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妖魔之代理人》(妖魔之代言人)》 · 吾不笑 · 2026-07-25
一道浅红色的红酒痕迹从他的喉结下方水平延伸开去,在边沿缓缓地坠出几条颜色更浅的竖条纹,遽然望去,宛如被割喉者的致命伤痕。
“‘力量’,也分很多种的。”
慕龙泉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却在门口处又站住了,左手随意地贴着豪华的防盗门一挥,坚硬的钢铁无声无息地留下五条数厘米深的痕迹:“……不要把你自己摆得太高!”
看着手指上犹带着体温的紫红色酒液,宋轩龙的脸色骤然变得死一样苍白。
“怎么了?”
看着默不作声推门而入的慕龙泉,正在‘冰峰’上欣赏风光的派普西眯起了三角小眼,打个响指遣散了梦境虫之后出声询问。这个不成材的学徒身上低气压如此之明显、厚重,令它想要装没看见也做不到。
“……没什么。”
慕龙泉吐出一口浊气,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避开了派普西的视线:“一点小事情,心情受点影响罢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夜晚,他带着怒火匆匆离开了宋轩龙的住处之后,一路靠双脚走了回来,路上想了很多,心情也终于勉强平静,刚开始时还有些想找乔蓓蓓把事情,说清楚,的想法,然而渐渐地,那种稍微带点酸涩的怒火都化成了叹息和无力——自己和乔蓓蓓那种不清不楚、莫名其妙的关系算什么,勉强给个定义,也不过就是“性伙伴”罢了,有什么权力去找她?无论如何得假设,笨拙而传统的自己和冷静而前卫的乔蓓蓓都不会有任何结果,甚至自己如果没有成妖的话,连一点交集都不会有——为了这样一件事情‘争风吃醋’,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蠢笨到家。
算了,就这样结束了吧。
“小事情?”
派普西的大嘴翘起一个弧度,似乎颇为有趣地盯着慕龙泉,三角小眼中红光微微闪烁:“不错,有进步啊!你也终于开始能沉住气了。”
虽然失去了读取慕龙泉内心的能力,但是它好歹也在人世间混了几千年,眼光老辣、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慕龙泉确实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不是那种赌气的‘没事’。
“人总是要成长地……”慕龙泉自嘲地一笑,随即把目光投向优哉地躺在沙滩椅上的派普西。嘴角微微上挑:“——而且跟着你这种从里到外都‘黑’透了的师傅,我要是还不尽快‘成长’,迟早给你玩死!”
用鬼魅般的身手向宋轩龙示威之后,他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发泄了一些,特别是一想起自己离开时宋轩龙那惨白到如同尸体一般的脸色,心情顿时就又变好了不少——无论他怎么有权有势,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已,在‘妖’的面前不值一提。
啊……那些工人怕是要失望了。
慕龙泉正在翘起的嘴角微微滞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然而顺着这个方向思考。另一个可能性却令他皱起了眉头——他今天一时压抑不住愤怒。狂放而张扬地痛快宣泄了一把,宋轩龙对自己显然是无可奈何地,然而他会不会把这股戾气撒在乔蓓蓓头上?能号称‘黑手龙’的人绝不会是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
虽然自己都感觉有点蠢。然而他就是被教育成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啊!
慕龙泉叹了口气,伸出右手速度飞快地划了一个魔法阵,带着玄秘的光芒重重地在墙上一敲,随着他口中低沉的咒语,一只细小的红色忙鬼谨慎地从魔法阵的图案中探出头来,以古怪的音节和他交流了几句之后,欢天喜地地从他手上拿走了一个葡萄大小的光球,隐入墙壁消失。
派普西三角小眼眯着,小爪慢慢地搔着不知是肚皮还是下巴的地方,悠然自得地以看戏一样地目光关注着慕龙泉的举动。看见慕龙泉的目光扫了过来、口唇欲动似乎想要解释什么,立即抬起小爪摇了摇:“我只是你‘生意’上的领路人,你自己的生活,自己处理就好,只要不影响生意,随便你怎么做都无所谓。”
……还是有点稚嫩么。
看着慕龙泉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派普西点燃一支硕大的雪茄,在烟雾缭绕中微笑。虽然他的成长是看得见的,却依然有着不成熟的方面。特别是在女人这方面就笨得可以,大概是仅有以前青稚的一点经验的缘故吧,简直看得人忍不住要摇头叹气。
虽然失去了读心的能力,不过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个单纯的少年逐渐成长,倒也蛮有趣的……只是光是看着未免有点无聊……要不要推上一把?……唔,这次的拍卖会好像就有个不错的机会……
徐徐地吐出那满肚子香醇的雾气,派普西的脸上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邪恶’的表情,盯着正在和彩腹梦境虫头领嬉玩的慕龙泉,肚皮上的大嘴渐渐地咧开,露出尖尖地獠牙。
“别玩了,过来说正经事。”
它向着慕龙泉招了招小爪,等慕龙泉走近之后,啪地一甩尾巴,瞬间给他换上了一身衣服,却并不是先前的那身标准行头,而是一袭柔软整洁的月白色袈裟,不知什么料子制成的,看起来非常的朴素却又有气质,面料上仿佛有一层极淡的光芒隐约流动,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在右手的衣袖上分布着七个杂色的点,也隐隐构成一种玄秘的结构——
“咦?”慕龙泉先前还以为派普西给自己换上了‘标准行头’,看都没看一眼,行走之间却觉出了异样,往自己身上打量了几眼之后,挑起一边眉毛盯着派普西静静地等待一个解释。
“伪装、伪装而已。”
派普西笑得非常灿烂,再打了个响指,伊格德拉修收到信号,全部钻入了慕龙泉的体内,顿时露出一个很光滑的干净秃头,同时在体内操纵根系运动。瞬间就令慕龙泉的脸判若两人:“我们要打探得东西、(奇.书.网-整.理.提.供)准备出售的东西都是些非常‘咬手’的玩意儿,你总不想被人盯上、从此永无宁日甚至丢了小命吧?至少也会影响以后做生意么……所以一个临时的假身份是很必要的,正好你刚刚获得了不少的佛力,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
“……随你吧。”
慕龙泉摸了摸自己突然变得‘手感极佳’的头顶,无奈地叹息一声,心里却暗暗地又提起了两分精神——既然派普西笑得这么‘善良无害’,那还是事事小心为妙!
“这几个垃圾我已经给你改良过了,虽然材料实在是匮乏、没有多少进步,至少已经够撑撑场面。”派普西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慕龙泉的那四个魔偶,递了过去:“以前这几个垃圾的强度都是名副其实的‘纸糊的’,现在至少能挡住一枚肩扛式导弹了,我亲自做的实验——还有,把你口袋中的货物清理清理,传送要按质量花费妖力的——这个你戴上。”
它又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个古香古色的佛珠手链,主体是十颗汉白玉一样材质的圆珠,上面雕刻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佛像,隐约有微弱的佛力在丝线之间流淌,一种淡淡的檀香味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如同实质一般萦绕在空中久久不散:“这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品之一。1000年前你们的老祖宗制作的法器精品,里面内嵌了一些佛家的小法门,只要你输入一些能量就可以轻松启动。用来配合你伪装身份再合适不过。”
“不要租金?!”
慕龙泉接过那精美的手链,欣赏了一会之后冲着派普西挑起一边眉毛。
“都这么熟了,这次就免了吧!”派普西亲热地拍了拍慕龙泉的头顶,顺便惬意地抚摸了几下,享受一下那舒适的‘爪’感:“现在时间不太充裕,等到了拍卖会地地点你再熟悉一下吧……我选择这样一个身份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这次拍卖会的客户里面有个非常合适我们那些烫手‘东西’的群体,你这样一个身份也有利于接近他们。”
“和尚的身份有利于接近?……那是什么群体?”
慕龙泉的表情变得古怪,开始有点担心自己这趟旅程,而这么一分心。他就忘记了告诉派普西之前在宋轩龙家中发生的异状,而且直到他迈进派普西事先绘好的魔法阵中,也始终没有想得起来,记忆仿佛有了一道无形的墙,一到这里就会悄然地改变方向。
“对了,我忘记给你说了,”操纵着大批魔法符号的派普西突然又开口,戏谑地目光盯住慕龙泉光滑的头顶:“当和尚要有个法号,我已经在你们的历代高僧名录里面给你挑了最常用的两个字凑出了一个。希望你能喜欢,嘿嘿嘿……”
“是什么?”
慕龙泉面无表情地问。
“——‘真圆’!”
‘黑莓山脉’并不是如昆仑一样的异时空,而是地球附近平行空间中不知名星系里自然环境与地球很相仿的一颗行星,其实并没有山脉,而是一个个巨大的环形盆地,据说是因为远古时期战争的原因造成了它命不符实的地貌,整个星球盆地所占面积极其广阔,其中容纳了大大小小地数万个湖泊,风景秀丽,湿润多雨——其实就算它是穷山恶水也不要紧,毕竟它所处的位置很好,是亚空间最稳定的地域之一,如果把浩瀚难测的亚空间比作大海的话,那么‘黑莓山脉’就是一个稳妥的岛屿,有着无数天然良港,通行容易、逃跑也容易,也因此大部分普通等级的生意以及地下交易就发生在此处,时间一长就形成了一些惯例,比如近期就要举行的拍卖会以及顺便附带举行的‘地下拍卖会’,无数平日里努力低头打拼的低等神仙、妖魔无不摩拳擦掌,尽出其珍,欲在这次拍卖会上或者一举发家、或者买到合心意的东西,实力更上一层楼,而许多身份高高在上的‘存在’也会派出各自的代表甚至亲自出马,来搜刮一些别人不识的被埋没宝物——不过他们更主要的目的,还是那些不会公开出售的来历不明的东西,这些东西只有他们这样身份地位的才不会有顾虑,既不怕失主找上门来,也不担心会被人黑吃黑,相对于它们的价值来说价格又便宜得几乎等于白送……多好的事啊!
而对于‘黑莓山脉’的本地居民来说,从今天开始的整整八天时间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不但可以轻松的赚到一笔住宿费、听到许多新奇的传说、见到许多新鲜的事物,而且如果走运遇到哪个倒霉的家伙被人暗算了,还可以在尸体上划拉划拉,有一笔小小的横财可发。万一中大奖找到什么暗藏的红货、黑货,那就是瞬间的地狱到天堂啊!
所以,在古老传送阵旁边占到了一席之地的一名本地人‘阿喷’,一直在细致地观察着这些陆续到来的奇异生命,努力地从各种蛛丝马迹猜测着他们所要出卖商品的价值,以便日后‘关注’。
‘阿喷’是他的外号,起因于他每次吐出开叉的舌头探测气味的时候都要顺便喷出一些唾沫来,因为实在是太形象了,所以几乎就成为了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反而知道地人不多。
他今天从很早就已经在这里守着,很可惜,一直也没见到什么值得让他留意的人。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更像旅行者身份的家伙。即使有几个看起来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不是看起来就惹不起;就是一幅穷酸样子、看起来就没什么好东西的。
唉,今天算了吧!阿喷有点意兴阑珊地吐了一下开叉的舌头。令身前的空气充满了飞沫,随即挪动自己粗短的腿爬起身来准备走人,然而收回的舌尖上却突然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味道,如同铁链一般绊住了他的动作——这是什么味道?
阿喷疑惑地把身子转回来,四只眼睛一起乱扫,舌头也伴着唾沫星子不断地急速喷吐,试图寻找这奇异味道的来源,并且很快就找到了——在这大型传送阵的其中一个出口处,一名穿着奇异衣服的客人正在走出传送阵,步子迈得非常慢。看起来和本地人的外形差不多,只不过身躯、四肢要长一些,脸上只有一对并列的眼睛,而没有头颅两侧的另外一对眼睛,那种奇异的香味就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仿佛是一种植物精油的味道,却更加绵长平和——已经经历过一届拍卖会、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阿喷从外形上知道这是个‘人类’,并且还知道这是个‘僧人’,也是所谓的修行者的一种,顿时失去了继续观察的兴趣。
这算是最没油水的目标了——阿喷失望地向地面吐了一口口水,再次转身准备离开——‘僧人’一般来说只买不卖,而且实力都非常之强,等待的时候也都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住处打坐冥想,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下手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当然,是对那些想对他们下手的人来说。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脚步再次被凝固了,一阵轻微的金属磨擦声传入他灵敏的听觉,顿时令他竖起了耳朵,霍然转头。
那名年轻的僧人正站在魔法阵的出口处,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阿喷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那叫做‘诵经’——他的双手则笼在宽大的袖子里,那一阵阵轻微的金属磨擦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
这是个行家。
阿喷给这个特殊的来客定了性质。用轻微的稀有金属摩擦声引来耳目比较聪颖的本地人、从而获得一些高质量情报是跑过很多拍卖会的熟客才会使用的伎俩,他也为这样的老客服务过数次,不但报酬给得很好,而且这些人身上一般都有些不错的东西,值得全程关注——有一次阿喷‘打扫战场’的时候就从一个客户的尸体上获得了一件隐藏在体内的宝物,很是卖了点价钱。
……决定了,这次就盯着这‘僧人’好了,如果他真的有好东西,即使他很强大不会死,也会有些贪心的人来送死——当然同归于尽、两边都死光是最好的结局。
阿喷急速地吐了几下舌头,迈动短短的粗腿向着那闭目而立的僧人走去。
昆仑巅 第十六&十七
呜~~呕~~
慕龙泉喉头急速地颤动了几下,随即咬紧牙关拼命地深呼吸,终于在忍不住张嘴之前把那股呕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紧紧地闭着眼睛维持平衡,生怕一睁眼看到天旋地转的世界之后就一屁股摔倒在地,无数咒骂的词语在他的口中翻来覆去,双唇动得飞快却只是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口,胃里那些造反大军就随着声音一起冲出来。
真是失败!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仰天长啸来抒发自己心中的郁闷——刚才他一直在想是不是忘了点什么,结果一时不察就进了派普西的魔法阵,那家伙在亚空间操作咒法的技术一如既往的烂,生生地把他的血肉之躯当作面条揉了两个小时,差点没把内脏整个翻过来,而那个黑心的家伙却吸取了‘教训’,不惜耗费妖力一直维持在雾化状态,舒舒服服地度过了这漫长的旅途。
‘黑’啊,真他妈的‘黑’啊!
慕龙泉借着忍耐这阵不适,把派普西化成的另一串佛珠捏在手里狠狠地挤压,发出了喑哑难听的摩擦声,听在耳中总算是消了一点气,派普西则安安静静地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疼是不疼。
“尊贵的修行者,你好!”
耳中突然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问候,而且发话的人明显就站在自己身前,慕龙泉惊讶地睁大眼睛,顿时吓了一跳。
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低矮的躯体,大约只有一米二、三的高度,外表和人类倒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四肢粗短、头部非常的狭长,全身长着稀疏的长毛,除了正面有一双和人类一样的眼睛之外,头颅两侧耳前也各有一只小一些的眼睛,说话的同时不停地吐着舌头,那舌尖却如同毒蛇一般是分叉的:“我是本地最杰出的导游。请您叫我‘阿喷’好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当然,不是免费的。”
它说的话明显地和慕龙泉听到的声音对不上号,看来黑球并没有睡过去,天赋的沟通技能已经开始发挥了啊——慕龙泉想当然地这么认为,同时把捏着黑色佛珠的手指松了松。
其实派普西才没有那么好心,它刚才舒舒服服地享受慕龙泉那新生光头‘爪感’的时候,就已经顺手砸了一个变种的‘真理之阵’在上面,靠着吸收慕龙泉本身的能量,一个月之内他就能和绝大部分智能水平差不多的生物沟通。
需要一个‘导游’吗?
慕龙泉有些不太确定,虽然自己是新手,但是派普西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了吧?这笔花费似乎没什么必要……
化成佛珠的派普西突然传来了几下刺激,随即它那懒洋洋的声调传入慕龙泉的心中:“我们在这里是陌生人,用你们的话说,‘强龙比不过地头蛇’,我们要做的生意都需要不少情报,正用得着他……我刚才操纵传送也耗费了不少能量正需要休息。就先让他带你去找个接近拍卖会的接待场所安顿下来吧!还有他们是普通的生物不是精怪。天地元气不能当饭吃,等会儿你用这个付费。”
慕龙泉只觉得手心微微一热,随即出现了几个硬梆梆的东西。伸出手来看的时候,却是几块包装精美的方糖状东西,上面的标签却是写的食盐,看那包装的风格就知道是‘派氏出品’,不知有多少的白花花盐粒被强大的压力压成了小小的块状,沉甸甸的非常坠手,慕龙泉估计一块大约就有半斤重。
开玩笑吧,谁要这个?难道此地不出盐么?
