龙泉这才终于发现在那些胡萝卜的遮挡下,一个花生米大小的白生生的东西正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珍珠!?”

慕龙泉暂时忘记了不适的感觉,惊讶地望向不笑哥的脸:“原来你吃出来一颗珍珠?”

“嗯,这可是好兆头啊!”

不笑哥含笑点头,有点得意地把珍珠拿在手里左右摇晃着。仔细看起来这可不是个小家伙,足足有1厘米多,而且是完美的球形,看起来也非常的均匀、纯净,是个很漂亮的东西……嗯,虽然刚才在酒店里出了个大丑,不过现在运气都补偿回来了,想必等一下还有更好的事情发生吧

咻!

刚刚拿出来的珍珠还沾着牡蛎的汤汁,而且均匀地占领了那‘完美球形’的全部面积,所以当不笑哥那些粗肥的手指不小心稍微多用了一点力之后,这颗白生生的花生米就‘咻’地一声从他的指头间飞了出去,如同一颗子弹一样,准确地击中一名正在从旁边经过的酒店侍应生的脸——

“啊!”

咣!

骤然受到不明物体袭击的侍应生本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忘了手中端着的菜肴,于是本应该送到慕龙泉他们邻桌的本店招牌之一‘超级海料大汤锅’就这么直直地冲着愣在那里、毫无防备的不笑哥呼啸而去,硕大的汤盆轰然倒扣在他那形状非常吻合的尖脑袋上,严丝合缝,而无数好料夹杂着滚烫的汤水如瀑布般轰然而下,顿时把不笑哥地上半身浇了个透。

白生生的珍珠从无辜的侍者脸上弹开,充分发挥了它完美的球形外表的作用,骨碌碌地一路滚开去。刚刚滚出不到两米,一只忙碌得大脚就霍然踩了上去,然后,当然了,珍珠再次发挥了它的‘完美球形外表’,不怎么受力地继续贴地滚跑,那只大脚的主人则没有这么幸运了,突然觉得脚底磨擦力大减的他身子一个趔趄之后本能地挥舞着胳膊想要稳住身体。于是他手里的整整两盘刚出炉的‘火山花蛤’就这么直接向着他身后下雨一样飞了过去,火热的木炭和烧红的石头瞬间在不笑哥的衣服上烧出了一个个加一串串的洞洞,刺鼻的烧焦气味里,‘底朝天’所有的客人和服务人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一时之间再次出现了酒店里的那种‘时间魔法’。

好……可怕。

慕龙泉伸出手去,压住自己不停跳动得眼角。这就是‘草根’的威力吗?

虽然这确实不是什么强大的、破坏性的力量,然而慕龙泉觉得倘若能选择的话,他宁可和青一老道的那些幻兽玩摔跤,也决不想面对这样的‘奇遇’——这实在是太让人不寒而栗了,而且一切都是浑然天成、天衣无缝。让人在无语的同时,惟有拘一把同情之泪。

“砰!”

不笑哥终于再次‘不笑’了,脸色阴沉的可怕,恼羞成怒之际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走!”他一把掀掉了头顶上的汤锅。招呼了慕龙泉一声之后,穿着那件显眼的洞洞装向着门外大步流星地行去,这次连众人的记忆都不洗了。

慕龙泉赶紧丢下几张钞票,起身跟上。

“拖累你了。”

用瞬移回到了居住的酒店房间之后,长期担任东昆仑防卫任务的不笑哥毕竟有着深厚的应对突发事件得经验,片刻之后就再次恢复了冷静,满怀歉意地对慕龙泉点了点头:“可能今天是我的大凶日,所以才诸事不顺,倒是拖累了你,饭也没有吃饱……等明天我回请你吧。”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又出现的一套新衣服。轻舒了口气。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己其实也搞不清楚,如说是有人使得手段,那么自己也太配合了,而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偶然,那也实在太多巧合了……

“那您今天……?”

慕龙泉试探性地问,心里对取得的成果非常满意,也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主意非常佩服。这么搞下去,没几天他就呆不下去了。嘿嘿,嘿嘿。

“今天么……哪里也不去了吧。”

不笑哥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毅然放弃了今天的活动。大凶日啊,躲着点比较好:“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忙吧,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了,闷头在屋子里,呆上一天,那些凶事总不会长脚找上门来——”

嗞嗞嗞嗞——

奇异的类似灼烧的声音中,空间仿佛纸张一样被切开,屋子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裂隙,慕龙泉恍惚之间,觉得异常的眼熟。

“阿弥陀佛!”

伴随着低沉、冰冷的佛号,一个红色的人影在虚空中踏着步子迈出裂隙处的黑暗,整个人都笼罩在红色的光芒之中,胸口一串发着卍字金光的圆球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向着地面垂下得手上炽亮的红色光芒组成了一把刀的形状,徐徐地波动着,另一只手却停驻在胸前,行着佛礼。

“慈舟大师!?”

慕龙泉额头上眼睛状的纹路闪烁,惊讶地看着那红光中熟悉的面容,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几步,大半个身体躲藏在不笑哥的肥硕身躯的遮挡之下。

老和尚怎么会现在来这里?还是用‘附魂’中的超级状态出现的?难道是发现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准备清理门户?

“啊!——”

不笑哥显然见多识广,知道眼前的红色人影代表着什么,顿时开气吐声,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在全身布下了所有能使用的防御手段,连防卫部队定额配发的高级护身金光都毫不吝惜地用了出来,房间中一时各色光芒大作,仿佛放焰火一般五光十色。

“龙泉!?”

慈舟大师瘦小的身影此时在慕龙泉眼中重逾山岳,源源不绝地散发出犹如实质的压力,变成了赤红火焰颜色的双眼注目慕龙泉,隐约可见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是你!?”

“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师?”

看到老和尚没有口吐‘妖孽’一刀劈过来,慕龙泉稍微镇定了点:“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扰动了‘因果’。”

慈舟大师双目中精芒一闪,身上的红色火焰瞬间暴涨:“这世间的‘生’和‘死’之间出现了令人担忧的乱流,老衲此来,就是要斩除乱流的根源——”

他仿佛在熊熊燃烧的目光投注在慕龙泉身上,缓缓地举起已经化成长刀的手:“龙泉,你做了什么?”

夺舍鬼 第一

‘生’‘死’之间出现了乱流?

慕龙泉表情变得疑惑,眉头紧皱:“我‘做了什么’?”他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老和尚的问话:“难道这些乱流和我有关?”

“阿弥陀佛!”

慈舟大师气势渐盛,强烈的佛力波动令他的细胞全部活化,除了依旧雪白的胡须,其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紧绷而充满弹性,看起来几乎和慕龙泉一样的年轻,膨胀的肌肉更是充满冷酷的爆炸性力量,化成刀刃形状的手依然微举着,隐隐锁定慕龙泉的所有退路:“来此之前,老纳亦不知是你!只是本宗对因果之间的脉络自然而然地有着感应,乱流一起,便可察觉——”

事实上,他心中微微有些庆幸没有上来就砍,要知道慕龙泉可是他预感中能振兴慈悲宗的关键人物,之所以缓了一下,是因为这次的预感是自从他执掌慈悲宗之后最模糊的一次。虽然依靠本宗的秘法,他依然可以轻松地找寻到乱流的根源,然而却不像以前那样可以清晰地看见前因后果,即使是在现在附魂的状态中,也依然只能看到一些严重扭曲变形的模糊画面,正是因为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才令他决定采取慎重一些的步骤——现在看起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引发因果乱流的人是和本宗的未来有着密切联系的慕龙泉啊!

