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妖魔之代理人》(妖魔之代言人)》 · 吾不笑 · 2026-07-25
“那就好,成交。”
慕龙泉放下了心,点头同意之后好奇地观察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虽然只是借用,但是‘那迦’的力量实在是强悍,特别是作为媒介的又是它珍贵的逆鳞,令慕龙泉全身都抑制不住地泄漏出无比震慑的本源力量,让所有感觉灵敏的家伙都汗毛直竖。
“现在的感觉太强啦,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龙的骚味了,所以要给你限制一下。”派普西同样也在端详着他,上上下下扫视了几遍之后,小爪上光芒闪烁,给慕龙泉的全身下了一道禁制,那龙的气息顿时就减弱了很多,小爪上的电光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再次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个魔法符号,再把它们都压缩到一个小小的光球里面:“这只是一道很弱的禁制,一碰就散的,因为肯定会有些‘手贱’的家伙忍不住试探你——嘿嘿,就让我们利用他来泄露你的‘真实身份’好了,然后你再发动这个新的禁制把气息重新掩盖起来——明白了没有?”
“明白,就是进一步误导他们,让他们把所有的怀疑都朝向‘龙’的内部。”慕龙泉点了点头:“其实说起来我的工作只有三点:引起别人注意、泄露龙的气息、哄抬鳞片的价格……对吧?”
“没错,你倒是说的简单清晰。”派普西满意地笑了起来:“来,跟着我做,把咱们的契约调整一下,暂时先授给我能听到你内心思想的权限——好,这样就没问题了——这个信物你拿好,到时候要注意听从我的指挥,不要胡乱行动,特别是不要胡乱出价!你参加拍卖的保证金还是我交的哪,万一赔进去了,我可是会全都算在你的账上的……明白了就出发吧!”
“明白!”慕龙泉行了个军礼,派普西嘿嘿一笑,小爪一挥立即在空间中制造出了两个传送阵:“我送你一程……拍卖会大约地球时间2个小时之后就会开始,你先进会场里去,我在暗中帮你照看着。”它指着其中一个传送阵说,慕龙泉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努力揣摩一下龙的感觉之后,迈步走向那个亮起来的传送阵。
派普西看着他变得狭长的身影渐渐被光芒吞没,突然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略一迟疑,它瞬间飘飞到慕龙泉的身边,小爪拍拍他的头顶:“……自己小心。”
它不是很确定地说,突然觉的心里的那种感觉有点陌生。
“知道了……你也一样。”
慕龙泉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用那张龙的冷漠面孔微笑起来,觉得心里似乎有一些暖乎乎的东西不知从何处缓缓涌出,轻轻地挥了挥手之后,转身踏入了光芒之中。
派普西飘在那里凝视着他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有点疑惑地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头。
魂间路 第三&第四
传送阵的出口是一个相当巨大的魔法阵,抬头望去四周都是黑乌乌的看不见边界,上方近一百米处却是坚实的土石,看起来这秘密拍卖会似乎是在地底举行的——慕龙泉身穿把脸都遮住大半的黑色长袍、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厉气息缓缓地从阵中步出的时候,见到的是一派不但不神秘、反而有点热闹的景象,各种大小文字的醒目魔法标志指示着拍卖会的地点,负责接待的已经不是本地的普通人,而换成了一些大概‘家境’较差的妖、仙,匆匆忙忙地穿梭着,为客人指路。
“您好,请出示您的信物,然后——”一个小妖看见了慕龙泉的出现,殷勤地上前招呼,然而话没说完,就觉得一种莫名其妙的寒意从这个长袍怪人身上隐隐地逼过来,令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口舌一顿就再没说下去。
慕龙泉其实根本没特意做什么,递上了代表参拍资格的信物之后,心里在随意地考虑着自己作为真圆和尚得的那枚登记卡大概不能用在这里吧?……可怜这位‘工作妖员’正是感觉特敏锐的那种,站在慕龙泉身前就像是赤身裸体躺在钉床上,那种难受的感觉简直令他想拔腿就跑。
这又是哪位乔装打扮的大人物啊?冥界来的?
这位工作妖员心里忍不住瞎猜,手底下却没闲着,咒法的光芒闪过,麻利地将参拍信物进行了验证和等级:“请问大人您的名字?”
他忍耐着全身针扎一样的不适,含笑询问——没办法,妖穷志短啊!
“迦利耶!”
慕龙泉特意压低嗓音,配合着‘龙化’之后如同金属刮擦一样的声线,非常的有‘另类美感’,那位工作妖员全身立即起了一阵细微的哆嗦,手脚麻利地把名字储存进了参拍信物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位大人物送进了入场口——这名字是真是假根本没关系,反正大会的组织者神通广大。还从没有被骗标的事情发生,用不着他去担心。
通过一道光幕一般地门之后,慕龙泉站在了另一个巨大的空间的入口,脚下是数十米的平台,前方看起来则似乎是一个超巨型圆球的内部,足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球的内壁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发光咒文和刺目地光芒四处闪烁着,而一个个形容古怪的家伙也都被适合其体形大小的光球笼罩起来。飘浮在这巨大球形空间的各个地方,靠近出口、正在运动的一些还能看到里面人物的形貌,已经停住了的则完全是漆黑一片。
靠,怎么这么多人啊!
慕龙泉观察着空中几乎可以说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的大小各异的光球,暗中砸舌,本来他还想如果能遇到影无双就利用她们来作泄漏‘真实身份’的跳板、也算小小地报复一下呢,现在看来是没可能性了……那就找机会尽量引起别人注意吧!
主意已定,慕龙泉迈步向前,当走到通道尽头地时候,脚下的地面柔和地亮了一下。随即一个同样的光球把他也笼罩了起来。缓缓地升起在半空,向着尚有空间的位置迅速地飘去,慕龙泉身在其中几乎没有什么感觉。脚下安稳地如同还踩在实地一样,如果不是周围的景色呼呼后退,还真不知道已经身在半空。
不知道派普西来了之后会给安排到哪里?
他转头想观察一下入口,然而回过头来时立即愣住——仅这么一瞬间,他前后左右的景色就完全无法分辨了,巨大的空间中到处都是闪亮的光球,根本找不到那个‘小小’的入口了。
喃喃地骂了一句之后,慕龙泉摇摇头,不再做些无用的事情了,开始专心地思考等一下要如何引起别人注意——这个秘密拍卖会和他所想象的太不一样。特别是大家都被那个光球隔离开之后,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有点难度了……唉,举办这个拍卖会的家伙考虑得这么周到干什么啊!
身周地光球缓缓地停止了运动,悬浮在虚空中不动了,外壳自动调整成了单向透光的状态,也把他笼罩在了一团漆黑之中,慕龙泉一边皱着眉头思考着可用的方法,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们,希望能找出一两个适合利用的冲动派。然而这些光球似乎都有相关的设定,决不会让两位客人靠得太近,又都是黑乎乎的,连天眼也看不透。
这可真麻烦了……
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慕龙泉失望地不再四处观察——反正就算看也只有不透明的光球——深吸一口气,运起功法平静自己的心情等待拍卖会地开始。天地元气渐渐地在他的体内运转开来,然而此地似乎已被隔绝,很难吸收到新的补充,在部分天地元气被自动转化成佛力之后就无以为继、自动地停止了运转,让他无可奈何地又睁开眼,无聊地等待着。
派普西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也不知道来了没有。
……时间缓缓地流逝,就在他无聊的快要把伊格德拉修叫出来玩猜拳的时候,承载他的球体突然轻轻地震荡了一下,随即正面对着他的半块球面区域开始变亮,很快,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影像。
一瞥之下慕龙泉差点笑出声来,影像中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形台子,围绕着台子竖立着一个个笔直的短柱,柱子的顶端则摆放着一个个盛着拍卖物品的透明球形容器,琳琅满目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不过这都比不过那个身穿盛装的主持人——他一身黄不黄、绿不绿的皮肤,几乎呈三角形的尖尖脑袋上偏偏长着一张无比硕大的嘴,两颗眼睛也鼓鼓的,配合上那几乎也成球了的圆鼓鼓肚皮、以及一身缀满了球状装饰物的夸张衣服,让慕龙泉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兄台长得实在是——太像癞蛤蟆了……
“各位大人好,这次的‘万宝大赏’这就正式开始喽!虽然形式有所改变,但是依旧由在下‘哈乍虎’主持,多谢各位捧场哟——”
影像清晰的仿佛慕龙泉就站在拍卖台面前一样,‘癞蛤蟆’仁兄笑容可掬地张开那惊人的大嘴向来参拍的各位问好:“想必各位都等急了吧,大家到这里来都是为了欣赏宝物的。不多说废话了,‘万宝大赏’马上开始——”
他又扁又大地手掌一挥,那些短柱子立即走马灯一样旋转起来,把上面承载的宝物一一地从慕龙泉眼前掠过,慕龙泉好奇地伸出手去,刚刚接触到那影像,柱子的旋转就停住了,排在最前方的宝物影像立即被放大到实物大小。不但可以摸、可以敲着听声音,甚至连气味都可以闻到,不禁令他啧啧称奇。
“本次‘万宝大赏’的规矩一如既往,除了部分指定进行全体竞价的高级物品之外,其他低等、未明或者物主不愿加以说明的东西都由竞价者和物主直接交涉,能不能以小博大,致富发家,一切全凭您的眼力啦!……当然,老话说在前面,这些东西本大会也是不负任何责任的。各位大人可都仔细喽!”
‘癞蛤蟆’哈乍虎张开大嘴哇哇地大吼。而此时已经有几个短柱子上承载宝物的透明容器变得暗淡,不再透明,应该是已经达成了交易卖掉了……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个镜子的东西值多少?
他心念刚一动。眼前的景象立即就变了,瞬间把他置身于这件物品的交易场景中去,顿时令他吓出一身冷汗,还好有好几个买主也看中了这东西,正在互相竞价,慕龙泉装模作样地观望了几下之后就悄悄地退了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敢再随便胡想了。
短柱子上暗淡下去的商品以极快的速度增加着,已经有一些光球又开始了运动,估计是里面的客人想要退场了。哈乍虎适时地张开巨大的嘴哈哈笑了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随后不再等待,张开巨嘴震耳欲聋地宣告‘万宝大赏’真正地戏肉开始——零散的自由交易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就是由全体客人同时参与的超级宝物拍卖秀。
短柱子缓缓地沉入地下,随即八角形大台的中央徐徐升起数个巨大的圆球,其中承载的便是第一批次的拍卖品,有看起来似乎是装饰品的,也有像是泥土的。稀奇古怪什么都有,而各人光球内也纷纷出现了新的影像,详细地说明了这些参拍的宝物的名称、功用、价值,历史上曾拍出的最高价钱等等有关资料。
慕龙泉迅速地扫了一遍,确定了‘白龙之鳞’并没有出现在这一批次的名单之内后,稍稍地松了一口气,然而随即就又开始伤脑筋起来,眼看着就要开始进入真正的拍卖了,他的这个‘真实身份‘还没有泄露出去,真是让人头疼了……
绞尽脑汁的苦思中,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件拍卖品上,微微一怔之后,双目顿时闪出一片神采,嘴角情不自禁地绽开一丝微笑。
冰润珠,据说其实是冰水之妖的眼睛,拥有极佳的能量增幅、净化作用,类似各种咒法的催化剂、稳定剂,自身无消耗,却可以降低各种法术中能量消耗达三成之多,并同时大幅降低其发生反噬的危险,可以说是很有实用价值的上好宝物,唯一的缺点就是质地极脆,随便受点冲击就会挂——慕龙泉看中的却并非是它的催化、增幅作用,而是在其说明的最后,不是很确定的信息部分中,赫然写着‘长期受其光芒照射的龙蛋可以显著地增加孵化成功率’这么一条。
就是它了!
慕龙泉轻轻地双掌互击一下,伸出手去把这件拍卖品的影像拉了过来,仔细地端详——这是一个很小的珍珠样的物体,圆润光洁,表面似乎有波纹在不停地流动着,从内部向外莹莹地散发着水蓝色的光芒,那光芒竟似乎有温度一般,冰凉凉地令人心神为之一爽,真有些爱不释手。
定下了目标的慕龙泉心里总算踏实了,一边在脑海中构思待会儿将要采取的行动,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其他几件拍卖品的竞价——大概除了他之外,大家都对本次拍卖的宝物有所准备了,所以在出价上几乎没有耽搁什么时间,几下就决定了买主,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僵持不下、需要单独进行进一步竞拍的时候。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轮到冰润珠,慕龙泉顿时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直念了十遍,我是龙、我是龙,之后,面孔渐渐地冷厉下来,倏然睁开的双目中精光闪烁,心念动处,整个人已经表情漠然地进入了冰润珠的拍卖场景。
对冰润珠有兴趣的人还真不少。这么一个类似小型剧院般地拍卖场景中到处是各种形状的生物,场面可以用火爆来形容,大概很多客人都忘记了自己其实还身在各自光球之中,争得浑然忘我甚至拳脚相向,用各种文字、符号标示的价格一路不停地攀升,一个和哈乍虎同族的‘癞蛤蟆’在主持着,慕龙泉的影像投射进来的时候,参加拍卖的客人中有几个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两个还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连竞价也不参与了。远远地盯住慕龙泉。间或还和其他人用目光互相地交流一下讯息——凑巧的是,这些人的身材都和慕龙泉现在差不多,尽管外表各种各样,身材却都同样的非常瘦削高大。
不知道是媒介的作用、还是慕龙泉的自我催眠特别有效,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代入了龙的角色,即使注意到了这些‘小蛇’们‘猥琐’的目光,也在冷哼一声之后全然抛在了脑后——看他们现在沉不住气的表现就知道是些没出息的东西,即使通过他们的嘴走露消息,恐怕也不会有多好的效果,真正的好人选是到最后才出价的那些家伙,沉得住气身份也相对高一些,通过他们才能让人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边在心里思索着。慕龙泉改变了几次位置,佯作有意避开那些‘小蛇’,随后全神贯注地盯着价钱的数字开始出价,毫不犹豫地跟住那不断变化的数字——反正一开始就摆出来的这些都不是压轴的货色,价钱不会太离谱,有沃度斯那一千个单位的赔偿金在,他倒不用担心会应付不了——再说又不是真的要买,只要最后和人争执不下、愤怒地展露一下龙怒即可。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点小心思,就算真买下来他也不心疼。万一将来事情泄露,拿这个东西去贿赂一下那位龙老大的情人一丈仙,效果应该不错,至少也应该算是‘正确的礼物’吧?
标价牌上的数字的上升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缓慢,却仅仅只停在200多单位上,大多数参与竞拍地顾客都并不是志在必得,所以没什么留恋之色地轻松放弃了竞价,那几条‘小蛇’更是干脆地不管正事了,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躲在不起眼的地方不时向这边偷瞄上一眼。
……怎么办?
慕龙泉叹了口气,心里对自己的运气哀悼了一下,好在最近多次出现预料之外的事情,他也习惯了‘多考虑一个问题’,已经有备用的方案了——等会买到了之后,装作‘兴奋之下喜极忘形’,露一下龙的气息引人注意吧……算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
标价牌上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直接打到了300单位。慕龙泉和场中的众人一样,一起发出了一声轻‘咦’,不过他马上就调整了自己的出价,却没有多太多,仅仅刚到加价的底线,超过对方10个单位而已,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地下拍卖会的规则比较轻松。
人群之中传来一声略带点惊奇和不悦的‘啊?’的声音,随后标价立即又跳,却直接跳到了400。
慕龙泉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立即也调整自己的出价,仍然是只超过对手10个单位。
还留在这场景中的顾客们开始微微喧哗起来了,兴致勃勃地开始猜测这个小小的冰润珠究竟为什么居然会让人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它的功用是不错,但是其自身却脆弱的让人吐血,稍微有一点不小心就完蛋了,用它来做魔法装置核心的话,光是为了保护它所需要的措施,几乎就完全抵销了它的增幅作用——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东西不过是因为比较罕见才有点收藏价值,冰水之妖是几大快绝种的种族之一,很难捕猎,即使捉到也难以保存……
标价牌上数字再跳。对手很干脆,出价直接跳到了600。
慕龙泉皱着眉头考虑了片刻之后,觉得既然对方这么豪爽,肯定非常有钱,还有再往上跳的空间,于是也很狠了狠心,直接把价钱拉到了1000,心脏却无法抑制地勃勃跳动起来,脸红耳热。
果然,对方再一次很干脆地直接把价码开到了1500。
好极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慕龙泉心头狂喜、表情狰狞地张口发出了一声低沉烦躁地闷吼,‘眼睁睁’地看着冰润珠的图像暗淡下去,顿时把龙的气息鼓涨到封印的极限,他的影像竟然像是承受不了似的,变得仿佛荡漾水中的倒影一般不稳定。
“干嘛,玩不过,要动手抢了?”
一个懒洋洋的戏谑声音突然在人群之中响起,慕龙泉霍然向着声音传来地方向望去。首先入目的却是那个哈乍虎的同族。正陪在旁边一个人身边,而那人手里拿着的赫然正是已经从拍卖台上消失的冰润珠,一看之下。他情不自禁地又发出了一声吼叫。
青一老道!
他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和他争了半天冰润珠的,竟然是青一老道士!
“来啊,不服气就来抢啊,抢到了就是你的!”
青一老道一脸邪气地看着他笑。
事实上,自从刚才被迫搬走之后老道士心里一直有点郁闷,这么多年来他在实力深不可测的影无双一族内可是说是呼风唤雨,连族长也都很少违逆他的意思,几乎是太上皇一般地存在,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方竟然处处吃鳖。遇到个家乡来的秃驴丝毫不给面子不说,还有着奇异的命格,即使自己祭出向来引以为傲的‘九天八方搜魂大法’都同样毫不客气地吞下了一个大王八,虽然他不是太在意啦,但毕竟在那些小丫头面前臊了脸皮,心里一直有点不爽,没想到看中个不错的法器材料竟然也都问题多多,一发狠直接砸了一大笔把对手打了下去,心里这才觉得舒爽了。不料对方竟然叫了起来,顿时令他更是心头大乐,忍不住就要调笑几句——反正连这点钱都出不起的,肯定不是什么人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慕龙泉心里嘿嘿冷笑,狰狞的表情已经不完全是伪装出来的了,天地元气开始急剧的聚集,一波波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体表那层脆弱的禁制,全身龙的气息不断积聚,蓄势待发。
“不敢啊?不敢就快点闪一边去。”青一老道毫无所觉,犹然笑嘻嘻地火上浇油。
这一下连慕龙泉自己都有点生气了,霍然抬起头来,金黄色的狭长竖立瞳孔瞬间从遮住大半边脸的斗篷下露出,恶狠狠地盯住青一老道,看得后者心中咯噔一下,突然直觉不妙,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一句突然冒出来的话——摸鱼摸到大白鲨!
派普西布下的那道如同冰润珠一样脆弱的禁制瞬间被冲得支离破碎,强大一如飓风般强烈的气息像是忍耐了许久的猛兽一般,疯狂地扑了出来,席卷了拍卖场的每一个角落。一瞬间整个巨大的拍卖场中所有人的影像,包括各个单独拍卖场景都仿佛信号不稳的电视图像一样扭曲跳动起来,在无数惊疑的叫声中,巨大圆球内壁上的魔法咒文瞬间都开始闪亮,数秒钟之后全部的影像又都恢复了稳定清晰,然而参拍者们都已经感觉到了那股非常强大的气息,变得惊疑不定,所有的交易都几乎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慕龙泉自己也被这道气息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这感觉怎么比方才在山洞的时候强了那么多,打个比方的话,之前山洞里的气息就好象是一只在睡觉的老虎,虽然有威慑力,旁人顶多躲开点走,而现在的气氛却像是这老虎不但醒了过来、还耸起了全身的毛在山头胡蹦乱跳、怒声嘶吼,那种威慑力简直不能同日而语——他手忙脚乱地拿出了派普西留下的光球用力捏碎,一阵令人眼花潦乱的魔法符号飞舞过后,强大的气息倏然消失了,却像是加了锅盖的沸水般,虽然压了下去,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涌动。
遥远的某处,正在沉睡的龙王那迦带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突然醒了过来,凶猛地昂起身子,却发现眼前竟然空无一人,这才回过神来,转转硕大地头颅,眨眨眼睛之后又躺下了。
张开硕大的嘴,它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虽然不记得刚才具体做了一个什么梦,却依稀知道自己在梦中大发神威、大肆发泄了一番,似乎失去逆鳞之后积郁了很久的怨气都随着这个梦发泄出去了,感觉全身说不出的轻松。眼皮又开始粘糊糊的,渐渐地再次沉入梦乡。
……唉,色乃刮骨钢刀啊……这几天差点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静默,全场静默。
慕龙泉心惊肉跳地把那龙的气息压了下去,兀自在那里手脚颤抖,旁人却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这位突然站着不动的大人物说不出地让人不舒服,有不少人已经纷纷退回了自己的光球之中,不愿再和他呆在同一场景,就连青一老道也是指尖微微发抖,脸色虽然还正常,表情却实在称不上自然。
……诸事不顺啊!