慕龙泉把玩着手中几个颇为沉重的块体,有点不太相信,然而抬起头来时,却看见那个粗矮的生物正四只眼睛一齐盯着他手心里的盐块,大量地唾液顺着那分叉的舌头如同洪水一般滚滚而下。
“你以为整个宇宙,像地球那样拥有天文数量盐分储藏的地方有几个?”
派普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了一点戏谑:“不同的环境造成了不同的储藏,也同时赋予了它们不同的价值,这茫茫的时空中有许多环境恶劣的地方岩浆四溢、遍地钻石,对你来说那是极端珍贵的东西,对当地人却垃圾一样毫无用处——如果是在接触的早期,恐怕会出现两个地方的商人正好碰在一起,用同等重量的食盐换同等重量的钻石这样的事情……很可惜,这样的生意普通人无力进行,而进行传送是要按质量花费妖力的,收获的却是凡间财富,对我们来说根本是毫无意义,只不过是有机会就顺便一次罢了。”
对我有意义啊!
慕龙泉呼吸稍稍急促起来,目光盯住手心里的几个方块,为这个意外的机会心动不已:尘世的财富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虽然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人类,却对‘妖’的生活丝毫不感兴趣,如何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才是他的最终目标,其它一切都要在这之后才会考虑。
这几块食盐在这里能换成多少地球上值钱的东西?
慕龙泉心里飞速地转着念头,然而还未等他欲待收紧的手指有所动作,一道细长的黑影已经从他的手掌上掠过,微热的感觉掠过掌心的皮肤,那几块食盐如同魔术般消失不见。
“谢谢你的慷慨,异族的修行者。”
阿喷一脸诚恳地微微把那双粗短的大腿弯了弯,悠然自得地作了一个道谢的动作,心里却蹦蹦地跳个不停,两颗心脏你抢我夺,仿佛要比赛谁跳得快一样激烈地运动,一丝冷汗也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后背。
富贵险中求,赌了,
它保持着脸上所能作出的最诚恳的表情,差点紧张得脸上肌肉抽筋——刚才这个‘僧人‘一拿出那些方块来,他就凭借敏锐的舌头迅速分辨出这正是之前曾在‘黑莓山脉’引起轰动的叫做‘盐’的东西,它能够治疗好几种在黑莓山脉几乎是无药可医的病症,而且隔一段时间吃一些的话,能够非常显著地延长本地人的寿命——当初他也是为了治病,才花了一半的家产弄到了一点盐,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态度吃了下去,对那种奇异的滋味非常的敏感。
不夸张地说。盐在这里几乎是无价之宝,因为这种东西只有拜托这些修行者才能弄到,而通常要花费极其巨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得到可以引起修行者兴趣的东西,从而拜托他们稍带一些过来。
而眼前这个‘僧人’非常不经意地就拿出了这么多,看起来似乎是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在这里的价值,电光石火之间他就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一次性地全拿走——如果这个僧人懂得价钱。那就当作是自己‘理解错误’,而如果对方没反应,那么他就发财了——这些盐的价值足够他这一生都衣食无忧。
风险不是没有,对方毕竟是修行者——然而幸好是非常低调的‘僧人’,应该不会有过于暴烈的举动。
“……”
慕龙泉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说不出话来,微微有点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清除了心中的负面情绪,把空了的手掌收回到袖子里去,面容恢复了平静:“不用客气……走吧,带我到接近拍卖行的旅馆去。”
反正盐这种东西地球上实在是多,黑球那里肯定还有。他也不贪心,只要换个能值几千万的东西就可以了……不过这个本地人怎么走路浑身都在哆嗦呢?不会是个病得快死了的老头吧……也许等会半路上就能收回那些‘问路费’了。
慕龙泉有点恶意地想着,挪动脚步跟上那个全身都在颤抖、仿佛不会走路一样迈着僵硬的步子的本地人阿喷。化成黑色佛珠手链的派普西隐隐约约地冷哼了一声,晶莹通透的珠体突然发出了朦胧的黑光,笼在慕龙泉地袖子中无人察觉,正僵硬地行走着的阿喷却似乎突然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迈着他那特殊的步伐引导慕龙泉前进。
“到了,尊贵的修行者。”
大约是十分钟之后,看着前方装饰得无比豪华的旅馆,阿喷摸了摸一路上跳得几乎轰天震地的胸膛,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黑莓山脉最大、最好的旅馆了,基本上只对那些参加拍卖会的特殊客户开放。您所需要的一切都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除了我出售的情报之外!如果您对此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您打个不错的折扣,拍卖会期间我会一直在刚才您第一次抵达的传送器那里……期待您的光临!”
他不失时机地做了点广告,敬了一个本地的问候礼节之后缓缓地后退,看见慕龙泉只是点点头就不再理他了,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轻轻地捂紧了那装着盐的口袋。
不过,一向我送客人去的都是能提成比较多的另一家旅店啊?为什么自己会把他带到这里来?因为占了他大便宜所以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奇怪……
走出了很远的阿喷回过头看看慕龙泉的身影,有点迷惑地吐了吐舌头。
……真高。
慕龙泉有点目眩神迷地看着那高度绝对超过百米的大门。心里计算着在地球上要修建这样一座大门需要花多少钱——整座门是由无数洁白的粗大柱子撑起得,不止一百根,中间是一条可以当作足球场的通道,柱身上面则雕刻了无数生动却陌生的画面,乍看之下有点像希腊的风格,随即就能分辨出二者强烈的不同——其前者洁雅庄严,后者则有一种明显的异族的迥异风格。
定了定神,慕龙泉深呼吸一次,收拾心情缓缓地步入那旷阔的大厅,月白色的袈裟轻轻浮动,配上他被天地元气改造的日趋完美比例的身躯,看起来格外的潇洒雄壮,更是隐隐地透出隐含的力量。
负责接待的那名本地人显然曾经服务过类似慕龙泉这样的人类,又或者受过专门的训练,直接把他带到了旅店的某一层,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服务人员的服装都令慕龙泉差点就以为这是在国际化大都市的某个五星级酒店里,只有在看到服务员那本地人的长相时,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在异世界。
“尊敬的客人,请您去做个简单的登记。”
服务员把慕龙泉带到了本层地大厅、给他指出了办理登记的地方之后,就行了个礼返回了,慕龙泉似模似样地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随即一边观察着大厅的装饰和来往的客人,一边漫步踱向服务员所指的登记处。
客人不是很多,可能是因为现在这里变成了专门接待拍卖会贵宾的地方,大多数客人外形上都是比较类似人类的,体格的差别也不是非常悬殊——大概这一层就是专门为这样的客人准备的吧!慕龙泉随意地打量着,偶尔好奇地多瞄某位客人两眼,但是这些客人也都不是吃素的,几乎是马上就能察觉。立即回敬他数目不等的几条视线,其中不乏凶横阴狠的,令慕龙泉迅速摆正脸孔,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年轻高僧的模样。
嗯,怎么了?
收拾起自己的好奇心、专心致志地走路的慕龙泉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异样,客人们似乎小小的骚动起来,正在行走的几位也都放慢甚至停住了脚步,扭头打量着慕龙泉地身后。
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在慕龙泉刚才离开的本层入口处。十数名身着奇异服饰、沉默不语的客人正缓缓地走来。大部分看起来和人类很像,而且几乎全都是女子,最为奇异之处在于她们竟然都是双胞胎。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身材,行动之间每一个动作竟然也是丝毫不差,仿佛一个人带着镜子走路一样。
……真够诡异的,双胞胎大聚会?
慕龙泉好奇地打量着这奇异的群体,随即目光被这群人中隐隐处在首领位置的那名——呃,那两名——女性所吸引:她们身上的服饰明显地与其他女子不同,装饰更加华丽,颜色也艳丽的多,同时她们的容貌也是最引人注意的,从人类的审美观来讲虽然和略有差异。但是并没有多少影响,虽然并不能算是惊心动魄的美丽,然而那皮肤却完美无瑕的宛如刚刚凝固的脂蜡,细腻而光洁,竟然仿佛是透明的一样……
纯净,对,就是纯净。
慕龙泉双手轻击,终于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再迅速地看了几眼之后。不得不留恋地转过头去,继续不徐不疾地迈着步子前进——现在他的身份可是‘和尚’啊!看那一眼已经是极限了。
叹息着,慕龙泉差点伸出手去摸摸自己的光头。
那群奇异的双胞胎行动无声,速度却不慢,当慕龙泉办理简单的注册手续——同时也办理拍卖会的登记——的时候,她们已经无声无息地排在了他的身后,彼此之间连一次交谈也没有,安静得非常之诡异。
“您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祝您在黑莓山脉过得愉快!”
负责登记的本地人接待员努力地微笑,手里捏着代表入场券的一个长条形薄金属片递给慕龙泉,却始终捏得紧紧的,仿佛不想松手一样。
搞什么?
捏着金属片的另一端、正莫名其妙的慕龙泉突然觉得放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手心中微微一热,随即察觉又多了一个小方块,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暗骂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无奈地抽出手掌,把一个不知为何变得小得多、也轻得多的食盐方块向接待员递过去——
眼角突然捕捉到一丝黑影,慕龙泉迅速转睛看去,却是自己的四个处在纸片状的魔偶被不小心带出了袖口,正在空气中画着弧线缓缓地坠落,立即不假思索地曲起手指虚空一勾,四张纸片仿佛有灵性一样顿时停在了空中,下一秒钟乳燕归巢一般纷纷飞进了他的手掌。
奇怪,明明收好了的……慕龙泉困惑地看了看手中一切正常的魔偶,微微地摇头,把它们收入怀中放好。
慕龙泉身后的那群奇异的双胞胎目光扫过他手中平平无奇的纸人,动作一致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头领的双胞胎美女四道目光紧盯着慕龙泉的手,笼在袖中的纤纤素指同时掐了一个玄秘的指诀,片刻之后却没有任何反应,顿时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讶神色。
“感谢您的慷慨!!”
同样见多识广、也拥有敏锐舌头的接待员在分辨出手中的方块是什么东西之后,激动得几乎是浑身发抖,恭恭敬敬地赶紧又添上一只手,用双手奉上那张登记牌。同时招呼旁边的一个苗条些、似乎是女性的本地人:“带这位大师到最好的房间去!”
不甚在意地淡淡一笑,慕龙泉目光低垂、努力做出一副高僧状,收好金属片之后跟随着那名女性本地人漫步离开,身后仍然回响着那接待员殷勤的问候。
“什么不好装,偏偏装和尚!”
离开一段距离之后,慕龙泉郁闷地低声埋怨派普西,非常想回过头去再欣赏一下双胞胎美女那种令人惊叹的纯净。派普西则嘿嘿地笑了两声,懒洋洋地给了慕龙泉一个‘惊喜’:“别着急。等会安顿下来之后,我保证你会有机会看个够的——知道她们是谁吗?她们就是我们这次来这里的重头客户之一,非常擅长幻术的团体‘影无双’,我们从昆仑贩来的玉蛇涎有着非常强烈的迷情作用,是她们施展咒术的绝佳材料,相信她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她们就是拟定的几名客户之一?”慕龙泉终于还是忍不住极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双胞胎美女正在盯着自己,那双近乎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水波荡漾一般,即使隔了这么远,也仍然能感到它的脉脉含情。
“厉害!……”
慕龙泉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目光片刻也没有在美女脸上停留。呼吸控制得当没有什么变化,心口却无法控制地多跳了两拍:“隔了这么远,我都觉得她仿佛是在向我撒娇一样——这就是她们的幻术么?”
“哪里哪里。”派普西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似地嘿嘿笑:“她们的幻术施展起来比这个可要厉害得多……现在这只不过是,一个处于交配期的年轻雄性人类在荷尔蒙作用下的正常反应,罢了……哼哼……”
“……”
荷尔蒙作祟吗?慕龙泉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缓缓地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那自己和乔蓓蓓地关系是不是也是因为单纯的荷尔蒙的原因呢?……恐怕是的。
被派普西的话突然又勾起了不久之前的不悦回忆,慕龙泉只觉得一种很浅、但是非常顽固的无力、失落感觉开始在他心头泛起,让他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脚步加快了几分,倒是暂时地把那一双纯净到几乎有些不真实的妩媚面孔抛在了脑后。
“嘿嘿,你还年轻……”
派普西化成了佛珠,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不过从语气上听起来,如果它还是正常形态的话。一定会点起一只烟、像模像样地深吸一口之后把两只小爪背到身后去吧……
生动的形象在慕龙泉眼前一闪而过,令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郁闷与兴奋相混、稍微有点复杂的心情,新出炉的年轻,高僧,缓缓地跟随那名本地人服务员的脚步走向自己的豪华房间,浑然不知身后四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正紧紧地盯住他的背影,眸光如同水波一般迅速地流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仿佛能吸入一切的漩涡。
“阿弥陀佛!不行。”
这个价钱卖给你,‘贫僧’就亏大了!
慕龙泉面无表情。双手合十在胸前,低垂着眼皮,任凭身前的那名衣着华贵的本地人如何哀求甚至号啕大哭,就是不为所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开玩笑,你哭,我还想哭呢!
怨恨地咬着牙齿,慕龙泉半闭着眼皮一边嘴里似模似样地咕哝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经文’,一边再次哀怨地掩埋心头流血的伤口——这三天来派普西美其名曰‘实践锻炼’,把他撂在了旅馆,自己去找客户做些大概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买卖,可怜他顶着个和尚的身份什么娱乐都不能参加,只能自己闷在房间里,一开始他还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乔蓓蓓的事情、生点闷气,后来那名接待员走露了消息,大堆本地人里面的有权有势者冲着他的盐块蜂拥而来,烦得他都快想咬人了,短短几天之内讨价还价的工夫就大有长进,连心肠也锻炼的硬了不少,像眼前这位‘某亲王’这样亲自号啕大哭、要‘买盐给老娘续命’的演出要是搁在头一天,不上一分钟他就叹着气把盐块拿出来了。现在这位亲王已经哭了快3个小时了,他还是连一丁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说起来这位亲王也有点‘背时’,昨天他的一位哥哥、前天他的一个妹妹都来如此这般得哭了一遍,理由也出奇地一致,都是为了给那个老王妃续命,现在他又拿着同样的理由来哭——就算你老娘是属大象的,现在买去的分量恐怕都够洗个海水澡了,还来哭个屁啊!
慕龙泉有点恶意地看着亲王那四只眼睛不断流下红色的泪水。不由得想起了第一天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公主刚来一哭就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已经为老母亲伤心到‘泪出尽赤’的地步,心中一软差点就想白送一块给她——还好旁边的大概是侍从的家伙拍马屁跟着出了四溜红色的泪水,这才让他险险地避过了大破财的厄运——不过即使如此那价格也实在是低了,每个盐块只不过换了一个本地出产的名贵宝石‘塞夫’而已。
‘塞夫’是本地出产的一种外观类似蓝宝石的稀少矿藏,在俗世的价值之外有少量储存妖力的能力,但是这个‘少量’也实在是太‘少量’了,呼叫地里鬼的话充其量也就是能传送50公里左右,一般都用来做一些方便生活的小玩意儿而已,说实话慕龙泉如果不是看中了它属于‘宝石’的俗世价值。还真不一定想做这个生意——另外一点主要是在他的心目中‘盐’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所以一开始没摆正心态。
“大师,请你发发慈悲吧……!!”
匍匐在地的‘亲王’继续着号啕大哭的表演,心里却把负责情报收集的手下恨了个半死。谁说这个古怪的修行者心肠很软、大哭一场就能得到大量便宜得如同白送的‘盐’?他在这里哭了这么半天。那家伙连眼皮都没抬过!他这么大年纪了容易么,如果不是为了能延长寿命的‘盐’……唉,忍了,继续哭吧!不受这个苦,死得早啊!可怜我等了快两百年了都没等到王位,如果不能得到这‘盐’来续命,恐怕是没福气看见那张王座了——天知道那老头子什么时候完蛋……
突然悲从中来的亲王一下子涌出了真实的眼泪,嚎啕的声音更响了,甚至开始恨恨的捶地板,这突如其来地举动和沉闷响声倒是把慕龙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
有希望!