……到底我做了什么,居然把老和尚引来了?

借着慈舟大师诉说的这点时间,慕龙泉飞速在脑海里思索究竟是什么引起了老和尚的杀机——最近自己做过得比较大的事情,除了进行了一趟时空之旅,就是留下了那个小男孩的灵魂,前者只是去看看,什么也没有改变,历史依旧按照原来的痕迹一丝一痕地运行,而后者的影响程度则要严重得多。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对啊,确实是说‘生’和‘死’之间出现了乱流……

“龙泉?”

慈舟大师的声音再次恢复严厉,微微地又靠近了一些,双眼之中赤焰跳跃,隐隐透出强大的压迫之力,不笑哥地牙齿开始难以抑制地上下嗑击,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着,却依然站得笔直。没有做出畏惧的姿态,慕龙泉眼角扫过,倒是对他多了点佩服——如果不是被老和尚一开始就认出来了,自己绝对会撒腿就跑的:‘杀生佛’那种浑身透出的浩瀚杀意简直有如实质,压得别人直接感觉到呼吸的空气都像是布满了刀刃,气管火辣辣地疼。

“大师,我确实遇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慕龙泉咬了咬牙,决定部分地讲出事情的真相,至少自己从那个女人那里接受的是佛力,和老和尚在自己身上动的手脚脱不了关系:“很奇怪的体验……我正在路上走着。突然听到了呼唤——非常强烈的呼唤。强到让我身不由己往那个方向走,好象做梦一样——”

慈舟大师长长的眉毛微微地抖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依旧保持着那个压迫性的姿势,等待慕龙泉继续说。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一间屋子里,遇见了一个女人,她好象是刚刚被害死的,身体都是透明的,好象传说中的鬼……然后她要求我保护他的儿子,我当时和做梦一样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随即就有一道光芒从那个女人身上传来,我只觉得这里、还有这里一热,然后就觉得佛力大增——”

“阿弥陀佛!”

慈舟大师霍然动容,不再保持古井不波的表情,在胸前行着佛礼的单掌伸开朝向慕龙泉,掌心中一个金光闪闪地‘卍’字符号瞬间发出光芒,完全按照慕龙泉描述的顺序,先是从眉心进入、再直下胸口,却一直维持着整体,如探针一样向着慕龙泉体内佛力聚集的通道刺去。

慕龙泉则被老和尚这突如其来地举动吓了一大跳,随即心中泛起了无尽的悔意——如果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撒腿就跑!

幸好。事情随即出现了转机,阻止了慕龙泉的孤注一掷。

伊格德拉修似乎早有准备,已经在体内悄悄地行动起来,所有的根系全面收缩,变得和原来的神经没有太大区别,同时将自己其他的部分完全压缩在了两外两条天地元气的通道中,慈舟大师的‘探针’略微接触了一下,便毫无所觉地继续向着佛力通道前进,和那澎湃地佛力一触之后立即回撤,而老和尚自己也浑身一震。

“阿弥陀佛!”

他再次口宣佛号,然而这次的佛号却悠远绵长、中平气和,没有了先前那种凌厉的压迫:“善哉善哉,竟然是‘诃梨帝阿罗煞咒怨’!——龙泉,老纳的一点心意,竟然误了你!”

“什么?”

出乎意料的结局令慕龙泉皱起眉头,暂时倒也忘了害怕:“大师,您说什么‘罗煞’、‘咒怨’的?”

一旁的不笑哥似乎对此有些了解,讶然的目光从瞪大了的肿眼泡里投射到慕龙泉的脸上,表情是一脸的惊疑——惊讶于慕龙泉现在居然还活着!

慈舟大师脸上少有地出现了微笑之外的明显表情,虽然依旧是很淡很淡,却足够让人分辨出来那是歉意,身上的红色光芒渐渐地开始向他体内收缩,仿佛烟雾一样从他全身的毛孔中钻入,最后凝聚到胸前、形成一个盘膝打坐的僧人形象,突然睁开眼睛向上一跃,倏忽消失无踪。

“龙泉……”

老和尚呼吸稍显急促,闭目数息之后开口招呼慕龙泉,后者迟疑了一下,仍然是暗中咬牙走上前去,却是全神戒备着。

“天意啊!”慈舟大师垂目叹息,微微地摇了摇头:“龙泉,当初老纳第一眼见你,就知道我慈悲宗重放光明之途系于你一身——不必问,本宗自有秘法,每一代宗主都可感应到振兴本宗的关键所在——可惜彼时你空有一身精气、却不知运用之法门,出于一点私心,老纳不惜自身精血,为你做成了一点引子,却不料竟害你受了这种凶煞——阿弥陀佛,明知不可而为之,竟是老纳害了你了……”

他微微弯腰,对着慕龙泉行了一礼,慕龙泉又被吓了一跳,赶紧挪开两步,不敢受他的这一礼——他们家虽然穷,尊老的规矩可是相当严。连当初帮奶奶盛饭都必须用两只手,二十年下来,早已成了他的潜意识。“大师,您这话怎么说?”他不解地问,“什么叫您害了我?难道这个什么‘咒怨’后果很严重吗?”

我自己没觉得怎么样啊,而且见多识广的黑球当时听了也没说什么,应该不要紧吧?

“诃梨帝阿罗煞咒怨——”

慈舟大师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脸孔:“爱之深一如恨之切……你现在受了她的此种咒怨,安危则全系于那孩子的身上,其咒怨之力五行三界中均无法可阻。扰乱因果尚是事小——其子若活,则你可大受其益,其子若陨,则你将魂飞魄散。身入修罗地狱,受阴火焚身之苦达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久,此咒之凶厉狠毒,可见一斑!若非你天生天地元气充足,且自身也努力精进、修出了足够佛力来接纳,你当时已然魂飞魄散了!”

诃梨帝,即为鬼子母神,佛经记载她育有五百个孩子,对自己的孩子极为疼爱,以人类的婴儿来喂养它们。佛祖将她500个孩子中最小的那个藏了起来,于是她发狂般地到处寻找。佛祖对她说:“你有500个孩子,失去一个都这么悲痛,那些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母亲们,又会如何感受呢。”因此而将她感化,此后作为子安观音成为安产和小孩子的守护神——然而其本身依旧是鬼神之属,倘若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则会再次化身鬼子母阿罗煞,吞噬一切试图伤害她的孩子的东西!

“嘶!”

慕龙泉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全身都突然发凉,一直凉到了心里。老和尚绝对没有必要对自己撒谎或者恐吓,所以他直接就肯定了老和尚说的都是实话,一时之间就仿佛某个人猛然间惊醒、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只有一掌宽的悬崖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样,让全身的汗毛都耸立了起来:“大师,那我怎么办?”

他深深呼吸,压住自己从内心最深处窜起的恐惧和惊慌,然而语速依旧是下意识地加快了:“怎样才能解除这个咒怨?请您一定要帮我啊!”

“阿弥陀佛!”