青一老道现在非常想给自己起一卦算算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这个地方这么嫌恶自己?从到这里来简直就没有一件事情顺利过……一边哀怨地胡思乱想着,一边挥手招呼了拍卖的主持人过来。轻轻地凑在他耳边嘀咕起来。
好一会儿,慕龙泉才算恢复过来,长嘘了一口气赶快也回到了自己的光球之中。不管怎么说,任务算是达成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效果有点变态……
“听……到了……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依稀像是派普西,慕龙泉心中一喜,其它的事情全都抛在了脑后,赶紧在心底狂呼:“听到了——听到了——你个黑煤球,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停顿了两秒钟之后。派普西的声音骤然变大,仿佛从四面八方一下子汇聚过来了:“啊!!——终于找到你了!”它的声音比刚才清晰稳定的多,似乎还长长地舒了口气:“玩死我了!这个见鬼的大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根本联络不上你,想使用强力的手段又找不到你的位置……幸好刚才我捕捉到老龙的气息才确定了你的大体方位——你没事吧?进度如何?”
“没事,刚才借着和人竟价的机会把身份暴露了,一切顺利。”
慕龙泉如释重负地回答,和派普西一联络上,他顿时觉得安心多了:“你那边进度如何?”
“说不上好坏。”那边的派普西摇摇头,“这次这见鬼的拍卖会改变的东西太多了,虽然对客户的安全性大大增加,对我们的计划可是没什么好处……搞不好等会我们要亲自上场秀一下全武行了!”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你的。”慕龙泉一脸轻松地说,“你们两个老家伙的岁数加在一起都不知道几千几万了,用不着我来插嘴。”
“……你这次倒乖。”派普西嘿嘿一笑,“其实也没有多复杂,你只要注意听我的信号,在恰当的时机出一个高一点点的价钱——这个时机既不能明显到被谁都发现,也还要让自认为是行家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人在故意托价……唔,这方面你始终是不行,就不要自己乱动了,专心听我的指示……当然,‘出了个高价’之后被别人超过却松了口气,这种现场即兴表演,你就要卖力一点了。”
“行,没问题……不过你可要好好锁定我的位置,到时候听不到指示的话我可是决不出价啊!”慕龙泉郑重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次万宝大赏的新布置既然连派普西都差点对付不了,那么接下来的压轴拍卖出现什么新的阻碍也决不稀奇,事先把话都说好了,到时候就不会再焦虑无奈,至少知道该怎么办。
“唔,这倒不可不防……”现在的派普西能够听见慕龙泉的心声,立即对他的意见表示了同意,沉吟片刻后,说出了一个数字:“如果真的出现最坏情况的话,你就把价钱托到这个位置附近吧!剩下的就交给我来。至少你这条‘龙’出现在这个拍卖会上了,再放点烟雾、制造点谣言什么的,也差不多能达到接近的效果……”
制造点谣言……
慕龙泉不禁寒了一下,突然想到派普西如果去做政客,应该会是相当成功才对。
“国与国之间的事情,说白了也都是赤裸裸的交易,能有多少区别!”派普西立即嘿嘿邪笑了两声回应:“别以为我没干过——我的某任主人曾是统一沙漠的国王,当初可有好几个绿洲是在我的统治之下呢——好了别扯了。这种穿透性的通讯手段很耗费能量的,拍卖马上要开始了,做好准备吧!”
“嗯,好的。”虽然那边看不见,慕龙泉还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你也小心点,别太贪心……万一露馅或者把价钱煲爆了,我可不等着你一起逃命啊!”
“切!”
派普西在那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是谁!”
“……各位大人,真是让各位久等了,马上我们就将进入本次万宝大赏最后、同样也是最精彩地环节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位将亲眼目睹各种仅仅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顶级宝物、到手难度惊人的罕见珍物等令你大开眼界的东西!”
漫长的等待过后。其他的拍卖品都一一的有了归宿。慕龙泉既没钱又不识货,看得是哈欠连天,当他几乎真的要找伊格德拉修出来猜拳的时候。‘癞蛤蟆’哈乍虎终于又出现在了总台上,那张巨大的嘴张得前所未有地大,声音也如同雷鸣一般震耳欲聋:“这里面可是有许多许多的好东西噢!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找不到的——”
真能吹。
慕龙泉微微地撇了撇嘴。
“——新来的各位大人一定会以为在下是在胡吹,”仿佛听见了他的心里话一样,哈乍虎话风突然一变:“但是曾经来过的大人们都明白,我哈乍虎决不是在信口开河!本‘万宝大赏’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绝不是别的类似活动可以相比的!就像这次的拍卖品中,我们就刚刚收到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会趋之若鹜的超级宝物——”
绚丽的光芒轰然在拍卖台上闪亮,一阵阵柔和璀灿的光晕在空间中华丽而纷乱地流过之后,巨大的展台上缓缓地升起了一个五芒星形的短柱。上面有一个尖椭球形的黑色珠子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慕龙泉按比例猜测它大概有芒果那么大。
“——这绝对是一件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宝物,其价值足可以让任何一个实力强横的家族倾家荡产!我哈乍虎虽然嘴大,但是决不乱说!”它声嘶力竭地把大嘴朝天嘶吼,不知为何显得非常的激动,圆鼓鼓的肚皮上都起了细微的波浪一抖一抖的:“有经验的大人们都看出来了,这应该是一幅藏宝图——没错,这确实是一幅指示了某个所在地地图,但是各位大人一定猜不到它究竟是指向哪里——来吧。各位大人,让我哈乍虎万分荣幸地把这件惊世的宝物呈现给您,这幅藏宝图所指向的,就是传说中最神秘的——无!此!泉!!”
什么!无此泉!?
慕龙泉瞬间坐直了身子,一脸震惊的表情。不光是他,整个会场几乎都随着哈乍虎说出的这几个字瞬间爆炸了,无数激烈的气息此起彼伏,让实力低一些的精怪们觉得好像突然从安静舒适的床上来到了危机四伏、猛兽吼声四处传来的原始森林——主办方大概已经有所准备,巨大圆球内壁上的魔法咒文早已提前全部点亮,但是仍然无法平抑全部的冲击,影像还是波动了数秒钟。
“是的,各位大人,不用怀疑自己,在下哈乍虎所说出来的,就是传说中最神奇的秘境之一:无此泉!”哈乍虎全身都随着它激动得大喊而剧烈鼓胀,体积增大了1/2,更像癞蛤蟆了:“我们这次大赏的主持者花费了各位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得到了这样一份珍贵的宝物,它的价值究竟几何,我想没有任何人敢于下定论,只有让最后的价钱来证明了!——现在我荣幸地宣布,无此泉的神秘地图,正式开始竞价!”
话音落下,它满怀期待地瞪起巨大的眼睛望着位于它头顶的报价牌,然而数十秒钟过去了,那报价牌依旧安安静静地,一点变化也没有——也就是说诺大的会场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出价!
无此泉,经历了无数岁月、无数强者的探询之后,早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各位大人,本大会保证这是真品!绝对的真品啊!”哈乍虎已经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声嘶力竭地大喊:“各位大人可以参阅万宝大赏的历史记载,我们可是从未卖过假货啊!”
此起彼伏的各种嘈杂声响连光球都无法阻隔,纷纷传入慕龙泉的耳中,却始终没有人出价,眼看着仿佛时间突然静止了一般的报价牌,他嘿嘿一笑,顺手出了一个10单位的价钱。
另一波骚动微微地起伏了一下,甚至有笑声传来,在一堆哄哄的杂音中,一些没什么身家的低级参拍顾客开始跟着他一起凑热闹,报价牌上的数字开始以小得可怜的幅度缓缓上跳,哈乍虎欲哭无泪地一边拼命地做保证,一边紧急地联络了背后的老板。
“……没想到还会见到这种东西。”
派普西紧盯着拍卖台上那个缓缓旋转的圆球,表情相当的复杂,考虑片刻之后,它缓缓地抬起小爪,给出了一个稍高一点的价钱。
影像忽然闪烁起来,紧接着拍卖台的中央主持人的影像已经换了,哈乍虎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出现的是一个高大的怪物,四只腿很粗壮,身躯却是扁扁平平的,连脸上的器官也都是平面的——慕龙泉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桌子妖'——他一出现,场中的骚动立即平息了,那桌子平面上巨大的单眼盯着黑色的藏宝图转了一圈之后,似乎是嘴的部位缓缓地移动——
“真!”
‘桌子妖’发出了一个仿佛嚎叫一般的单音节,慕龙泉的真理法阵自动把它翻译了过来,然后他就惊讶地发现,那报价牌上的数字仿佛突然启动起来的引擎,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改变着,短短数秒钟时间,就已经从慕龙泉都觉得寒碜的价位,直接跳到了一个连派普西都张大了嘴巴倒吸一口冷气的数字。
魂间路 第五
这个家伙是谁啊?
慕龙泉砸舌地看着拍卖台上的‘桌子妖’——他肯定是一个极有公信力的大人物,只不过出来嚎了一声,就瞬间把‘垃圾’变成了‘极品’……
报价牌上那数字还在滚雪球一样地向上狂飙,当超过了某个天文数字之后,光芒闪过,拍卖已经自动升级成高级竞拍模式,有资格参与拍卖的大人物都必须亮出原身来才能参拍,主持工作也重新回到了哈乍虎的头上,其它众多的低级客人都只能望而兴叹了,有的草草退出了拍卖场景,还留在里面的也只剩下看热闹的份,又过了片刻,那数字才终于减缓了上升的速度,然而每次跳一下,其幅度仍然让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
派普西一直在拍卖场景外面紧盯着牌子上的数字,一开始是无声地冷笑,到了后来已经‘嘿嘿’笑出了声,等那个数字终于越来越慢、快要静止了下来的时候,它抬起小爪,瞬间无比熟练地画出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老板——”它嘿嘿地邪笑着,通过那极其强力的通讯法阵把眼前的景象传送到绛紫那里:“——要是买这件东西,可以跟那个阴险的死老头子报公帐么?”
“哎?……”另一边的绛紫瞄了一眼之后软绵绵地轻咦了声,随即就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她慵懒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可以……老头子说,随便你花多少钱,都一定要搞到这个东西。”
“非——常之好,和我预料的答复是一致的。”派普西拉着长声,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邪恶,嘿嘿地笑了两下:“——那么,我可就要不客气了!”它咬着牙狠狠地说,整个翅膀都闪起了紫色的电光。
有那个被害妄想狂老头子的超级雄厚财富帮忙,他这位‘遥远国度来的大商人多拉比蒙’的实力就会立即震慑所有的参拍者——当然,也会引来许多有实力买家的怨恨,那么接下来的白龙之鳞拍卖中,花个稍微高点的价格打败‘已经花了一大笔钱、恐怕是财力不继了的多拉比蒙,就是一件会让很多不怎么在乎钱的高级顾客们心情舒爽的事情了……嘎嘎嘎嘎……
无比嚣张地狂笑着,派普西的红色身影出现在拍卖场景中,三只狭长的眼睛带着俯视众生一般地傲慢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之后,小爪啪地打了个响指,一道拖曳着红色碎芒四溅的光线瞬间飞向了主持台上的哈乍虎,狠狠地开出了一个比现在的数字又提高了10%的价钱。考虑到那已经非常骇人的‘基数’,这一举动立即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呼——同时这个数字也立即刷新了万宝大赏的历史最高纪录,拍卖场景瞬间自动再次升级,派普西的身影出现在台子的正上方,周围的环境也变成了奢华的包厢,真正地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的其他人了。
虽然搞不清楚黑球为什么会突然来参加,不过这不妨碍慕龙泉看热闹。他在一旁偷眼观察,派普西‘登顶’之后其他的高级参拍者不少都在细微之处表现出了一点不忿,可见大会的组织者把所有的一切能利用的都利用了——这令他不由得想起了派普西在教导时说过的一句话:基本的技巧,才是屡试不爽的东西。而花俏的招数,下一次可能就要出事。
只可惜那个基数实在是已经非常庞大了,任何人要再加价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又有一个参拍者表情很狰狞地按最低标准把价钱提了一次。光芒闪过他瞬间就和派普西交换了位置出现在那豪华的包厢中,然而尚未等他感受一下这包厢的滋味,柔和的光再闪,他已经回到了原来地位置,派普西悠闲地拿出一方手帕擦拭爪子,好整以暇地继续用傲慢的目光俯视着这些家伙。
似乎被它的这种傲慢激怒了,又或者经过了这点时间后各位代表向背后实力的请示已经有了结果,报价牌上的数字又开始缓缓的变动,‘登顶包厢’里的人那是变来变去,派普西都差点找不到时机杀回去——不过它也不能再表现得太轻松了。否则接下来的白龙之鳞的拍卖就无法示弱了……
咬着牙、不停地抹着脑门飘来飘去的派普西已经开始表现出非常之‘痛苦’,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那种悠闲,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狼狈了——数次的竞价之后,有经验的老手已经看出这个陌生的商人似乎是负有使命,必须要买下这地图,于是立即改变了策略,冷笑着一次次出价,最后把价格几乎又提高了50%,这才在一片幸灾乐祸的哄闹声中,决定了这天价玩意儿的归属——当然,肯定是派普西的。
再没有热闹可看,人群轰然散去了,除了主持人之外,就只有慕龙泉最后离开——哈乍虎是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可以按照比例提佣金的他盯着那个天文数字激动得肚皮完全鼓成了绝对球形,一副马上要爆炸的样子,慕龙泉则是抓住机会和派普西打眼色,得到后者传过来的简单的一句‘没事,照原计划’,之后,松了口气也退出这场景回去了——说实话最近的事情老是节外生枝,弄得他现在都怕了……
咦?
回到自己的光球内,慕龙泉突然发现多了一个人,刚要做出防卫动作,猛地想起这个其实是个虚拟的影像而已,吁口气仔细一看,似乎正是方才拍卖冰润珠的时候那个和哈乍虎同族的癞蛤蟆主持人,正用畏惧而讨好的目光看着自己。
“尊贵的阁下,打扰您真是万分抱歉。”
癞蛤蟆注意到慕龙泉的吃惊,诚惶诚恐地赶紧道歉:“我是受一位客人所托,给您送上一份礼物——”
光芒闪过,慕龙泉的光球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像是个三角形的玉盒子,徐徐地飞到他的身前之后,缓缓打开。
冰凉润泽的光芒缓缓拂过慕龙泉的肌肤,令他惬意地深吸一口气。
冰润珠。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在本次大会中好运连连、称心如意……”
癞蛤蟆殷勤地点着脑袋消失了。慕龙泉略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应该已经被青一老道买去的宝物。微一思索之后,缓缓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外快……谢啦,那伽老大!
他学着派普西的样子潇洒地弹了一下手指,不客气地把冰润珠收入了魔法口袋。
接下来地事情,对慕龙泉来说几乎可以用无聊来形容。
派普西扮演的‘多拉比蒙’已经成功地吸引了其他强势参拍者的兴趣——以及怨恨,特别是派普西非常老练狠辣地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对其中几个曾经哄抬过无此泉藏宝图的参拍者施加了同样的报复之后,现场的气氛已经可以说是火花四溅,随时有走火的可能,而随后一切都在白龙之鳞的拍卖过程中尽情地爆发了,似乎势在必得的‘多拉比蒙’再次受到众人的围攻,而慕龙泉也当然加入了围攻他的队伍中,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机械地扮演完自己的角色之后,看看其他客人提价提的比自己还积极,就早早地就退出了游戏,无聊地在一边看热闹。
“这些人怎么为了几片小小的鳞片舍得花这么大价钱啊……”某妖怪甲看着标价牌砸舌。
“你真孤陋寡闻,那可是只有人传说、从未有人见过的白色巨龙的鳞片啊……经过了试龙石鉴定的,绝对是龙的东西!”某妖怪乙不屑地回答。
他一边听着身旁众人八卦,一边看着那些已经有点失去理智的参拍者们一点一点地踏进派普西的陷阱。由于这个东西毕竟比藏宝图价值低很多,参拍者们开起价来毫不手软,而每一次派普西都会咬咬牙、擦擦汗甚至原地转上好几圈之后,再把价钱提上去,似乎非常艰难的感觉。
渐渐地,这东西的价格已经远远地超过实际应该有的价值了,慕龙泉看的是越来越心惊肉跳:这虚高的雪球一旦滚下来,自己和派普西的下场就会相当地惨了……
不过他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演技非常老练的派普西,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出了拍卖,最后出价的参拍者顿时全身都变色,一口血当时就喷得满天都是,尖叫一声之后缓缓地瘫倒在地。
慕龙泉则是立即松了一口气,开始向自己的光球发出退场的命令
以后的事情没什么可操心地,派普西下手一向很准,又有契灵的情报作支援(这么有钱的人谁身上能没几份签名的契约呀),绝不会找那种付不出钱来的家伙陷害的……
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慕龙泉心情舒畅地向着出口的传送阵步去,对于身后那些小蛇的目光假装没看见,和派普西两人又在阿纳奈山洞会合,送别契灵之后再次换回了和尚的衣服,前去来时的大传送阵,准备回家。
“那个长得和桌子一样的家伙什么来头啊?一句话就让大家都相信了无此泉的地图是真的?”入阵之后,等待传送的慕龙泉突然想起来。
“那可是来头极大的大人物,”派普西砸了砸舌:“那位是来自‘海外诸天’中‘瑁显天’的超级大佬,原身是专司报时的仙钟,后来成了正果,自号‘晨宏鸣’,是向来一言九鼎的大鉴定家,威信极大啊,那可是说腰斩就腰斩,说断头就断头……”
两人的闲谈中,传送阵柔和的光芒亮起,下一秒钟慕龙泉的身影消失在其中,而同一瞬间,数个仅画着抽象五官的巴掌高纸人突然从传送阵附近的阴影中窜了出来,其中一个飞身投入传送阵,其他的却瞬间回复成了普通的黄纸。
不太远的地方,盘膝闭目静坐的青一老道豁然睁开双眼,嘴角缓缓展开一丝笑意:“找到你了,你个小秃驴……哼哼,就算你天遮地掩,也挡不住老道士我一千只眼!!——丫头们,走了!”
※※※※※※※※
(本故事中的新人物出场~~各位不要以为贴错了XD)
“彦文、彦文!”
柔靡的女声宛如虚无缥缈间传来的天籁,缓缓地渗进苏彦文的知觉之中,欣长的眉毛微微地抖动几下之后,少年的双眼轻轻地睁开一丝缝隙。光洁的唇角堆起了一个慵懒的微笑:“早。”
他不怀好意地伸出手去,轻抚那赤裸女体纤细地腰腹,一声急促的呼吸之后,温软而富有弹性的丰盈就势压在了他的手臂上,两条柔若无骨的玉臂紧紧地压住那使坏的手:“不要,时间到了,你该去上学……”
女人声音减小,软软地喘息。苏彦文嘴角的笑容更加绽开,年轻的脸孔全无刚睡醒地萎靡,反而是干净而清爽、仿佛只是微微合了一下眼,他的唇很薄、很宽,脸型却有些稍长、稍窄,配合着眼鼻处尚有些稚嫩的线条,有一种奇异的不和谐、却极令人印象深刻:“不去了……今天我有事要做。”
他的声音清和温润,属于少年的清脆很少,却又绝对让人听得出声音主人的年轻:“你再睡一会吧,今天不用你送我。我坐别人的车。”
快点到十八岁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苏彦文的目光微微移动。穿过硕大的落地窗投向院中。银灰色的篷布之下,是他心爱的坐驾——真可惜,为什么他是一个这么遵守法律的人呢……
目光再移远一点。这半山坡的小别墅门口隐约摇晃着几个人影,一辆豪华的礼车在树丛掩映中露出一截车身,顶级的车漆在晨光下散射着纯正的黑色。
他们倒是挺着急啊!
轻轻地笑了一下,苏彦文在女人疑惑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利索地起身走向窗边,迎着初晨的太阳做了几个柔软动作,少年的身躯尚有些薄弱,肌肤的颜色却是相当迷人的浅麦色,肌肉的线条稍稍凸出,彰显出主人的性别。
“好。我走了!”
打开窗户、深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之后,苏彦文精神为之一振,在女人熟练的帮助下迅速整理好衣着,带着一个浅吻迈出玄关,不急不徐地走过绿草如茵的庭院。
远远地,能听到女人似乎心情很好地在轻声哼唱着什么。
当然会心情好——苏彦文的嘴角再次勾勒出带点懒散意味的浅浅笑意——他的‘种子’在黑市上的叫价现在已经超过了10万美金,仅今年上半年,他的直系后代就已经增加到五十多个了——而这个女人,却是现在唯一能接近‘货源’的那个。嘿……真可惜,那些人付出的代价永远都是徒劳的……他们不会明白、他当然也不会去告诉他们,家族的那种‘能力’,并不是写在遗传基因之中的。
嘿。
少年的眼睛眯得更弯了,虽然长度有点不足、比例却绝对完美的双腿在不经意间踩出几个飘逸的舞步,合体的衣着,瘦削的身材,年轻而帅气的脸、以及从几件充满个性的装饰中透露出的一点点叛逆的气息,配合着周围环境中依然嫩绿的草坪,令他宛如逃家的精灵王子。
“彦少爷!早上好!”
只可惜,门口等待着的几个气质粗扩、一看就并非善类的人看见苏彦文接近,殷勤地开口招呼,粗哑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完美的画面,让心情正好的精灵王子轻轻地,啧,了一声,脚步为之一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眯着眼微笑着,将眼眸隐藏在两道弯弯的缝隙中:“嗯,早上好!……咦,尉哥没来?”