仿佛突然看见了曙光一样,发现到慕龙泉睁开了眼睛的‘某亲王’精神为之一振,情不自禁地深深地、深深地吸气、准备酝酿更加凄惨的一次哭嚎的时候,门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眼角捕捉到了几条身影,却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是谁!?”
‘某亲王’那胸中积聚的大量空气被临时挪用来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怒吼,然而暴怒地转头望去时,它的嘴却再没有合上,分叉的舌头长长地耷拉着,灰溜溜地自动退到了墙角。
影无双!
慕龙泉不动声色地看着从门口鱼贯进入的三对双胞胎,心情变得凝重,在胸前合十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更加用力——她们怎么会来的?
……难道派普西和她们谈价钱的时候黑心得太厉害、所以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大师。”
走在最前面的那对双胞胎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节,身后那两对却没有动作。
“不敢,贫僧‘真圆’。”
这么有礼数,似乎不是来算帐的……
慕龙泉稍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还礼,说到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通道中的佛力紧急调集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顿时有了些微的改变,本来只能算得上端正的脸孔仿佛更加清俊起来,皮肤之下也似乎有金黄的光芒流淌,配合着感应到佛力、微微散发出白色光芒的月白袈裟,飘飘然隐有出尘之姿。“不知女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这次影无双派来的人身上的服饰颜色也算是鲜艳了,地位似乎不低,而且黑发黑眼,除了皮肤一如先前所见的纯净到不真实之外,完全是慕龙泉熟悉的长相,不由得让他微感亲切。
“真圆大师——”领头的女子轻轻地各自伸展开欺霜赛雪的一只玉臂,无声地在慕龙泉身前摊开。其中一个人手掌中执着一个猩红的小点,另一个手掌中却是空的:“这样东西,应该是从大师您身边流传出来的吧?”
玉蛇涎?这么快就到了她们手里了?
慕龙泉低垂双目,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情绪表露,心里却是对影无双的能力微感吃惊——虽然本来卖出这点他收集的劣质玉蛇涎就是为了吸引真正有心的大客户,但是仅仅只隔了一天,‘影无双’就把这东西拿到了手中,其触须不可谓不敏锐啊……不过,为什么东西只有一粒,这对双胞胎却都伸出手来了呢?
奇异的冷静如同过冷水中迅速蔓延地冰块,刹那间占据了慕龙泉的心脏,眼眸也在同一瞬间变得清澈而冷静,其中所有的情绪信息都消失无踪,只剩下骤然变得尖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作着同样的伸手动作、却仅有一只手中有东西的美丽双胞胎女郎。
“他在干什么?”
带点疑惑的轻柔嗓音在黑暗的室内响起,隐约的微光映照下,可以看见开口的正是先前在登记处注意慕龙泉的‘影无双’的那一对美丽双胞胎首领,却不知道她询问的是谁。
在这距离慕龙泉房间并不遥远的同样规格的客房中。所有的照明都被熄灭。屋子中间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巨大而微弱的光球,慕龙泉房间中那名身份较高的‘影无双’族人目光所及的影像,都被忠实地传送到这里。
“不知道。我也有点看不透这小和尚。”
有人回答了她的问题,却是沙哑的男子嗓音,如果慕龙泉能听到的话,一定会惊讶他说的竟然是地球的语言:“你确定就是他以很低的价钱卖出了‘龙媚香’?”
“是的,尊敬的长老。”
‘影无双’的首领轻轻地回答,同样的脸孔作着完全相同的动作,不同的语言却完全不妨碍两者之间得交流:“缠绵而魅惑,无声无息之间令高傲的龙也化作绕指的柔软……具体的效果我已经试验,虽然略有差异,各种功用却和我们珍藏的那块‘龙媚香’没有差别。从效力上来说甚至要更强一点……所以我把这个消息发回族里,请长老们定夺。”
“是真的话就太好了!——”沙哑的男子声音变得有些兴奋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得到龙媚香的消息了,那么多大型的秘法都为这个不得不暂时封存,如果能从这个小和尚这里得到足够份量的龙媚香,那么对今后那个关键的日子就会有着极大的助力啊——”
“正是因为如您所说,我才担心这是不是一个圈套。”首领的语速一如先前,没有丝毫的变化,虽然使用了恭敬的语气,却平静而沉着:“您浩如烟海的智慧是指引我们前进的星光……不知您是否察觉到什么异常?他先是有意在我们面前展现他的‘形司’。随后又拿出我们寻找良久的‘龙媚香’,无论如何看,我的心情都无法轻松……他是不是另一个瞄准我们那特殊能力的觑觎者?在他那朴实的外表之下,是否同样隐藏着邪恶的欲望呢?”
“小东西别给我乱捧……他的那些纸片是不是‘司’还不能下结论,别的我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我可以肯定他是个从我那边来的货真价实的‘和尚’,而且修为不低,隔了这么远我都可以感应到他隐隐的佛力——哼哼,就像是你上次送我的用来提神的精油一样,那种味道淡是淡,直冲脑子啊!”
“以您为我们所做的事情,绝对当得起我们如此的尊敬……您的意见呢?”
“小心一点就是了。”‘长老’的语气有点奇怪,似乎完全不担心,相反还有点高兴得意思,盯着影像中慕龙泉那又圆又亮、引人注目的光头,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放心吧,至少他不会对我们有那种你所担心的‘图谋’——不明白吧?嘿嘿,因为在我们那边,‘和尚’这种‘玩意儿’,是不能近女色的!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他微微带着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沙哑的嗓音实在是很难听,而仿佛听见了他嘲讽的语气一般,影像中的慕龙泉突然在此时全身隐隐放出光芒,随即屋子中央的影像骤然变得破碎、黯淡,再下一秒钟完全消失。
“糟!”
简单的一个字,沙哑的嗓音在出声的时刻还在原来的座位,结束的时候已经在走廊上,随即室内仅余的一点微光中身影连闪,‘影无双’的众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冲出了房门,向着慕龙泉的房间疾奔而去。
时间倒回数十秒钟之前。
若有所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美丽双胞胎女郎的慕龙泉此刻脑海中完全被某个可能性所充满,笼在僧袍中的手微微地捏了一个聚精诀法,天地元气的急速流动中,‘天目’的力量被短暂地强化,一瞬间甚至在额头眉心处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极细金光组成的眼睛图案,牢牢地罩定了那一对双胞胎美女,竭力搜寻着他所希望的线索——然而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在已经被强化的天目中,眼前的双胞胎依然是清晰生动的影像,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的地方,甚至连发出的光晕都是同样的灿烂而美丽,充满了生命的勃勃气机。
嗯……?等一下!
正当慕龙泉带着略有些失望的心情冷静地收敛了气息,思绪准备向生意的方向移转的时候,一丝无法形容的奇异直觉令他的动作一顿、脑海中不停地闪过方才的画面,始终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随即他再次抬起头来,变得更加热烈锐利的目光紧紧地再次盯住那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双胞胎,那眼神仿佛狂热的收藏家发现了心仪已久珍贵藏品的蛛丝马迹。
就是这里!
慕龙泉已经完全地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全部精力都用在天目所捕捉的影像上——在他所能看到的景象中,双胞胎美女身后所拖曳的五彩光晕闪烁着同样美丽的光芒,但是稍微观察的久一点,慕龙泉就发现它们不但有着同样的纹路、同样的大小,甚至连伸缩起伏的方向和规律都是完全的一样,在他数秒钟的观察中,两团光晕如同镜子一般忠实地互相映射着,没有任何的差异,甚至连跟随她前来的另两对双胞胎的光晕,也同样呈现着这种奇异的现象!
‘太假了’!
昆仑巅 第十八&十九
‘太假了’!
慕龙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么一个词语,同时更坚定地将大量的天地元气毫不吝惜地送进额头的天目之中,然而除了令影像稍微清晰了一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收获。
好厉害的幻术,竟然除此之外再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
慕龙泉忍受着超量天地元气在额头凝聚所带来的涨裂般痛感,坚持着把通道中的能量又分了一股过来,准备作最后一次努力。
“大师,你怎么了?”
虽然说起来很长,但是实际的时间仅过去了数秒钟而已,拿着‘玉蛇涎’的双胞胎在等待了片刻之后发现慕龙泉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那双眼睛更是像发光一样紧紧地盯着自己却闭口不言,不由得同时出声询问。
‘大师’这个词掠过慕龙泉的心头,瞬息之间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某扇门一样,那日慈舟老和尚传授他‘无碍’秘法时的情景如同影片一样掠过他的眼前
“‘无碍’之功用,在于破除诸相迷雾,揭示其‘真’。妖邪之流,往往以幻象迷人,七情六欲,或爱或惧,使人入其彀中,被迷者外观无异,而其内则已被妖邪侵蚀,令旁人束手无策……而若术者身怀‘无碍’,则可直观本原,无视一切幻象,令妖孽无所遁形……”
老和尚的话以慕龙泉自己都有些惊讶的清晰程度从记忆中泛起——眼前这对双胞胎虽然不是妖怪、但是使用的恐怕也是迷惑人的幻术,不知道‘无碍’能不能破除她的表象、揭示它的真实面目?
处于那奇异的冷静人格之中的慕龙泉比平时少了许多顾虑,想到就做,通道中本来已经在运转着的佛力立即呼应了他的召唤,猛然加速向全身的血脉渗透,这次只用了第一次一半的时间就令慕龙泉全身布满了佛力,瞬间再次变成了人形大灯泡,特别是他那新出炉的光头,不知道是不是,真理法阵,受佛力冲击的原因。竟然更加额外的明亮,发出的光芒几乎都有些刺眼。
如果派普西在这里看到了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通知慕龙泉,他的法号其实不应该叫‘真圆’,而应该改成‘真亮’才对……
纯正的佛力绵和而坚定地渗透进慕龙泉的每一寸血脉,一点一点地集聚起来开始酝酿‘无碍’那最终一瞬间的‘脱离’——然而就在它遍布了慕龙泉全身的刹那,他身上的那件月白袈裟上七个色点忽然依次闪亮起来。整个袈裟的表面都仿佛出现了一层缓缓流动的液体,随即慕龙泉体内的佛力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控制一样,猛然改变了流动、渗透地方式,开始按照某种奇异地回路运转,同样数量的佛力此时所能形成的效果却大大提高,几乎是马上,慕龙泉就再次看到了那布满无数神秘而美丽地因果之光脉的‘内世界’。
那是什么!?
在周围环境隐入黑暗中的同时,慕龙泉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如果现在不是那奇异的冷静性格占主导,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而惊呼失声——
对面那三对双胞胎。此时在慕龙泉的眼中已经露出了真面目,果然所谓的双胞胎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的生物,而另一个却是仿佛等人大的纸偶一样。纸面上隐隐地浮现着真正生物的五官和形体,但是这并不是令慕龙泉吃惊的地方,相反他早就推定如果双胞胎是假的,一定会是类似这样的一种形式——真正令他吃惊的是这些纸人与它们的主人之间的联系方式:所有应该缠绕在它主人身上的因果光脉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一分为二——连接到主人身上之后突兀地中断,随后再从纸偶的身体上发出,继续它地延伸,而在主人和纸偶之间,又有着无数类似因果光脉、却仅仅只在两者之间存在的细密短光线,按照某种规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交错着,就像……就像……
慕龙泉短暂地皱起眉头。心头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在嘴边,却始终找不到——对了!想起来了,就像是电子芯片中的大规模集成电路布线!
他的心中豁然明朗,终于找到了令他感觉如此熟悉的东西——是集成电路!那些短而密集的光脉的排列方式严谨而精密,就像是芯片上印刷的集成电路一般,充满了冰冷而奇异的金属美感,精密而复杂的排列构成了眩目的花纹,无数小小的光点在其中穿梭。几乎没有时差地将连接在主人身上的因果光脉中传递的光芒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再传递到纸偶的身上,进行复杂的重新组合后再发送出去,和原来完全没有差别。
这就是‘影无双’的秘密吗!?
慕龙泉目眩神摇地看着那些细小光线的排布,就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打开电脑那主机机箱时候的那种感觉,兴奋之中带着一点敬畏,然而目前他仍在是处在冷静人格的状态之中,在赞叹的同时,他也几乎是贪婪地拼命记忆那些排线的布设方式,心中被一个微微闪亮的希望充满如果找到一种能在自己的魔偶之间也建立起这种复杂而强大联系的方法,他的魔偶是不是也会成为‘影无双’?
然而那种排列的方式实在是复杂,慕龙泉刚能记住一些大概线路的走向,体内的佛力已经开始趋向枯竭,因果的光脉已经变得模糊,影无双和纸偶之间细小的光线则完全混成了一块——
不要啊!
慕龙泉脸上的喜悦神色消失,开始着急起来,立即把通道中的全部佛力急速调集,然而仿佛是这最后的一波冲击过于剧烈了一般,周围的光脉突然发生了微微的颤抖,‘影无双’和纸偶之间的细小连线更是如同海浪中的水草一般随着佛力的波动起伏不定,一些正在传送的光点顿时就此熄灭,下一秒钟,影无双的真身闷哼一声颓然软倒,那纸偶化成的形象却依然呆呆地站立着,延迟了几乎2钟之后才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跟随前来的另两名‘影无双’不是慕龙泉的目标,所以几乎没有受到影响,此刻见到那名‘和尚’突然全身放光,而她们此行的头领却随之软倒在地、动作竟然和她的分身失去了一致性,不由得骤然变色,同时娇叱一声和自己的分身一起拈起了古怪的手势,四道被压缩过的能量同时狠狠地击打在慕龙泉的身上,却只是激起‘魂守’的光芒闪动。慕龙泉的心神仍然沉浸在那种玄奥的美感之中,同时也在拼命的记忆那种复杂的连线方式,甚至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影闪动,先前在另一间房屋的影无双众人的身影纷纷出现在慕龙泉的房间中,十数个婀娜优美的曲线之中,一个身穿古怪服饰、须发半白似乎有了点年纪,而且唯一没有双胞胎分身的男子额外引人注目,看来应该就是先前的那名‘长老’了——说是古怪服饰,其实准确点说应该算是不敢肯定的服饰,它看起来隐约像是一件道袍。然而所谓的隐约,却又让人实在是捉摸不定——这么说吧,很可能,这原先是一件道袍。然后被人把上面的装饰全都扯掉、再加入多多的漂白粉以及其他鲜艳的容易掉色衣物洗上一两个月,就成了现在这种效果了……
“不得伤我弟子!”他操着字正腔圆的汉语大喊,进门之后立即捏着指诀对先前倒地的‘影无双’小头目比划起来,一道道亮黄的光芒闪烁中一个类似符咒得图案迅速出现在空中,然而尚未等它完全成形,那个小头目就已经利索地爬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尽是茫然,行动之间看不出有任何不适的表现,和纸偶地动作也恢复了一致,倒把那名行为酷似道士的长老僵在了那里。手里的符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难过得差点叫出声来,脸发红脖子发胀、像是五谷不肯轮回一样,
“大师,你这是何意?”
‘影无双’那美丽的首领轻盈地靠前几步,清澈深邃的两双美眸戒备而冷静地盯着慕龙泉,又一次变得仿佛漩涡般深邃,带着令看到的人会情不自禁地不忍挪开视线的奇异吸引力:“我们诚心实意来与你商谈,你却突然对我们动手——”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慕龙泉茫然地抬头看她——在确认自己实在无法记忆那么复杂的排线之后。他刚刚才沮丧地从全神贯注中‘苏醒’过来——随即他就注意到眼前突然莫名地多了几个影无双的族人,气氛也隐有些剑拔弩张地味道,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惟有暗自戒备。
“丫头,回来!”