慈舟大师双目骤然睁圆,沉声低喝一声佛号,浩瀚的佛力从他身上大量地散发出来,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肃穆祥和的味道,大量醇厚的佛力从全身的毛孔渗入血肉,慕龙泉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虽然仍然紧张,至少再没有先前心脏被紧紧揪着的感觉了。

“龙泉!”老和尚地目光转为温和,转向慕龙泉:“此事你暂时不必过于忧心,既然你尚在这里,即可知孩子暂时无恙,待我通知宝玺,令他的手下人前去寻找此子,不出两日必有消息,到时老纳再为你谋划化解之策吧。”

他已经恢复了苍老样貌的脸上深有忧色,说到这里的时候却给了慕龙泉一个鼓励地笑意,显然对邢宝玺、或者说慈悲宗在人世间的势力深具信心,而慕龙泉则在刚刚得到一点喘息之后再次被挂在了悬崖上,心里再次变得冰凉——天啊,孩子我已经找到,但是他已经死了!这要怎么办!?

“大师——”慕龙泉看着慈舟老和尚,嘴唇动了好几次,把心一横就想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串挂在老和尚脖子上的佛珠,突然临时改了口:“那就拜托你了!”

慈舟大师胸前的佛珠上,每一颗珠子的表面都雕刻着一尊佛像,慕龙泉现在敏锐的目力轻易就可以看见,那每一尊佛像全都是从未见过的威猛凶恶的愤怒金刚相,有一些还把妖魔踩在脚下、把头颅捏在手里的,充满了诡异凶厉和毛骨悚然地美感。

差点忘了,自己面对的,是‘杀生佛’啊!

慕龙泉努力把口中的苦涩味道咽下,无奈地叹息一声。一旦把事情全都揭开,那么不可避免地,自己的身份就得亮出来。而到时倘若人家来个追根究底,那么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就会暴露,那个时候,现在慈眉善目地慈舟大师没准会再次化身成‘杀生佛’,口吐‘妖孽’两字、向着自己的大好头颅一刀劈下!

两害相权,取其轻。

慕龙泉在内心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现在幸好自己还有派普西作后盾,不至于到那最后一步,而且按照黑球先前所说的。只要自己给这小男孩找一个替身,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阿弥陀佛!”慈舟大师低宣佛号,“此事由老衲一点私心引起,定会竭尽所能为你化解,龙泉,你不必过于忧心。”做了总结性的发言之后,他的目光挪到了一旁的不笑哥的身上,长长的白眉毛下双目精光一闪:“这位修士是?”

“嗯,本人余不笑,东昆仑防务戌卫司金鳞掌司将军。”

不笑哥在老和尚解除附魂状态之后就恢复了正常。随后一直在冷眼观察着两人。此时见老和尚的目光挪到自己身上,不由得微微挺了挺肚子,报出了自己的名号:“此次前来此地是为公干。偶遇龙泉小友,颇感投缘,故相邀畅谈。”

“哦,原来是上界金仙,慈舟怠慢了。”老和尚淡淡地施了一礼,似乎不怎么在意:“不知将军还要在此盘桓几日?”

在他眼中,所有这些从异界来的修行者,都是扰乱这个世界因果正常流转的潜在威胁,他们身怀法力、经常有一些随心所欲地干涉俗世的事情发生,而这正是慈悲宗最痛恨的事情。所以对他们几乎没什么好感,如果不是不笑哥和慕龙泉在一起、而又自报官职表明了‘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他根本就视而不见了。

“嗯,待此间公事一了结,本掌司就会立即动身返程。”

不笑哥的肿眼泡又眯起来了,给了个公式化的回应。本来他对慕龙泉就没有多大的怀疑,只是单纯地不放过任何嫌疑人等的意思,其中倒是应付差事的心思占了大半,然而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个小商人也不简单啊。竟然接下了诃梨帝阿罗煞咒怨而不死,说明本身实力已不一般,而看起来这个和他交情不错的老和尚更是难缠人物,竟然已经修出了令人直冒冷汗地‘肉法身’,天下之大,却已经没几个人能惹得起了……看来其中大有内幕可挖啊!

“哦……”

慈舟大师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老纳就此告辞了……龙泉,你不必忧虑,今日老纳就派宝玺前来助你,他的手下人面很广,你尽可放心。”

他温和地看着慕龙泉,又叮嘱宽慰了一番之后,这才施施然走出房门,在服务生疑惑的目光中进了电梯,而此时酒店外一些刚才突然急驰而至的面容精悍、全都头戴奇特布帽的男子也仿佛接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各自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嗯,龙泉兄,这位老法师,是何来历?”

不笑哥悄然改变了称呼,若有所思的目光盯住慈舟大师消失的门口,缓缓地问慕龙泉,肿眼泡下一丝精光闪过。

“啊?”慕龙泉本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飞奔回去找派普西询问一下这个可怕的咒怨究竟要如何破解,此时被不笑哥地问题惊醒,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哦!慈舟大师是慈——本地一个宗派的现任宗主,也算是我的,嗯,一个长辈,在佛法上给过我一些指点。”

“哦……”

不笑哥敏锐地察觉慕龙泉不想多说,因此也没有进一步追问,反正有名字就好,早晚能找得到。“没想到,龙泉兄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啊,以肉身承受诃梨帝阿罗煞咒怨而丝毫无损,真是令在下佩服——想那诃梨帝阿罗煞咒怨乃是母子之大爱所化而来,最是强烈霸道,中者若是一时把持不住,则前世、往世之母子亲情被其悉数激起,幻象纷起,冲突纠缠,稍有不慎灵魂瞬间便化作无数碎片不复存在,所以闻者无不变色、退避三舍。”

嗯?我怎么什么感觉也没有?

慕龙泉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头,老和尚和这个胖头鱼都把这个什么咒怨说的利害无比,而自己却什么感觉也没有,该不会是搞错了吧?或者其实自己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诃梨帝阿罗煞咒怨’,而是像老板那样,身为商人作了一笔灵魂的买卖而已,老和尚不知道自己的隐秘身份,所以才会判断失误……对,一定是这个样子!

越想越有可能,他的心中忽然又有了新的希望,胸口也马上放松了许多,心中平复之后顿时感觉口中焦渴,随即拿起桌上的自己杯子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都是那种紧张过后虚脱的绵软感觉。不笑哥看见他喝水,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慢悠悠地坐下抄起自己的杯子,往口边送去——他的茶杯可是加了一个保温的小法术的,仍然冒着袅袅的热气。

“啊嚏!”

杯子刚到嘴边,不笑哥的鼻子骤然接触温热的水气之后突然一阵痒痒,随即就完全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天生嘴巴又阔、肺活量又大,这个喷嚏几乎可以说是惊天动地,(奇.书.网-整.理.提.供)甚至都有吊顶暗处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而两条清溜溜的‘异物’悍然借着这股气流从他的鼻子里冲出来,一端搭在茶杯上、另一端却依旧顽强地抓住鼻腔不放,顿时把他和手中的杯子粘结成了一个整体。

慕龙泉看着不笑哥鼻子外挂着的那两条童年时很熟悉的东西,一时呆在了那里。

不笑哥现在无比的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虚荣心作怪、拼命追求真实以至于修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完美’的人身?特别是,为什么要多事修炼出这么一个功能完善的鼻子?!

嘣!