他往豪华的礼车中瞄了一眼,发现里面似乎没有人。
“堂口里临时出了点事情,尉哥去解决去了。”最靠近他的一个大汉有点不安地解释:“要不他一定会亲自来的……他一向最重视彦少爷您的。”
论个头,尚未完全发育的苏彦文只到他的胸膛,论体格,他更是能破那单薄的少年身躯两三倍,然而他却情不自禁地在这少年面前低声细气,诚惶诚恐,生怕说错了一个字。
“我知道的啦……没关系,我们先去等他吧!”
苏彦文露出一个很阳光的微笑,自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身旁的大汉忙不迭地坐到副驾驶座上吩咐司机开车,在车子起步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偷偷通过手表光亮表面的映像望去,身后的少年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放肆地没脱鞋子斜躺在后座上,一只手托着脸颊,很仔细地盯着另一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发呆。
呼,总算一切顺利……看来彦少爷昨天被那小妞伺候得很舒坦,脾气好多了。
他又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扭扭脖子、干咳一声,放下心考虑堂里的事情去了……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苏彦文被隐约传来的轻轻咳声惊动,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看了前座一眼后,挪动身躯换了个姿势,单手放在头后,微微地闭上了眼休息昨天晚上“她,可是很辛勤地要榨干每一滴美元呢……嘿。
少年的嘴角又起了迷人的笑纹,另一只手依旧平伸着,掌心向上,欣长的手指伸得笔直,似乎在托着什么东西
事实上,那里确实并不是空的。
魂间路 第六
“彦少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沉浑雄厚的声音老远的传来,茶屋包厢中的苏彦文目光离开了正在背诵的英文生字课本,年轻的脸孔带着似乎天生的笑容抬起头,迎向正快步赶来的一名中年男子。
“尉哥。”他开口招呼,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又胖了哦!”
“哈哈,是的哦,最近光费脑子啦!”尉哥哈哈笑了两声,自嘲地拍拍自己确实有点微微隆起的肚子,待手下摆好椅子之后,大马金刀地坐下:“倒是彦少爷好像又长高啦?”
“一点点啦。”苏彦文的眼睛渐渐又眯成弯弯的两条细缝:“我‘开荤’太早,怕是没有多少发展潜力了。”
“哈哈,彦少爷真会讲玩笑——你问问我手下这些兄弟,那个不比你早个一年两载尝鲜,你看哪一个又少占地方了!”尉哥哈哈地开怀大笑起来,回身指了一圈,身后的几名手下也都一起嘿嘿地笑了两声作为迎合。
“那就太好了。”苏彦文笑出一口细密光洁的白牙:“我也是看书上这么说的……看来书上并不怎么正确么。”
“书是最没用的东西啦!”尉哥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目光瞄向苏彦文摊开着的生字本,哼哼地笑了一下:“彦少爷还用的着看什么书哦!这么用功……哪家学校敢不收你的话,我去亲自请他们校董来堂口喝茶好啦!”
“真的?那就先谢谢尉哥了,到时候就靠你了。”苏彦文一脸懒洋洋地微笑,轻轻合上生字课本推到一旁,不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尉哥。
“讲玩笑啦,哪里用得着我哦!”尉哥呵呵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望左右瞄了一眼,身后侍立的众人立即识趣地后退几步站到了包厢门外。留给两人足够的私语空间:“彦少爷只要说一声想上哪所学校,恐怕马上就有人抢着包办啦!”
“怎么会呢!”苏彦文微笑着摇头否认,“尉哥你太夸张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谈正事吧!”
“好,好!”尉哥脸色一肃,瞬间表现出了一些狠戾的气息,右手去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似乎写着一些字得黄纸,放在桌上推给了苏彦文:“……就是这个反骨仔!”
苏彦文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轻轻地拿起黄纸展开,上面却是一个人的名字,以及朱砂写就的生辰八字——他抬起目光迅速地瞄了一眼对面表情阴沉地尉哥,嘴角翘了起来,随后双手捏了一个奇怪的姿势,轻轻闭上了眼睛。
坐在对面的尉哥不由得微微紧张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把身子向后仰,尽量远离闭上眼睛的苏彦文,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空荡荡的包厢中也仿佛一阵阵地回荡着隐约的鬼哭狼嚎。
虽然并不是头一次。然而他仍然觉得浑身无比地不自在。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过去,突然间苏彦文那比大多数女孩都还要纤长的睫毛快速抖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一阵急剧的颤抖之后,‘哈’地一声猛然吐出一口大气,倏然睁开了双眼,身子也静止下来不再抖动了。
“尉哥,你差点害死我了。”他呼吸微微有点急,脸上却又重新恢复了笑容:“早知道他已经被你零碎了的话,我就会多加小心的了……啧啧,把活生生的一个人砍成口段,尉哥你也算是铁石心肠了。”
他依旧是笑眯眯地说着,仿佛是在讲一个笑话。对面的尉哥在乍听到的瞬间身子骤然僵硬了一下。转瞬却又恢复了自然,抬起厚厚的大手抚摸着后脑勺,坦然一笑:“我也是按江湖规矩办事啦……不这么处置,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他害死了的兄弟!”
“你应该先和我说一声么。”苏彦文脸上地表情丝毫未变,半真半假地抱怨着,少年的样貌,却是老成的语气和动作,笑眯眯地拿起茶壶给尉哥倒了一杯:“这样的厉鬼很难沟通啊!就算还有灵智,也往往是守住秘密绝不吐口……你知道地。要多花很多力气。”
“那也没办法了!”尉哥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狠狠地咬起牙来:“这个畜牲把一半的资金都挪到一个只有他掌握的秘密帐户里去了,当时伤心弟兄们的死,就那么把他作了,本来以为迟早会找到一些线索,没想到……”
没想到人家的手脚那么干净是吧!
苏彦文没有给自己斟茶,拿起一旁的可乐打开喝了几口,看着尉哥一脸悔恨怨怒的表情,不由得感到好笑——现在已经是一个高智商犯罪的年代,这些传统的老大们统御手下地手段固然老辣圆滑,在这方面可就实在有点菜了……
不过,一半的资金!?
苏彦文用饮料瓶挡住嘴角微笑——他可是完全清楚尉哥这个自称小帮派的组织背后真正的内幕,一半的资金,那最少最少也要有数亿元了!
“——彦少爷,你开出价钱来吧!”对面的尉哥在咬牙沉默了几秒之后就决然地望着苏彦文,眉头紧锁着一脸的阴沉,和方才进来时那种和气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尉哥别这么说,你平时一直很照顾我的,”苏彦文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尚有些稚嫩地脸孔表情真诚:“我怎么说也不能让你吃这么大的亏——可是你知道啦,我们和鬼神打交道,本来就是逆天的事情哦,代价是相当地大的。”
对面的尉哥嘴角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两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啦,彦少爷。”他紧咬着牙,猛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那个反骨仔挪了那么多钱,被他拿出来的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了!我已经让弟兄们把那个女人笼来了——连同上次‘跛基’过来捣乱的两个马仔,都押在堂口里……够不够?”
三条人命啊……
苏彦文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细嫩欣长的手指开始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良久。就在尉哥开始觉得茶壶里的茶水比白水味道还淡的时候,苏彦文倏然睁开双眼,敲打地手指也在同一时刻停住。
“够了。”他轻轻地说,睁开的眼睛中,清澈的瞳孔颜色渐渐地变得深邃,仿佛深不见底的隧道:“有钱买得鬼推磨啊……注意,他来了……”
※※※※※※※※
“干杯!”
“干杯!”
闹哄哄的自助火锅店中,慕龙泉仰起头。一口气把整瓶冰镇的啤酒喝了个精光,冰冰的液体到了腹内反倒是火一样的灼热,周围顿时响起宿舍兄弟们乱七八糟地叫好声,只有老四微微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伤身!”
慕龙泉放下酒瓶,嘿嘿地笑了两声,一个酒嗝冲了上来,喉咙里顿时发出了一连串声音。“来来来,别放筷子啊,这家店子的功夫肉可是相当地道。大家使劲。争取把饭钱都吃回来!”他吐出腹内冲上的气体之后笑呵呵地招呼大家,顿时得到了全体宿舍成员的响应,又是一阵恶狼抢食般的攻击之后。店家赠送的一盘‘功夫肉’瞬间尸骨无存,连盘底装饰用的生菜都全体被下了锅。
前天从拍卖会回来之后,他和派普西立即秘密核算了收益,得出的结果令他欣喜万分,不但他的‘债务’可以立即完全偿还,而且还有接近一万单位的横财在等着他——这已经是派普西拿了大头之后的数字——而对于他隐约提出的想要不干了的想法,派普西只是耸了耸肩,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一想到今后可以自由自在地和家人一起过安稳幸福的人生,他的心底就像喝了最醇的酒一样晕乎乎地。一方面为了庆祝这件事、一方面也是为了弥补最近有些疏离的宿舍兄弟感情,他最近两天都‘大手笔’地慷慨解囊,请他们顿顿在附近的饭店里‘战斗’,每天都是酒足饭饱,吃饱就睡,伊格德拉修已经开始警告他运动量不足了。
“老五,老实交待这几天你到底干嘛去了,看你红光满面的,好像发了一笔横财啊!”喝得有点醉醺醺的老三一边无意义地嘻嘻笑着。一边过来勾住慕龙泉的脖子:“我今儿是看出来了,你这是请弟兄们吃流水席呢……连续战斗三天啊!”
“是啊是啊,跟我们说说,是不是去抢银行了!”旁边的其他人也都轰然凑趣,七嘴八舌地调笑慕龙泉:“是的话,也带着我们去啊!”
“嘿嘿,错,是比抢银行还赚啊!”反正他们也不信,慕龙泉实话实说,一想起来心里又美滋滋地了,拿起一瓶啤酒一口气就下去一半。
“好啊,牛啊!”
大家都直接当他是在讲笑话,哈哈地笑起来:“等你发了财,别忘了拿金钱美人来送给弟兄们啊!”
又是一阵大笑、一阵乱七八糟的干杯之后,老三再次凑了过来,满嘴酒气:“对了老五,说起美女,你再没和影视学院的那个乔蓓蓓有什么牵扯吧?”
乔蓓蓓。
一丝冰凉的东西瞬间滑过慕龙泉的心脏,不疼,却也并不舒服。
“早没影了,你想什么呢!”慕龙泉把手中剩下的半瓶啤酒一个仰头又灌了下去,一把把老三满是汗水酒气的脸推开。
这两天,他一次也没有去找过乔蓓蓓,说起来其实自己才是‘介入者’,尽管心里感觉有点复杂、有一点难舍,但既然已经决定彻底忘记了,那么就要坚决地做到。
根据忙鬼的回报,乔蓓蓓一直都在正常的作息,除了似乎又消瘦了一些之外。而宋轩龙似乎在谋划着什么——是对自己的报复?——从他离开之后就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这几天都没出门。
“那就好,那就好!”老三嘿嘿地笑,“三哥不是怕你吃亏么……你小子这方面太嫩,玩不过人家的啦!”
……是啊,那种游戏,也许在别人来说游刃有余,对他而言,却是太复杂了。
慕龙泉感慨地拍拍老三的肩膀,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随即振作了一下精神,抬头招呼:“来来来,大家——慢慢吃……”
本来要说的话在他收到了一个信号之后出现了微小的转折,他随口说了几句‘大家要尽兴’的话之后,借口上洗手间,离开了热气腾腾的桌子,乘弟兄们不注意,悄然拐上了二楼。
“慕先生。”
安静得多的包间内,身穿银灰色合体盛装、气度儒雅、冷静瘦削的凯穆尔萨·克里斯蒂娜·沃度斯,轻轻地举起杯中醇红的液体,向着慕龙泉致敬:“请坐下来稍微品尝一下吧,这些都是我特意从深海带来的,人间无法企及的美味。”
巨大的桌子上只摆了两个小小的挺像酒精火锅的小锅、两套精致的餐具,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气质,决不会是这间店子自己的东西了。
要请我吃好东西,你也提前说一声啊……
慕龙泉看着桌上那些白嫩细滑、一看就新鲜的不得了的东西,却无法抑制地打了个酒嗝,轻轻拍拍自己的肚子,无奈地微微摇头。
这个动作落入凯穆尔萨克里斯蒂娜·沃度斯的眼中。那带着迷人的优雅的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
“谢谢了。”
慕龙泉叹了口气,在他的对面坐下,随手拈起一片似乎是鱼片的东西。却不知道该怎么吃了——这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玩意儿如果拿来涮火锅,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了!
对面的小沃度斯不急不徐地也选了同样地食材,先在旁边的白兰地中稍微浸泡了一下,随后从那小火炉上的小锅中舀出一匙不断沸腾地浓郁汤汁,轻轻地浇在鱼片上,特制的碟子立即令整片鱼肉全体浸润在香浓的汤汁中,本来晶莹剔透的肉顿时变得乳白,这才配上旁边调好的酱料,优雅地送入口中。
他吃的是如此专心,以至于一次也没抬起头来。
慕龙泉松了一口气。有样学样地如法炮制,鲜美的鱼肉入口的刹那,即使他那已经被酒精麻痹得差不多了的味蕾,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尖叫。
太——好——吃——了——
慕龙泉的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了《食神》中的一幕经典画面,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楼下吃的那都是些——呃,那个……
观察着他的表情,小沃度斯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瞬间的笑容。
“好吃啊!”慕龙泉一口气连吃了五六片,这才满足地叹息着停了下来,拿起一旁的湿巾擦手。
“慕先生怎么不吃了?”
小沃度斯看看慕龙泉,又看看桌上还剩下很多的‘鱼片’,微带疑惑地问。
“我母亲常说一句话,‘美味不可多用’。”
慕龙泉微笑着摇摇头,看着桌上的美味轻轻砸了砸嘴,带着点遗憾的表情,把身子向后靠,坐正了,凝视着小沃度斯。而后者听到这句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沃度斯先生,”慕龙泉在看了他片刻之后脸上地微笑变大:“让你失望了,我想我实在没有能力能够让‘那玩意儿’再次来到这个世间。”
小沃度斯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失望,下一秒钟勉强笑了起来,端起红酒轻啜了一口加以掩饰:“让您为难了……不过,这件事情,应该不是可以这么早就下结论的……”
“不过——”慕龙泉拉长了声音,对面的小沃度斯动作微微一顿,迅速地放下杯子,满怀希冀地望向慕龙泉。“——不过,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另外一种价值决不在‘那玩意儿’之下、珍稀程度甚至还要远超过它的烟草制品。”
失望的表情再一次出现在那温文优雅的脸孔上,小沃度斯收拾自己的心情,礼貌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慕先生,”他动作优雅地用湿巾擦完手、口,准备起身:“我想,我们不需要别的替代品——”
“——我想,你最好是不要这么快下结论,沃度斯先生。”
不客气地打断了小沃度斯的话,手中有货、又清楚地知道它的珍贵之处,再加上派普西这个‘大烟球’也以身试烟赞不绝口,慕龙泉此时是底气十足,甚至隐约有种掌控局面的气势发散出来。小沃度斯微微惊讶地停止了动作,打量了几眼似乎突然变得陌生的慕龙泉,重新在座位上坐好,表情也开始进入了谈判的角色。
“愿闻其详。”
他微微侧头微笑。
魂间路 第七
“小章鱼找你了?”
慕龙泉刚跨进‘世间画’那豪华套间的门,就听见了派普西懒洋洋的声音,抬头看时,黑球正让梦境虫把室内化成了阿拉伯风格的宫殿,美奂美仑的厚厚绒毯上,数名脸上带着粉红色面纱、身穿宽袍大袖服饰的阿拉伯舞娘正随着浓郁沙漠风味的乐曲剧烈地扭动着她们蛇一样的腰肢,伴奏的却是几个头缠白布、大约有小腿那么高的木偶乐师,而再旁边,那只梦境虫的首领正费力地指挥一群手下协调行动,试图模仿成为一名舞娘——那曲线倒是很容易就模仿出来了,不过整体效果么……就好像打了巨大的马赛克一样……
至于黑球本身,却是身穿长袍、头缠白布,身旁桌子上摆了一只硕大的卷角酒杯,还有一只顶端装饰着巨大眼镜王蛇雕塑的油灯一样的东西——不过看到派普西咕噜咕噜一番之后一脸惬意地吐出了白色的烟雾,慕龙泉明白过来那原来是水烟枪——搞得这么有异国情调,黑球是不是被上次的谈话勾起了回忆、准备缅怀缅怀‘统治好几个绿洲’时候的感觉?
“刚找过我,你怎么知道?”
慕龙泉不客气地走过去拿起那硕大的酒杯灌了一口,突然‘哎’了一声,好奇地望着派普西开口:“阿拉伯人不是不饮酒么?”
“谁说的?!”派普西张开大嘴,呼呼地吐出一大片烟气:“在我统治沙漠的那个年代,饮酒比吃饭都重要……算了不说他了,要不要来一口?”
它殷勤地把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烟杆递了过来,光润细腻的烟嘴看起来似乎是琥珀制成,烟杆后部连着长长的软管,一直通到气死风灯一样的烟壶身上。和伊格德拉修讨价还价之后,慕龙泉好奇地试着凑上去轻轻一吸,烟壶立即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点也不费力。口中瞬间充满了带着新鲜水果味的烟气,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不错啊!”慕龙泉不由得再吸了一口,学着派普西的样子,惬意地眯着眼睛徐徐吐出:“我还以为你只抽雪茄呢!”
“我只欣赏艺术品。”派普西尾巴啪地一弹,不知什么东西动了两下,烟壶地身上突然又连上了一支烟枪,乖乖地落到它摊开的小爪中:“这水烟的烟草调配,也是一门非常精深的艺术啊!可惜,当初我最喜爱的烟草品种,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慕龙泉好奇地问。
“……嗯,总之,很早了……”派普西别开脸去,仰头看着梦境虫模拟出来的高阔星空,似乎不愿说:“都是非常古老的事情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们谈得如何?”
“几乎等于什么也没谈……我语焉不详地勾起了他的兴趣,但是顾虑太大不敢说太多,他又圆滑的很,什么保证也没做,弄得我很被动。唯一的成果不过是双方约定时间详谈——你怎么知道他来找我的?”慕龙泉叹了口气,又吸了一大口水烟。
‘阿纳奈’是个绝大的禁忌,他可不敢吐口。所以弄到后来双方都开始打太极……除此之外,唯一的成果就是他从小章鱼那里借来一套房子——父母快从澳洲回来了,雷仲有似乎是特意把回程安排在本市,他也就顺势准备让二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休息一下——他最了解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回家肯定会马上就投入永远也干不完的农活之中——另外也要把弟弟妹妹都接来一家人好好聚聚。
深海一族的好名声可真不是盖的,他只不过微微露出点意思,小章鱼就立即打了几个电话安排,把他们在这里最好的一栋别墅借了给他,据说靠山临海。风景极美,目前市值已经过亿……唉,到时候要怎么向父母解释哦!
‘世间画’的这两套房子秘密太多,实在不适合安排两老。
“他这几天都在你身边转悠,你没发现而已。”派普西嘿嘿笑了一下,扯回了他有点神游的注意力:“看来这件事情的背后并不单只沃度斯家族自己啊,恐怕是整个深海一族都在翘首以待呢……我所知道的凯穆尔萨·C·沃度斯可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如果不是背后的压力实在太大,他怎么会在你面前表现得那么进退失据……”
“你监视我!?”
慕龙泉动作一顿,倏然挑起一边眉毛望向派普西,目光仿佛突然凝聚了一样,犹如实质般尖锐。
“笨蛋!”派普西瞬间化作烟雾飞临他的头顶,狠狠地敲了他一记响头之后又嘭地一声再化为烟雾回到原来的位置:“我监视你个头!……别忘了我们的契约还没调整回来呢,我现在还能读取你的心!!……什么记性!”
“哦!”慕龙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周身的凝重立即消失不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被敲的头顶,喃喃地抱怨:“不要随便敲别人头……”
“没敲死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派普西咕噜咕噜地吸了一大口水烟,拿三角小眼斜着瞄他:“……那么决定怎么办了没有!?”
“我这种菜鸟肯定玩不过人家的了,还是让‘阿纳奈’自己说话吧!”慕龙泉放下了手,嘿嘿一笑。不是都说,好商品自己会说话,么,只要拿一支‘阿纳奈’雪茄给老章鱼尝一下,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这倒不失为一种简单的办法。”派普西嗯了一声,继续咕噜咕噜:“不过,有点风险就是了……还是和他签契约好,这次一定把违约金定得高一些,就算跑路也要够路费么!”
“多谢指点——幸亏你不是草根!”慕龙泉没好气地回应,随即又认真起来:“你觉得呢?”
“契约是一定要签的。”派普西也认真起来了,在咕噜咕噜的声音中,眯起了三角小眼睛思考:“深海一族的嘴还是比较严的,而且极端的嗜好烟草,只要让他们明白只有我们能提供这种雪茄,那我们就会是安全的……明白了!?”
“嗯,明白了。”
知道派普西是在提点自己,慕龙泉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点了点头,随即感到有点不对劲,黑球的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临别嘱咐自己?“你有事?”他敏感地问。
“是啊,我得抓紧时间把这次地收入转过来,这件事情你就自己解决吧。”派普西吐出一大口烟雾:“为了遮人耳目,这中间的手续复杂到我想起来就头疼啊……唉!”它抬起小爪敲敲头,连翅膀都耷拉下来了,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吧?”