老道士忽然出声叫住了影无双的首领,用宽大的袍袖掩着鼻子,目光瞄着慕龙泉月白色袈裟上的七个杂色点,微微地冷哼:“小和尚穿的是‘八苦之衣’,必定是修炼的舍心一派的法门,个个都和狗鼻子一样灵,对外物的窥伺会自然反击……不消说了!”他沙哑的嗓音似乎带了一丝感慨,目光挪到慕龙泉的脸上,随即又皱起眉头:“——好好的大好青春,做什么不好,偏要去穿那种遮一半、露一半的恶心衣服做和尚!看你倒是用功,这味道都快把人薰倒了!”他嫌恶地用另一只宽袖子在脸前扇着,表情扭曲,一副受罪的样子,仿佛那散溢在房间中的纯正祥和佛力对他来说却是臭不可闻的闷屁一样:“——熏死人了!”
这人是谁?
慕龙泉眉角微微动了一下,碍于现在的‘高僧’身份,注意力不敢在影无双首领那纯净娇美的容颜上多作停留,略滞了一下就直接定在了那以夸张的动作挥舞着手臂的老道士身上,体内天地元气迅速流转,一方面收束心神应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收回几乎全部散开了的佛力:“前辈如何称呼?”
能在头领面前仍如此自在的肯定地位不低——他直觉地如此认定,刚刚收集起来的一点佛力勉强运转起来,维持住了那种飘然的气质,心中突然灵光一闪,回忆起了那日邢宝玺的神态、气度,立即尽力地模仿起来,除了眼神没办法做到那么充满生命的感染力之外,倒也似模似样,影无双的众人顿时有所感应。除了当先的首领之外表情全都放松了不少,老道士则是在鼻子面前挥舞地宽袖顿了一顿,突然发出一声带了点不屑的冷哼。
“免了,老头子不是来寻亲的。”
他停止了挥舞的动作,随意地勾了下手指,那粒劣质的玉蛇涎就自动地飞到了他的手心中:“这破玩意儿是从你这里出来的吧?”
破……玩意儿?
影无双的众女脸上顿时露出一些奇怪的神色,即使是影无双的首领也忍不住微微皱眉——虽然她心里明白这是长老的一种策略,然而‘龙媚香’对于她们来说意义极为特殊,在感情上真有些无法接受这种贬低。
慕龙泉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上的‘高僧微笑’也顿时变得带了苦味——就为了这‘破玩意儿’,他差点脱了一层皮在‘昆仑’上,这像是个老道士的人说话还真容易啊,上下嘴唇一碰,就成了‘破玩意儿’了,难道他能经常弄到这东西?……不对,记得派普西说过,修炼仙家法门成气候的蛇妖,好像就只有东昆仑的那一位。而千多年来能够取得到玉蛇涎的,也就只有它前任的主人……那么,可能性有三:1、派普西吹牛;2、老道士不懂行情,瞎说;3、老道士是故作姿态、想压价了——
思绪电转,慕龙泉微微眯起了眼睛,心理状态立即向着生意人的方向转变。派普西的本心暂且不论,这几天面对本地豪族们挥之不去的死缠烂打,对他来说还真是一种很难得的锻炼,特别是如何在掌握了主动的情况下、亦即所谓的‘卖方市场’中取得更大的收益,他已经颇有点熟练了。
“正是小僧。”
慕龙泉含笑颔首承认:“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哦,老头子第一次来这里,水土不服,弄得腰酸腿麻的。想要配几味风湿骨痛的丸药,材料却不就手,恰好你这破玩意儿能顶一味主药,还有的话,你给老头子拈上半斤吧!”
老道士把那粒玉蛇涎在手中一抛一抛的,众多族人明媚的目光也随着它上上下下,等了半天没有回音,抬头去看那小和尚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而且笑得非常地亲切,不由得一怔:“小子,你手里又没拿着个狗尾巴草什么的,笑得那么贱干什么?”
那挺有点道行的微笑配上那刺眼的光头,勾起了他不少不痛快的回忆啊!
慕龙泉那剽窃自邢宝玺的微笑顿时一僵,嘴角颤动了两下,下意识地念出了一声‘阿弥陀佛’,好在这几天的疲劳轰炸确实不是白挨的,瞬间就恢复了正常,闭上眼睛开始无声地念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经文’,决定按照这几天惯用的招数,眼观鼻、鼻观心,先把这些人晾一晾再说,反正卖家只有他一个,真真正正的‘卖方市场’,不急。
时间在沉默中一秒一秒地遁去,影无双族人那本来安静的脸上渐渐露出些许不耐得情绪,老道士却是皱着眉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慕龙泉微微掀动地嘴皮,脸上渐渐泛起点疑惑的神色,半晌,突然皱着眉头开口:“小和尚,你念的是什么经?天下的佛经老头子都能倒背如流,就没见过你念的这个——”
糟!
慕龙泉心中一紧,顿时停止了那胡乱的念诵,霍然睁开双眼看着神色郑重、不像是开玩笑的老道士,心中突突地直跳,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先挡挡,声调拖得老长,脑子里却在急速转动。
老道士脸上疑云更甚,慢慢地站起身来,锐利如同有形的目光开始在慕龙泉的身上扫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阿、弥、陀、佛——”慕龙泉的佛号已经拖无再拖,眼看着影无双的众人目光投射了过来、眼中也都泛起了疑色,心脏不由得跳动得更剧烈了,带动太阳穴处的血管微微蹦跳,连眼角都被带动着轻轻忽闪。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慕龙泉心里非常后悔自己的大意——这也是这几天随便糊弄本地人养成的习惯,反正他们也不懂,自己瞎嘀咕几句就能让他们觉得高深莫测,结果一时得意忘形在这种‘老人精’面前故技重施。哪有不露馅的道理……怎么办,他怎么可能会念什么经文啊,平时他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得见和尚,偶尔村里做法事,那些和尚也是含含混混地嘀咕,哪能从他们嘴里……啊!
记忆中火花一闪,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立即把刚刚聚积起来的佛力再次往全身的血脉渗透开去。祥和的佛力顿时从他的身体中喷薄而出,纯正肃穆,室内的气氛也为之一缓。
“前辈着相了——”他小心地再次绽开‘高僧式’笑容,同时把体内的佛力注入手链之中,悄悄发动了其中一个安神定性的法门:“这人口中讲出来的经,怎能如天地讲出来的经文透彻?既如此,又何必执著于字句?”
强到几乎可以看见的佛力在室内缓缓地回荡,经着的众人无不感到心旷神怡、全身舒畅,加上出自慈舟老和尚的原版玄语,令老道士脸上疑色渐渐消去,重新回到座位上,却用双手捂住了鼻子:“你们这帮秃驴别的什么都不顶,偏会抬杠!罢了罢了,老头子说不过你。快把药材拿来老头子走路——放心,老头子不白要你的,你不是也带着‘司’么,等我教你几个秘法,让你今后能把它们用的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前辈,此物价值几何,你我心知肚明。”
猛地打断了老道士的滔滔不绝,数天来不间断地应付本地豪强们的招式百出,有点入戏了的慕龙泉此时说话的腔调、神态已经很像个生意人了。特别是本地人里面也有几个像这个老道士这样故意装傻的,该如何应付,他已经非常熟悉——
第一步,就是先做出一副‘少来了,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保持着微笑,慕龙泉用看起来‘饱含深意’的目光望向老道士,然后目光缓缓地移动,直到盯着那粒劣质的玉蛇涎,目光中透出多种情绪。似乎心情非常的复杂:“为了此物,小僧不知受了多少苦楚,甚至差点……阿弥陀佛!”
抛下这句只说一半、可以带给人无限联想的话,慕龙泉低颂了一声佛号,随后就只是微微地摇头叹息,而当老道士把不耐得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再次念起那胡诌的经文。
第二步,‘咬定青山不放松’,随你怎么折腾……难道我还怕你不买?……顺便还可以窥探一下对方的底线,为下一步做准备。
如此想着,慕龙泉嘴角的微笑稍微扩大了一点,把心神投入到回忆方才那些线路的排列上去,渐渐地变得全神贯注,老道士和影无双的众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他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小子,那你说怎么办?!!”
如同对牛弹琴一般白费了许多口舌之后,老道士终于抛开了一切伪装,脸孔开始有点多云转阴——按理说他也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多少年来在影无双的族内备受尊敬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何曾见过这么软硬不吃的死和尚?无论开什么价钱都是一副成竹在胸、水泼不进的死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依靠,难道不知道他们影无双是最令人忌惮的几个群体之一?如果不是看在他是从自己那片土地来的人,老头子我哪会如此客气!?……哼,这个小和尚如果一直是这么谈生意的,那么不是真的有强大的靠山,就是不知死活了——在地下拍卖会期间,这里可是每天都要添上几条无辜的冤魂呢!
不说他在这里暗自猜测,另一方面,慕龙泉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微微一笑,总算是睁开了双眼:“前辈请看。”
派普西开列的清单从慕龙泉的手中出现,徐徐地飞向脸色阴郁的老道士,对方只看了一眼,满头半白的头发就差点全都竖起来——“秃驴!!”他猛地放声怒喝,鼻梁紧紧地皱在一起,双目圆睁、须发皆张:“你是准备把我们的家底一把捞光么!?你从何知晓我们有这些物件的!?”
影无双的首领沉默地轻轻移动脚步,分别走到老道士身体的两侧,也只是微微瞄了一眼,眼中的神采便骤然锐利。抬头注目慕龙泉,两双纤手无声无息地隐入了宽袖之中,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随之一变,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
“前辈放心,小僧只不过是‘有心人’罢了,别无他图。”
慕龙泉依旧微笑的十分安然,有‘她’守护在自己的身边,‘影无双’这个级数根本是对他无可奈何的。所以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紧张:“前辈如果嫌贵,我们可以细细的探讨,只要大家都以诚待人,总会得出一个合适的价钱来的……”
看老道士现在这副难过样子,派普西的价钱好像开得挺狠么——慕龙泉暗中砸舌——这也就是所谓的第三步:狮子大开口,按照合理定价的至少十倍来漫天要价,先把对方吓住,然后再一点一点地降,就算只不过降到了原先准备的价位,对方也会松口气,觉得占大便宜了……
又想了一下。慕龙泉还是再次把佛力注入手链之中启动安神定性的法门,多少缓和一下场面——虽然影无双是奈何不了他,但是如果惹得对方气急败坏发动攻击。‘魂守’也是要费钱的啊!
“呸!商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道士咬着牙,勉强残存下一点风度,没有拍案而起:“看你列出来的东西,都是和‘司’有关的,什么高级你要什么、什么罕见你点什么,哼哼,你的胃口还真是好——先把你的‘司’亮出来让老道士看看受不受得起吧!”
“‘司’?”
慕龙泉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老道士懒得再跟他废话,双手闪电般入怀,在周围影无双族人的迅速闪避中拿出了什么东西。穿花一般在空中迅速挥舞,带着黄色的亮线画出了一个类似符咒地图案之后猛地向外一甩,在金光闪烁中沉声大喝:“熊、黑、貔、貅、疆、虎!”
隐隐地似乎有猛兽嘶吼的声音在屋子中响起,随着刺眼的金光淡去,数只外形古朴威猛、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猛兽凭空出现在室内,慕龙泉的房间档次很高级了,算不得狭窄,此时却让人觉得仿佛电梯间一般狭小拥挤,他自己还算好的了。独占了原先的一小半空间,那边十几个影无双的族人被庞大的巨兽紧紧地迫在墙边,那位本地的亲王则在瞄了一眼猛兽那巨大地獠牙之后,四肢眼睛一起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这不就是魔偶吗!?魔偶也能这样变化!?
慕龙泉在小吃一惊之后,惊喜地端详着巨兽们那威武的外表,然而这些巨兽威武虽然够威武了,却总有些‘假’的感觉,仿佛是皮影戏一般,被操纵的木偶动作再怎么活灵活现、眼中的神采却是呆滞的,一眼就看能出来是个死物。
“小子,等什么呢!?还不快把你的‘司’放出来!”
看到慕龙泉只是在盯着自己的‘司’发呆,老道士有些恼火地催促,刚才他一时生气、也有些想给对方一点威慑的意思,没有多加考虑直接把所有地巨兽们都放出来了,结果现在把自己也挤在两个硕大的屁股中间,看起来非常的滑稽,实在是丢面子,又不好意思马上就收起来,忍得实在有点上火。
“啊……好的。”
慕龙泉仍处在获得新奇经验的惊喜之中,闻言没有多加考虑,下意识地一抬手,四个纸人无声地从他宽大的袍袖中飞出,自动地依次落到他的手中。
“‘贱’、‘烂’、‘败’、‘坏’!”
慕龙泉用最小最小的声音念出魔偶的名字,青色的光芒闪过,四个魔偶瞬间变成了充满气势的四个膘肥体壮的大和尚,外形取自慕龙泉看过的影视作品中‘鲁智深’的形象,袈裟、禅杖、二头肌一样不少,浑身的肌肤闪烁着金属一样的光芒,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十分坚固的感觉,特别是那闪亮的光头,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敲上去一定会叮当作响,的感觉。
“这算是什么玩意儿?!”
老道士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还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一个秃驴还不够,现在一下子又多了四个——又不是要作法事送终!卖相倒是不错,就不知道真材实料如何!”
魔偶出手的同时,慕龙泉的意识已经瞬间分成了五份,变成和尚只是一种下意识地伪装,此时只觉得室内一切微小的细节都在自己成倍强化的感官下无所遁形。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不由得一齐转身,四支禅杖同时顿地,发出如同一声的‘咣’然巨响,随后把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天地元气大量地注入魔偶体内,压抑着的气势顿时全都放开来,在影无双众人的讶然注视中,整齐地同宣佛号:“阿弥陀佛!请前辈指点!”
出乎意料,老道士似乎是大大地吃了一惊,整个人都跳了一下,一双老眼中骤然闪烁起金黄色的精光,如同扫描一般从慕龙泉和他的魔偶身上掠过,脸色渐渐地开始变得古怪,不光是他,周围的影无双族人也都失去了先前的从容淡定,频繁地互相用目光交流着。
“前辈?”
摆出姿势好长时间,慕龙泉也没得到老道士的回应,不由得奇怪地抬头望去,却发现老道士脸色古里古怪、身子也在不停地微微颤抖。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担心是不是把人家气得发病了、想要出声询问的前一刹那。老道士猛地放声大笑,仿佛突然听到了一个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极其的欢畅。不停地拍大腿、捶桌子,一双老眼的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和尚,竟然是个和尚!”
……就算我的魔偶比较垃圾,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慕龙泉略有些不快地眯了下眼睛,天地元气流转,将能平心静气的功法快速运转了一周,总算维持住了高僧的风度——说起来自己这几个魔偶确实基础不行,原先根本只打算是一次性使用的,连材料都是已经被淘汰的‘傀儡纸’,虽然经历了派普西的改造。想来也无法和老道士这样的专业人士所拥有的魔偶相比……不过你笑成那样,未免也太过分了……我先给你记住了,等一会讨价还价的时候再还给你!
“好、好!”
老道士勉强止住了笑,在喘息了几下之后突然点着头开口,打断了慕龙泉心中的臆想:“想要这些是不是?好,没问题,这单子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这里还有‘翠乌之血’你要不?老头子白送给你!老头子我用来操纵‘司’的‘洗魂诀’你听说过没?想学不?想学就开口,老头子我免费教到你会为止!——哇哈哈哈——有趣,真有趣。哈哈!”
不是吧,气疯了?
老道士这番话一说出来,慕龙泉倒是不生气了,反而开始担心起来——这老道士该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神经失常了吧?怎么突然就大方成这个样子?
他担心地用眼角瞄向周围的影无双族人,却发现她们完全没有在意老道士的样子,相反却在用目光不停地交换着无声地信息,偶尔会有四道意义复杂的目光投射到自己的脸上,稍一停留就迅速地离开了。
“收!”终于笑够了的老道士突然出声,双手捏起剑指,数道金黄色光芒立即飞向他的手中,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的几头巨兽则瞬间还原成了黄色的纸片,缓缓地飘落到地上:“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啊……”他的呼吸还微微有点急促,脸色红润了许多,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兴高采烈、也可以看作是幸灾乐祸——“丫头,我们走!你也看到了吧?回去好好想一下该怎么做……”
“……是,前辈。”影无双的首领表现非常奇怪,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突然变得非常复杂,两对目光轻轻地停驻在慕龙泉的脸上,又往他旁边的四个‘鲁智深’扫了一下,突然一起盈盈地走上前来:
“我的名字是‘红笺’——”
“我的名字是‘尺素’——”
出乎慕龙泉的意料,这影无双的一对首领虽然行动仍然一致,开口说出来的话竟然出现了不同:“——大师,我们稍候再来拜访。”
难道首领的实体和纸偶之间的‘连接方式’更加高级?