屋内的两人尚处于震惊中、没有作出反应之前,天花板处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声响,慕龙泉心中一个激灵,突然泛起很不好的预感,一个箭步向后跃去,处于石化状态的不笑哥则有点转不过弯来,鼻子上挂着两条‘异物’茫然地抬头上望

装修气派的吊顶中央、两人的头部正上方,那璀璨豪华的巨型水晶吊灯突然失去了约束,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坠下,不笑哥什么反应也没有地就被直接压在了下面,满地咣朗朗的玻璃弹跳声震耳欲聋,连地面都跟着起了不轻的振颤。

原来刚才慈舟大师以‘杀生佛’形象杀气腾腾地出场的时候,那条斜着劈开的空间裂隙末端无巧不巧正好把吊灯的链子扫到了一点,却没有完全切断,而刚才不笑哥那个喷嚏实在过于响亮,整个吊灯随之一震之后,只剩了一点连在一起的链子承受不住这种动态的载荷,于是就瞬间呜呼哀哉了。

“哪个‘不笑哥’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慕龙泉觉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于是胡乱地说了几句就匆匆忙忙地告退,不笑哥沉默地站在那里,身上挂满了玻璃渣子,头顶上还有一大块类似基座的金属物体正好被顶住了,远远望去就像是头上开了朵怪异的花。

即使跨出电梯、又走了很远,慕龙泉觉得自己好似还能听见不笑哥那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咬牙的嘎吱声。

“啊,先生你没事吧!”

距离这个房间最近的服务生听到巨响后飞速地赶来,一推门就看见了这么个令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场景,顿时吓得魂都飞了,随手一甩门就奔了过来:“先生?先生?你能听见我吗?”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不笑哥头上那块基座样的金属东西受此震动,顿时失去平衡沿着他的头发滑下来,重重地砸在他的那胖胖的左脚上。

不笑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要退房。”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马上!”

夺舍鬼 第二

“黑球?派普西?”

慕龙泉大声地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却没有人回答,屋子中央却有一个魔法阵,正在缓缓地发着光芒,标志着‘使用中’的状态。

这家伙跑哪里去了?越是着急找它打听事情,它越是跑得不见踪影,关键时刻一点儿也指望不上……

“唧唧、唧唧!”

听见他的声音之后,梦境虫的首领挥舞着翅膀飞了过来,叫声中充满了得意,紧跟在它后面、以笨拙的姿势走过来的,是众多梦境虫终于模拟成功的一个阿拉伯舞娘,皮肤、头发、衣饰都已经惟妙惟肖,除了走步的姿势很不自然、眼睛仅是个没有活力的装饰品之外,已经看不出什么毛病来了。

“哦,很棒,很棒。”

面对梦境虫首领那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慕龙泉敷衍地夸奖了几句、送了点天地元气过去作为奖励,梦境虫首领顿时欢喜地叫了起来,回过头去吱吱地大声叫了两声,那个阿拉伯舞娘立即扭动腰肢、款款地跳起了肚皮舞,动作有板有眼,和专业的舞者相差无几,倒是出乎了慕龙泉的意外,忍俊不禁地拍了几下手掌。

“哦?这么享受啊?”

派普西的声音传来,随即就看见黑球晃晃悠悠地在地面上魔法阵的上方空间中露出身形来,两只小爪却保持着向上举起的姿势,而在它的头顶则有一个紫色的电光球吱吱地跳跃着,直径大约两米多,隐约可见里面是些发散着金属光泽的制品。

“什么东西?”慕龙泉的注意力被那个硕大的紫色电光球吸引,目光注视良久,却看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不放到口袋里、反而亲自当起搬运工来了?”

“我刚托人情弄来的魔动装置。”派普西有点得意地也抬头看看紫色电光球:“这玩意儿十分精密,是少数几种不能放入魔法口袋的东西,主要是因为它的一些稀有核心材料对魔法口袋的法力敏感。”

“魔动装置?”慕龙泉好奇地走过去:“干什么用的?”

“哼哼,用来找人的。”派普西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既然知道那个混帐没有躲起来,我才忍痛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借来这机器。就是为了要把那个该死的混账找出来!这款魔动装置就是专门用来搜寻目标的,能力相当强大——我那种魂蛔虫的魔道具就是仿照它的原理制作地——虽然相对咒法来说效率会低一点,但是它采取的是大浪淘沙的方式,只要你想找的目标在它的搜索范围内,就绝对能找到!哼哼,哼哼,改死的寇克·考拉,你等着吧……”

“和你同期出厂的那家伙?”慕龙泉看着它一脸恶狠狠的笑容。试探性地问,在派普西恶狠狠地点头之后就皱起了眉头:“这东西能找到它吗?你看你整天这个世界、那个世界地跑,传送魔法阵都当成普通交通工具了,那个家伙的能力虽然比不上你,应该和你也差不多吧?万一它也像你这么‘业务繁忙’,这东西又怎么能找到它?搜索的范围没有那么大吧!”

“你倒是开始多想一个问题了,嘿嘿……不过别担心,因为某种原因,除了像我以前那样被封印起来地情况之外,我和它都不会离开你们这个星球太久。所以只要搜索的时间够长,就一定会抓住它的尾巴!”

派普西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眼中红光如魔鬼般亮起,看得慕龙泉暗自为那个惹到了黑球地家伙担心。祈祷它不要死得太难看——不过话说回来,能把派普西都给害了的肯定不是个肉脚货色啊,到时候两虎相争妖精打架,可就有的乐子瞧了……

“想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

派普西尾巴上甩出的一道紫色电光唤醒了正在竭力想象那种画面的慕龙泉,后者顿时清醒过来,赶紧跑过去帮助它把那些精密的仪器都接了下来,轻拿轻放地在地面上摆好。

“不但你们人类有‘科学技术’这种东西,我们也早就发现了相应的原理、开辟了魔动科技这个分支领域。”派普西一边把那些东西组装好,一边给慕龙泉讲解着:“其实原理说白了也很简单。跟你们人类的高科技差不多,只不过其中运转的是魔力而已,也因此有了一些与你们的科技产品不同地性能——把手放到那个上面去对,就是那个,快点,放好了不要动——好!”

按照派普西的吩咐,慕龙泉把手贴在一个圆球形的光洁金属物体表面,一阵轻微的刺麻感觉从手心一直传导到脑部之后,圆球仿佛蛋壳一般缓缓地裂开。露出其中蜷缩着的一只小动物,身体的表面一开始时仿佛流动的金属一样,还是和圆球一个颜色,不过随即就运动着变成了真实的毛发,很快地一只普通的黄色小土狗就出现在了慕龙泉眼前,看起来似乎刚断奶地样子,胖乎乎地惟妙惟肖,除了眼珠偶而闪过一点金属光泽之外,完全分辨不出真假来。

“哦,你最喜欢的动物是这种小狗啊?”派普西似乎有点意外地瞄了那只狗一眼,“我还以为会是——恩,更加威风点的东西呢。”它扑扇着翅膀飘了过去,左右前后地打量了几眼,“不过这倒也不错,至少不会惹人注意。”

它嘿嘿地笑着,目光却不知为何似乎有些落寞。

“这是干什么用的?”慕龙泉看着那条亲热地舔着他的手指的小土狗,童年的记忆依稀泛起,嘴角微微露出一些笑容。

“这可是最尖端的魔动武器,可以千变万化、隐身遁形,从毁灭一座城市到暗杀一个人都精通熟练,价值不菲——不过那算是件‘附赠品’,专门用来守卫这机器的。”

派普西不以为然地伸出小爪,敲了敲小土狗的头顶。

“守卫这台机器?”慕龙泉惊讶地抬起头:“用这么强大的武器守卫一台根本无人知晓的机器?那个主人也未免太神经质了吧,谁会对这台机器动心思啊?”