慕龙泉的心又提起来了。巨大的收益要握到手中才能放心。可别‘说得热哄哄、手头一片空’,万一真出什么问题,到时候那种巨大的落差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平心静气地接受。
“干过几百遍了,能出什么问题——我看你也很有做草根的潜质啊!”派普西狠狠地吐了他一大口烟雾,“只不过这其中的手续实在太过复杂,而且要打通的关节也未免太多,光是此项花费,就足足耗去了收入的1/10啊!”它恶狠狠地使劲吸了一口水烟,一脸心疼的表情。
……靠。
慕龙泉提起的心放了回去,摇了摇头直接无语了——闹了半天。原来黑球是心疼那些为了保密而要发出去的贿赂啊!
“你什么时候动身?”他直接把话题扯回正轨,再纠缠下去没准黑球就会开始‘迁怒’了。
“马上就走了,你忙你的去吧。”派普西挥挥小爪,“我还想在这里呆一会。”
它拍了拍小爪。刚才停止了活动的舞娘们立即又开始扭动起来,旁边的彩腹梦境虫吱吱地叫着,指挥那个打了巨大马赛克的‘舞娘’也开始了运动,不料刚刚只扭了两下就从腰部断成两截,顿时变作了满地乱滚的一片‘鹌鹑蛋’,彩腹梦境虫首领气地厉声高叫,飞了下去学着派普西地动作一人敲了一个响头,顿时到处都是唧唧的惨叫声。
“不要着急么,慢慢来。”慕龙泉看得忍俊不禁,看见那首领一幅沮丧的样子不由得出声安慰。又送了一点天地元气过去,随后冲派普西点点头,不再打搅黑球地缅怀,直接去了对面的房间里休息。
……再过几天,他就要重新回到安稳的正常人生之中去了啊……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怀念这些实际时间很短的、在感觉中却又无比漫长日子呢……
复杂的思绪盘旋着,慕龙泉在足够摆下六个人的豪华舒适大床上,缓缓地沉入了梦境。
※※※※※※※※
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呢?
苏彦文微微侧着头,望着明亮的窗外出神。任何生物。似乎都毫无来由地拼命地繁衍、生殖,一切的进化,也似乎都是为了能够获得更充足的养分、以便能更多地繁殖……可是这么拼命、这么使尽一切手段地繁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啊,有时候他也会考虑一下这样严肃的问题啦——特别是在无聊的时候。不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知道答案吗?(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他的眼神微微地改变了一下。
命令:搜索,关键词:生命的本源,范围:50公里。
‘嘀——被屏蔽关键词。’
嘿!
“吃了这么多,就给我这么一个答案哦?”苏彦文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啧了一声,目光下移时微微皱起眉头,拿出手帕轻轻地擦去鞋面上的污渍:“你吃相文雅一点,不要弄得到处乱飞……还有地上的也要舔干净,都快流到我这里来了……我今天要去XX大学面试,这附近可没有我中意的商店,如果弄脏了又要浪费时间。”
他摇摇头,随手把变红的手绢扔开:“……居然还有被屏蔽的关键词?被谁屏蔽了?”
‘嘀——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随口说说啦,我当然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了,你不要胡乱浪费能量哦!”苏彦文似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慵懒稚气的笑容:“这次大吃一顿之后,你还要好好地干活,把那个该死的银行帐号给我搜索出来……真无奈,这次也许会赔本哦……”
本来以为,那个男人至少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知道那个该死的帐号,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男人仿佛谁也不信任似的,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有关那个帐号的信息,让‘它’在那个男人周围的人身上白白浪费了许多能量,最后不得不进行海量的地毯式搜索,这才找到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以后再接这种‘生意’,开价应该提高五倍才行啊。
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苏彦文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这本是属于尉哥的海边别墅的地下室,后来暂时被他当作‘囚室’,至于现在么……则成了‘它’的乐园。
差不多了……
他观察了一下‘它’的进度,随即整理了一下衣摆之后站了起来,向门口行去:“行了,差不多了,那些骨头就不要啃了……走吧,我和人家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向着身侧平摊开左手,仿佛招呼同伴出去玩街头篮球的少年一样,歪着脑袋回身打了个招呼。一阵奇异的仿佛液体涌动声音在室内倏然响起。随即他摊开的左手突然微微一沉,少年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收回左手、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上没有什么污渍、点痕之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跨出门去。
“不好意思,浪费了一点时间。”他对着门旁守卫的彪悍男子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少年稚气地脸孔甚至显得有些腼腆。后者正是昨天早上代表尉哥前去迎接他的人,此时脸色青白的吓人,一脸的冷汗淋漓,目光微微在苏彦文地唇上停顿了一刹那,就迅速地低了下去:“彦少爷客气了……外面已经为您备好了车。”
“嗯,谢谢啦!”苏彦文露出雪白光洁的细牙微笑,礼貌地点头致意之后,向着这栋海边度假别墅的大门行去。
清爽而微凉的海风拂过。令少年精神为之一振,而步出一段距离之后身后隐隐地传来的压抑的呕吐声,则令他薄薄得唇角翘起一个短暂的笑意——以铁血、狂暴著称的尉哥得力手下,居然有着如此‘纤细’而‘敏感’的心灵,岂不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么?
他以手抚额,轻轻地笑了起来,几步已经走到了打开地车门前,弯腰钻入。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令人舒服的海风也同时被隔绝在外。车内顿时只留下了沉闷而阴冷的空气,正在微笑的少年似乎突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地叹息一声,抬头略带留恋地张望外面,心中隐约有点遗憾。
是不是应该把这栋别墅要来呢?
他翘起脚,向后靠在曲线令人非常舒适的座椅背上,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一辆比他身处的车子更加豪华的白色礼车悠然地滑过窗外,向着前方驶去,车身的线条却令少年敏锐地感到一丝差异,不由得抬起目光关注——作为一个拥有绝佳记忆力的爱车人,他可以确认这豪华的礼车竟然不是任何已知的型号,却又设计的极其流畅典雅,优美而陌生的车身上仅有一个设计的非常精美的标志:接近椭圆的多边形周围有数条精心安排的线条,看起来仿佛是一只抽象的‘水母’——嗯,或者是‘章鱼’?——整个标志又被颇似盾牌的外线条包括,恍惚一眼间似乎有种‘纹章’的味道——这倒也并不是不可能的,再往前的道路只通向那座落在山坡之上的临海别墅,半山坡上的它几乎可以称为一座小‘城堡’了,和下面的这些‘小房子’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据说属于某个强大悠久的家族势力,经常可以看见一些‘似乎常在哪里见过’的老头子在那里出没,而尉哥也曾经被前任的大佬们严厉地警告过,决不要接近那栋房屋半步——这样的家族,拥有‘纹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人呢?
少年的眼中闪起好奇的神色,目光垂下看着自己的左手,稍微计算了两秒钟之后,便决定花费一点能量满足一下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好奇心——
命令:接入,复制;关键词:家族,纹章,范围:影像锁定。
‘——嘀——警告!拒绝接入!警告!拒绝接入!’
闭上眼睛深呼吸、做好准备等待海量资料涌来的少年惊讶地睁开眼,稚气的脸孔头一次出现了笑容以外的表情,薄薄的唇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已经驶远的白色礼车消失在山麓的弯道中,又低头去看手上的‘它’——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存在’,只要它们有‘灵魂’,他都能够随心所欲的获取想要的资料,“拒绝接入”这种事情,完全令他不知所措——
那车中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席卷他的全身,少年脸色严肃了起来,目光转向院子里那些尉哥的手下,无声无息地抬起左手。
魂间路 第八
那是什么?
慕龙泉皱紧眉头、茫然地从小沃度斯借给他的豪华坐驾内钻出,对身旁那老外管家殷勤的问候完全没有感觉,已然凝聚的目光死死地向着山下望去,然而目光所及,却只有青翠的林木和远处的静海,其他的东西,都被掩映在了那层层叠叠的绿色之中。
什么东西居然能震动我的灵魂?
慕龙泉已经开始把能量聚集到天目中去,急速地在无数暗绿的叶子中穿梭,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令他悸动的源泉——一栋安静的海边别墅。
“那个位置、是谁的房子?”
他皱着眉头突然开口询问,旁边的管家闻声目光投向他所指的地方,眼中红光一闪之后,转头恭敬地低语:“那是本地的一个地下帮派组织头目的别墅……经常是空着的,您有什么事情吗?”——事实上,那个帮派的背景应该很不单纯,否则的话,主人绝不会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任凭黑帮分子在城堡附近出没。
强烈的呼唤如同潮汐一般一波波地掠过慕龙泉的身躯,带动着他的灵魂几乎要飘了起来,那种感觉很像被徐慧呼唤时的感受,然而‘妖’的原始契约却并没有反应。
好奇怪!
慕龙泉展开体内的能量,谨慎地压抑住了那种冲动,抬头去看管家和司机的时候,却发现它们‘似乎没有感到任何异样’的样子。“你们——没有感到什么吗!?”他不是很确定地问。大家都是‘妖’的身份,那个管家据小沃度斯介绍已经侍奉它们家族一千三百多年了,更是个积年老妖,真有什么古怪的话,不至于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到吧!
“大人您感觉到什么异常吗?”管家非常恭敬地垂手询问:“要不要我派人去查看一下!?”
“不用——”慕龙泉挂上一个客套的微笑,刚刚想开口拒绝,一波极为强烈的呼唤突然间冲到,令他仿佛被人拽了一把似的,情不自禁地向着呼唤传来的方向跨出了一步。那种感觉,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正在发出自己最后一次声嘶力竭地呼唤,再无人听到的话,就只能绝望地沉入水底:“——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去看一下就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呼唤中隐隐可以察觉到的情感令慕龙泉改变了主意,反正自己有‘魂守’护身,现在也有钱了不怕能量的消耗。就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吧!况且身边还有这些老妖接应。
他简单地点了一下头之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沿着直线向那被掩映着的别墅奔去,动作流畅而速度极快,十几秒钟之后他就已经跳过了几层盘山路,别墅已经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管家面无表情地作了个手势,司机和城堡里的几个人立即也都仿照慕龙泉地方式跟了过去,又想了一想之后,管家自己也移动了身形——这次的客人可是老爷、少爷都特别吩咐过的,身份极其重要,最好是一点点意外的可能性也排除掉。
靠得越紧,那种呼唤的感觉愈加强烈——强度其实是大大降低了,仿佛能量已经用光的手电,然而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是更加得绝望而浓烈。仿佛漆黑夜里凄凉的厉叫,令慕龙泉的心脏情不自禁地急剧跳动起来,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闪电般冲入了那栋别墅的大门。
“谁!”
一声粗烈地大吼迎面而来,随即是一片几乎同时响起的稀疏的枪声,负责镇守在这里的尉哥得力手下们毫不犹豫地瞄准来人开了枪,然而子弹的速度在现在的慕龙泉眼中实在不值得一提,轻轻地点了几次地面之后已经毫不停息地穿过了他们,直扑那濒临消失边缘的的呼唤来源地。
白色的门就在眼前,慕龙泉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门后传来的那个呼唤。
一道黑光悄无声息地从身侧袭来。慕龙泉下意识地甩头避开,转头看时却是一名脸色青白的大汉,正摆出纯熟的攻防架势向自己发动进攻,那踢腿的速度快地超越了常人的极限,和邢家的保镖有得一拼。
慕龙泉伸出手去,眼见那大汉疾如闪电的凌厉一腿就要击中他的手臂,却只见青光一闪,大汉仿佛被什么缠住了一样随着慕龙泉胳膊的挥动猛地被甩了起来,在不甘的怒吼声中被抛向大门的方向。
慕龙泉等不及开门。一错肩膀直接撞了进去,感应了一下信号依然存在,这才暂时松了口气、有时间打量室内的情形,然而刚刚看清楚脚下是什么东西之后,他的脸色立即变的雪一样的煞白,身子剧烈地佝偻起来,大张着口却几乎无法呼吸。
伊格德拉修立即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慕龙泉生理上剧烈的呕意迅速地消失,然而心理却仍然无法适应,身体自行正常地呼吸着,却不时在意识的控制下,发出几个短促的呕音。
“大人,这似乎是某种黑暗的献祭仪式。”
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自然的仿佛它本来就站在那里,呼吸没有加快半分,灰色的眼珠仔细地地扫视了一遍室内的景象之后,却又微微摇摇头:“不过,这里找不到任何献祭的媒介——除了这几个很像是祭品的人类——也许是这些愚蠢的人类自以为是地想要自行呼唤某个‘存在’。”
见慕龙泉没有反应,他微微地耸了耸肩,转头去看门外手下们正在处理那些负责守卫这里的人类——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详细的情报,好让他能够采取及时的行动,在家族的城堡附近,可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你吗?为什么呼唤我?”
慕龙泉竭力忍耐那种不适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吃了大量止疼药之后,虽然大脑感觉不到疼痛,身体却依然知道不妥的那种不协调感——尽量把目光投向半空中,在那里,他的天目中隐约可见一个成熟艳丽的女性形象,却是极其透明的,带着一圈微微有些金色的光芒,而她的头顶,则隐约有一条光的细线通向上方茫茫地虚空。
“……是的……是我……”
女人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模糊信息。作为新魂,强行发出了持续的、大范围的信号,已经令她处在油尽灯枯的边缘:“让……我的孩子……活下去……什么……都给你……”说到‘孩子’的时候,她的影像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被投下一颗石子的水面:“无论如何……让……我的……小瑞……平安快乐……活着……我……什么……都给你……”
随着她的话语,那女人身周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浓,她的影像却越来越淡,仿佛那金色的光芒是从她体内压榨出来的似得。而且金芒渐渐开始汇聚,最终成为了一颗不停流动着的桔子大小圆球,光芒已经凝为液体般的实质,不停地旋转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平安快乐……什么都给你……
依稀熟悉地字句,一瞬间令慕龙泉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现在站在了‘绛紫’的位置,正在聆听‘她’那令人心碎的请求。
“好,我答应你。”
他冲动地脱口而出,明知道是愚蠢的举动也顾不得了。只觉得两眼中间的部位酸涩的利害,不由得深深呼吸。
女人仿佛放下了千斤的负担般叹息了一声,脸上似乎出现了安详的微笑,随即身体中溢出了最后一条金色的光芒进入圆球中后。静止下来再也不动了,紧接着那圆球猛地发出了刺眼的强光,瞬间扑入了慕龙泉的额头,扑入的部位皮肤微微一热,极淡地闪了一下‘卍’字。
天目中,女人的影像仿佛投入了水中的极薄纸画,缓缓地在虚空中溶解、消散,原先在她头顶地那条细线在等待了片刻之后,忽地闪了一下光芒,瞬间消失了。
光球毫无阻隔地在慕龙泉体内穿行。从头部一路向下,直到慕龙泉胸口正中的位置才猛地停住,仿佛烟花般砰然散射开来,无数金色光点仿佛蚂蚁一样纷纷钻入了慕龙泉的血肉之中,随后又仿佛被什么吸引一样向着一起聚集,慕龙泉身上储纳佛力的通道随即传来了强烈的酸胀得感觉,其中流淌的佛力骤然增加了五成。
看到慕龙泉周身微微泛起了佛力的金色光芒,管家脸上微微显出了惊讶的表情,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地面上的残骸:“大人。这个人类竟然积攒下了数量颇为不少的善缘,难道竟是一位高僧不成?”
“善缘?”
慕龙泉不解地抬头看他,声音依然是怪怪的。
“善缘,就是人类在信奉佛之后作慈善所得的‘报酬’。”管家恭敬地解释,心里却有点奇怪——连善缘是什么都不知道,居然也能接纳?——“做慈善的人,如果信奉某位神,那么被他所救助的人产生的感念就会汇聚到他的身上,转化为那位神所在体系的货币单位——看来这个人类生前曾经是虔诚的佛的信徒,而且做了不少的慈善事情,才会有数量如此之多的善缘积聚——大人难道是‘佛’一系的代理人吗?”
到了最后,他仍然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好奇。虽然深海一族和各势力都交好,然而邀请如此高阶的‘佛’宗代理倒还是头一遭。
“不是……嗯……勉强……算是吧!”
慕龙泉下意识地就要否认,随即看到自己身上的光芒,也想起了自己勉勉强强的半个‘慈悲宗’弟子的身份,暂时也只有承认了:“……受害者不是高僧,是个普通的女人,她的要求很简单,只是要让她的孩子活得平安快乐——嗯!”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我要马上找到她的孩子才行!”
“大人请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办就可以了,请您先回城堡休息。”
管家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微微地弯了弯腰之后不疾不徐地走出门外,那些城堡中的侍从们已经把所有的人都轻易制服,正在等待指示。
“问一下,那个女人的孩子在哪里。”他简单地吩咐。
十分钟之后,管家跨入城堡的大门。
“大人,我们已经知道孩子的下落了。”他微微躬身,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被藏在城市郊区的一间仓库里,沃度斯先生已经知道此事。正在和警方联络。”
“呼——”慕龙泉身体暂时放松了下来,随即站起身来:“告诉我具体地址,我先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凝聚能量,准备呼唤地里鬼直接传送。
“大人,这件事情请交给我们来处理。”管家依旧是恭敬的,慕龙泉却动作一顿,听出了他话语中地坚持,微微一怔。
难道背后还有什么……
慕龙泉收回了聚集的能量,目光盯住管家的脸。
“……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片刻之后,他很慢地说。
“遵命。”
管家的腰弯得更低了。
※※※※※※※※
“彦文,你回来啦!面试的情况如何?”
苏成睿从手中的书籍上挪开目光,含笑和正在门口换鞋的儿子打招呼,然而少年沉默地、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的裤脚,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苏成睿有点尴尬地望了望门口侍立的佣人,站起身走了过去:“彦文——”
“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请让我安静一下。”
少年抬起头,帅气的年轻脸孔上几乎没有丝毫的表情。无关什么爱或者恨。仅仅只是单纯的空白,虽然脸上已经完全找不到在外面时那种亲切的微笑:“有事情就说,没事我回自己房间了。”
苏成睿的脸色难看地僵了僵。然而想到要说的事情,片刻之后不得不再次堆起笑容:“是这样的,彦文,爸爸有个——‘朋友’在安全局工作,他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想请你帮个忙——”
苏彦文轻轻地转过脸来,盯着自己的父亲。
“朋友?……他给了你多少钱?”他脸上仅有的是陌生和疏离,和一点淡淡地笑,不客气地打断了苏成睿地话:“不管多少,都请你告诉他。我看他不顺眼,请他另请高明。”
“你!——”苏成睿的脸上挂不住了,表情立即沉了下来,然而苏彦文径自从他身侧走了过去,少年的身躯挺得笔直,苏成睿咬牙望着他地背影,沉默了半晌之后,狠狠地将手中的书摔向地板,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目光中却透射出不甘的绝望。
名为父子,却比陌生人还不如,然而这一切,却都是命运弄人,即使有心想挽回什么,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事情还要从事几年前说起:
——回魂路苏,阴阳桥段。
苏家和段家,是源远流长的两个古老家族,苏家的人擅长沟通鬼神,甚至可以请魂附体,而段家则要暴力的多,最擅长的就是把鬼魂打得魂飞魄散,两千多年以来两家呼风唤雨,无人敢轻易招惹。
然而苏家到了现代,能力突然不明原因地大幅度地下降,苏彦文的爷爷还勉强能请一些弱鬼回魂,他的父亲则干脆连阴阳眼都失去了,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苏家的地位因此一落千丈,为此苏成睿甚至在老爷子的安排下连续和十几个有着苏家血脉的女人生下了后代,却无一例外,全都是毫无异能的凡人。
苏彦文则是苏家最后的赌注,他的母亲是苏家花了大代价从段家绑架过来的——老爷子那时候已经接近疯狂,完全不计后果了——而苏彦文在出生后也终于表现出了一些异能的迹象,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苏成睿更是把他当成宝贝一样的呵护……
然而苏彦文终究让所有人都失望了,即使到了十岁,他也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方的能力,苏成睿因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又毫不客气地把这些压力完全转嫁给了苏彦文和他的母亲……生活仿佛从天堂一点一点地坠到地狱,情况越来越严峻,就在整个苏家快要陷入疯狂的时候,苏彦文遇到了‘他’,并从‘他’的手中,得到了‘它’。
……
有点烦哦。
连外衣也没有脱去,苏彦文随意地把自己抛在了那松软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发呆。脸上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全身发散出来的气息,却能让人立即明白少年正低气压中。
他所烦闷的并不是‘被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勾起了伤心回忆’之类的事情——虽然当年他也曾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甚至愤怒到愿意不惜一切地化为诅咒,然而从有了‘它’之后,他才真正地明白,自己这一点点的不幸,不过是人性的阴暗洪流中一个小小的浪花而已。无数类似的事情每一秒钟都在发生,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平常,实在没必要当作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去悲苦。
现在正困扰着他的,是有关那个被砍成几段的男人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太顺利的原因,最近似乎开始‘诸事不顺’了——‘拒绝接入’的神秘人物的出现、以及这件他本来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每一件事总是要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男人开设的帐号花费了他远超估计的能量才终于找到完整的信息,然而等他面试完毕之后通知了尉哥的人马、赶到银行去的时候,查到的结果却令人目瞪口呆——这个账户里竟然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点钱,连餐馆侍应生一个月的薪水都不够发。
‘弥勒尉’当下脸色就变了,一边咆哮着这不可能、一边把身边能打烂的东西都破坏的体无完肤。而苏彦文自己也是淡去了笑容。从银行职员的记忆中取得系统密码查询交易记录之后得知,每次的钱一汇入,都会在随后的几天中立即被再次转移——转移的目标,却是一个经常会在报纸上出现的帐号——XX儿童慈善爱心总会。
为了确定这不是高明的犯罪技巧,苏彦文不得不再次花费大量能量开始远程搜索慈善爱心会人员的记忆——在对他们的记忆进行了彻底的筛检之后,他终于确定了一点:这笔数量惊人的巨款,真的已经被完全地按照捐赠者的意愿,应用到各大洲的儿童慈善事业中去了——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动地赚人热泪的神话:某个男人处心积虑地冒死挪用了某势力庞大黑帮的大笔资金,甚至最后自己被砍成十二段,然而他的目的竟然是用这笔钱来做慈善?