慕龙泉颌首低颂佛号,作为和众人的道别,心思却完全没在这上面,一颗好奇的心蠢蠢欲动,如果不是体内的佛力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调动,他恐怕就会直接再对首领来一次‘无碍’了。
影无双的众人无声无息地离开,然而却并不似来时那般‘安静’,彼此的目光在频繁地交流着,老道士的笑声一直断续地持续着,直到回到了他们的房间,也仍然未能止住。
“尊敬的长老——”
影无双的首领刚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然而老道士哈哈一笑,打断了她的话:“没错,绝对没错,你放心吧!”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种可以说是兴高采烈、也可以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凝聚在慕龙泉那又圆又亮的光头之上:“——没有错的,那确实是影无双一族最为渴望的东西,‘序幕之魂’!而且,竟然是一个和尚……哇哈哈哈,我真是太期待了……你呢?你准备怎么办?要争吗?……是吗……那就更精彩了,哇哈哈……”
他又忍不住大声狂笑起来,在他的笑声中,影无双的首领目光渐渐地变得柔和而晶莹,竟然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样子。
……
……
“啊咧?列队欢迎?还是要作法事?”
派普西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把慕龙泉从沉思中惊醒,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保持着影无双众人离开时的样子站了一个多小时,先前没发觉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此时一回过神来立即感到了双腿的麻木和天地元气的损耗。
刚才影无双的众人走了之后,他怕再有什么变故,所以仍然保持了警戒的状态,却偶然间发现处于这种‘分身’的状态下头脑异常的敏锐清晰,一些已经模糊了的‘电路图’又能回忆得起来了,不由得心中大喜,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对‘电路图’的记忆中去了,一直到派普西回来才被‘惊醒’。
嗯……分身五倍虽然消耗的能量多了一些,但是效果却也相当的显著啊!
昆仑巅 第二十&二十一
慕龙泉满意地一笑,把脑海中已经回忆起来不少的‘电路图’暂时放下,心神微动,瞬间收回了四个陪着他一起站了许久的‘大胖和尚’,目光一扫发现原先昏倒在墙角的那位本地亲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铺着不知名毛皮的地面上却留下了一些可疑的液体痕迹。
“回来了?生意谈得如何?”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盘膝坐下,缓缓地运行功法恢复刚才的消耗。看派普西春风得意的样子,它那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买卖应该做得不错。
“还行吧!”
派普西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肚皮上的大嘴却怎么也合不拢,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一闪:“除了婴灵暂时还没人要、逆鳞我暂时还不敢卖之外,其他的都已经有了意向……我自己的收藏品不说了,特别是我用龙血处理过的那只蛇妖得鳞片,简直是抢啊!我也没想到这么一处理,它居然多了不少不错的用处——”
派普西摸着下巴,嘿嘿地笑了几声,随即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当时如果多拽几把就好了!”
“我靠,你知足吧,就这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慕龙泉微微地扯了扯嘴角,随即精神一振:“那我的债务应该能还清了吧?”
“我看没问题,都卖掉了之后这笔收入就是咱俩对半分,一分钱也不用上交给老板,你那份应该足够偿还债务了——至少也够2/3——当然,要先刨去你最近欠我的大大小小费用,包括这次的路费。”派普西嘴角的弧度变大,冲着慕龙泉呲牙一笑:“最近风风雨雨的,我还真忘记统计一下你到底欠我多少赊账了呢……”
“嗯,顺便你也统计一下欠了我多少人工!”
慕龙泉没好气地回应,心情却好了不少——果然‘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啊,就做了这么一票。原先好像很多的债务就轻松应付过去了……还清了债务之后做什么好呢?先办一家化妆品公司?……嗯,还是先把小弟小妹都送到好学校,再在海边买个大别墅,把家人都接过去享受一下……
很快地,慕龙泉的心思就沉浸在对未来的幸福期待之中了,眼神逐渐变得呆滞的同时,嘴角却缓缓地泛起一丝很傻地微笑。
派普西又说了两句、却发现慕龙泉已经走神之后,不屑地撇了撇大嘴。开始自己忙活起来。即使不能读心,它也能轻易地猜出来慕龙泉在作些什么梦。
……啧!单纯,那是一种幸福啊!
“咦?”稍有些感叹的派普西目光突然被地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三角小眼中红光微微一闪,地面上老道士先前遗留下来的几张黄纸就自动地飞了起来,规律地在它眼前一字排开:“威兽之司?”
派普西略有点惊讶地看着那些被很粗略地剪成动物外形的纸片,小眼中骤然出现紫色的闪电,仔细看了两秒钟之后,摇了摇头:“不对,这是‘寄神司’……谁有这么高的技术。能用垃圾的‘寄神司’模拟出‘威兽司’的感觉?……喂!”
它回过头去招呼慕龙泉。小爪指尖上紫色的电光一闪,顿时把他给电‘醒’了过来:“——今天谁来过?”
“影无双。”
慕龙泉摸着麻酥酥的光头,目光扫到派普西身前临空浮着的那几张黄纸。哦了一声:“那是跟着影无双一起来的一个老道士留下的……他没有——不是双胞胎,但是那些影无双的人都对他很尊敬。”
功法运行得差不多了,他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只小炉子上的类似茶壶的器皿倒水——里面煮着的也是些植物的茎叶,颜色黝黑,味道却有点像竹叶那种清香,有安神静气地作用,慕龙泉觉得很配他‘高僧’的身份,所以和本地人讨价还价这几天他常喝。
“道士?”
派普西露出疑惑的表情,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清楚……他留下这东西干什么?”
“还不是你那个单子惹的祸!?”慕龙泉叹息一声,徐徐地砸着‘茶水’:“上来就把人家的家底都揭了,那老道士都气疯了!后来他就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你要的都是和‘司’有关的东西,就把你的‘司’拿出来亮亮吧’——我问他什么是‘司’,他就把这几张纸扔出来变成几个猛兽……靠,不就是魔偶么,我就把我的魔偶亮出来了……结果差点没把他笑死。接着不知道是不是气糊涂了,跟发神经一样,突然说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还要额外白送我东西——”
“……你在他面前把魔偶呼唤出来了,然后他就突然说什么都给你?……”派普西的表情很奇怪,虽然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嘴角却一个劲地在抽搐:“……是这样的吧?”
“是啊!”慕龙泉一脸的莫名其妙,又凝神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真是搞不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不买玉蛇涎了?”
“哦,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派普西表情一本正经,嘴角抽搐的频率却加快了:“很简单,找你‘借种’而已——”
‘噗!’
慕龙泉一口茶水顿时喷的满天都是。
“你说什么?”
顾不上擦去嘴边的水渍,慕龙泉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抓派普西,手指上青光闪耀、速度快得惊人,黑球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瞬间化作烟雾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怎么几天不见,你竟然变得野蛮多了……”派普西看着不远处一小块被扯开的烟雾,不易察觉地眯了一下小眼,尾巴一勾,那团烟雾就自动地飞了过来,蠕动着融入了它的身体:“……难道被本地人传染了?”
“别开玩笑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慕龙泉皱着眉头,直觉地预感似乎这又是一个大麻烦。
“嗯,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你要问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知道的像我这么详细。”派普西没有理睬他的急切。悠闲地点燃一支巨大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唉,带得少了……这几天太费精力了……”它不舍地看着手中的烟,长长地吐出口中的烟雾,看得一旁的慕龙泉突然觉得口里很干:“……嗯,从头说起好了……‘影无双’是个很神秘的存在,据说——只是据说啊——她们是被‘制造’出来啊……”
“制造?”
慕龙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影无双首领那纯净无瑕、却显得不甚真实的细腻肌肤:“……它们是人造人?”
“那个和这个根本是两回事。”派普西‘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影无双’即使真是被制造出来的,也肯定是用非常复杂、非常神秘的方法,甚至复杂到永远不会再成功第二次……根据我前任主人的研究,最有可能的,是有人使用了重新编译过的‘转生秘法’,非常不可思议地把生命体和‘司’——噢,就是魔偶的另外一种叫法——完美地粘结在了一起,从这个意义上说,‘影无双’可以算是生物和魔偶的混血……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派普西说着说着有点兴奋起来了,吸烟的频率明显加快。慕龙泉则瞬间想起了自己通过‘无碍’所见到的那在影无双的实体和纸偶之间宛如集成电路一般的密集光脉。同样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
“不过,也许这个方法实在是过于复杂了。所以影无双的复制,或者说繁衍,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派普西快速地吞吐了几口浓郁的烟气,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三角小眼中紫色地光芒微微闪烁:“因此,影无双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能力——每一对影无双的其中之一,都具有超级强大的模拟能力,不论是什么物种,只要是能和影无双的灵魂契合的智慧生命,都可以令她受孕。而且她会把大量种子储存在体内,今后很长时间之中只要条件合适,都可以随时生出新的‘影无双’来
但是可能是这种结合过于复杂了吧,影无双幼体的成活率惊人的低,很多都早早就夭折了。”
“……”
慕龙泉表情十分惊讶,这不就跟地球上的女王蜂或者女王蚁一样么?
“真是奇异的生物啊!”
派普西感叹着,目光转向慕龙泉,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开始变得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肚皮上硕大的嘴巴吐出一口烟气,把那个醒目的光头笼罩在青色地烟雾中:“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慕龙泉正沉浸在造物的神奇之中,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了方才的对话,眉头狠狠地又皱在了一起:“你确定?不会是故意吓我得吧?!”
虽然希望渺茫,他还是要问一下。
“谁有那个时间逗你玩!”派普西又是一大口浓郁的雪茄烟气直喷了过来,肚皮挺得老高,语气中不无得意:“在你瞎玩的这几天里,我忙得都快屁股朝天了!”
靠,又不是我乐意的,你个王八蛋把我扔这里自生自灭,还好意思说……
慕龙泉眉头微微跳了一下,想了一想,这句话忍住了没有说出来。毕竟有关‘影无双’的事情要严重得多,在这个时候还是比较‘顺从’的好,免得‘某球’不爽,暗里下手整人:“……那怎么办?她到底是怎么看上了我的啊?”
“影无双选配偶虽然不讲种族,但是却非常地挑剔‘魂’这种东西。”派普西目光向着影无双众人房间的方向望去,嘴角不屑地扯了扯:“它们对‘魂’有着很敏锐的直觉,而你呢,怎么说呢,算是一百年才出一个的‘魂才’了,你的‘魂’没有那些强横珍贵的优点,但是却拥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性质——‘均匀’,而且‘纯净’,所以能够轻易地和其他介质融合,这也就是你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而精密地操纵数个魔偶的原因了——嘿嘿,通俗一点说,你的‘魂’简直就像是未经调教的处女一样啊,虽然不一定是最美的,但是却是白纸一张,可以随意描绘自己想要的图案。嘿嘿嘿嘿……对于影无双来说,这就意味着和你结合的话,生出的孩子就可以轻易地将千百年来在她们体内传递下来的各个物种的优点集中于一身——所以像你这样的‘魂’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被称作‘序幕之魂’,因为从此开始,就将是她们历史的新的一页——”
实际上,绝不是‘百年’啊……
派普西微微地瞄了一眼皱眉思索的慕龙泉,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如果仅仅从操纵魔偶这一角度、或者说魂的纯净程度来说。慕龙泉几乎是宇宙创生以来的第一人了,他诞生的条件,绝对会让影无双的创造者也冒出硕大的冷汗啊……
它嘴角微微一提,随即小眼中红光闪过,表情恢复了沉静,却隐隐地被勾起了心事,一弹指,一只新的雪茄就出现在了它的小爪上,深深地吸入一口、收拾了心情之后转过头来,却意外地看见慕龙泉明亮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它,脸上面无表情。
“干什么!?”它顺手把口中的一大股烟气直喷到慕龙泉的脸上——嗯,这小子也越来越有点气质了,瞧那犹如实质的目光,普通人恐怕已经会自觉地不去违逆他了。
“这些都是你和你的前任主人研究出来的!?”
慕龙泉没有理睬热辣的烟雾,微笑起来。
“当然——”
派普西不加思索地刚要承认,突然觉得不对,生生地拐了过来:“当然不是!……厄,也不是全都不是……有些是我们以前研究出来,有些是我到了这里之后才搜集起来的,有些我们知道,有些我们不知道,有些我们知道我们不知道……”
不动声色地看着派普西在那里理直气壮地胡扯,慕龙泉拿出了这几天突击培训出来的高僧气度,脸上没透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猛敲警钟:这件事情不简单啊!派普西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影无双的事情,从那张‘报价单’来看,它甚至事前连人家的家底也都摸了个情报充足,在昆仑也早就见到了自己操纵魔偶的情形,怂恿自己来和她们做交易,不会只是为了捉弄自己吧……但是为什么又要让自己伪装成和尚呢?虽然伪装是有必要的,但是‘和尚’不是不能近女色的么?这样一来这笔‘交易’的困难不就——嗯?
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慕龙泉垂下目光,打量着身上洁净飘然的月白色袈裟。然后又看看手腕上佛光莹然的手链,缓缓地翘起了嘴角,觉得自己似乎找到答案了。
首先,若照派普西的说法,影无双应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序幕之魂’的;虽然她们出名的技能是幻术,但是如果拥有‘序幕之魂’的是个不近女色的‘和尚’、而且是个身穿‘八苦之衣’、手戴佛门定性安神法宝的‘幻术免疫90%的和尚’,那么她们要达成目的,其中的困难恐怕就很大了,而如果此时,有一个圆滚滚的、身材像球一样的‘蒙面商人’前去洽谈此项业务,声称自己能帮助她们到手这样一个棘手的商品,那么开出的价钱……哼哼。
“她们要的‘种子’是什么啊?”
慕龙泉抬起头,微笑着开口:“就是普通的精子吗?”
“也是,也不是。”
派普西大概说顺了口,不加思索地跑出了这么一句:“传递遗传信息的生殖细胞当然是需要的,但是其主要的作用,却只是作为载体而已,影无双同样需要的是上面携带的一点点灵魂碎片,两者加在一起,才是能诞生新的影无双的完整的‘种子’……这样的种子存在的几率因个体而异,但是……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真的想来段风流韵事吧?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啊!”
它的尾巴甩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慕龙泉,缓缓地把雪茄凑到嘴边,三角小眼中红光微闪——靠,前一次一时疏忽造成慕龙泉和那个女人的交配它就已经很不好交待了,这次让他装成和尚也是为了防微杜渐、保险一点,不过看样子,好像这小子在动什么心思啊……不会真的发情了吧?
“哪能呢,不过既然说起来了,总要知道的全面一点吧!”
慕龙泉摆出温和的笑容,随即习惯性地在胸前竖起了手掌,微微一愣。赶紧放了下来:“好了,言归正传,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垂下目光,他一脸心平气和地等待着,看看这家伙有什么话说。
“拖呗,拖过了这几天我们就溜之大吉,这个世界这么大,她们想找到我们可就难了!”派普西喷出烟气。不加思索地说出了原定的计划:“这几天你就忍一忍,[奇Qisuu.com书]和她们虚与委蛇一下……不用担心,我给你这两件东西可都是正宗的佛门护身宝物,只要你自己把持住,你的‘贞操’就不会有问题……嘿嘿……我也抓紧时间联系买家,争取尽快把事情搞定。”
“联系买家?”慕龙泉抬起眼,微带不解地看着派普西:“你不是都已经敲定了么?”
“哼哼,普通的东西确实是已经敲定了,不过还有些比较扎手的东西,是要到地下拍卖会去才行的。”派普西眯起三角小眼。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逆鳞’当然是不敢卖的。照我估计至少也要放个一两百年(慕龙泉冷哼一声)……不过从那伽身上得来的其他普通鳞片和血液,稍微做点手脚就能让人认不出来,出手倒是比较容易——我要招呼的就是对这些东西有兴趣的买家。毕竟这可是拍卖,人少可就玩不起来了!……嗯,要不你到时候以真实身份出现,一起竞竞价吧?”