“我!”

派普西撇了撇嘴,“那家伙之所以附赠这么个玩意儿,我猜其中99%的用意是为了防止我在他的宝贝上动手脚——你见识贫乏所以不清楚,这台机器可是全身都是宝啊。有很多非常珍贵稀缺的材料,搜遍我已知的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份!如果我也有这么好的材料,我就能轻易做出比他更强的东西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完全是二流水平!真是浪费啊,气死人了!”

黑球越说越激动,到了后来,三角小眼中已经放出刺目的红光来。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一幅恨不得生吞下去的贪婪样子,慕龙泉手边的小土狗立即有了察觉,两条短短的前腿一仆,后背无声无息地升起两根类似枪管的尖锐物体,准确地瞄准了派普西,嘴里也发出了犬类表示的警告地呜呜叫声。

“……他真是有先见之明。”

慕龙泉看着派普西的样子,又看看发散出绝大压力的小土狗背上那武器,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叹:“要没有看守,估计等他拿回去这机器。外表看不出什么。里面早就被搜刮一空了。”

“谁说得!”派普西不满地瞪了慕龙泉一眼:“这外壳的材料也是超级好东西,哪能轻易放过!我早都想扒下来给自己加上一层了!”

“……”

慕龙泉赶紧低头去看那条小土狗,还好。似乎它还能分辨得出来派普西敢说不敢做,否则的话,就凭黑球刚才那番话,要是自己是守卫的话已经开枪了。

“啊,那么说,咱们就等于白得了一个厉害的看门狗,以后屋子里的东西没人能动了——”慕龙泉开始转移话题,不料黑球三角小眼一瞪,恨恨地说了一句:“想得美!——这东西是专门看守这台机器的,就算咱们在它面前给人一条条的撕了涮火锅吃。它也连眼皮不抬一下地!”

“真是可恨啊!”

派普西最后用一句痛心疾首地感叹作为结束语,心有不甘地大声叹息:“这就好像把你饿上一个月,然后在你面前摆满各种诱人的食物、却只能眼看手勿动一样残忍啊!”它看着那边已经慢慢地自动伪装成一件普通家具的机器,咬牙切齿。

“啊……那这个要用什么能源啊?”慕龙泉眼看它说着说着又要激动,赶紧再次转移话题,不过这个也是他本来就要问地,这么大一台机器,如果用电的话,恐怕民用电是支撑不住地。

“这个本来需要有专门的配套能源组件的。不过我本身就有这个制造能量块的机能,所以就省下来了,免得再多欠人情。”派普西的目光从那机器上挪开了,看着慕龙泉,一脸了然的表情:“放心,我心里有数的,还要靠它帮我找那个混帐的下落呢……就算真要拆,也要等到它把这件事情办完之后么——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当然是开玩笑的!玩笑你懂不懂?……靠,不信拉倒。”

它愤愤地甩了一下尾巴,满脸被冤屈地表情:“我本来还想吃点亏、多输送点能量顺便帮你监视着那个胖头鱼呢,既然你对我这么没信心,那我也就不做多余的事情了——”

“啊——”

慕龙泉的思绪立即被拉了回来,刚刚放松了一点的心情又再次紧绷起来:“黑球,你知道‘诃梨帝阿罗煞咒怨’么?”

“……知道,怎么?”

派普西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变得正经起来,三角小眼盯着慕龙泉,大嘴边上渐渐泛起一个颇耐人寻味的蒙娜丽莎式的微笑。

“我身上这个是不是?”

慕龙泉并住呼吸,满怀希望地盯着派普西问,迫切想要从它嘴里听到否定的词汇。

“是……”

出乎意料地,派普西非常干脆利落地确认了这个不幸的事实,仿佛当头一棒,打得慕龙泉头晕眼花,握紧双拳、竭尽全力才稳住了身形,幸好一直以来所做地自我训练此时发挥了作用,他有意识地做着极深的呼吸,全面放松全身的神经,虽然心脏依然紧张起来了。却终于没有变得发慌。

你已经经历了多次生死关头,冷静下来,不要那么没出息!

他在内心对自己不停地重复着,精神状态很快就被控制住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不再作深呼吸,神色也变得比较的平静从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不疾不徐地开口。对面的派普西投来带着赞赏意味的目光:“这个什么咒怨似乎是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你不提醒我?”

“对别人危险,对你没啥事。”

派普西一脸地漫不在意,甚至有点想打哈欠的样子:“虽然只是个副魂,但是老板确实是不惜本钱的,你身上这个‘魂守’的威力可不是假的,就算那个咒怨真的发作起来了,也能保住你的小命很长时间,到时候神通广大的我早把这些事情都摆平了!”

“是吗……”

慕龙泉微微地点头,虽然内心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法。却看在黑球神定气闲得表现上。暂时稍为放心了——而且真按照老和尚地说法,小男孩自杀的时候自己恐怕早死了,却到现在也还活着。这么看来,似乎不必紧张过度……哦,对了!

“哦,对了,老和尚今天差点杀了我!”

他心有余悸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派普西,不过暂时隐瞒了自己去找了‘草根’小老板来对不笑哥‘下手’的部分。而派普西听过了他的诉说之后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小爪在肚皮上不停地划着圈,三角小眼中红光也一闪一闪地,典型的黑球式思考动作:“老和尚如果掺和近来,那可就麻烦了……他们这个宗派的人个个都认死理。一旦认定你会搅乱因果就决不容情,实在是棘手的很!”

“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如何?”慕龙泉叹了口气:“比如说具体要怎么应对老和尚的‘帮忙’?我估计邢宝玺不出3个小时就会派人来找我了,到时候怎么办?”

“简单,等一会儿我就去警察局拿几个失踪者档案回来,你随便挑一个让那些笨蛋去找,我负责安排把他们引着转圈子。”

派普西毫不迟疑地说出了自己地解决方案,“他们再厉害,也要两三天才能绕出来,到时候我们早已经找好替身了。”

“找替身啊!”慕龙泉的思绪顿时转移到这个方面来。“那个,黑球,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给他重新创造一个肉体来容纳他的灵魂行不行?”

“你说的这个方法如果在他失去意识直到死亡的这个短暂瞬间内进行,是完全可以得,但是只要他的灵魂脱离肉体,那么他的‘死亡’就已经写入命运的‘记忆’,成为不可删除的历史,即使你给他再造了新的身体,时间一到,他的灵魂还是会被强制带离。”派普西摇着头解释,“现在还这么看重人的生命吗?……这一点上你还真是没有丝毫进步啊……”

“因为我从来就不想作为‘妖’生存啊!”

慕龙泉还是头一次在派普西面前坦白地说出自己地志向,“我一直都是从一个‘人’的身份来看待问题的。”

黑球只是耸了耸肩,做了个‘随便你’的表情:“嗯,你想怎么做就随你好了,不过你总归要做出选择的,而我看你也不像想要自杀的样子,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其实已经注定了——何必给自己找些额外的痛苦呢,笨蛋!”