……开什么玩笑。
苏彦文的脸上微微又泛起了一点笑容,少年的脸恢复了稚气,抬起左手,静静地凝视着平摊开的手掌——‘它’正在用‘关联跳跃模式’、从银行职员的记忆开始一步步地寻找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的那位幕后高手。从银行离开之后他就开始了这项工作。为了节省能量,它采用了‘单链条跳跃’的模式,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搜索效率的严重下降……不过也差不多了,已经逐渐的逼近目标。
他拿出自己的电话,找出了‘弥勒尉’的号码静静地等待着。
‘嘀——搜索结束——’
少年清亮的双眼倏地睁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而接下来的信息却令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难以自制地‘咦’了一声。
竟然是那个女人。
没有什么‘隐藏在背后的正义黑客’。资料显示,做了这些事情的,竟然是那个男人的情妇……那个男人处心积虑地挖空‘弥勒尉’血肉的时候,为了安全从来都是指使她出头,而她却利用代理之便,竟然把所有的钱又都瞒着他暗中捐赠了出去……这算什么,简直完全没有合理性啊,她不是为了金钱、连自己都出卖了么?又哪里出现这样伟大的善心?
少年的脸孔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稚气的脸孔变得像个刚睡醒的孩子,开始回忆那个女人的样貌——波浪长发、不错的身材……然后发现事实上他对那个女人没有多少印象,仅仅只是惊鸿一瞥。
啧……最近的事情为什么都这么诡异哦!……
摇摇头,少年向手上的‘它’输入了女人的名字,准备把事情搞清楚——她刚刚才被吞噬,灵魂应该暂时还在这个世界上迷茫地徘徊,沟通这样的新魂,‘它’还是做得到的。
‘嘀——异常错误,指定目标不存在——’
霍地坐起身来,少年的脸上再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不可能啊,他曾经亲自做过试验的,新魂死亡之后,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无论如何最少也能呆上24小时的时间,除非……
脑海中突然掠过那辆奇异豪华礼车的白色身影。
是他,一定是他。
苏彦文迅速地将搜索的目标改为那几名留守在别墅的尉哥手下名字,短暂的等待之后,他慢慢地挑起秀气的眉毛——别墅果然出事了,这些人已然成为俘虏,动手的是某个他们不知道的神秘势力,当先一人身手很高、而且是毫不迟疑地直扑关押囚犯的地下室,想来已经监视了很久。
会是什么人?
苏彦文闭上了眼睛,眼皮却在急速地颤动着,快速地阅读‘它’下载回来的尉哥手下们的记忆片断——真可惜,‘它’只能做搜集,却无法进行自动的判断分析,很多时候,都必须由他亲自阅读所得的资料才能得出结论。
那些人的目标,似乎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片断中的影像流水般掠过,苏彦文‘看见’了他们冷漠而残酷地逼问那个女人的孩子下落的过程,不由得微感诧异。事情的经过他已经通过‘它’了解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却没有发现这个孩子有任何被如此重视的价值……可惜的是,他没有从任何人的记忆中找到那个孩子的名字,无法利用‘它’来搞清楚。
真是有够诡异,嘿。
少年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带着好玩意味的弧度,下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电话,眼眸变得深沉,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他嘴角的笑容跳了一下,欣长的手指快速地拨通了自己家书房的号码——“你的那个,朋友”在安全局有多大能量?”
他轻轻地问电话另一端、那个应该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
魂间路 第九
“我们的人已经到达那个废弃的仓库了。”
管家忽然开口,之前却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不知以什么方式获得了信息。
“孩子怎么样?”
慕龙泉按捺不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地问。
“情况不是太糟,”管家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回答:“由于现场无人照料,他已经因为饥饿和缺水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不过经过我们的秘法恢复之后,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不会有什么危险。”
“太好了!”
慕龙泉长出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终于放了下来:“辛苦你们了。”他由衷地说,坐回椅子上全身都放松下来。
“我们的荣幸。“管家微微地弯腰。“再过半小时,大人您就可以看到他了。”
“嗯,好的……啊,有件事,我想和你先说一下。”
没了心思之后,慕龙泉突然想起了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过几天我的父母会来这里暂时住一段时间——沃度斯先生和你提过了吧?请你帮忙安排一下房间,不要太豪华,只要普通的房间就可以了——呃,这里应该有吧?”
目光游移,他打量着这个古朴而典雅的城堡,所能见到的都是高高的拱门和豪华的装饰,令他真有点担心这里能不能找出他想要的那种‘普通房间’:“……嗯,还是找两间佣人房吧……到时候你就叫我‘小慕’好了,身份是到这里来照看打扫院子的工读生。”
为了让父母能住得安心,只有这样了。
“主人已经吩咐过,我们将完全配合您的指示。”管家不动声色地回答:“请您放心,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虽然这里每一个房间都极尽奢华之能事,但是对于他们的能力来说,随时增加两个按照客人要求设计的房间完全就是个把分钟的事情,城堡的外观绝对看不出改变来,也不会对其他房间造成影响。
“麻烦你们了!”慕龙泉点点头:“在孩子没来之前。请带我先逛一逛这座美丽的城堡吧!”
管家又是优雅地弯了弯腰,一派古典风范:“——乐意为您效劳。”
实地踏过之后,慕龙泉才知道这里的奢华程度远超它地外观——在深海一族的秘法操作下,城堡的奢华房间总数达到了惊人的医个,外表看起来却是一个普通豪华别墅,其他佣人房、随从房之类的功能房尚未计算在内,房间内的装饰则极尽奢华之能事,完全超越了任何一个朝代的王廷。另外可能深海一族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吧,珍珠的数量特别多——他甚至在某个房间中发现了一张面积足有5米见方、完全由硕大饱满的洁白、粉红两色珍珠织就的凉床,而且床上还附赠两个柔弱无骨的绝美赤裸佳人,同样细腻的珠光肉色互相辉映,分外诱人心动。
“我们深海一族永远会最热忱地招呼每位客人,到这里来的大人们都会获得最极致的满意服务。”管家不无得意地开口:“大人您是两位沃度斯先生都特意吩咐过的最尊贵的客人,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提出,我们将一丝不芶地满足您任何一个要求——您面前这张床是某位亲王的最爱,如果您喜欢,我们可以马上为您准备一个完全相同的套间。而且是‘全新’地。”
管家在说到全新两个字的时候。终于稍微出现了一点别的表情嘴角翘起来一个暧昧地笑意,询问的目光望向慕龙泉。
“咕噜。”
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突然泛滥的口水,随即假假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挪开目光:“不用了,多谢你的美意。”
虽然有货在手、已经不用在乎自己的形象是不是会失去神秘感,慕龙泉暂时还是无法从原来的人类身份中解脱出来,像这种奢侈的欢愉,他目前还接受不了。
管家的眉毛微微地动了一下,随即弯腰点头,表示遵照吩咐,心里却悄然泛起疑问——难道他真是佛宗的代理人?
“哇,还有这样的房间!?”
慕龙泉惊讶地瞪大眼睛——眼前这个房间简直跟海底世界一样巨大,房间中也充满了真正的海水。被不知名的力量阻挡着,在门前如同一堵墙一般竖立,一滴也漏不出来,数量众多、大小各异的奇异海洋生物悠然地在其中游动,似真似幻。
“有些‘本家’来的客人,有时候会‘认生’,休息不好。”管家解释:“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让他们找回熟悉的环境而设立的——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好奇的客人想要体验一下。”
“可以理解。”慕龙泉赞叹地看着宛如一块巨大纯净水晶的房间,自己都有点跃跃欲试了:“到这里来消暑的话。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管家灰色的眉毛突然皱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大人,他们把那个孩子带来了。”
似乎是发现有人跟踪,那些城堡的属下们最后决定使用传送术回来,慕龙泉和管家一起在城堡顶部伪装成屋顶花园的魔法阵等待了约五分钟之后,终于见到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慕龙泉独自上前,亲切地蹲下身来,给了面前这大概不超过10岁的小男孩一个友好的微笑。他曾经和徐慧一起在幼儿园打过工,自认为对待小孩子还是有一套的。
这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光洁的额头微微隆起,说明小家伙的聪慧,秀气的小鼻子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而纯真、浓黑整齐的眉毛,还有一头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细发——慕龙泉觉得他简直把所有小孩可爱的地方都集中自己身上来了,让人不疼爱都不对了。
小男孩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小小的眉毛缩在一起,微微地咬着下唇,看上去既像是惊恐,又像是倔强,还有点受了委屈的样子,灵活而黑白分明的眼珠快速地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视。间或透过空袭短暂地寻找什么。
应该是他的母亲吧!
慕龙泉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垂了一下目光,随即马上又让脸上的微笑变得满满地:“你饿了吧,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他温暖的大手慢慢地伸过去,抓住那小小的手指,小男孩微微挣扎了一下,就让他握住了。
“妈妈呢?”
慕龙泉站直了身体、准备带他先去补充些营养的时候。小男孩突然开口,声音清清的很好听,黑白分明的眼中却仿佛有了泪光:“妈妈呢?”
他看起来像是在询问着慕龙泉,然而后者不知为何直觉地感到,似乎这敏感的孩子已经知道了某些真相。
“嗯,妈妈也饿坏了,另一些叔叔阿姨们正在照顾她,等你休息好了,她就会——”慕龙泉微笑着编造谎言,然而尚未等他说完。小男孩就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跑出好远。
“你说谎!”他可爱地的小脸瞬间已经变成泪流满面,不停地后退着,小嘴扁扁的却在强忍着不哭泣:“你在说谎!”
“我没有——”慕龙泉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一边尽量摆出和善的笑容否认,一边给旁边的管家打了个眼色。
小男孩突然闭上了眼睛,双手伸开向着天空,众人都被这奇怪的举动弄的呆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妈妈……呜……妈妈……不在了……哇……”
两秒钟之后,小男孩的身子一抖,猛地放开了声音大哭起来,慕龙泉突然有种很不妙的直觉,然而还没等他挪动脚步,小男孩便猛地转身快跑起来。在慕龙泉一声“不好!”地失声惊呼中,那小小的身影迅速地爬上了城堡半米高的女墙,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跳——
城堡的高度至少也有四五十米,从这个高度跌落,绝对是有死无生!
他的脚面刚刚离开墙顶不到一米,慕龙泉的身影已如同瞬间移动般赶到,第一下伸手去捞没有捞到,伊格德拉修立即现身帮忙,却因为第一下的耽误再次以毫厘之差错过。慕龙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也跳了出去,无数绿丝在他身后展开,一半竭力向下延伸,另一半则相反,紧紧地勾住女墙再不放开。
然而伊格德拉修延伸的速度终究不如自由落体,再加上开始的那一点时间差,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伊格德拉修的韧性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到了极限,发出尖厉的警告之后,在慕龙泉的指示下松开了攀住女墙的那部分,同样以自由落体向小男孩飞去。
城堡顶部地管家突然眉头一皱,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慌乱,随即迅速地开始使用某种咒术,整个城堡的外壁都随着他极快的念诵发出了微弱的白光。
凭借伊格德拉修,慕龙泉终于在离地面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抓住了小男孩的身体,心底总算松了口气,伊格德拉修立即把其他的触须都向上延伸,全部向着城堡的墙壁贴近,准备借力减速
出乎意料,城堡那看起来古旧粗糙地外壁竟然光滑的一如涂满肥皂的玻璃,强度却又坚韧得超过金属,淡淡的白色光芒飞溅中,无论伊格德拉修怎样穿刺、缠绕,都无法在墙壁上停留哪怕0.1秒,慕龙泉的身体连同小男孩一起,依旧毫不停歇地向着地面疾坠。
可恶!我答应过你妈妈,要让你平安快乐地过这一辈子的!
慕龙泉喉头发出一声怒吼,无暇去想为何墙壁会如此,竭力将小男孩向自己的怀内拉,伊格德拉修则全力收缩变成一个球状,把两人纠缠在内。
没有时间再做其他事情,剧烈的撞击几乎是马上就来临了,慕龙泉竭力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小男孩那脆弱的身驱,感觉就身体仿佛猛然撞到一堵墙上一样,背部一阵剧痛之后一切骤然停止,除了混乱的世界和彻骨的疼痛。
“你怎么样——”他甩了甩头,喘息着爬起身,表情仍然保持在愤怒的纹路,大手快速地摸索着那小小的身躯,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男孩是否平安无恙。
一丝温热的感觉沾上他的手掌,慕龙泉骇然抬手。那上面触目惊心的殷红色彩仿佛漩涡般扩大,令他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眩晕,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咆哮:“——不!!!”
“……我要……妈妈……咳!……”
小男孩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嘴角又涌过一线殷红,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呼吸地声音却越来越缓慢,直至最终停止。
“你不能死!!——”
慕龙泉疯狂地将天地元气向那小小的身躯输送过去,然而却似乎被什么阻隔了一样无法进入。他却完全不管不顾,拼命地继续输送着,那阻隔终于渐渐地淡化了,天地元气长驱直入,一切却已经无济于事,小小的躯体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随着能量的加强,慕龙泉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生’和‘死’之间那条割断一切的线,冷漠地阻隔了他所有的努力。
顾然地收回了手,慕龙泉全身突然失去了力量,一下子坐倒在地,疲惫地大口喘息着。
“大人,很抱歉,事出突然。我没能及时解除城堡的防卫。”
管家以优雅的姿势跃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我们疏忽了,这个孩子似乎很不一般,应该是一个天生的‘灵童’。”
灵童,是在人类之中偶然诞生的特殊生命体,或者由于基因变异、或者由于某种血脉的混杂,从而产生了一些强度不等的力量,但是由于人类本身的机能不足以承载这些力量,他们往往过早的夭折,很少有长大成人的例子。从而诞生了‘灵童’这个词。
“我知道……不关你们的事情。”慕龙泉全身都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哀伤而无奈的目光定格在那小小的脸上:“刚才我输入能量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他抗拒的力量。”
这仍未知道名字的小男孩竟然如此地倔强,在发现母亲已逝之后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抛弃生命,那种绝然和坚定,令在场所有的妖都不由得动容。
“……我答应过你妈妈,要让你平安快乐地过完这一生的。”他叹息着,伸手轻轻抚摸那仍然柔软温热的小脸:“我答应过的……”
不知名的能量开始在小男孩的身体中聚集,缓缓地、柔和地把他包裹起来。在凡人看不见的光芒中,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一般、只是有些透明的小男孩形象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体中浮起,一条发着光芒的细线从遥远的虚空中直射下来,准确地连在了小男孩的眉心正中。
慕龙泉无奈而哀伤地在天目中看着这一切,身体中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些后来得到的佛力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挣扎着想要离开正在运行的通道,然而先前进入时畅通无阻的血肉现在却坚逾铁石,无数细小的金色光芒仿佛被浇了热水地蚂蚁一般四处乱窜,拼命地想要钻透血肉的阻隔,令慕龙泉猛地咬紧牙关,发出了压抑的痛呼。
为什么……他忍耐着那种钻心的剧痛,不解的目光望向那透明的男孩影像——违约的一方不是我啊!
疼痛更形剧烈,虽然经历过数次的慕龙泉对于这种疼痛已经有一定的抵抗力,仍然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衣,意识模糊之间,慕龙泉不知为何直觉地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将会有很大的危险——
会危及到性命的危险!
嘈杂的响声在脑海中响起,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图案,排列整齐,却一个都不认识,无法辨认——然而他刚有这想法,那些图案就立即一变,换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些符号花纹,但是慕龙泉仍然不认识,而符号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似得,立即再次改变、然后再变、再变……
时间仿佛在这个瞬间停止了,疼痛也变得麻木,慕龙泉在图案改变十数次之后,已然发现这很像是一个用来操作什么的界面,大部分时候各组符号排列的相对位置大体相同……
符号一变再变,速度越来越快、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慕龙泉有种似乎什么东西快要支撑不住了的感觉,恰在此时,一些熟悉的图案和文字从眼前掠过,令他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停!”
魂间路 第十
‘界面’真的应声停了下来,仔细看却是一些类似道家符箓的图样,写着一些字体奇异的汉字,未等慕龙泉去辨别,那些符号突然都变得如同炽热的金属般刺目,随即慕龙泉发现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双手结成奇异的手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手印的上下对称着各自出现一张道家符箓组成的抽象人脸,缓缓地张开眼睛,片刻之后双目之中光芒一闪,一齐张口:
“九天神祗,听吾之命,此魂若离,汝等无幸!”
“九冥魔灵,听吾之令,此魄若散,汝皆不免!”
两张口同时发出了只有慕龙泉能听到的咒语,短短的几个字每一个都沉重无比,仿佛是一声声巨大的咆哮,令天地都为之振颤,随即两张脸各自的双眼中猛地光芒大盛,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凭空出现,将小男孩的影像团团笼罩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状的光球,原先系在小男孩额头的细线仿佛被绷紧的琴弦一样发出了嗡嗡的振动声,努力了几次之后倏然而灭,消失无踪。
体内的躁动随即消失不见,无数细小的金色光芒瞬间从狂躁的猛兽变成了温顺地羔羊,又回到了通道之中重新安分地继续流动。
“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管家的声音把慕龙泉‘惊醒’,回头看时,它正以无比崇拜的目光望着那个巨大的阴阳光球,脸上是明显的崇拜:“竟然能够切断那么强大的自然‘原则之力’,把生灵的魂魄强行留下——”
它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不停地在脸上擦来擦去,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敬畏从他的眼神中透出,定格在慕龙泉的身上:“您真是伟大的存在……”
“啊……谢谢,不过是侥幸罢了……”慕龙泉勉强微笑,慢慢地站起身来:“可惜他本身在抗拒。否则如果能和他签订一项契约,就可以借此把他的魂魄留住了……”
“您在开玩笑吗,大人?”
不知是不是过于激动,管家现在的表情十分丰富,两只眼睛瞪得好大:“自然的‘原则之力’不是任何形式的力量,而是纯粹的‘本质定律’,想要违背‘本质定律’,一份契约又怎么可能做到?”
“……本质定律吗……”慕龙泉怔了一下:“但是据我所知。就有一个灵魂凭借自己的怨念和执著,在与原则之力对抗的过程中坚持了下来——”
“——不可能的。”
管家打断了他的话,断然摇头:“死亡之后,生灵绝不可能留在这个世界上,能留下来的,只有‘副魂’!”
“什么!?——”慕龙泉猛地闪身过来,紧紧地抓住管家的肩膀:“——你说什么?”
“大人,在您之前,我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生灵能够违抗‘原则之力’,无论他曾经多么强大。”管家带着深深的敬畏在慕龙泉面前弯下腰,一字一顿地清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
“你的初恋小情人临死之前。因为心中强度惊人的‘执着’,连自然的‘原则之力’都奈何不了她,带不走她的灵魂。正好我在附近拉业务,于是就找上门来了——”
“我可以向‘契灵’申请暂缓执行合约的内容,这样子你那个小情人的灵魂一时半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拿你的命来顶债是不可以的,那会影响我的商业信誉……”
……
当时绛紫说过的话,流水般从慕龙泉的心头掠过,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把那一幕场景记忆得如此清晰,甚至每一个字都没有半点模糊。“生灵死后,无法再留在这个世界上吗——即使是借助契约之主的力量?”
他看着管家的脸,沙哑地发问。
“在今天之前。我会坚定地回答您,绝不可能——”管家的目光转向爱那个一旁被阴阳光球包裹的小男孩:“——但是从今往后,若有人再问我同样的问题,我的答案将会改变——有一个伟大的‘存在’力量强大如斯,连本质定律,都可以轻易扭转……”
慕龙泉没有任何心思听他的恭维,失魂落魄地松开了他的肩膀,茫然的目光徐徐地垂下——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如果生灵绝对无法留下,那么我身上的‘她’,又究竟是谁?
他闭上眼睛,开始揉搓自己的额头。先是莫名奇妙的发出了强大的咒法,然后又得知生灵的魂魄根本无法用契约留下来,一切突然变得无比的荒谬,仿佛基础突然坍塌的房屋,建筑在其上得所有结构都随之轰然倒地。
是谁在说谎!?为什么要说谎!?