“……”
慕龙泉无言地看着屋顶,突然之间,非常发自内心地想念一句‘阿弥陀佛’,想到这里,心思突然一动:“……对了,黑球,有没有能让人记忆力最大限度提升的东西?”
“有啊。干什么?”
“别提了,今天那个老道士似乎对佛门颇有研究,我瞎念一通的经文被他发觉了,好不容易才掩饰过去……既然今后肯定还要和她们接触,我没办法,不得不临时啃啃佛经了。”
“哦,这样啊……我找找……嗯,有了,当年我的前任主人为了学习外语讨好一位外族公主。特别密制的学习速成秘药‘肿头丸’,吃下一粒,十秒钟之内看过的东西都会跟雕刻一样留在你的脑子里,然后——
“……然后头就会肿吗?”
“当然,不然为什么会叫‘肿头丸’?切!”
去,还是不去?
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如朱古力大小的两颗‘肿头丸’,慕龙泉口中喃喃地硬背着佛经,目光却不自觉地透过墙壁、射向不远处‘影无双’房间的方向,心中一直在犹犹豫豫。
真够优柔寡断的啊!
他微有些丧气地长出了一口气,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随即深吸一口气,体内天地元气微微流转,把心情平静下来,微一凝神,开始效法影视、小说中主人公遇到两难的抉择时惯用地方法——分别罗列出‘去’和‘不去’各自地理由。
去,当然是为了利益,按照派普西的说法,自己的~~嗯,那个,现在是奇货可居,只要自己这个和尚的身份挺过了‘影无双’的几回‘努力’之后,她们就不得不接受一个比较高的价钱,而趁自己现在还有‘她’护身,危险是不需要考虑的,绝对应该试一试,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只要自己做了这一票,即使今后回归了人类世界,自己也会有足够强的能量来保护自己和家人,当然,也顺便可以继续享受‘妖’的便利……
不去,却是着眼于‘安稳’来考量,任何时候‘利益’都是伴随着风险而来的,自己的‘债务’已经还清在望,只要不节外生枝,很快就能脱离这个陌生的世界,而这一笔生意却肯定会牵涉到‘影无双’的一些机密,自己毕竟还是新手,生意场上的‘嫩货’,有黑球照应着倒还行,一旦单独行动,没准就会被人识破真面目、惨遭压价甚至收到假货,这倒也罢了,反正自己的~~嗯,那个,没什么成本……更可虑的是万一交易完毕之后,影无双保密不周,被有心人跟踪上门,自己的麻烦恐怕就比‘肿头丸’还头疼了,更严重的是也许会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思前想后。一会是年轻人渴望冒险的热血和巨额财富的诱惑占了上风,一会儿又是长久以来‘纯朴’、‘求稳’的家教控制了他的思维,慕龙泉自己都对自己生气起来的时候,却仍然是迟疑不决。
算了,暂时不做决定,和她们先接触一下吧!
长叹一口气,慕龙泉摇摇头,年轻的脸孔上表情很复杂。在明白了一时半刻作不出选择之后,无奈地决定先拖一下,反正自己有心要偷她们的‘电路图’——他看了看手中省下的的两粒肿头丸——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还要见面的,多了解一些信息、做出比较正确的危险性评估之后,再来决定如何做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其他的杂念全都努力清除掉,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接下来的安排上——前去偷那些‘电路图’。
想到这里,慕龙泉的嘴角就情不自禁地微微泛起弧度,那双漆黑的眼睛也仿佛突然有了些灵动的神采,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注入活力似的。比起方才的沮丧。精神变好了不少——这其中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相比方才对那单生意思来想去的犹豫不决,有关窃取‘电路图’的具体实施过程他已经在这几个小时里反复考虑周全。几乎就是跃跃欲试了:
等一下,他会以拜访前辈的名义前去影无双的房间,而可以肯定的是,她们绝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一定会想要趁机对自己动手,至少也会想要试探一下,而这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假作发觉、借机‘大发佛威’,一方面让她们知道这个和尚实力强劲、不好搞,成为将来‘提价’的基础;另一方面,他可以借着佛力地掩护放出‘无碍’,再凭借‘肿头丸’的神奇药效把‘影无双’的‘电路图’偷到手,神不知鬼不觉,真算得上是真正的一石二鸟——虽然不知道这个电路图有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但是自从他被开发出魔偶方面的才能之后,他就对这方面非常的着迷,兴趣极高,即使不能卖钱,他也会很高兴获得这样一个新知识,哪怕是自己花钱。
再次简短地思考了一会儿,确认这个计划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也不会惊动‘影无双’之后,慕龙泉轻轻咳嗽一声,双手合十,开始闭目调动起体内的佛力来,刚一动弹就发觉刚过了这小半天体内的佛力似是精纯了不少,不由得又是好奇又是担心,仔细一感觉,才发现原来不是那么回事,而是佛力刚一调动就被身上的这件所谓‘八苦之衣’毫不客气地接管了,按照那种先前经历过的流动方式运转起来,玄秘的流动方式令每一次脉动的冲力都比以前大了许多,才令他产生了佛力突然大涨的错觉。
就知道那个黑煤球的东西没有简单的……
慕龙泉看着身上微微闪着光华的‘八苦之衣’、以及手腕上白光微闪、隐隐似要呼应的不知名佛珠手链,心里对‘不去’方面又趋近了一些——黑球拿出来地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凡品,它这次也算下了本钱,如果自己从中一刀砍下,断了它的财路……当然它是不能对自己怎么样的,但是暗中会下多少黑手,那可就是只有天知道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慕龙泉下意识地开口低颂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即皱起眉头摸摸自己的光头,嘀咕着自己是不是这几天太入戏了?……
失声嗤笑了一下,慕龙泉深吸口气,再次排除了心中患得患失的杂念,心情又渐渐地沉浸到刚才硬背的那些晦涩玄奥的经文中去——为了省下那枚肿头丸,他硬是生背了两篇经文,结果却意外地在背诵过程中发现身上的这件月白袈裟对经文有反应——念经的时候佛力的运转更加流畅快捷,而且袈裟周身会散发出一种清凉柔和的气息,分外凝神定性,连他这个假和尚都差点在那种气息的熏陶下‘入定’,对于他的这次行动,绝对会是个强劲的助力。
派普西把这件袈裟给自己的时候,恐怕没想到它能帮自己干这种私活吧……
慕龙泉感受着身周的佛力激荡,身体更是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了重力束缚一样,心情更加的好转,微微一笑,潇洒地转身出了那型如蛋壳般的房门。向着不是很远处的‘影无双’的房间走去。
‘红笺’,‘尺素’如此古意盎然、中国味道十足的名字,应该都是那老道士起的吧……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慕龙泉站立在房门前,没有抬手敲门,心念微动之间,一股纯正祥和的佛力涟漪从他的身上发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房门和墙壁。房间里立即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再静默半响之后,一股细弱的能量掠过了他的身体,随即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站在房间中央、静静伫立着迎候他的,正是方才他心中玩味的两个名字的主人。
“真圆大师。”
双胞胎美女一起轻轻地弯下腰来,行了一个恭谨的礼节,身后的其他影无双也随之行礼。
“阿弥陀佛!”
慕龙泉心跳微微加速,赶紧闭上眼睛,一声佛号下意识地飞出口。
两名美女显然挑选了最合适的角度来展示自己的容貌身材。从他这个方向看去。不但两张绝世的容颜分外完美,那身颇类似旗袍的异族服饰也将窈窕地曲线勾勒出最完美的视觉效果,而且在开衩和转接处都使用了非常巧妙的设计。虽然并不暴露,却在边角处清晰地透出里面极其细腻白皙的肌肤,行动之间更是开开合合,诱使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向里看得更多。
真是要命,让他一个刚知道了销魂滋味、精力旺盛的健壮青年在这种绝色美女的诱惑面前装‘高僧’——
慕龙泉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又把运行着的功法加快了一分,心情总算稳定下来,这才睁开眼睛,挂上‘邢式微笑’向两位美女看去。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自然地打着招呼。慕龙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疑惑——这对美丽的‘姐妹花’之前就是这个样子吗?怎么感觉似乎哪里有了些变化……嗯,好像是坚冰突然变成了冰淇淋那种感觉,韵味大不相同。
“大师前来,不知有何教谕?”
双胞胎美女一起盈盈开口,声音委婉娇脆,软甜的声线顿时令慕龙泉耳中一痒,僧袍下的手臂上汗毛纷纷倒立,皮肤上也泛起了一阵阵颤栗。
厉害!
慕龙泉内心里暗自砸舌。不敢大意,佛力微送,月白色的八苦之衣顿时无风鼓荡起来,眼前仿佛突然戴上了一副太阳镜般,令眼中景物失去了某些鲜活的东西,看上去再无那种令他心荡神摇得颜色,一颗心也随即冷静下来,微微一笑:“阿弥陀佛,不敢当,小僧前来,是为了拜访与各位同去的那位前辈,探寻一些师长的消息。”
“大师原来是为了‘青一真人’而来……”
双胞胎美女的脸上忽然涌上了淡淡的失落,蛾眉低垂,微咬樱红的下唇,那种惹人怜惜的模样,慕龙泉纵使处在不动如山的境界,也是微微不忍了一下:“……请您在此稍等,真人出门会友,马上就回来。”
“既如此,小僧便在此等候他老人家吧。”
慕龙泉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一礼,借机挪开了目光不再看那娇媚的容颜,在影无双众人的注视中自顾自地缓步走到房间的中央,找了个座位坐下后就开始闭目念经。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没见有任何动作发出,身后影无双族人其中之一便移动身形无声地隐入内室,再出现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盘奇异地水果,递给了红笺,尺素之一。
“大师请用。”
柔柔的声音在慕龙泉耳边响起,水果的清香之中隐藏着一阵香甜的气息,缠绵而妩媚却又熟悉,正是那粒卖出去的玉蛇涎的味道。
慕龙泉表面上气定神闲,心里却一直在戒备着、或者说,期待,着对方的动作,此时心中嘿嘿一笑,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的闭目念经,八苦之衣立即呼应起来,隐隐的祥和光芒从袈裟的表面射出,仿佛有形的外壳一般将那‘劣质’的玉蛇涎气味轻易阻隔在外。
双胞胎美女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对视了一眼之后,静悄悄地退到一旁坐下,其他的影无双也都在她们二人身后站定,偌大的房间,竟然再没有一点声音。
一丝淡淡的烟雾突然从影无双众人聚集的地方徐徐地扩散开来,仿佛有灵性的生命一般沿着墙壁、地面无声地蠕动爬行,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它的范围内,即使是八苦之衣的那一层佛光也竟然对它毫无阻挡,任它无声无息地布满了慕龙泉全身,影无双的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慕龙泉自己却毫无所觉。
当烟雾充满了整个房间的刹那,红笺和尺素同时无声地抬起手臂,如白玉般细腻润泽的手指以惊人的动作迅速地变换着指诀,速度之快竟然带起了一道道残影,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怒放的鲜花迎风摇曳一般,一种玄秘的波动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来回传递着,强度明显地越来越高,连空间都隐隐地随之震荡,两人的神情也绝非轻松,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
“阿弥陀佛!”
闭着眼睛一直在提防、已经有点不耐的慕龙泉立即察觉了这股波动,心中不惊反喜,暗道一声,谢天谢地,你们终于还是要试一试,之后,低头猛喝一声佛号,方才就已经运转开来的佛力立即向全身的血脉中渗透,八苦之衣早已在和经文互相呼应中活性满满,此时操作着佛力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无碍’的世界。
好!一切顺利!
慕龙泉心中的喜悦之情如火花般闪烁了一下,在‘佛’字结束的同时,那颗令他又爱又怕的‘肿头丸’已经悄悄地从合十的手掌中飞入了他的嘴里,来不及在意那种又苦又辣的味道,他已经威猛地猛然大睁眼睛,双目闪着狂热的光芒向双胞胎美女望去——
好美啊!
慕龙泉深深吸气,脸上无法抑制地显出心醉神迷的微笑。不出所料,双胞胎美女之间的‘集成光路’连接更加的复杂,先前那小头目的连接线路虽然繁复,总算还是一张‘平面图’,而红笺、尺素这对处在领导地位的双胞胎美女之间的连接,其复杂程度简直无法形容,完全是空间立体连接,不但如此,还有好几个地方光脉异常的密集,并且额外地有大量的线路互相连接,看起来竟像是另有功能的‘子模块’一样。
不虚此行——这是慕龙泉此刻心中唯一还存在的想法,心脏再难以抑制的加速跳动,所有的天地元气都在疯狂地涌向眉间的天目,此时他心中最大的遗憾就是,一颗肿头丸所提供的十秒钟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即使所有见过的东西都会被记住,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楚地看清这复杂到极点的连接本身就已经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时间啊,拜托你走的慢点、再慢点!
昆仑巅 第二十二&二十三
慕龙泉拼尽全部的精力,贪婪地凝视着那充满了美丽而玄异美感的密集光脉,虽然根本无法掌握整个结构,却隐隐地有所触动,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却还未想明白一般,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趁着佛力尚还有余量,他毫不犹豫地将第二颗、也是最后一颗肿头丸丢入口中,佛力也毫不吝惜地发散出去,‘无碍’如同得了能源的灯光一般,再次把所有的‘电路图’映照清晰,一丝不漏地落入他的眼中。
稳住,稳住!
抑制着因为短时间内佛力再一次透支所造成的不适,慕龙泉竭力稳住心神,那复杂到极点的电路图已经记录了八成以上,只要在坚持少许,就能顺利地成为多少年来把影无双绝大秘密拢在手中的第一人……
嘶!!
就在兴奋、紧张令他浑身发抖的时候,一种奇异的阴凉感觉突然之间从全身肌肤传来,仿佛有尖锐的冰针正在狠狠地刺入,慕龙泉心中骤然一惊,此刻他全部的能量都已经供应在了天目上,其他的方几乎比普通人还要脆弱,然而要他在这种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刻把能量撤回全身防守,那简直会令他吐血!
怎么办?
阴凉的气息仿佛是察觉了前路畅通无阻,微顿了一顿之后,潜入的速度骤然加快,慕龙泉心急如焚,拼命地睁大眼睛记忆那复杂的光路,和那股绝不会是什么好来头的阴凉气息艰难地争抢着每一秒钟,好在方才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所剩下的不是很多,而双胞胎美女也十分的配合,一点都没有移动。
快点,再快点……
时间仿佛一毫秒、一毫秒地度过,在仅有几秒钟、却漫长的仿佛天长地久的静默之中,慕龙泉终于把所有的‘线路’都浏览了一遍。而此时那阴凉的感觉也已经侵遍了他的全身肌肤,仿佛扑向猎物之前的毒蛇般,微微静止了一下之后,猛地向慕龙泉身体的内部扎去!
千钧一发之际,慕龙泉顾不上肉体的损伤,疯狂地将能量撤了回来,身体被这急速的能量所冲击,竟然发出了朦胧的光芒。然而还是慢了一线,那阴凉的能量已经快如闪电般窜入了他的体内,顿时令他意识一滞,头也立即觉得昏沉沉的,仿佛一下子被沉重的泥沙灌满。
“喝!”
慕龙泉再顾不上什么了,为了隐藏身份、体内一直竭力压抑着得的天地元气也被调动了起来,青色的光晕中,那侵入体内的能量立即被阻了一阻,再不能长驱直入,却又并不甘心退出。两股能量你退我进,开始了艰巨的拔河战。
伊格德拉修呢?这颗枯草怎么还不出来帮忙?
慕龙泉焦急地操作着体内的天地元气,内心咒骂着那颗平时经常擅作主张的枯草现在却跟旁观者一样毫无动静,然而刚一想到它。体内立即就感觉到了那些绿色丝线的动作,绿色的根系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盘旋,阴冷能量仿佛一下子被套入了一个坚韧的牢笼,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摆脱不了,很快就被体内地天地元气逼迫着,不甘心地退出了他的身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如此待客,小僧只好先告辞了!”
慕龙泉跳起身来,目射精光,把体内最后一点佛力毫无保留地送入腕上的手链之中,一阵黄茫茫的光芒徐徐闪起。空气中竟然隐隐地响起了似有似无地梵音禅唱,犹如实质的沛然压迫感顿时将影无双众人压得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慕龙泉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房门。
不是他装酷上瘾、也不是他不想快走,实在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了!