“……道理我都懂。”慕龙泉又叹息一声,“只不过就是管不住自己就是了。”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派普西露出个皮笑肉不笑地表情,“只有你自己想通才行。”

它的小爪啪地弹响,随后那个承载着小男孩灵魂的玉珠就慢悠悠地从慕龙泉的魔法口袋中飘了出来,平稳地飞到了它的小爪上方悬浮着,缓缓地旋转:“——不过在那之前,我想你最好和小家伙沟通一下,免得我们给他换了身份、他却在醒来的同时自杀,那可就是巨额的亏本生意了!”

它裂开和肚皮一样宽的大嘴呵呵一笑,小爪的爪尖带着尖锐的红芒在虚空中开始画魔法阵,然而这次它所画的却是慕龙泉觉得非常眼熟的一些颇为类似道家符箓的符号,而且其复杂程度和它以前随手拈来的那些魔法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黑球画到一半地时候翅膀上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紫色闪电,小爪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描画得速度也显著地降低了,就在慕龙泉开始为它担心的时候,伴随着那张大嘴里发出的一声‘哈’的大大吐息,派普西终于完成了这个复杂的道家阵法,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玉珠放到了阵势的正中央,神情极其专注,仿佛那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黑白分明地玉珠在落入阵法的同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一道柔和的光芒沿着黑白交界处微微地闪过。啪地一声轻响过后,黑白两半各自化成了同色的光芒,同时被吸入下面的法阵中去,慕龙泉此时才注意到这个法阵的排列非常奇特,两种不同风格的符箓形成了两条螺旋线,仿佛蚊香的两片一样交替排列,被吸入的光芒沿着下面法阵的不同轨道迅速地流淌着,互相缠绕却决不交叉,隐约间可以听见空间中同时回荡着阴暗凄厉地诅咒和祥和光明地咏唱声音,同样鲜明却不会互相掩盖。

这些异相迅速地消失。快到慕龙泉以为自己眼花了。随即那些符箓也开始消失,阵法中央的小男孩缓缓地开始恢复到自然形体的大小,片刻之后。那长长地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皱着可爱的小鼻子、茫然地睁开眼睛。

“妈妈……让我再睡……五分钟……”

他软软地咕哝着,在虚空中做出慵懒的翻身动作,大眼睛又缓缓地闭上了。

慕龙泉看着那半透明的小小躯体惹人怜爱的举动,目光中渐渐带了点忧伤。

“我说,快起床吧,小子。”派普西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干咳两声之后,小爪一伸发出了一个比头发丝还细的小闪电在小男孩的耳朵上一跳,换来了一声不满的嘀咕。随后小男孩在虚空中做出了‘翻身’、‘蹬被’,揉眼,等一系列起床时所做的动作,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周围的异常,原本清澈地大眼睛此时没有什么神采地半睁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妈妈,我做了个噩梦……”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然而此时身体传来的周围环境的诡异触感让他停住了,疑惑地努力揉揉眼睛,茫然的目光对上慕龙泉和派普西,一时有些理解不了。然而数秒钟之后慕龙泉那在他眼中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容终于让他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环顾四周确认这里并不是梦境之后,小小的嘴突然扁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溢出,然而灵魂地眼泪只不过徒有其形而以,刚刚离开他的脸蛋都消失无踪。

“妈妈!……呜呜……妈妈……”

稚嫩的声音哽咽着,小嘴被弯成大大的曲线,随着大颗大颗泪珠的流动,不停地颤动着,即使是半透明的脸孔,也很快被哭花,小男孩伤心地嚎啕着,完全地不顾一切地痛哭着,虽然已不需要呼吸,却仍然不停地哽咽,唯一能说出来的只剩下了“妈妈”这两个字。

“别哭了,乖——”慕龙泉轻轻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凝聚了天地元气的手虚抚着他的头顶,大量的青色光芒顿时被那小小的身躯吸收了进去,在小男孩的感觉中仿佛妈妈的怀抱般温暖,顿时安静了少许:“小瑞是个坚强的孩子,小瑞不哭。”

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年轻的脸孔温和而阳光,派普西点起一支雪茄、斜着眼睛观察着这里,此时看见慕龙泉的如此表现,红色的三角小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落寞,随即摇了摇头,曲起小爪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再转过来的时候,嘴角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男孩的脸上挂着透明的泪珠,抬起自己的两只小手,呜咽着端详着那种半透明的状态,在天地元气的温暖滋养下终于止住了哭泣:“我死了吗?”

他用带着鼻音的稚嫩声线怯怯地问,“为什么、呜呜、我没有见到妈妈?”

慕龙泉突然觉得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潮水,瞬间淹没他的心脏,化作热流直冲双眼:“不,你没死。”他轻轻地虚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你没死……你不会死!”

夺舍鬼 第三

“你的个性还真是奇怪啊!”

派普西啪地点燃一支雪茄,看着坐在窗户上一脸茫然地向外望着的小男孩,对身旁的慕龙泉咧开大嘴:“我跟你有条有理地分析了半天,摆事实讲道理,你总是‘可是’、‘但是’地不痛快,结果这个小毛孩子一哭,你马上就把之前的顾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有够‘欠揍’的个性啊!”

它吹过去一大口浓郁的烟雾,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露出獠牙,小爪捏成拳头冲着慕龙泉晃了晃。

“别说了。”

慕龙泉双手捧着脸,含糊不清地叹息一声:“我已经认命了,你就别再打击我了。”

“如你所愿,我的主人!”

派普西伸开翅膀,嘴里说着恭敬的话,三角小眼却是斜着的,脸上也是闲闲的表情:“那么,你准备上哪里寻找目标?幼儿园?”

“我不太清楚,找替身,这种事情,你可以给我作个详细点的介绍吗?”

慕龙泉深吸一口气,把头从双手中抬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地看着派普西,却是答非所问——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做,那么就要做得完美一些。

“没问题,乐意效劳!”

派普西裂开和肚皮一般宽的大嘴,嘿嘿笑了两声,小爪一弹,立即制造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影像:“人的灵魂和肉体的结合是非常复杂的,它们之间的连接并不是简单的‘线路’模式,而是交错纵横、异常复杂的网状结构。”

影像中的人身上出现了两个边界,随后变成两个人体图自动地左右分开,光芒微微闪烁中,图像开始缓缓地旋转,将两者之间那种极其复杂的网状联系以立体的方式呈现在慕龙泉的眼前,看得他头晕眼花,突然想起了那令他又爱又恨地肿头丸来。

“不过这种事情倒是不用我们操心太多。正因为两者之间的联系极其复杂,所以它的容错能力也就因此非常强大,当我们用秘法将原来的灵魂取出、放入新的灵魂之后,只要两者相差不是过于悬殊,这个肉体就完全可以自动地改变自己、接纳新的灵魂,即使会有一些错误影响到一些枝节末叶的细节,也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顶多是失去极少量记忆、或者性格略有改变罢了。”

派普西悠哉地做着补充。让慕龙泉刚才开始担心起来地心情顿时又放松了:“这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多年来这种事情我都记不清做过几百回了,几乎到了闭着眼睛就能搞掂的地步。”

它用着鼻孔朝天的姿势向着上方吐出一个完美圆形的烟圈,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倒是前期和后期的准备工作,你要多费点手脚了新的灵魂可没办法取得原先的记忆,必须要进行一些工作才行,我以前的客户基本上都是占了新的躯体之后一声不吭拔腿就走,所以这方面我就没法指点你了,我的经验和你一样多,都是‘零’。嘿嘿。”