慕龙泉只觉得一切都突然变得那么地陌生、茫然,然而片刻之后他迅速地冷静下来,久未出现的奇异人格在这巨大的冲击面前掌握了控制权,无数疑问被暂时压下,表情恢复了正常:“我说过的,其实只是侥幸而以,我本来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成功的。”
他对着管家堆起勉强的微笑:“不过,听你的话,似乎对‘魂’专门有过一些研究啊!”
“我仅仅只是比普通的中位妖多知道一点而已,根本无法和您相比。”管家谦虚着:“如果大人您有兴趣探讨一下这方面的研究,我可以给您推介一个最佳的人选——”
虽然慕龙泉什么也没说,然而管家已经在沃度斯家族当了近千年的差事,接待了无数形形色色的客人之后,察言观色已经近乎他的本能,再联系之前两人说过的话,他已经十分敏锐地推断出了慕龙泉的心思:“——很巧,他就在本市,而且正好也是一名灵童,且已经安稳地度过了十几年,很有希望一直活下去长大成人——他虽然没有什么很强大的力量,但是拜他的能力所赐,说起对人类灵魂的研究,他的知识可以说是最丰富的,比那些年龄很大的前辈们都要丰富……”管家露出了一个钦佩的表情:“——他在人类之中的名字。叫做‘苏彦文’。”
“谢谢。”慕龙泉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却握紧了拳:“如果有他的地址的话,也请你一并告诉我吧,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对了,附近有佛品店么?”
※※※※※※※※
“啊,好的,谢谢,……啊。你放心,回头我就把资料给他,一般几个小时之内就会有线索了……嗯,对,好,再见……哪里哪里……嗯,再见!”
苏成睿满面笑容地放下电话,转头刚要转述那个安全局的‘朋友’提供的信息,苏彦文已经站起身来,施施然地走出这书房。
“啊。彦文。他说——”苏成睿急忙跟上两步。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苏彦文脚步没有停,只是背对着苏成睿挥了挥手:“他想要的资料。我今天晚上就会给他的。”
嗯,是‘沃度斯’家族的人管闲事啊……弥勒尉,可真不走运!
没有在意身后苏成睿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苏彦文阅读着刚刚‘下载’回来的资料,不禁为尉哥最近艰难的运气大摇其头,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在那个‘拒绝接入’的神秘人出现之后谨慎地进行了扫尾工作,清除了那些人关于自己的记忆,避免了被牵连进去——沃度斯家的高层他们可都是异类,而且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虽然挡不住‘它’,然而正因为他对他们知根知底。所以才绝不敢轻易招惹,平时小心避开,偶尔帮帮忙,倒也算有过点头之交。
奇怪哦,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会牵涉到这件事情中去的呢?
苏彦文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左手上方地空气,有些跃跃欲试。少年地心早就因为看过了太多次的‘人生’而变得苍老——这真是一件无法控制、而又很无奈的事情,苏彦文不自觉地叹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奇地心情了。
但是那些‘东西’不是人类,连名字也都是假的,除非他亲眼盯住他们。否则无法让‘它’锁定目标……可是这样靠近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疏忽,后果不堪设想……
啧!
苏彦文轻轻失笑,对自己突然变得患得患失感到好玩,片刻之后他就放开了这些,开始考虑今后上学的事情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而且好奇心杀死九命猫……
门厅里传来的急促小碎步足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随后家中的佣人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刚欲开口,却发现老爷正在不远处站着、而少爷也就在身边,顿时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跟谁说好,然而下一秒钟她已经转向苏彦文,恭敬地低头:“少爷,门口来了一位高僧,想要拜访您。”
这个家里谁是主导,佣人们都清清楚楚,而且这次来的人指明要见少爷,谁也说不了她什么——佣人心里盘算着,头更低了。
“高僧?”苏彦文嘴角微微一扯,帅气不羁的脸上露出一个懒散的微笑,稚气却又性感,看得徐娘半老的佣人暗自赞叹:“他有没有说自己的法号、来意?”
恐怕又是来挑战的吧?苏彦文不禁回头去看自己的‘父亲’——自从他独力撑起苏家这一片天之后,不少人看他年轻,都想来趁机占点便宜,像这样的和尚、道士,他一般每年都要遇上十个、八个……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蠢货们从此畏他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很好玩哦!
“没有,他只是说要见少爷您。”佣人回答,稍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又加上了一句:“不过我看他身上很有高僧的气质,站在他周围都会感到心平气和。”
“哦?”
苏彦文挑起秀气的眉毛,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很有高僧气质啊,那如果被揭穿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就更好玩了……
“那你就……”
“彦文,你去休息吧,我来接待客人。”
身后一直被两人冷落的苏成睿终于按捺不住了,干咳了一声之后发话。无论如何,他现在的身份还是苏家的家主,接待外客这种事情,由他出面名正言顺:“答应那人的事情早点作比较好,以后很多事情还要靠他的关系。”
啧……没意思。
苏彦文眉头互相靠近了一点。刚刚起来的兴趣被这一下打断,顿时变得索然无味,没有理睬苏成睿的说话,径自摇着头,懒洋洋地踱进了自己地房间去了。
“……看什么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客人请到前厅!”
苏成睿忍着怒气,看着自己的儿子消失在走廊里,费了好大的辛苦才忍住了就要冲口而出的怒吼。回过头来却发现佣人还在那里呆呆得站着,立即就把满腔的怨愤迁移到了她的头上:“一天到晚懒得要死,再有下次就滚回去吃自己!”
佣人赶紧转身就跑,肚子里诅咒着‘活该’,嘴上却不能说什么。
“哼!”
苏成睿怒气冲冲地把门关上,深呼吸了好久,这才平复下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表,又闭目片刻之后,感觉已经恢复了家主的尊严。这才大步走向屋子的前厅。腰板挺得笔直。
“贫僧真圆。”
慕龙泉面无表情地稽首为礼,心情沉重,甚至没有兴趣去仔细看看眼前这个号称苏家家主的人到底什么样貌。而且这个所谓的家主让他在客厅里枯坐了十几分钟,本来就急切的心情更加焦躁。
“大师客气……请坐,请坐。”
苏成睿一脸矜持,保持着恰当的微笑和礼貌,久经训练的家主派头虽然很久没有拿出来了,仍然没有半分生疏:“不知大师在哪里修行?找我那不成器的犬子有何指教?”
他脸上是亲切的表情,目光却在迅速而老练地打量眼前的客人他非常的年轻,身上的袈裟不过是普通样式,还是崭新地,虽然看起来确实有高僧的气质、不像是假货。但是衣服虽然料子很好,却没有任何他所熟知的佛门隐秘身份标志,想来不过是个普通和尚。
“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
慕龙泉单刀直入,心情不好懒得和他玩这些客套把戏,“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一些关于——‘某方面’的知识。”
“哦——”苏成睿拉着长声:“如果大师在修行上有些疑问,我也是乐于和你探讨一下的——”
“你不行。”慕龙泉冷涩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心神不在这方面,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句话对面前的人是多大的蔑视、而且正好挑动了他心中的硬刺。
苏成睿脸上青气一闪,高声重重地哼了一下:“哦,那真是抱歉了,大子最近身体不适,医生嘱咐要卧床休息,大师请回吧!”
“病了?什么时候会好?”
慕龙泉兀自不觉,下意识地发问。他脑子里一直在考虑关于‘她’和‘魂’的事情,对于周围的事情变得有些迟钝,说是魂不守舍也不为过:“我只问几个问题,一分钟就可以。”
“来人,送客!”苏成睿根本不再理睬他了,脸上敛去了笑容,连道别的场面话都不说,转身就往内屋走。
慕龙泉总算清醒过来一点,看着苏成睿傲然的背影,张口欲喊却又停住了,随即眉头狠狠地又皱在一起,双眼中怒气一闪而逝,猛地单手伸出带着青色光芒砰地击在地面上,气怒之下没有调较好力度,红色的魔法阵闪过之后,多达近百只的‘忙鬼’仿佛出窝的老鼠一般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下涌了出来,一起围在慕龙泉的身边吱吱乱叫,等待着呼唤者的吩咐。
脸上带着同情、准备走过来请这个和尚离开的佣人猛然看见了这幅诡异的景象,顿时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呆愣片刻之后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花眼,立即张嘴发出了一声尖厉的惊叫,声波令玻璃都振颤起来了,忙鬼们被声音惊动,顿时一齐转头来看她,数十对发着红光的小眼睛宛如恐怖片中最瘪人的场景,一下子就令佣人晕了过去。
“把这个家搜遍,把名叫‘苏彦文’的少年找出来。”
慕龙泉冷硬地下令,单手握紧后一挥,不顾伊格德拉修的抗议将大量的天地元气散在了空间中,忙鬼们顿时兴奋地发出了尖厉的叫声,你争我抢拿了尽量多的能量之后轰然散开,以极快的速度穿墙透门,向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狂奔而去。
“绯色的星辰已经开始运行。那轨迹已经清晰地印在了你的掌中,透过它们,我追寻到了另外一颗星的光芒——”苏彦文温柔地笑着,他穿着一身颇有神秘意味的黑色长袍,袍身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些充满玄秘味道的图案,身前的桌上还摆了一个盈盈的水晶球,一副很神秘地派头,修饰完美的手指尖轻轻地在女孩细腻娇嫩的掌心移动,魅惑的嗓音刻意变得更加低沉轻柔,直把眼前这个刚来苏家帮佣不久的小女孩迷得红晕上脸——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笑容扩大,变得更加亲切,还带上了一些鼓励的意味:“——恭喜你,你这个星期一定会遇到真心爱你的完美情人。”
但是你会不会认出他来,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苏彦文不厚道地在腹内加了一句。因为方才刚起兴趣就被苏成睿打断,所以他的心情有点低气压,一时兴起到这个家中偏僻角落、他童年玩耍时的‘占卜屋’——也是很久之前、当他还是个普通少年时逃避家中那令人喘不过气来巨大压力地秘密地点——抓过新来地年轻女佣扮演起巫师来排遣一下心情。拜,那个男人,越来越暴躁的脾气所赐,家中的佣人现在几乎几个月就换一批。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对她们有个了解,也许会发现不错地女孩也说不定……嘿。
“哇!太好了,佳盈!”
和她一起的另一个女孩大声欢呼起来。变得比‘佳盈’自己还激动,仿佛将要遇到‘完美情人’的是她自己而不是这个女孩:“前辈们说过少爷的预测好准的!如果他说你能遇见,那你就一定会遇见的——哇哇哇,我好羡慕你啊!”
她激动地抓住女孩的胳膊,那女孩也兴奋地站了起来,和她抱在一起欢快地跳。
“少爷少爷,你给我看看哦,我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会出现?”跳完之后,她又迫不及待地把小手伸到苏彦文的眼前,满怀期待的目光带着无数小星星固定在他的脸上。
命令:搜索,关键词:真命天子,目标:影像锁定——
“啧!”
资料涌入时,苏彦文不着痕迹地微晒了一下,这女孩比‘佳盈’要漂亮许多,身材也好,但是她的‘野心’也要大上许多——她可不是在单纯地挑选‘恋人’啊,从发育成熟的那时候起。她就非常明确地开始关注那些能养她、宠她的男人了,费尽心机进入苏家,也是准备‘猎取’一个机会……嗯?你说资料库里有个符合她的条件?
“你的路途布满荆棘,然而在终点等待的却是天使温柔的翅膀——”他捉住女孩的手,似乎很仔细地看了半天之后,郑重地抬起头来,一脸严肃:“我可以看见你的命运之星,它拖曳着长长的光尾,不断地穿过一个个星系,却坚定地从不为谁停留——”
女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安地抬起手拢了一下发丝,随即又用更加期待的目光投注他的脸上:“……那,少爷,你能指引我的归宿吗?”
嗯,能是能,但等我查一下他的行程先……有了,星期四他有一个绝对无法取消的高级会议……很好。
“你的命运,只有你自己能掌控,我只能给于你一些微不足道的提示,就像你攀登山道使用到的手杖——”苏彦文虔诚地微微合眼,不知在向什么神灵祈祷:“请你牢记——在闪电的日子里,在海浪的声音里,水晶天花板下,聚在一起的王者之上,你将见到‘他的容颜’……”
女孩露出迷茫的神色,不过却是牢牢地记住了这几句话。
“我所能给于你的指引只有这么多,请回吧!”苏彦文带着稚气的脸孔再次露出懒散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手,把她从思考中惊醒。全市能看见海景的超豪华会议厅就那么一个,都说到这样也找不到的话,那只能说你没有慧根了……
“你还有什么想——”
声音消失在喉咙里,苏彦文仍然握着女孩的手,脸上也保持着刚才的笑容、整个人却变得紧绷,仿佛突然之间从一只懒洋洋的小猫化成了猛虎,而几乎与此同时,远远地隐约传来了苏成睿惊恐得大叫。
魂间路 第十一
谁的役使魔?居然敢在‘苏家’大摇大摆地到处乱窜?
少年脸上依旧是笑的,笑容里却没有了那种懒散,代之以冷酷的纹路,另一只手腕巧妙地一翻之后,已经从衣服的夹层中将一个制作精良的微型符咒握在了手心里,
“少爷?”
女孩尚未发现屋内的异常,不解地轻挣了挣被握得很紧的手,然而她马上就发现了那些越来越多的红色小家伙,惊叫一声之后,以令人吃惊的力气抽回了自己的手,一把拖着‘佳盈’快速地窜到了苏彦文的身后,深深吸气之后,抱在一起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尖叫。
……Shit,好吵。
苏彦文不得不捂住一边耳朵来抵挡那穿耳的魔音,还要密切地关注那些越来越多的役使魔的举动,一时之间觉得真是辛苦,恨不得转身抄起桌脚把她们两个打晕。
“彦文!彦文——”
远处隐约传来了苏成睿慌张的大喊。
少年的目光半秒钟都没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始终紧紧地盯着越来越多的役使魔——不知道是谁这么嚣张,居然明目张胆地派了这么多过来?难道不知道现在他在家里吗?难道不知道现在其实他就等于整个苏家?
‘役使魔’们细小的目光渐渐地都集中到他的身上,片刻之后,突然分出一部分呈扇状把他包围了起来,却又聪明地离开他一定的距离、令他的卷轴出不了手,其他的则快速地向着远处奔去,似乎是要去报告这里的情况。
少年遗憾地把握着卷轴的手微微松了松——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啊,这些玩意儿似乎比他以前见过的役使魔聪明多了,从它们身上稍微泄露出的灵气来看,似乎它们的主人不惜耗费心血提高了它们的灵性呢……啧,真够下本钱的!
嗯!?
就在他感叹的时候,一种沛然的力量突然闯入了他的灵觉,令他霍然抬头。浑身的懒散瞬间消失不见,宽阔的薄唇抿得紧紧地,稚气脸孔上褐色地瞳孔深沉如水,直直地穿透墙壁,凝视着某个不知名的目标。
“好强的佛力!”
片刻之后,少年喃喃地自语,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迅速地扯掉了身上不伦不类的黑袍,还整理了一下领口,随即目光向下移动、停驻在自己的左手上——
命令:搜索、复制,关键词:宗派、师尊、苏彦文、苏家,目标:五十米圆周。
“嘀——任务完成——嘀——任务完成——嘀——任务完成嘀——警告!拒绝接入——”
正在整理蜂拥而至的资料的苏彦文身躯再度猛然绷紧,难以置信的目光迎上那已经出现在门口的伟岸身影——
竟然是他!
“苏彦文?”
心情很差的慕龙泉生硬地询问,眼前这稚气未脱、一脸震惊的大男孩看来就是此行地目标了:“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你手上那是什么??!!!!”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变得集中起来,紧皱眉头,右手瞬间已经把四个人偶捏在指间,佛力鼓荡全身摆出了防卫的姿势。目光却始终紧紧地盯着少年的左手——少年的手上似乎是一个古怪的金属盒子,却赫然有极多完全直接由赤淋淋血肉组成的触须从盒子的缝隙中伸出,在空中不停地蠕动着,猩红、紫黑夹杂的颜色令人情不自禁地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你看得见!?”
少年露出了比他更加惊讶的神色。不可思议地望向手里的‘它’:“你居然能看得见!?——你不是和尚!”
震惊过后他帅气的脸孔上迅速出现了几乎可以称之为‘阴沉’的表情,手上地‘它’也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肉眼可以看得见的波纹瞬间覆盖了以少年为圆心的两米半径的圆形地面,任何踏入此范围内的敌人都会受到剧烈的灵魂扰动,感觉极度不适甚至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就是他的‘能力’吗……?
慕龙泉保持着警戒的状态,心神冷静如冰,稍微后退了一点,轻轻挥手解除了对忙鬼们的控制:“不要误会,我没有敌意……有人介绍说你对‘魂’这种东西了解得很多,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口中说话的同时。他情不自禁地往少年的手上瞄了一眼。无数条血肉更加激烈地纠缠搏动,令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但立即被伊格德拉修压下去了。
“哦?……谁介绍你来得?”听到他的话,少年紧绷得气势微微松懈下来,把‘它’的鸣叫频率也减弱了,但依然侧着脸孔谨慎地注视着慕龙泉,判断他的话真实性有多少。“——还有,”他褐色的瞳孔紧盯慕龙泉的双眼,藏着卷轴的手又重新握紧了。“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什么’?目前为止没有人能看到我手上的‘它’,甚至连一些不是人类的东西也毫不例外,而你却能轻易地看见,为什么?——我对这点很感兴趣!”
“我是沃度斯先生介绍来的。”慕龙泉避重就轻地回答,同样也保持在警戒状态,对于场面搞成这样稍有些懊恼——不应该拒绝管家的好意的,至少有他出面,有沃度斯家的势力作后台会有许多方便,其实整件事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明白,没什么必要保密的……自己有些过于小心了。
听见‘沃度斯’这个名字,苏彦文心里砰地一跳,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脸上却突然展开了一个懒散的笑容,秀气的双眉缓缓放平下来,露出一副‘打消了疑虑’的样子:“哦……是沃度斯先生吗……那就没问题了……你想问什么?”
啧,怕什么就来什么,沃度斯家族、拒绝接入的怪人,越是他忌惮的东西,就越是要跑到他面前来……是不是该给自己占卜一下了?
“魂!”慕龙泉很意外眼前这感觉起来比外表成熟很多的少年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话,不过此时他没有心情追个究竟,能省点麻烦、早点知道答案当然更好:“我想知道有关人类的魂的知识——详细而确切的知识,所以沃度斯先生就向我推荐了你。”
“不胜荣幸!”苏彦文眯起眼睛,帅气地抿起纤薄的唇,令懒散的笑容变得更加亲切:“您想知道什么呢?……对了,该如何称呼您?”
“贫僧真圆。”慕龙泉挥了挥身上的袈裟,反正彼此双方都不在意这个名字的真假,自然是省点事好。
“真圆大师,请坐。”
苏彦文挥手示意,同时微笑着转过头去,目光落到惊恐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名年轻女佣的身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命令:删除,方式:简单模式,时间长度:五分钟
“——快给大师上茶。”
慕龙泉只看见了少年手上的那个怪物突然加速摆动了几下,然后两名女佣就赶紧地跑开了,因为听见了少年的话,所以也没有在意,满怀心事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正是刚才小女佣占卜时的位子,恰好和苏彦文相对。
“大师想知道哪方面的事情呢?”
苏彦文乖巧地落座,始终保持着笑容,右手也始终紧握着:“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详细地说出来……请问吧!”
“‘魂’是什么?”
慕龙泉皱着眉头,脸上是硬得化不开的冷肃,缓缓地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嘿!”
少年抿了一下唇。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逗乐了:“您和我还真是有缘份啊,”他带着‘真有点想不到’的表情笑着摇头:“记得当时我的第一个问题也是这个——很可惜,这个问题是个机密,没有人会有答案……”
这个问题,也属于‘被屏蔽关键词’呢……嘿!
“没有答案?”
这个回答让慕龙泉稍有些失望,连‘魂’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子也叫‘最了解’?
“不过,我可以和您一起分享一下我的经验。”
苏彦文把身子往前靠了靠,笑容依旧:“这只是我通过搜集到的信息自行研究的结果——我认为,魂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并不是什么能量的结构,而且是一种几乎永恒的存在——”
“永恒存在?那岂不是说现在这些魂完全都是原先的那些,只不过身份不停地变来变去、已经转世投胎无数次了?”慕龙泉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微微有些烦躁。
“我打个比喻吧!”少年也不生气,依旧是笑眯眯的懒散不经意:“所谓的魂,只不过是,用来承载生命能量的容器,这样一种存在……这就好像玻璃瓶灌装的可乐——大师您见过吧?——那些瓶子是一次次循环利用的,瓶子永远是同一个瓶子,但是可乐却绝不会是同一瓶可乐了……我这么说您明白了么?”
慕龙泉没有说话,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少年保持着笑容,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终于松开。脚步声恰在此时响起,随即传来袅袅的香气,是女佣送茶来了。
“还要请问一个问题。”慕龙泉待她们摆放好杯盏离开之后,沉声开口:“一个普通人死后,‘魂’能在这世上留多久?”
“最少24小时。”苏彦文仿佛早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迟疑地回答:“最久则不会超过七天。”
“七天!?”慕龙泉嘴角现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还真是够短的啊……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魂’留下来?”