慢如蜗牛地踱过那不长的走廊、艰难地挪进自己的房门之后,慕龙泉差点直接瘫软在地上,然而身体纵然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是无比的兴奋,软软地靠着墙壁,情不自禁地嘿嘿笑起来。
成功了!
他背靠着墙壁深深地吸气。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和自豪感在内心升起——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计划,然而作为一个新手,他居然成功地在影无双这样一个著名不好惹的团体眼皮子底下占了他们一个绝大便宜,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的棒!
派普西这家伙呢?
慕龙泉环顾房间寻找黑球的身影,脸上是激动地笑容,现在他的心里被一种跃动的情绪所充满,非常想找人说说话,哪怕只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哈,说黑球,黑球就到?!
一阵紫色的烟雾在房间中央突兀的出现,慕龙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刚刚想找派普西,这家伙就出现了,今天他的运气还真是‘满点’啊!
仿佛空间被捅破了一个缺口一样,大团大团的烟雾迅速地从里面喷出来,再蠕动着快速向一起聚集,很快,那球一样的身躯就出现在慕龙泉地面前,依旧是叼着硕大的雪茄,惬意地眯着三角小眼,一如它数小时前出场的造型。
“嘿嘿,你还真是会挑时候出现。”
慕龙泉嘴角的笑容扩大,笑嘻嘻地和派普西打了个招呼,心跳慢慢地平息下来,紧张过后,一种慵懒的感觉从骨髓中泛起,渐渐地行走于全身,让他叹息般长出了一口气,有点想睡上一觉。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派普西眯着眼睛。
“嘿嘿,没什么,只是想起自己就要脱离那笔债务,心情就比较不错。”慕龙泉嘿嘿地笑,有点庆幸自己的心思现在已经不会被派普西读取:“——你联系买家的事情进展如何了?明天拍卖会可就正式开始,不会再接受商品参与竞拍了。”
看黑球的那个样子,结果应该是不错的了,那些鳞片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超级宝贝,现在再多几个人竟价……嘿嘿,看来马上就能还清债务了啊!
“嗯,基本上搞定了。”
派普西点点头:“实话说,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那些鳞片,已经有一些颇有实力的人从我这里私下买去了,价钱开得很大,和拍卖相比收益相差无几、风险却小,所以我们不需要参加拍卖会了……另外,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财富偿还债务了。”它抬起小爪,迅速地画出了一个魔法阵:“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走吧!”
“喂!”
慕龙泉尚未来得及表示意见,派普西已经小爪一划。将他的身躯拖了进去,大约是因为发了财心情好,这次派普西所用的魔法阵档次很高,十分快捷平稳,几乎没什么感觉,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传送阵地光芒散去,尚未等慕龙泉抱怨几句,耳旁就响起了绛紫的声音,派普西拍拍翅膀飞上前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完了。
“你已经有能力解约了。”绛紫微笑地看着慕龙泉:“在那之前。你想要和她道别吗?”
慕龙泉微怔,胸口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呼吸一下子滞住了。好半天,他才艰难地长吐了一口气,涩涩地点了点头:“……好。”
……原来他一直忘记了,当债务完成的时候,也就是‘她’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从他的身边消失的时刻……
心脏,仿佛被谁使劲地捏着,连呼吸,都突然变得艰难。
在他点头的同一时刻,绛紫已经画出了一个玄奥的魔法阵,此时两指并拢。清脆地喝了一声,魔法阵顿时变得光芒刺目,下一瞬间,一道如同手指粗的红色光芒射入慕龙泉的眉间,他的眼前骤然一黑,再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怎么了?
慕龙泉茫然地睁开眼睛。
落入眼中的,却是晴朗的犹如艺术画一般的天空,身周是软软的青草,泥土的气息徐徐地涌上来。再被温暖的清风吹散,一点白色随着这清风轻轻舞动,在蓝色的天空背景上,优雅地划着小小的圆。
熟悉地景象令慕龙泉心中一动,迅速地爬起身来,激动地环顾四周。
没错……这里是他和她的……‘丁香花园’!
一些细小的白色丁香花瓣被微风吹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清越地香味妩媚而柔软,如此熟悉,如此温暖,令慕龙泉瞬间热泪盈眶是的,这是他和她的小小天地,因为贫穷而一无所有的他们,当年所共同珍惜的秘密——那个在归家的山路附近、被巧妙地掩盖着的自然生成的美丽丁香树丛、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甜蜜时光的幽静小园……
情不自禁地抬起左手,慕龙泉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胸口,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双脚仿佛有自己地意识一样,按照那熟悉的路径轻快地移动着,一丛丛洁白细腻的丁香小花从他身旁掠过,把清香撒满他的全身。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把血液猛烈地往全身乘送,额头的血管清晰地蹦跳着,胸膛里也回荡着沉闷的响声——是的,就是这里——这里,记忆了他们第一次的拥抱,这里,成就了他们青涩的初吻……多少次在梦中曾回到这里,他已经无法计数,只记得每次醒来,脸上都是冰凉地潮湿……
最后一丛丁香花静静地遮挡在那里,随着清风微微摇曳。慕龙泉停住了片刻,随即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轻轻地、轻轻地迈出脚步。
在吗?……她会在那里吗?
心脏的跳动、血液的奔流仿佛都突然消失,连周围的世界也都再听不到什么声响,慕龙泉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目光的彼端,指节泛白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胸口,当那如同丁香一样洁白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温热的泪水终于再难抑制,瞬间突破了最后的防线,悄然滑下。 ‘大木头,你看,我找到五瓣的丁香花了……’
……曾经令他心中充满温柔的娇嫩声音在记忆中泛起,和眼前恬静地微笑着的身影重合,熟悉却又陌生。
“潇潇……”
慕龙泉终于能够发出声音,却哽咽着,满腹的话语,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静静地微笑着,脸上却泛着微微的羞涩,白色的裙摆在清风中微微摇晃,令她也犹如一朵纯洁的丁香。半晌,才有一丝微如蚊蚋的声音从她薄薄的柔唇中逸出:“大木头……”
“潇潇!”
慕龙泉疯狂地冲了过去,紧紧地、用尽全身地力气把她抱在怀里,那纤细的身躯一如记忆中柔软纤弱,让他的心都碎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他的心中。
再一次收紧手臂,慕龙泉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记忆仿佛是一道伤痕。时间的流逝可以让它不再痛楚,那刻骨铭心的痕迹,却永远无法抹掉。
胸膛里熟悉的悸动,一如初见她那次一样地猛烈而深沉。多年以前,家境贫寒的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无欲无求的,甚至是淡漠的,当同龄人都在青春的懵懂中蠢蠢欲动时,他却是心如止水,每天重复着自己单调而规律的生活。甚至没有兴趣多看那些女孩一眼。然而直到——‘她’出现,他才明白,自己并不是淡漠的人。一切,只是因为尚未等到她。
“大木头……”
轻柔的嗓音一如记忆中一般纯甜,慕龙泉叹息般深深地呼吸,闭上眼睛试图止住那奔涌的热泪,然而却毫无效果。
“潇潇,对不起。”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心中被悔恨和愧疚充满。当年的他不过是同样挣扎着求存地渺小存在,仅仅只是因为些少的负债,他和她,从此就走上了不同的命运。痛哭也罢,诅咒也好,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沉默、枯萎。
心很痛,痛得仿佛有一把刀在反复的割,然而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即使这一次地相见,也不过是最后的永别的序章。
“对不起……对不起……潇潇……”
慕龙泉喃喃地重复着,怀中的人儿轻轻叹息了一下。随即那双纤细柔软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身躯,在那宽阔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抚。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可能,与你相见在这洁白的小天地……
一想到这一点,噬骨的心酸潮水般又一次袭击了慕龙泉的胸膛,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地心痛,手臂再紧了一紧,抬起头,疯狂地吻住那柔软的薄唇。
她似乎被慕龙泉的行为吓住了,柔弱的身躯甚至挣扎了一下,然而迟疑片刻之后,她终于完全地放了开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个充满了悲伤和酸楚意味的深吻中去。
柔软的唇、柔软的身躯,怀中的人儿柔软而温暖,散发着幽幽的妩媚香味,在紧密得拥抱中,慕龙泉渐渐地迷失在这个疯狂地吻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的欲望在他的身体中燃烧,让肌肤火一般滚烫,再也忍受不了衣物的遮盖,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已经是完全的赤裸。
心好痛。
慕龙泉急迫地沿着那光洁的肌肤一路吻下,直到嫣红的落蕾,充满了绝望和悲伤的眼泪一次次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那光洁的肌肤之上,慢慢地洇开,化作一块块色泽微深的痕迹,宛如点点伤痕。一想起从此之后就要永别,他的胸口就酸涩地紧紧缩在一起,痛得无法呼吸。
头也很痛,全部的血管都在叫嚣着,仿佛有尖利的刀刃在所有的血管中拼命搅拌,痛得令他发狂。
为什么头会这么痛!
头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慕龙泉停下了动作,难以抑制地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嚎叫,双手死死地压着头部两侧,剧烈的疼痛令他全身颤抖,脑子里几乎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为什么头会这么痛!
他紧紧地咬着牙齿,耳边听见了清晰的咯吱声。
为什么头痛!
头痛!
头痛!
头痛……
肿头丸!!!!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浮起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滞了一下,那令他心酸的美丽景色瞬间化作无数碎片消失于黑暗中,恍如一幅逼真的画布被从眼前突然撕去,包括那洁白的丁香一般的她——周围所见的都是浓浓的红色雾气,而在他的怀中,‘影无双’双胞胎首领之一正完全赤裸着,脂玉一般细腻光洁的肌肤紧紧地和同样赤裸的他贴在一起,双臂死死地抱着那雄健的腰背。全身裸露的肌肤上有着无数神秘的咒文浮现,呼吸急促,眼神却冰一般冷静,她的分身则站立在不远处,双手如莲花般不停地布着指诀,同样在急速地喘息,脸色却是惨白,隐约的玄秘咒语念诵声音在雾气中回响。
“啊——”
慕龙泉再一次发出了野兽一般地吼叫。狂暴的愤怒和绝望的悲伤搅在一起,冲击的他几乎要爆炸,青色的天地元气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瞬间将怀中的女子推了出去,周围红色的雾气随之翻涌,勾勒出无数诡异的线条图案。
“你们!”
他死死地咬着牙齿,头部的剧痛、心底地悲伤、胸膛里地愤怒全部交织在一起,令他的面色无比狰狞:“你们这些混账木偶!”
诡异的红色烟雾中,慕龙泉暴怒地脸孔分外狰狞,泪水依旧从他的眼角不停地涌出。两颊的肌肉因为咬牙而坚硬地隆起。几乎可以听到清晰的咯咯作响,下一瞬间,青色光芒闪动中他整个人已经如同野兽般跃起在半空。五指带着锐利的气芒向着踉跄后退的双胞胎之一扑去。
“天威在我,诸邪不侵!”
正在后退的‘红笺’双指并决,清冷的声音镇静地念动咒语,那周身洁白的赤裸肌肤上闪烁的玄秘符号顿时发出白色地柔和光芒,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慕龙泉那可以轻易撕裂钢铁的一击顿时如同打在了厚厚的气垫之上,仅仅一触就歪向了一旁,完全不受力。
情况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红笺明亮的目光扫视着慕龙泉扭曲的脸孔,心中被疑问和不甘充满——刚才一切都很顺利,‘序幕之魂’的主人虽然有过挣扎,却还是不敌以龙媚香为介质的超高级幻阵,很快就陷入了他自己编织的幻境中去,脸上时喜时悲,已经对外界毫无所觉,然而就在她非常接近成功的时候,他却突然痛苦地抱头怒吼起来,下个瞬间竟然挣脱了那强大的幻阵,而且不知为何爆发出了非常有压迫感的愤怒,即使强大如她,也不由得感到一丝心悸。
沉思中,慕龙泉狂吼一声快速地又扑了过来,手上青气如灯光般闪烁,几乎一大半的天地元气都凝聚在指尖上,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天威在我,诸邪破去!”
红笺和尺素动作一致地同时念动真言,两道凌厉的劲气同时击中了身在空中的慕龙泉,后者下意识地用手一挡,‘魂守’的防护立即和咒法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轰然的巨响中,慕龙泉发出了暴怒的呼喊,被残余的巨大劲力击得倒飞回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慕龙泉带着不甘的喘息爬起身来,剧烈的头痛和心中沉重的悲伤令他有些意识不清,仿佛连感觉也麻木了,手指因为强行凝聚超量天地元气而鲜血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又是一声怒吼之后他双手连挥,四个魔偶瞬间从一旁的袈裟中跳出,化作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形象,鬼魅般跃动着、时隐时现地向着已经并肩站立在一起的红笺、尺素扑去。
微弱的持咒声音在红色的雾气中响起,下一秒钟数十道细小的光芒从隐在雾气中的影无双族人手中发出,非常熟练地互相交织、扭转,很快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空间都笼罩了起来,魔偶虽然没有重量、行动快如鬼魅,却在这笨拙的防守手段下毫无办法,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被缠在了网中,四下激突,带动着网线颤巍巍地抖动,却始终无法摆脱——看起来,影无双一族似乎对于魔偶有着非常娴熟的应付手段。
另一波剧烈的头痛袭来,慕龙泉顾不上回应魔偶的求援,双手抱头蜷缩着蹲到地上,喉咙像是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捏住,全身的肌肉都在这波疼痛中颤抖。
“天威在我,诸邪破去!”
红笺和尺素紧张地注视着包头颤抖的慕龙泉,丝毫不敢大意,清越的声音再次念动威力最强的真言,轰然的劲气狠狠地击中已不知防备的慕龙泉,魂守的光芒闪烁中,他整个人如同破败的布片一般飞起,震荡令他紧紧咬合地牙齿全部渗出大量鲜血。落地的同时,一缕殷红从嘴角缓缓流出。
怎么如此的不堪一击?
双胞胎美女连上露出疑惑和凝重的神色,注意力不再放在慕龙泉的身上,明媚的目光四下流转搜索,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和尚从一开始就是个分身——连长老那种实力的人都对他有所顾忌,又怎么会如此软弱?
“呃啊——呃啊——”
不知道肿头丸出了什么问题,慕龙泉的头痛一直在剧烈地持续着,忍耐很快就已经到了极限。嘶哑得咽喉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不停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太阳穴,被困在网中的四个魔偶在听到这声音后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红雾中传来几声惊呼,但是网线立即加倍收缩,几个魔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却再也无能为力。
现在如何处置?
谨慎地搜索良久、却一无所获之后,红笺和尺素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四道明亮的目光齐齐投向蜷曲在地下的慕龙泉,有些难以做出决定——太容易到手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而表面上看起来唾手可得的诱人宝物。往往隐藏着致命的陷阱——这个身份不明的和尚从一开始仿佛就在竭力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方才她们也是在犹豫了半晌之后才终于决定动手的,而现在,情势发展到了如此一个令人不解的程度,究竟要如何是好?
如果长老在就好了……
双胞胎心意相通,一道隐秘的信号很快从两人手上发出,呼唤着那不知去了何方的青一真人,信号发出之后,两人都如释重负一般一起叹了口气,目光又重新回到蜷缩在地上的慕龙泉处。
慕龙泉终于停止了颤抖,剧烈的头痛在方才的高峰过后戛然而山骤然放松的大脑却随即涌上强烈的昏沉感,泪水依旧在缓缓地流出。混合着倒地时沾染的一点殷红血色,在他的脸上绘出数条蜿蜒痕迹,狰狞可怖。
大木头……
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那似真似幻的温柔嗓音,慕龙泉快速地喘息着,心神渐渐地恢复清明,眯着地目光观察了周围片刻之后,明白过来原来方才自己根本没有摆脱那阴凉的气息,从那以后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象——然而幻境中那令胸口灼烧一般疼痛的悲伤,却是真实的,真实得令他的心仍在阵阵疼痛。
你们这些……混账!
尚有些模糊的视野中,两张雪白细腻的脸孔渐渐接近,慕龙泉悄悄地握紧了拳头,却随即意识到自己根本打不过,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牙在全身搜索着残余的天地元气,无奈地准备逃跑——然而结果却令他惊讶而愤怒,体内空空地,一点天地元气的影子都找不见,甚至比普通人都不如,令他完全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怎么回事!?