“记忆啊……”慕龙泉又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起这个棘手地问题。找了替身之后记忆竟然是不能直接取得地,那么问题就麻烦了……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着那窗台上半透明的小身影望去。脑海中却在迅速地思考着,并且把能想到地方案一一地列出来——最近他发现这种列表的方式真的是非常有用,能够让他这样不熟练的新手也能快速地理顺事情、找出最好的应对方式。

既然记忆会成为影响最后结果的问题,那就想办法把它从这个过程中剔除掉:一个可行的办法是去福利院找一个没有亲人的同龄男孩成为小瑞的替身,然后安排他‘大病一场’,这样子他所受到的怀疑就会减到最低,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然后再挑选一对夫妇来收养他,那就一切都没问题了——嗯,或者这件事情可以交给邢宝玺来做?引导他们找到新生的小瑞、再交到自己手里。这样子连带先前那件麻烦事都一起解决了……不错,值得一试。

“黑球,”慕龙泉轻轻地给派普西打了个信号,后者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顿时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把两人包围起来:“什么事情?说吧,在这里面他听不到。”

“你能把他的记忆消除一部分么?”慕龙泉朝小瑞那边示意了一下,询问的眼神望着派普西:“就让他以为他和他妈妈只不过是‘失散’了——他对他妈妈的感情实在是过于强烈,甚至不惜自杀,如果不这样作。我恐怕到头来会白忙一场,就算换了新的身体,他也会很快就郁郁而死……”

“你这个主意很好。”

派普西难得地夸奖了慕龙泉一次,肚皮上裂开大嘴,小眼中红光微微闪了一下:“如果强要消除他对母亲的记忆,难度大、牵涉的范围广不说,还会造成他的心理状态地不稳定,而照你的这个办法、仅仅只是抹去有关母亲死亡的部分,影响就会小得多——不错啊,你现在考虑问题已经比较成熟了呢。”

“谢谢夸奖。“慕龙泉叹口气:“毕竟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小命着想,想的不敢不周全。”

“嗯,既然如此,我就给你打个八折吧!”

派普西非常,慷慨,地作出了表示,一幅心疼的样子:“就算是庆祝一下你终于又成长了一点好了。”

“什么?”慕龙泉愕然转头看它。

“消除记忆啊!”派普西不耐烦地拿小眼瞪他:“你总不会以为是免费的吧?或者你准备自己亲自上阵、拿你自己和那孩子的两条性命来练手?……那样子可真是勇气可嘉了,嗯,勇气可嘉啊!”

“……去你的。”

慕龙泉冲着批评西做出一个鄙视的手势,嘴角慢慢地浮现了一点笑意:“还不知道你暗中克扣了我多少的人工呢!现在倒来算得这么清楚?谁知道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破玩艺儿到底值多少钱啊,你个无照经营的奸商!”

“我凭借的是信誉!信誉!”

派普西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商品都是长期辛辛苦苦劳动地成果,质量卓越效果稳定,绝非凡品!别人想买都不够资格,你次次都用着这么好的服务。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好好,随便你了。”慕龙泉看着派普西那急切表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个黑球心肠和脸皮一样黑、脸皮也和盔甲一样厚,骂它什么都是老神在在,却唯一不能容忍别人批评它的商品:“随便你开价钱,给我留下够还债的就行了——现在就动手吧,早点解决这件事情,我也好早点去找老板。”

“没问题。”派普西的小爪啪地弹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光点就在它的爪尖上浮现出来,看起来像是个悬浮地金属球,随着派普西小眼中红光的有规律地高速闪烁而转速越来越快,突然如同子弹一般高速飞出,瞬间隐没在小男孩的眉心中央。

小小的躯体无声无息地就此倒下,缓缓地飘落地面,无数细小的波纹在他的体内震荡来回,仿佛连周围的空间也都随之扭曲了。

“我可是下了大本钱,要改变‘灵童’的记忆,花费比普通人可不是多出一星半点啊!”派普西做了个抹汗的动作。看着那些波纹在小男孩体内正常地工作之后。大大地吁了一口气:“简直就是‘以缚狮之力搏兔’啊!

“随便你说吧,只要效果确实就行。”

慕龙泉微哼了一声,看着神色平静安详的小瑞。表情渐渐变得柔和,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手指却穿过了那半透明地影像,天地元气的光芒自动亮了起来,带起一圈涟漪。

“他马上就会醒过来的,你还是赶快想想说词吧!”

派普西盯着小男孩沉睡地脸孔:“小家伙可不是笨蛋,从他的魂就能看出他的灵性来,清澈均匀,不愧是能成为灵童的人啊!”

“一切都推给那些帮派就行了。”慕龙泉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考虑好的想法:“就告诉他说。他被那些人绑架了想要勒索赎金,而他母亲为了救他四处奔波、下落不明,结果他被得不到钱的歹徒撕票,正好被路过的我们救了回来——就这么简单。”

“那你要怎么解释接下来的问题?”派普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接下来的夺舍可是重头戏啊,如果他不配合,那可就麻烦了!”

“他不会的。”慕龙泉非常肯定地摇摇头,“只要告诉他,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有希望再见到妈妈,那么他一定会积极地配合我们。”

“嗯。不错。”派普西满意地拍拍慕龙泉地肩膀,“这样子解决应该没啥大问题……那就开始吧!你不是说你在幼儿园打过工么?让我看看你的‘专业’表现吧!”

“丫头们,开心一点么。”

可以一览市区全貌的旋转餐厅里,换了一身合体的现代休闲装的青一老道士左顾右盼、借着他的法眼兴致高昂地扫描着下面那些在他眼中稀奇古怪的事物,几乎有些目不暇给,红笺、尺素则安静地坐在餐桌旁,身上是同样款式的合体套装,颜色却是一红一白,以同样的动作、同样地频率品尝着精致的菜肴,都是浅尝即止,听了老道士的话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微微地放松了挺得笔直的脊背。

“这才对么,就算此次没逮到那个小秃驴,也不算白来啊,早知此地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就应该早日回来开开眼界才对!”青一老道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换去了道服之后整个人的形象都变了,仿佛退休的大学教授,一派悠然自得:“虽然因为路途遥远、贫道的符使未能坚持到底,令我们费了数日时间都未能找到那个小秃驴,不过也已把范围缩得很小了,贫道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他就躲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处。”

不过说起来,家乡的变化还真大啊,记得当年他走的时候,还都是男耕女织、茅舍瓦房的时代,而现在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各种颜色的灯光迷离闪烁,夜晚也亮如白昼。让他感叹不已,而那些全身上下的布料加起来、还做不出他一顶道冠的各色妖娆女子,则直接令他眉花眼笑,惊叹不止了。

“尊敬的长老,”红笺、尺素一起轻声开口,两张同样美丽的脸微带忧色:“我们已经进行了数日的搜寻,而此地的修行者已经开始察觉我们的举动,恐怕……”

“无妨!”

青一老道轻轻地拈着自己的胡须。一派仙风道骨地眯起眼睛细细地品味酒香余味,并不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品尝起桌上的菜来。

“小秃驴躲得倒真严实……”

青一老道眯着眼睛,布满青筋的大手轻轻地捏着酒杯摇晃。看似悠闲自在。其实心神以绝大法力分成了数百份,全神贯注地接收着散出去的每一个小纸人发回来地报告,整个城市地各个角落都在他的视野中呈现着:“不过你道爷爷有一千只眼。咱们走着瞧吧!”