“不可能。”少年斩钉截铁地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每个魂灵都被一条看不见地灵魂锁链控制着,锁链的力量和魂的力量都有强有弱,所以能留在这世间的时间不定,但是最多七天之后,魂将被强制带离生者的世界,至于去往何方——很遗憾,没有任何人知道答案。”
“是吗……”慕龙泉垂下目光,沉默地注视着冒着热气的杯子,片刻之后他突然抬起头,冷硬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少年,目光锐利犹如刀刃:“你的能力,能够知道某个人的灵魂是否还在这世界上么?”
苏彦文被他突然锐利地目光微惊了一下。右手闪电般握紧,随即听到了慕龙泉的话,心里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一直以来都习惯了靠‘它’掌控全局,突然面对一个无法读取的怪物,什么事情都要费脑力去猜,真是累死,弄得自己都有些神经过敏了哦!
“可以。只要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和出生的日期、或者有他的血液、组织和毛发,都可以找到他的魂。”苏彦文流利地说出了一直以来告诉别人的说法,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改变,不再有那种慵懒的味道,嘴角弧度变大、露出洁白的牙齿,变成那种‘职业微笑’了。
“只要这个灵魂还在这世界上,你就能找到?”
慕龙泉依旧紧盯着他,沉声继续追问。
找得到才怪——少年的唇角一瞬间出现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隐去,带着一脸十分肯定的表情点了点头:“——‘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
事实上,‘它’的能力仅能沟通生者的灵魂。多耗费一些能量则勉强可以沟通24小时之内的新魂,其他的一概无能为力……之所以要让人去找死者的名字、出生日期或者身体组织,主要是因为拥有这些信息或材料的人。肯定就会对死者有相当的了解,靠着‘它’的链式跳跃搜索,一个关联到下一个关联地找下去他就可以轻松地获得有关死者的全面而翔实的资料,用来唬人完美而轻而易举。
“出生日期,或者头发?”
慕龙泉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微微柔和些许,犹豫片刻之后,一咬牙:“好。你替我找一个人,她的名字是——”
“彦文!”
一声带着明显怒意地吼声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陈述,紧接着苏成睿带领数个身材彪悍的苏家保镖出现在门口:“你在做什么!?”他黑着脸孔盯住悠闲地坐在那里的苏彦文。
少年的脸孔一瞬间变得沉静如水,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缓缓地放松了身躯,向一侧的扶手靠去:“我正在招待客人……有什么事情吗?”
“有什么事情!?”苏成睿咬着牙在外人面前维持住了自己的风度,没有破口大骂:“家里有了入侵者,其他人都在警戒巡逻。你倒好,跑到这里来闲喝茶!——还有,这个假和尚是谁放进来的?我不是让人把他赶走吗?”他手一挥,那群身材彪悍的壮汉们立即就围了上来,把慕龙泉困在中央,虎视眈眈地只等家主下令动手。
“滚开。”
心情本来就极度差劲地慕龙泉不耐地低吼了一声,气劲发动,青色光芒闪烁中数名大汉仿佛被狂风吹过一般向外狼狈地踉跄而退,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少年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个嘲讽的微笑,随即消失。
“真圆大师,今天先算了吧!”他恢复了眯着眼睛微笑的表情对慕龙泉开口:“您看,现在我家里有些事情需要解决……不如明天我们约个地方?”
这次倒要感谢这个不知进退的男人了,他刚才差点疏忽了,眼前的人可是个‘拒绝接入’的怪物,没办法从他身上开始‘链式跳跃’,现在开始的话,它可就形同废物了,那个时候要拿什么来唬人?幸好,幸好。
“……好。”
出乎少年的意料,慕龙泉微微沉默片刻,竟然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令他想好了的后续应对都一下子失去了意义——啧,还以为要费很多功夫的呢,看他一开始那种急切的样子,没想到又不着急了
“明天,你决定了地方之后,就让它给我送个信。”
慕龙泉手掌摊开,在桌子上轻轻一敲、抓出一只忙鬼递给了苏彦文,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呼唤地里鬼,光芒闪过之后身影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明天,也好……慕龙泉在消失的瞬间留下一声深沉的叹息他刚才急匆匆地赶来,事实上并没有接收答案的心理准备,方才的犹豫,也正是因为心里的患得患失。
几个保镖再次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抽气声,苏彦文看着他们呆愣的表情,少年的脸孔忍不住再次露出了恶意的笑容,恰好落入苏成睿的眼中,只觉得如同被针扎了一下一样的痛。
“你笑什么!?”他沉下脸低声怒吼,“刚才我叫你你没听见么?为什么不来帮我对付敌人?你是不是很想我被人弄死、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下这个家主的位子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苏彦文淡淡地盯着他,忽然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迅速接近:“你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唔!”
少年的拳训练有素地狠狠击打在他的胸腹交界部,苏成睿闷哼一声,身体顿时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只觉得钻心的疼痛令他连呼吸都不能够了,如果不是被附近的大汉架住,恐怕就要躺在地上。
“我一直很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自知之明’。”苏彦文的脸上带着点无奈,看着呼吸艰难的苏成睿轻轻摇头叹气。周围的壮汉们一个个都变得目光呆滞,仿佛木偶一样愣愣地看着苏成睿被打,却没有一个有所反应:“……还有,你吵死人了。”
天上客 第一
“不,颜色再白一点……好,就那样吧……然后是下面的树枝——”
派普西穿出传送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慕龙泉正在指挥大批的梦境虫模拟某个环境,看起来似乎是某处的山坡,还开着好几株迎风怒放的丁香。
“干什么?”
看了几秒钟之后它好奇地发问,慕龙泉却并没有立即回答,沉默地继续凝望着那片风景,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回来了?”他堆起笑容,“手续都办妥了么?”
“嗯,差不多了……”派普西漫应着,三角小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慕龙泉,随即发现自己无法读取他的心思了,不由得小眼中红光一闪,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陌生的怒气,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是很快就消失了——这次慕龙泉牢记以前的事情,事先已经自行将契约调整回去了,虽然不能肯定绛紫和派普西是不是在骗人,这样基本的防范还是要的。
“太好了。”慕龙泉微笑起来,然而那笑容实在有些刻意,让派普西的小眼睛眯得更细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片刻之后它突然开口,语气却是淡淡地:“你的表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怀念。”慕龙泉落寞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继续看着风景,先前又接受了他很多天地元气的梦境虫此刻已经在丁香树从中完美地模拟出了一个柔美真实的身影,只是不能移动罢了:“最近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债务偿还完了,是不是也就是我和‘她’彻底分开的时刻了?……对了,你了解有关‘魂守’的事情吗?”
“咳……我不是很懂这个。”派普西小眼中红光闪过,抬起小爪堵着嘴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随后摇摇头:“你想得还真多……不过,按照我在这世上数百年的‘人生经验’来看。过去的事情,最好的做法就是让它过去吧,顺其自然比较好,时间是最好的药,无论多么火热激烈的情感、或者刻骨铭心的痛楚,都会被它一一地磨平,最后再不留半点痕迹……所以说,向前看才是最重要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火辣动人的尤物?保证各方面都接近满分哦!嘿嘿……”
“谢谢了。”慕龙泉脸上没有多大反应。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免了吧,我现在心情不对,什么也提不起劲来,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挥挥手遣散了梦境虫。
“别想那么多。”
派普西飘了过来,小爪安慰性地拍拍他的头顶:“生命总是这个样子的,总会得到一些什么、失去一些什么,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你必须去适应它,否则的话就活得太辛苦了。”
“嗯。我知道。”慕龙泉再次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它微笑了一下:“我只是一时有些心情低落罢了……嗯,钱到手了之后,我还要自己去找老板吗?”
“不用了。建立一次交易、转一下账就可以了。”派普西不怎么在意地回答,依旧对慕龙泉的精神状态比较关心:“——要不我带你去一些好玩的地方散散心?我知道在某处有个地下的魔偶大决斗场,下场的都是魔偶,打得非常精彩,比职业摔角好看多了。”
“我没事的。”慕龙泉被阴郁填满的心里微微软化了一角,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随即隐去了,转过头沉默片刻,之后轻轻地叹气:“只不过是一想起来就有点难受罢了……唉,为什么只有副魂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啊……”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么。”派普西顺口接上,“自然的原则是无法违背的,否则一切都会失去存在的基础……你说什么?”
它三角小眼中红光骤然激闪,死死地盯住慕龙泉,后者正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中流露出的却是愤怒和悲伤。
“……只有副魂能留在这个世界上,是吧?”
他涩涩地开口,手指因为紧握而颤抖:“——你们这些骗子!”
带着青色光芒的拳头闪电般划过。派普西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将身体化成烟雾散开,再次聚形时已经闪出十几米之远:“住手!你给我冷静一点!”
它小爪上闪起了紫色的电光,张开和肚皮一样宽窄的大嘴发出了巨大的吼声,梦境虫们唧唧尖叫着四下逃散,房间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一样。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
慕龙泉深深吸气,愤怒的面容上泪水不知为何总也无法抑制,无声无息地沿着脸颊滑下:“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谎言,对吧?!!!”
他大声地吼叫,被欺骗的愤怒与痛恨、失去她的疼痛与悲伤一古脑地迸发出来,混沌地搅拌在一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冷静点!你这么不冷静让我怎么给你说明!?”
派普西更大声地吼回去,令慕龙泉微微一顿,随即它趁机猛地一挥小爪,慕龙泉脚下的地板突然变得如同烂泥一般柔软,瞬间把他深深地陷了进去,四肢都找不到借力的地方,徒劳地挣扎着发出怒吼。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派普西三角小眼中红光大盛,炽热得如同点亮的激光:“我们没有骗你——她临死之前确实许了那样的一个愿望!这一点我可以拿性命担保!”
“——但是她根本不在这里,对不对!?”
慕龙泉摊开双手,咬牙低声吼回去,伊格德拉修瞬间化成无数绿色丝线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所谓的‘魂守’根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对不对?!!!!”
他的身体在丝线的拉扯下临空高速飞来,本来亲切的年轻面容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形,看得派普西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不假思索地双手结印,一张纯由紫色电光构成的网瞬间从它的翅膀上飞出,带着不可思议的粘性把慕龙泉再次牢牢地固定在半空
“——那是她的‘副魂’!”
它用自己如牛一般巨大的嗓音竭力地喊出,并且快速地重复了两遍,声音之大。即使房间已经加持了各种防护法阵,墙壁还是微微地晃动了起来。
慕龙泉心中一震,暂时停止了挣扎:“副魂?……”
他微微地喘息着,脸上的表情仍保持着那种愤怒地扭曲:“在我身边的,是她的‘副魂’?”
“就像手指触摸过的地方会留下体温一样,灵魂存在过的地方也会留下副魂……生灵确实无法违背自然的原则留在这世上,但是‘副魂’却不受此限制!”派普西以极快地语速急速地诉说着,一边拼命将大量能量送入那张紫色的网中。维持它的完整和稳定:“她从离开你之后就一直生活得非常灰暗,以至于连灵魂都失色了,她的副魂却因为她心中不停地重复着的执念而越来越强大——当时老板在她的弥留之际接到了她的呼唤,接下她的生意的时候,她的副魂已经凝聚到具有低等意识的程度了,所以征求她的同意之后,正好被老板用来完成她的愿望——实际上,你完全可以把它看作是她的分身。”
是这样吗……
慕龙泉慢慢安静下来,脸上的肌肉却如同僵死了一般,每一条都紧紧地绷到极致。仿佛完全失去了知觉,始终保持着那种愤怒金刚一般的表情,看得派普西心里如同打鼓一般怦怦乱跳。
现在该相信派普西吗?……现在还能相信派普西吗?
头脑中一片混乱,慕龙泉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呻吟般地叹息一声。和黑球在一起的这段短暂却高潮迭起的日子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流过,翻白眼的派普西、臭屁的派普西、严肃的派普西、奸笑着的派普西……无数个形态各异的黑球形象瞬间同时出现,令他心乱如麻,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孰真孰假。
“——之所以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一开始老板根本没有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花费很多时间,而且对普通人来说这件事情说不说出来根本没有意义……”派普西继续着它的解释,看到慕龙泉不再挣扎,它的语速也慢慢地放缓了,不着痕迹地轻舒了口气:“但是后来你的行为出乎了老板的预料——这让她在颇感意外的同时也非常地欣赏你,所以就当时下了决定。趁机把你吸纳进来,作为她的手下……如果说她有骗你的地方那就是这个了!其他关于你那个初恋情人的事情,目前你所知道的绝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慕龙泉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松动,浓黑的双眉之间距离却渐渐地拉开了,双眼看似一直在死死地盯住派普西,目光却是没有焦点的,纷乱的大脑正在快速地搜索有关那一天的回忆,却只有几个关键的片段反复闪烁,其他的细节仿佛被什么蒙住了,怎么也看不清。
“你不用回想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甚至可以带你直接去用眼睛看!”派普西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把他的犹豫、愤怒、怀疑都看在那双眯成了一条缝隙的三角小眼之中,此时突然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令慕龙泉霍然抬头,满脸震惊地望着它。
“是的,用眼睛去看。“派普西得大嘴变成了一条弧线,微微地翘起来,又像是强调、又像是在回答慕龙泉无声的疑问:“为了揭开你心中的结,我甚至可以带你穿越时空之轮,让你亲眼目睹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像你这么好指使的徒弟,我可不想这么随便就跑了啊!”
“穿越时空?”听了它的‘补充说明’,慕龙泉的眉头更皱紧了,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派普西大嘴的弧度又增加了一些:“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再说仅仅只是回去看看而已,甚至不用花费很多的能量。”
慕龙泉锐利的目光盯住派普西的小眼,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却慢慢地松开握紧了许久的拳,手指已经因为用力太久而有些颤抖。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他深呼吸一口气之后问,“现在?”
“不要那么急切么。”他的动作落入眯成细缝的小眼中,派普西暗中松了口气,撤回了能量消耗极大的紫色电光网之后,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支雪茄:“反正事情都在那里摆着。什么时候去看都无所谓——先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让你知道了有关生灵的事情!?”
慕龙泉略一犹豫,随即开始从下车那个时刻起,详细地诉说起来。
“等等。”
派普西突然抬起小爪,做出个暂停的手势:“你说那些——‘东西’最后都变成了‘佛力’?”
“嗯。”慕龙泉点点头,这短时间的诉说已经令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心情也仿佛大起大落之后变得麻木那样,处于一种疲惫的镇静状态:“从我的这里冲了进来(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然后在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下散开了,最终全都进入佛力的那条通道中去,混合在一块了。”
“……‘轮’啊!……”派普西微微嘟囔了个什么,慕龙泉没有听清,但是随即他又想起了更重要的另一件事情,眉头又不自觉地靠拢:“嗯,还有,后来那个女人的儿子——他是个灵童——发现了他妈妈已经死去,竟然跳楼自杀,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来得及救援。当他的灵魂离体的时候。那些佛力竟然又全都想要离开——”
“什么!”派普西的雪茄掉在了地下,三角小眼瞪得史无前例地大,巨大的嘴呆呆地张着:“那孩子死了?!那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的小爪瞬间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三角小眼也是紫色电光闪烁中变成圆盘一般大小,迅速地上下扫描着慕龙泉全身。
“嗯,我正要和你说——”慕龙泉想起了那诡异的事情,脸上出现了迷惑的表情,一时也没有注意派普西刚才的话:“就在那孩子的灵魂离体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的确是很不妙啊!
派普西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回应,心里却暗中砸舌——那个女人应该是受了谁的点化,大量施舍钱财来为自己的灵童儿子祈福、以保佑他能平安长大的,但是她心中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善念,一心所记得不过是自己的儿子。最后所得的因缘和她的执念混合起来,再加上她对自己儿子的爱惜和对命运的怨恨,结果变成了极其恐怖的‘诃梨帝阿罗煞咒怨’,虽然同样是极纯粹的佛宗能量,但是接受者一个弄不好就要受到其中凌厉的执念侵蚀,若无法完成咒怨主人的心愿,则更是会直接魂飞魄散……
“——就在此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慕龙泉的诉说还在继续,目光中露出回忆的神色:“嗯。那个很像是一种……‘界面’,有很多我不认识的符号在上面,不过奇怪的是,好像那个界面知道我的想法似的,我一觉得不认识,它就立即切换成别的文字或者是符号,直到后来我看见了很像汉字的东西——”
派普西的小爪不自然地抖了一下,随口喷出一大口浓郁的烟雾,将自己的脸笼罩在不断变化飞腾的气体中,看不清楚表情。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我认识’,然后那界面真的就停止变化了,紧接着我的身体像是有人指挥一样念出了一大串咒语,然后那孩子的灵魂就被两道光芒留下了——”
“孩子现在在哪里?”
派普西突兀地再次插口,烟雾散去后爪子也不抖了,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里。”
慕龙泉没有多想,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魔法口袋内拿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珠子来,材质仿佛是黑白两色的细腻宝玉,构成了立体的阴阳鱼图案,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跳动,不时发出一点光芒。“那两道光芒后来就自动收缩成这个样子了。”
派普西的小爪一勾,那玉珠就自动地飞到了它的爪心里,眯起了三角小眼全神贯注地打量片刻之后,它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把玉珠还给了慕龙泉。
“怎么?”一直在观察着它的动作的慕龙泉皱起眉头问。虽然黑球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是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根据他的感觉,它似乎是有话没说的样子。
“——你的天赋能力觉醒了。”
抬头望天、抽着雪茄又沉默片刻之后,派普西开口回答:“成为妖之后,原始契约就会自动赋予他一种能力,这种能力有强有弱,而且根据目前的调查报告,其觉醒的时间也没有任何规律性在内,有些妖终其一生也无法表现出这种能力,有些则一开始就能运用自如——同样没有任何规律在内。”
“天赋技能?”慕龙泉一愣,疑惑地反问派普西:“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过?”
天上客 第二
“我压根就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出现进阶么。”派普西一决瞪烟雾喷向慕龙泉的脸,随即被伊格德拉修凝成一把扇子扇开:“相对于妖漫长的寿命来说,你这才过了几天啊,按照人类的生命历程来对照的话不过是刚刚剪掉脐带而已,太快了,我实在没有那个思想准备。”
“……是吗?”慕龙泉仔细地端详派普西的脸,然而黑球一闭上嘴,整个脸上就只能找到眼睛了,完全无法判断,令他失望地收回了目光:“那么有关这个天赋技能,你有什么能教给我的?我到现在还一直是莫名其妙。”
“嗯,按照你的描述,我想你的‘天赋技能’属于非常投机取巧的那一种。”派普西深吸一口烟气,小眼中红光不断地闪烁:“以前的报告中倒是有类似的记载的,能力的拥有者可以悄悄地切入这个世界运转的各种‘法则’之中,私自篡改一些数据,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过这个能力是非常有限的,或者说,自然的基本法则本身是绝对强大的,即使能够暂时被用间接的方法转移或者蒙蔽,也只能持续很短暂的时间,自然的原则之力会用非常复杂、同时也是完全无法抗拒的方式,自动自发地恢复到它原先的状态……”
“什么!……”慕龙泉心思暂时转移了,目光垂下,投注到那个黑白对称的珠子上去:“那么说——”
“嗯,”派普西再吹出一大口烟雾,似乎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又似乎是松了口气:“这个孩子的灵魂,被你暂时从自然的原则之力面前‘屏蔽’掉了,然而这种屏蔽是极其短暂的,按照有限的记载,根据你所能提供的能量多少,可以拖延不同的天数,但是最长也不过保持四天。超过此期限,自然‘原则之力’的回弹力量将强大到任何人也不敢承受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
慕龙泉低头,轻轻地握住那温润的珠子,仿佛能够听到其中传来的低低哭泣的童音,脑海中闪过小男孩可爱到极致的外表,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稚嫩而令人怜惜的生命终究无法避免消失的命运。
“——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无法可想。”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派普西,突然又抛出了一个‘但是’,令慕龙泉心中升起了希望,暂时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方面了,抬起头来全神贯注地聆听它接下来的话:“但是什么?”
“但是,自然地原则之力是非常宏大的,宏大到你难以想象,从而造成它操作时的‘精度’对于我们这些渺小的生灵来说,还是有着足够大的空间的。”派普西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依然不紧不慢地接着诉说:“只要令这个孩子顶替另一个生命的存在,那么自然的原则之力就会对此毫无所觉——这也是很多妖逃避债务的最后手段,这样的委托,光我亲自经手的就有三次之多。哼哼……”
“顶替?”慕龙泉眨了一下眼。随即骤然表情凝固了:“你是说,‘找替身’!?”
“差不多吧。”派普西抽完了手上的雪茄,小爪干净利索地变魔术一般又拿出一根点上火。脸上一幅不怎么在意的表情:“虽然具体的情况要复杂很多,但是从定义上来说的话,基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唉。”
慕龙泉失望地叹口气。果然,派普西是真正的奸商本色,出得主意没有一个不馊的。
“别说这个了,以后我会帮你操作的——先把刚才的话说完。”派普西悠闲地吞云吐雾着,经过了方才这点事的缓冲,现场已经完全找不到一点紧张的气氛了:“我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告诉了你有关生魂的事情呢!”