“我们这个院呢,建院的时间很早地啦,马上就要过60周年庆典啦,院里收养了一百多名孤残儿童,我们都是全心全意地对他们啊——”

慕龙泉脸上带着彬彬有礼地微笑,被伊格德拉修改变后的容貌看起来敦厚亲切,略有一点发福,一团和气地随着福利院里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工作人员慢慢地在走廊上行进,周围都是类似教室一样的一个个房间,大多数房间里都有一名类似教师的工作人员。带领院里的儿童们或游戏、或学习,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那种想象中的‘孤儿院’的气氛。

“其实哪,这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很健康啦,”见慕龙泉停了下来,随行的工作人员也站了过来,和他一起观察着教室里嬉闹地孩子:“有些父母哦,真是狠心啊,一看孩子有问题就直接扔掉了啦,其实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大部分都是可以治好的啦……”

工作人员摇着头,脸上露出责备的表情,慕龙泉的目光迅速地在嬉闹的孩子中寻找目标,很快就锁定了两个幼小的身影,身材、年龄看起来都和小瑞差不多,一个活泼些,一直都跑来跑去没停下来,另一个则相对文静些,但是两人背后的光晕都相当清晰明亮,应该都是健康的孩子。

“嗯,真是辛苦你们了。”

慕龙泉伸出厚实的大手,和中年人简短地握了一下:“感谢你们的劳动,我也没有多的,这些请收下吧——”

他把另一只手里一直拎着的一个普通黑色履行皮箱递给了工作人员,随后温和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只留下工作人员错愕地站在那里,呆了片刻之后才想起来打开看看,却直接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箱子里竟然是装满了大额钞票!

“先生,先生,请等一等啦!这样子不符合规定的啦!”他赶紧快步追上去,然而慕龙泉虽然看起来走的步子不快,实际上速度却很是惊人,等他跑着跑着、偶尔低头照看一下皮箱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已经空无一人,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地站着。“这个……这……这下子要怎么办呢……”他苦恼地挠了挠眉心,然而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有了这样一笔数额不小的捐助,院里一直吃紧的财政就可以松口气了,也许那个早就想进行的宣传活动就可以开展了,可以多找一些夫妇来收养孩子……

隐藏在暗处、给自己加了个隐身小法术的慕龙泉看着那中年男子拎着皮箱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回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地站在门口,注视着那两个被他选为‘候选者’的小男孩。

对不起啊。

考虑良久,他终于决定选择那个看起来活泼一些的男孩,带着歉意的目光望过去,随着那活跃的小身影移动。

因为我,你将被剥夺未来的生活,你的存在将被抹去,由另一个灵魂代替你,继续你的人生——一个将会完全不同的人生。

而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轻轻地又叹息一次,慕龙泉施加了一个小小的幻术给那小身影,让他在这两天晚上都会梦见妈妈的温暖,随后决然地转身,准备离去——

嗯?

他的目光突然被前方的一个人吸引,讶然地皱起眉头——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大约三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正在另一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按照慕龙泉之前的路线一间间教室地走过,每次在门口停住的时候,她的目光里都会露出明显的忧伤来——不过这不是慕龙泉惊讶的原因,让他吃惊的是那个女人背后的光晕非常奇怪,似乎在不停地翻滚着,一下子变成黑色,一下子却又恢复了明亮柔和,似乎两种颜色在互相挣扎搏斗,女人脸上的表情则依然比较平静,偶尔会有痛苦的神色从眼神中泄漏出来。

那个光晕变成黑色的时候,感觉非常的熟悉亲切啊!

夺舍鬼 第四

那个光晕变成黑色的时候,感觉非常的熟悉亲切啊!

慕龙泉皱着眉头,迷惑地继续观察着。女人浑身上下收拾得非常干净利索,身上的衣服用料看起来应该非常高级,款式也十分合体,虽然神情憔悴,满头柔顺的青丝却梳理得一丝不芶,脸上也经过了精心的保养修饰,即使别在脑后的那只简单的发卡,也明显是设计精巧之物,款式简约大气,让人一望而知不是凡品。

似乎每次她往教室里看的时候,光晕就会变成黑色……不过好像也不是,因为她从上一个‘教室’经过的时候光晕颜色却保持了正常,没有改变。

思考着,慕龙泉被光晕变成黑色时那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吸引,一直就站在原地细致地观察着这一奇特的变化,忘记了原先准备离开的念头,直到那个女人一间间教室地看过来,马上就要来到慕龙泉所站的门口。

悄悄地后退了一步,慕龙泉让出了门口的空间,近距离观察下这个女人依旧显得收拾得十分完美,然而那种憔悴的感觉却也更加强烈,整个人都在散发出一种柔弱而忧伤的气息。

“方太太您想好了吗?”

陪同她前来的年轻女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然而被称为‘方太太’的女子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目光痴痴地跟随着那个慕龙泉选中的小男孩欢快的身影,两行泪水竟然迅速地冲出了眼眶,沿着她姣好的面部曲线滑下。

“啊——对不起,我失态了。”

滚热的泪水流过嘴侧的时候,她恍然惊觉,赶紧从随身的女包里拿出面纸擦去,眼睛却顷刻之间就布满了红丝,身后的光晕更是再次转变成了黑夜一样地暗色,那种奇异的熟悉和亲切令慕龙泉没来由地感觉到内心一阵躁动。一种异样的干渴令嘴唇泛起酥麻的战栗,忍不住舔了一下,突然觉得呼吸都变得灼热无比。

勉强笑了一下之后,‘方太太’在工作人员复杂地眼神中匆匆顺着来路小跑了出去,却再也没往两旁的屋子里看上一眼,看起来竟像是夺路而逃一样。

怎么回事?

慕龙泉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疑惑地皱起眉头思考。这个古怪的女人表现得非常莫名其妙,但是她身后的光晕转变成黑色的时候却令他非常熟悉和亲切。然而搜遍自己的记忆,却并没有任何有关这方面的印象……真是奇怪。

“怎么啦?”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凭那个古怪的腔调,慕龙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先前陪伴的自己的那个中年男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哦?”

“是方太太。”年轻女子摇头叹息着回答,“她刚才走到这里就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哭着跑出去了。”

“哎,可怜哦!”

中年男子似乎很熟悉这个方太太,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态,同时微微地摇头叹气:“像她这么好的人、每年都给我们一大笔捐款的,老天爷竟然也不保佑啦。本来好好的一个家。结果一下子哦——唉,一说起她,我的心都跟着变酸溜溜地啦!”

“是啊、是啊!”

年轻女孩满脸地赞同。也跟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的儿子得的什么病?她每次来都像是下定了决心、但是每次也都是匆匆就逃走了……真的是让人看得都不忍心了。”

“谁知道哦,听说已经失去意识一年多啦,才九岁啊……医生已经下拉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了哦,如果不是方家还有点钱财,应该早就没啦!”

中年男子摸着自己地脑门叹息:“方太太是个好妈妈啊,如果这里的哪个孩子真能跟她去,肯定会很幸福啦!”

“嗯,肯定了,我听上次陪同方太太的胡姐说,方家为了孩子。不但著名的医院都走遍了,连什么道士和尚甚至南美洲的巫师都请过了,我甚至听说,有个叫‘拜恶魔教’的骗子上门,说什么只要她肯买十个小女孩给他做祭品,就能让她的儿子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