“当时我很混乱。”慕龙泉叹息一声。事实上他当时并不仅是混乱,还有着对黑球的愤怒和对‘她’究竟在何方地担忧;“然后那小章鱼的管家就给我推荐了一个人——也是一个灵童,名字叫‘苏彦文’。说是能够解答我的疑问。”
“原来是他。”派普西淡淡地哦了一声,“我最近也辗转听说过一点有关他的事情,据说是人类之中百年来在‘魂’之方面最杰出的能力者,崛起的速度非常之快。”
“嗯,他说能够沟通任何灵魂,只要有名字、出生日期或者身体的一些组织——我看到他的手上有一个奇怪的生物,粗看像是一个扁的金属盒子,但是又有很多血淋淋的电缆粗细的绳状东西从里面伸出来,可能那个就是他能力的来源——”
“啊!?”派普西的小爪突然停止了把雪茄送到嘴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大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古怪的表情:“你确定没看错?一个扁扁的盒子、很多血淋淋的——嗯,电缆?”
“那东西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我决不会记错的。”慕龙泉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赤裸的血肉影像从脑海中掠过,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像这个?”派普西小爪瞬间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魔法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去一捞,拿出来时,手上已经有一堆和慕龙泉之前在苏彦文那里看见的几乎完全一样的‘东西’在不停地蠕动着,不同的是,现在这些却是被装在一个水晶球上的。
“就是它!”
慕龙泉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看着那些赤淋淋的血肉嫌恶地皱起眉,情不自禁地身子后仰。
“你确定?”
派普西眯起小眼问,得到慕龙泉肯定的一点头之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巨大的嘴张到极限,仿佛把整个肚皮都割开了,声音震耳欲聋:“原来如此!”
它把那个‘东西’顺手扔回了魔法阵中,小爪捧着肚皮笑得夸张无比:“原来如此!我们都被骗了!”
“什么?”慕龙泉不明所以地问,眉头依然紧皱。
“那个苏彦文,根本不是什么能力者!”笑够了之后,派普西三角小眼中红光闪烁起来,带着诡异的笑微微地冷哼着:“这种东西有一个很讨厌的名字,叫做‘魂蛔虫’!它有着很奇异的能力,可以在‘魂’之间自由地瞬间移动。寄生在宿主的‘魂’之内却完全不会被察觉,但是它本身的智能却是极低的,所以后来就开发出了一种道具,通过一些人工制造的低等智慧来控制它们,搜罗需要的情报——那个名叫苏彦文的小骗子手中拥有的正是这样一个道具!”
“你确定?”慕龙泉并没有马上就相信派普西的话,毕竟苏彦文可以说是揭破了它和绛紫的骗局,按照黑球那种性格,不加以报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等会儿我们去找这个小骗子的时候。你注意看他的那件道具就可以了。”派普西没有正面回答他,挪开了目光看着天花板:“——不出意外的话,那件道具上面,应该会有一个变体的字母‘P’。”
“字母‘P’?”慕龙泉不解地抬头看它,随即若有所悟,目光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嗯哼。”派普西淡淡地干咳了一声,小爪背在背后,仰首望天:“——这种东西,正是当年由我亲手发明制造的!”
※※※※※※※※
“嗯,好的。谢谢……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请随时告知我……哦。没问题,请他明天过来一趟吧……不会的,我明天正好不用上课……好的。再见!”
随手合上手机丢进课桌里,苏彦文靠在椅子背上微微地摇头——不出他所料,通过他以前积攒下来的‘关系’、以及许了一次‘友情帮忙’的代价,查找的结果却是没有任何有关这个‘真圆’和尚的情报,虽然那人佛光四溢灵气逼人,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个假和尚。
不出世的宗派?独来独往的行僧?……唔,对了,他能看得到——‘它’,难道会是某个邪门宗派的‘入世者’?
苏彦文带着懒散笑容的脸短暂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为什么那个人偏偏就‘拒绝接入’呢?这让一直以来就顺风顺水的他突然之间很不适应,所有的‘正常情报渠道’虽然都没有丢失。但是猛地运转起来仍然效率惊人——差的惊人,让他白白浪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仍然没有找到那个和尚的一点线索,现在只能凭借家中保安摄像机拍下的画面来做面部对比了,但是这样子需要的时间更是长得吓人,还不一定会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
那么,是不是该接触一下‘人类之外’的渠道呢?
苏彦文很认真地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一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它’的存在,他尽量不和那些人类之外的东西接触。但后来他发现能看见‘它’的人少之又少,目前为止只遇见三个——还包括那个来历不明的和尚——所以他也渐渐地放开了,也曾经有过成功的合作经验,再找他们倒是不成问题……
欣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子上轻轻地敲打着,随着思考的节奏变换着鼓点,清脆地声音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教室中格外清晰,沉思中的苏彦文却浑然未觉,直到眼前蓦然一黑,才瞬间惊觉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同学,有事吗?”
一张挺陌生的脸孔带着蜡像一般的微笑,稍微靠近了一些,脸上没有刮干净的须根七零八落,看起来分外拙劣。
啧。
少年的脸上堆起了带着稚气的微笑,坐正了身体,心里却无奈地叹一口气——所有的代课老师的通病,就是总是会非常‘热心’地去管理原本不属于他、以后也不会属于他的学生们,还特别喜欢‘纠正’学生的各种小动作……
‘蜡像’心满意足地挪开了身躯,继续进行他的工作,少年表面上恭谨拘束,似乎听得认真,目光却渐渐地又失去了焦点,再次沉浸到自己的思索中去……
总之,不找到一些确切点的情报是不行的,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和尚必定会回来找他招魂,到时候他要怎么做?……嗯,或许现代科技能帮得上忙?等那和尚说出名字后就切入情报部门的户籍系统中搜索,然后再由‘它’进行远距离的搜索,多花一些能量也无所谓了——唔,那如果他要找的不是人类怎么办?
又考虑到了一个非常令人头疼的可能性。苏彦文真正地开始烦恼起来。从第一次遇见慕龙泉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感觉这个莫测高深的和尚如果应付得不好,将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而作为他唯一的异能,他的预感虽然精确度不高,却还从没出过错。
麻烦啊!
苏彦文脸上完全是下意识地又挂上了懒散的笑容,自嘲地摇了摇头。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越是觉得什么重要、想要认真对待。就越是会考虑得太多,最后还甚有可能因此而把本来没什么的事情给搞砸……
“——这位同学,你对我刚才讲的内容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
沉重的‘蜡像’又再次挪了回来,带着和上次一样的微笑注视着正不自觉地摇头的苏彦文,问话的口气虽然亲切,不悦的目光却完全表露了主人的心思。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苏彦文无奈地叹息,恭敬地站起身来弯腰说了一声‘对不起’。‘蜡像’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之后转身离开,浑然不知身后众多学生正在用怜悯地、当然也有一些幸灾乐祸地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甚至开始悄悄讨论这个‘蜡像’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啧……人,真的不是一种善良的存在啊。你说是不?
少年聆听着身后众人强大到几乎不需花费能量也能听到的心底低语。和‘它’交流着感想,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这些人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但是恐怕会失望了……嗯。倒也不一定,虽然他是非常遵纪守法的有为少年,但是经常会有人自愿自觉地为了讨他的欢心而做出一些事,不过上天佐证,他自己可从来没有起过报复谁的念头——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人生经验,但是一开始被‘它’半强迫地阅读过无数个灵魂的阅历之后,如果连这点事情也看不开,那也太孩子气了……
一丝不妙的感觉突然从他的后背掠过,令苏彦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仿佛突然从烈日炎炎的室外进入阴森的地下室,周身都被一种强烈的阴冷包围,如同坠入黑色的冰窟。
啧,这次惨了!
少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都被那种强烈的阴冷控制,仿佛四肢都麻木了。如此强烈的负面预感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按照以前出现过的程度来做对比的话,这次恐怕会送命啊!
不能再顾及什么了……
苏彦文等那种沉重的阴冷终于稍微变淡之后霍地起身。在‘蜡像’愕然的目光中快步走出教室,迈开双腿,前所未有地在教学楼里大步奔跑了起来,在沿途寥寥几位教师讶异的注视中一路冲出了校门,稍微顿了一下之后,凭着模糊的预感毫不迟疑地选择了一个方向,仓皇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在苏彦文刚刚离开的学校楼顶,巨大的圆形魔法阵突然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红色的光芒闪过之后一个光球冉冉从魔法阵中升起,光芒四散过后,两条人影如同划破空间般骤然出现,正是派普西和再次打扮成和尚模样得慕龙泉。
“咦!?”
派普西正要展开翅膀的身形一顿,三角小眼突然眯了起来,小爪上闪烁的紫色电光组成的一片仿佛镜子样的东西快速地闪了几下,偶尔有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但总是在下一秒立即迅速消失。
“这小子似乎发现不对劲,已经逃了。”
它动了动大嘴,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小爪维持着镜子没动,改用尾巴尖端在虚空中画出一个个华丽玄秘的符号,如同被引力吸引着一样纷纷坠入镜子的表面中去,激起一圈圈涟漪:“不错啊,看来他倒并不是完全的小骗子,还有点本事的。”
“他现在在哪里?”
慕龙泉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连串真真假假的冲击过后,他现在的心情维持在那种‘爆发前的平静’的状态中,他也在竭力要求自己冷静,短短的日子中风风雨雨,已经给了他一定程度的锻炼,至少他现在已经能够初步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惜总是在爆发之后。
“他把自己的气息屏蔽了,又是快速移动中,所以不太容易定位。”
派普西不停地画出符号投入镜子中,渐渐地那镜子中的图像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而镜面下的纹理轮廓也开始显出明显的城市地图的样子来,如同随风飘拂的图案一般缓缓移动:“不过他虽然聪明,却想不到我的追踪方法比其他人的要高级的多,即使他屏蔽了气息,我也能找到他在这城市里大体的位置,包抄过去就可以了。”
“包抄?”慕龙泉抬眼瞄了下派普西,冷哼一声:“两个人也叫做包抄?”
“当然不止。”派普西小眼中红光一闪,尾巴啪地打响,慕龙泉怀中的四个纸人便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一样飞了出来,在空中一字排开:“还有他们!”
这样也才六个人而已。
慕龙泉微皱一下浓黑的眉,脑海中闪过苏彦文带着懒散笑意、看似稚嫩却总有些看不透感觉的脸,心里不由得有些放心不下,随即也不和派普西打招呼,熟练地一拳砸在地面上,自行招出了数十只忙鬼,聆听了命令之后飞速地以他为圆心向着周围散开,组成了一个搜索网络。
派普西眯着三角小眼看他布置这一切,眼中红光微微闪烁,却什么也没说。
“哪个方向?”
四个魔偶也各就其位之后,慕龙泉简短地开口发问,凝重犹如实质的目光向着远处四下扫视,只是不看派普西。
“那里。”派普西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伸出小爪,锋利的爪尖指着苏彦文逃脱的方向:“他在高速移动中……不过充其量也不过是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罢了。”
“好。”
慕龙泉点点头:“我也找辆车子跟过去,你继续在高空中跟踪我们两个,一旦我接近了目标就提醒我,我好撒网。”
“……如你所愿。”
派普西微微顿了一秒之后,大嘴裂开一个笑容,“正好哪里就有一辆空驶的出租车过来了——或者你想试试楼下停着的那辆?看他停放的位置和保养的细心程度,似乎是这学校里什么大人物的心头肉呢……嘿嘿嘿……”
“我坐出租车。”慕龙泉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出了自己的选择,随即双脚发力一跃,伊格德拉修瞬间延伸出来,交替在各楼层的护杆上缠绕接力,如同电梯一般将他的身躯平稳地送到了楼下,迅速地向着围墙跑去。
派普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三角小眼中红光激烈地闪烁了一下,注视着慕龙泉的背影闷闷地哼了一声,僵立片刻之后,竟然叹了一口气。
“被你害死了……”它抬头看着天空喃喃地说,翅膀如同痉挛一般颤抖了几下:“你他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按照预定计划来转动么……”
天上客 第三
“停车,谢谢。”
从上了车之后就只说了一句‘向前开’的苏彦文突然开口,把司机吓了一跳,随后一张大额纸币就如穿花蝴蝶般轻飘飘地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他的面前:“……还有,你老婆没问题,总是胡思乱想的话,小心撞上砂石车。”
“啊?”
司机一脸‘见鬼了’的目瞪口呆中,苏彦文快步转入一旁的窄街,三下两下脱掉身上的制服,在这冷清的天气里仅着衬衣,专挑僻静的地方狂奔而去,状似逃命,再不复之前的优雅从容。
啧,这次麻烦大了!
少年一边奔跑,一边哀怨地叹息。那种冰冷的阴暗感觉竟然一直都没有消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始终跟在他的身后——以前他也不是没被人用秘法跟踪过,但是一般按照家传的法门收敛气息、再搭乘没有法力的车辆胡乱狂奔一段时间之后,那些人就只有徒叹奈何、怏怏地放弃了,但是这次他依照前法施行之后,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却始终紧盯在他的背后,令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到底是哪路神仙?
拐进一个狭窄的小巷,苏彦文呼出一口热气,稍稍放缓了脚步,脑子里的急速运转却没有停止,迅速地考虑应该向哪个势力求援——他有种直觉,这次的麻烦绝不是靠他自己能摆平了的,那个和尚举重若轻地指挥着数十只灵性极高的役使魔,若说他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势力,任谁也不相信的……
思索中的少年突然打了个寒颤,模糊的预感再次降临,粗糙的画面中,一颗醒目的光头格外刺眼,令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是那个和尚来了!
少年的眼角轻轻地跳了两下,身手敏捷地纵身穿窗进入了旁边一栋楼房地走廊之中,快速向着楼顶奔去。即使已经奔跑了不短时间,依旧是丝毫未见疲态。
按理说,被追踪的时候跑到楼顶,这纯粹是自陷绝地的行为,不过一来他想看清楚那个光头究竟会从何方来,二来这里的楼房间距极窄,凭他的身手,和在平地躲藏也没有多少差别了。照样可以自由地向任何方向逃窜躲藏……
在楼顶的阴影中隐藏好自己的身形,苏彦文屏息静气,冷静地向着远处的公路、以及天空张望着——这种进行远距离追踪的追踪者,在接近目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表现出一些特征,例如突然放慢速度、曲折地改变方向等等,苏彦文曾经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自认为还是能够比较迅速地辨认出追踪者的……
全神贯注的少年没有发觉,在他身后几米远处,一只红色的忙鬼悄悄地从阴影中现身,无声地嗅了两下之后。两只小眼突然瞄到了正聚精会神地瞄着远处的苏彦文。尖尖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极度小心地缓慢后退着又回到了阴影中,缓缓地沉入了地面。
“奇怪……”
少年喃喃地自语。等了十几分钟了,按照他模糊的预感,应该早就看到可疑的人物了,至不济也该有些别的动静才对,怎么会如此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呢?
心里突然一颤,不妙地预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少年下意识地向‘它’发出了范围搜索的命令,甚至不惜能量的损耗,将搜索的范围定在了1公里。
“嘀,拒绝接入——”
数百声熟悉的‘嘀’声之中。少年捕捉到了那个令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反馈信息,震惊过后瞳孔骤然缩紧,毫不犹豫地起身就欲奔逃。
Shit,他果然就在这里!
“苏彦文。”
冷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少年闻声头也不回,脚下更加发力,楼顶短短的十几米距离,几乎是顷刻就已跨越,眼见就要跳到相邻的另外一栋楼房上
几条黑影以人类绝难做到的动作突然从暗处扑了出来。迎面而来的凌厉劲风令少年几乎睁不开眼,大骇之下顾不得许多,小腿一曲直接从奔跑变成了翻滚,虽然躲开了那当面的一击,速度却都已经损失殆尽,轻易被人围了起来。
“……你跑什么?”
慕龙泉冷着脸慢慢走过来,看着被四个魔偶围在中央的少年。
“你那么凶恶地追,我当然就要跑了。”
苏彦文爬起身来,仿佛没事一样随意地坐在原地,轻轻拍去衬衣上地尘土,少年的脸孔又带上了懒散的笑容,看似镇静,心中却暗自叫糟。
“不用再想拿什么谎言来骗我,我对你也没什么报复之类的兴趣,你只要让我仔细看看你的那个道具就行了。”
慕龙泉依旧面无表情,成功地把这个小骗子抓到了手之后,他的心里却没来由地开始烦闷,甚至很想掉头就走、再不去管那个恶心的道具上面是否有派普西的标记。
苏彦文绽开宽薄的唇笑了,潇洒地抬起左手:“你对它感兴趣?”
靠近一点吧,老兄,‘它’虽然攻击力不强,却也能在一定范围内撼动别人的灵魂……
“嗯。”慕龙泉简单地点了下头,目光掠过少年懒散的笑容,以及晶亮的眼神,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心神一动,四个魔偶已经一齐发力,将少年死死地压在了地面上,仅仅只有他刚才抬起的左手还没有贴着地面。
伴随着一声难听的尖叫,少年身边的空间突然模糊起来,仿佛有什么高频的震动在那里发生,然而出乎少年的意料,压住他的四个和尚跟没事人一样,完全对这种强烈的灵魂震荡无动于衷,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人形傀儡!?”
少年失声惊呼,年轻的脸上不复之前的从容:“你到底是什么人!?”
傀儡术在现在的人类社会已经接近失传,而残存的几个宗派也早已不再使用‘效率不高’的人形傀儡——他们的人形傀儡也要比这个和尚的逊色得多,所以,非常有可能的一个推测是,这个和尚来自一个遁世至少已有数百年之久的宗派,而这样的宗派一旦再次有人入世,那就几乎注定会带来一场浩大的风雨……只是,啧。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慕龙泉没有理睬他,缓缓地慢步上前,强忍住那种恶心,仔细地端详起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道具来。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在魔偶的力量下、想要抬头却丝毫也动不了的苏彦文无奈地放弃了努力,叹息一声把脸贴在了地面上,那震惊的神色却也不再出现:“——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我会合作的,而且你看。我也没什么力量能威胁到你,请让我起来吧!这地上有点凉。”
“闭嘴。”心情不佳地慕龙泉不耐地皱起了眉头——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性格:“我想知道什么自然会问你。”
四处乱舞的赤淋淋血肉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花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慕龙泉才算是彻底把那个‘东西’检查了一遍,结果却令他的冷静几乎瞬间蒸发,接连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压制住了汹涌而上的愤怒——没有,什么也没有,那些‘魂蛔虫’栖身的盒子六个面全是粗糙的金属,除了正面有几个类似接口的东西之外,连个花纹也没有。更不要说字母。
“混账——”慕龙泉咬着牙低声说出两个字,仰头便欲向着天空吼叫:“派普西——”
“我在这里,别叫了。”
一声尚未喊完。黑球的身影就幽灵般出现在少年的头顶,小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死死地盯着他的左手:“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你稍安勿躁,我来问他一些问题。”
它伸出小爪,对着慕龙泉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眼睛却一直在盯着那魂蛔虫栖身的金属盒子,尾巴尖端轻轻地颤动着,似乎准备着什么法术。
紧贴在地上的少年听见了声音,艰难地挪动着头部,想要看看新来的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派普西也没有让他失望,无声地徐徐下降,直到离地面仅有几十厘米。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少年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盯着派普西,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骇然震惊,眼睛瞪得史无前例地大:“怎么是你!?”
他死死地盯着派普西的脸孔,目光中闪过不解和愤怒,然而片刻之后。他渐渐地安静下来了,看着派普西地目光也不再是先前的怒气,反而变成了迷惑和不确定。
“……很像对吧?”
派普西和他对视了半晌之后突然开口,少年乍然被惊了一下,然而随即就好奇地惊呓了一声:“咦!?……啊,确实很像……不,应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你们的眼睛……”
“够了。”
派普西抬起小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硬,眼中闪烁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凶光:“告诉我,卖给你这东西的——‘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少年诚实地摇头,竭力做出友善的微笑:“我也只是很偶然地遇见了他,然后用了二十年寿命的代价从他手里买到了这个东西……至于他在哪里,我根本不知道。”
“这个混账!”
派普西破口大骂,翅膀上紫色电光激烈地闪烁起来:“拿了老子的家产四处挥霍!这样珍贵的东西,居然只换了二十年的寿命——老子为了收集这些魂蛔虫,下得饵就不止十条人命了!”
“派普西。”
慕龙泉皱着眉头缓缓走近:“提醒你一下,我还需要一个解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目光却是锐利的,周身隐隐地透露出压抑的威胁,派普西仿佛被噎着了一样猛地顿住,惊讶地感觉着慕龙泉身上隐隐透出的气势,小眼中红光突然波动了一下,猛然有一些久远的记忆浮了上来,令它的小爪都颤抖起来,不得不借着点上一支雪茄来遮掩过去。
“这里面牵扯到一些事情,属于我私人的恩怨。”喷出一大口烟气之后,它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表情却仍然可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当年,有一个和我一起被制造出来的家伙——当然它用的材料要比我差多了——因为嫉妒我的能力,所以暗中联合了一些被我击败的竞争对手,趁我不备暗算了我。把我的家产夺走了大半,之后因为害怕我的报复,它就带着大笔的财产逃走了……这个‘魂蛔虫’的制作方法我曾经记录了下来,应该是它照着做了一个出来——实在是太浪费了!你看看,这明显用的人类生产的东西,里面肯定是简单地装了个集成电路芯片就当作主脑——这样的家伙笨得要死,完全是在浪费‘魂蛔虫’那惊人的能力!当初我都是精心挑选最聪明的人来做主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