深吸一口气,危机当前慕龙泉反倒冷静下来了,压下因幻境而泛起的回忆思绪、不动声色地等候着影无双的接近,伺机寻找逃脱的机会
至少有魂守保护,他的性命无忧……可是,他体内三条通道剩余的天地元气都跑哪里去了?
红笺和尺素缓缓地接近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慕龙泉,暗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靠近了才发现,这年轻和尚经受了她们两次极耗费真元的强大真言攻击之后,虽然表现得仿佛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身上却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更是令两人心中一凛,心中对慕龙泉的怀疑大增,前进的脚步顿时停下,沉默片刻之后,周围的影无双族人忽然纷纷行动起来,另一张脉络粗得多的‘网’,很快地就在屋内生成,带着微微颤动的光芒,徐徐地向着地上的慕龙泉罩去。
“抱歉了大师,等长老回来——”
红笺和尺素同时开口的瞬间,密集的“啪啪啪”的声响突然不绝于耳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影无双众人诧异的互相注视中,众人脚下的地面、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瞬间出现了数量众多的极深裂纹,无数绿色地丝线在其中隐约闪现,下一瞬间,轰然巨响中烟尘碎石一起飞舞,天花板也在吱呀的尖厉摩擦声中猛地向下坠落。
“呀——”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猝不及防的影无双族人纷纷发出了惊叫。狼狈地向着房门之外飞退,组成‘网’的光脉顿时消散。
“五天魔鬼,护我真灵!”
不明所以的双胞胎谨慎地使出了她们所能使用的最强防御咒语,清脆的真言声中,无数黑、黄两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将双胞胎美女紧紧地包裹起来,所有碰到这黑黄光芒地碎石尘土都凭空消失,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奇Qisuu.com书]
“咦!?”
红笺、尺素十指各自发出光线。自行组成了一张小规模的网,仗着咒法护身正要捕捉慕龙泉的身躯时,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消失,原来所在的位置上现在只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可以清晰地看见下方空荡荡的房间,绿色的细线中缠绕着月白色的衣物,在洞的边缘上急速地翻涌着,很快就缩回了地面,不知消失在何方。
“天哪,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经理模样的本地人使劲推开纷乱的众人,匆匆地从门外窜了进来。只看了一眼,顿时就嚎啕大哭起来,四只眼睛一起像喷泉一般喷出红色的眼泪,舌头伸出来老长——“我的房间!……天啊……我的薪水……”
他的哭声很快就引来了其他的本地服务员。几乎是一看到这样一幕凄惨的景象,就和他一起哭了起来,连用词都几乎一模一样:“……天啊……我的薪水……”周围环境顿时变得乱哄哄的,一片嘈杂。
红笺和尺素一起静静地站立在那个空洞前,姣好的脸孔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对周围的喧闹毫无所觉,长久的凝视着那个布满放射状裂纹的洞口,眼神慢慢地变得深邃。
“这次多亏了你啦,谢谢了。”慕龙泉无力地抬起手臂,拍了拍缠满全身的丝线:“等我回去了,一定从那个黑心煤球那里换点好东西报答报答你……刚才我被他们的幻术迷惑了,差点就要……靠,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他现在正被伊格德拉修覆盖着,悬吊在自己房间房门的正上方,伊格德拉修努力改变了自己的颜色,虽然做不到与屋顶融为一体,但是至少不那么扎眼——希望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逃到离影无双没几步路的自己房间里……而且房门还是半开着。希望这样能造成她们的心理盲点。
伊格德拉修没有回应,紧张地探出无数丝线,钻入墙壁中监视着房间周围的情况。方才紧急情况下它将慕龙泉体内的天地元气全部挪用,强行在十几秒的时间里钻透了整个房间地坚硬外壁,虽然成功地救走了慕龙泉,自身的损失却实在很大,现在忙着修补都来不及。
在它简单的逻辑中,仍然留在这里可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主意,然而方才一不小心能量全都用光,想要逃到远一点的地带也力不从心,没办法不得不躲到这里来,现在就只盼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擅自行动,或者派普西能早早归来。
大意了,这次真的是大意了。
慕龙泉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从货物中拿出仅存的两瓶月光精华饮料,毫不吝惜地倒在了伊格德拉修的身上,换来它一声欢呼——没想到‘魂守’对影无双的幻术竟然不起作用,这个亏吃得实在是太冤了……而那个幻境也实在是太过真实了,自己竟然丝毫也没有发觉有何不妥之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连续服用肿头丸的后遗症过于强烈,自己恐怕就……
回想着那逼真的丁香花园,他的心里再一次隐隐作痛,就仿佛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悲伤的梦,醒来的刹那,虽然明白过来那已经是久远的回忆,心情和身体却依然会变得沉重。
“当我解除契约的时候,就是我们永别之时吗……”
慕龙泉轻轻地问笼罩着全身的‘她’,屏息静气等待了片刻之后,失望地叹息——魂守没有丝毫的反应,连一点点的波动都没有,虽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唉。
慕龙泉自嘲地摇了摇头,收拾心神,不再让回忆占据自己的精力,开始考虑这件事情的善后问题。
两个目的都达到了——虽然狼狈了一些,但是现在影无双已经知道这个和尚稀奇古怪,幻术对他不甚管用,虽然因为自己的大意节外生枝,暴露了自己低下的战斗能力,总算靠魂守防守住了全部的攻击,没有受伤,高僧的‘神秘感’保住了,多少还能让她们忌惮,而红笺、尺素之间那复杂的电路图也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这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既然目的都算是达到了,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暂避一下的好,至少也要先离开这个房间……关键是,要怎么离开?
影无双这次吃了一个哑巴亏,肯定会四处搜寻他的踪迹,那么他离开之后又该去哪里?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乡,他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嗯?等一下,有个人他倒勉强算是‘认识’……
慕龙泉精神一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让开!让开!”
身穿古怪制服、脸上带着防护的本地警察大力地推搡着附近围观的人群,把他们都推开远远的,露出饭店门前好大一块空地,随后排成严密的队形,结实地把正从饭店里鱼贯而出的那些‘大人物’们团团围住,苍蝇也飞不进去。
“……这件事情怎么回事,大家都明白,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会处理的,你不用忧愁,你的损失王室会负责赔偿的……你对这些‘贵客’多赔些小心就是。”
先前曾出现在慕龙泉房内的‘亲王’四只眼睛一起眯着,一边吩咐着话一边慢吞吞地走出酒店的大门,那身服饰大概是代表王族的,头上也带着一个怪模怪样、仿佛一座宝塔一样的饰物,几乎快有他一样高了,上面镶嵌着各色硕大的‘塞夫’,看起来还真有点气派,比他穿便服偷偷摸摸来访的时候顺眼多了。
跟随在后的酒店经理听到此顿时如释重负,情不自禁地吐出舌头,嘶、嘶地大喘了两口气。“那可真是多谢您了……眼看明天拍卖会就要举行,我可真是……”
“好了,你回去吧。”
亲王似乎很着急,一点听他啰嗦的心情都没有,酒店经理识趣地行了个礼,悄然退在一旁,目送着亲王急急忙忙地向着自己的车驾行去,身后是一大群挂着调查员头衔的家伙,肩扛手拿鱼贯而行,几乎把那个出事房间的所有碎块都搬走了,有些还拿布料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帮人不会顺手牵羊吧?
亲王和他的手下刚刚离开,目送他们的酒店经理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人手清点资产。
昆仑巅 第二十四&二十五
离开酒店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影无双一群人正站在一栋简陋民居的屋顶眺望着,依旧是那副打扮的老道士‘青一’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望着酒店门口的排场,手指搔着下巴,一脸很郁闷的表情。
“对不起,尊敬的长老……”红笺和尺素见他观望良久,却不说一句话,对视一眼之后一齐上前,嗓音低沉地轻语:“是我们太急切了——”
“别吵别吵……”
青一老道仿佛没听见她们说什么一样,如挥苍蝇一般微微抬了下手,双目之中金黄色的光芒微闪,再沉默片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你们收集了他的血没有?拿来给我。”
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郑重,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的八卦盘,接过红笺递过来的沾着一点点慕龙泉血液的布料之后轻轻皱了皱眉头:“这么少?”
没等红笺和尺素解释,他随即念了几句咒语,八卦盘顿时微微地亮了起来,在它光芒照射下布料上那一点血迹像是突然活了一般,蠕动着一点一点地自动钻进了八卦盘的中心。
“不信你小子不现形……看我九天八方搜魂法!”
青一老道士嘿嘿一笑,双目圆睁,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托着八卦盘、右手捏着剑指,法力催动下盘中的金黄色光芒顿时围绕着那一点血红不停地旋转起来:“……六甲九章,天圆地方……五神导我,周游八方——啊、啊~嚏!”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猛地钻入他的鼻孔,伴随着响亮的喷嚏声打断了他的吟诵,老道士浑身一个机灵,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突然发痒的鼻子,不去管身后那些小丫头们忍笑的目光,咕哝着抱怨了几句,再次打起精神,重头开始吟诵起真言。
“……五神导我,周游八方——啊~嚏!啊~嚏!啊~嚏!”
咒语念诵到紧要关头,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而且这次的喷嚏仿佛机关枪一样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把那身道袍的袖子都弄潮了,青一老道自己更是鼻涕眼泪不住地往外冲,止都止不住,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邪门,真的邪门!”
好不容易停住了喷嚏,青一老道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光芒又慢慢暗淡下去的八卦盘,两道长眉挑得老高,突然伸出手去,手指掐着玄奥的指决,猛地喝了一声“定!”
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凝滞,青一身周更是如同固体一般一点也不流动。
看你这次再怎么捣乱!
满意地笑了两下,青一老道再次集中精力开始了九天八方搜魂法,这次他不再漫不经心,八卦盘在他卯足了全力的催动下又开始发出亮光。中央那红红的血点慢慢蠕动起来。渐渐化成一丝细线,缓缓地旋转着,如指南针一般似乎想指出一个方向——
哗啦!
紧要关头。青一老道脚下简陋民居的屋顶突然传来了清晰的破裂声,影无双众人刚吃了一次亏,被弄得灰头土脸不说,还被以‘房间已满、无法再安排’为由礼貌地‘请’出了酒店,此时对这种土石开裂的声音分外敏感,齐齐地面色一变,不知有多么快地直接从屋顶闪开,伴随着一声怪叫,青一老道和他脚下一米见方的屋顶一齐轰然坠入屋内,顿时传来了数声惊叫。屋内的居民纷纷狼狈外逃。
“奇哉!奇哉!”
青一老道满面灰尘地从房间中又跳了上来,指诀一捏,顿时把所有的尘土都震离身上,脸上的表情倒不恼火,反而双目放光,一幅老头子发现了心爱之物的眼神:“小秃驴这是什么邪门的命?日昏月暗、天遮地掩的,以我近千年之修行,居然连个边都摸不着!?”
“长老——”
红笺、尺素小心翼翼地踏着摇摇欲坠的屋面靠近:“方才的声响已经惊动了那些本地人,我们还是暂避一下的好——”
青一老道犹如不觉。收起了八卦盘,双手十指如飞,瞬间在虚空中画出了一道道复杂的线条,眼见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咒就要成型,一丝细微地碎裂声突然又从脚下的屋顶传来,老道士的手指顿时来了个紧急刹车,最后一笔死死地停在了划到一半的地方。
脚下的屋顶仿佛也随之安静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红笺、尺素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声息,身后影无双众人突然纷纷行动起来,一道光芒笼罩住了整个屋面,牢牢地把它固定成一个整体。
“罢了,你们不必做无用之事了。”
青一老道士僵立半晌,老迈却依旧明亮的双眼紧盯着最后一笔的空缺,缓缓地撤回了手指,长长地叹口气:“知天命者,上顺天、下敬地,这才能活得长久……你们随我走吧!”
“大师请用。”
身着盛装的亲王抬高胳膊,小心翼翼地亲手奉上茶水。先前他从酒店的侍从那里就打听过了,这个‘和尚’比较喜欢本地出产的‘青润’这种植物性的饮品,所以一接到酒店侍者传来的消息说大师要见他,就赶紧打发侍从去买了些顶级的来,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阿弥陀佛,多谢王爷。”
慕龙泉含笑点头,满意地拿起那浓香碧冽的茶水轻轻啜饮。这个亲王虽然之前表现得有点窝囊,但是从让侍者传消息到他不动声色地去接下调查的任务把自己舒舒服服地运出来,不过半个多小时,效率也是很高的了,看来还有点能力,先前表现那么差劲,可能是太平日子过得比较久,所以胆子小了点吧“……因为贫僧旧友来访,倒让王爷受惊吓了……王爷走后贫僧越想越难心安,不得不走这一趟,又因为先前曾经拒绝了几位贵地的权贵,为了不给施主带来麻烦,正好趁此机会秘密前来……有劳了。”
这番文绉绉的话可是他吊在墙上时半个小时苦思的成果。
“大师言重、言重了”
亲王脸上绽开了硕大地笑容,舌头挂在外面老长,激动得四只眼睛一齐微微眨动——这和尚这么说。那岂不就是表示买‘盐’的事情有门?之前他狼狈地从慕龙泉的房间遁走时,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回来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给他提供情报的那个人狠狠地教训了一番,没想到啊,刚刚过了这么一点时间,事情就来了个急转直下,简直和做梦一样!“能为您效劳。是我的福气,哈哈,哈哈。”
耳边听着亲王地恭维,慕龙泉面带微笑,心里却在好奇地观察着他的口型——不知道这家伙原本说的话是什么样子?“王爷客气了……闲话也就不多说了,这个,就请王爷收下吧!”
他左手一翻,亮出了手心中那几颗白色的沉重固体,含笑递到亲王的眼前。
亲王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分叉的舌头长长地伸出嘴外。大量口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使劲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颤抖着伸出手去触摸那难得一见、最主要地是有能力影响到他的寿命和王座归属的宝贵白色晶体。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亲王靠着百多年的锤炼。总算是还能维持自己举止正常不失礼,红色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谢谢老天,这些宝贵的‘盐’至少能让他的寿命再延长五十年,终于有希望能等到那张王座了!“这下子,家母的病总算是有救了……”
“放屁!”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伴随着一声重重的锤击地面声音,正在和慕龙泉客套的亲王顿时怒形于色、猛地转过头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这一看却大惊失色,赶紧一溜小跑地奔了过去:“——天,母后!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这就是那个在众王子王别口中众病缠身、没有盐明天就要咽气的老王妃?
慕龙泉双手合十站起身来。目光悄悄地打量那个更加矮胖、头顶却留着一溜顺滑的蓝色毛发的不速之客——别看她全身都是皱纹,那四只眼睛却明亮得很,一点也不浑浊,手上的力气更是可以,正用方才顿地的手杖狠狠地敲亲王的头,那劲道可真不小,只把亲王打得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四下乱躲。
不像快要死的啊,这精神头好着呢!
这出莫名其妙的闹剧一直折腾了近十分钟。那老态龙钟的老王妃才停下了手里那根足有手腕粗的手杖,气不喘心不跳,大模大样地往刚才亲王的座位上一坐,硕大的体积顿时令座位发出了吱吱的惨叫声,被打得凄惨无比地亲王一脸哀怨地缩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带着完美的高僧微笑,慕龙泉弯腰向老王妃致意,努力不让自己去看亲王那尴尬的脸,抬起头来时却是微微一怔——老王妃正在用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那目光甚至可以说是居高临下的。
咦?……
慕龙泉心中思绪流转,眉毛微微跳了一下——看起来,这老王妃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年轻的商人……”
果然,互相端详了半晌之后,老王妃开口了,语气中却绝对没有如亲王那样的本地人对他的敬畏,倒是令慕龙泉有点惊讶:“这两天你可是把我的家搞得一团乱啊……我的儿子女儿都跟发了疯似得,就因为你带来的那些东西——”
“阿弥陀佛,公主、王爷孝心可嘉,为了王妃的病宁愿长跪不起,贫僧也是很佩服的……王妃已经康复了么?”
慕龙泉闭目低颂了一句佛号,轻轻把话带过,免得大家尴尬。
“哼!”
老王妃却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瞄了缩在她身后的亲王一眼,顿时让他又往后缩了一大截,头上宝塔形状的高高饰物都快低过了45度角。“……我暂时还死不了!!”
仍闭着眼睛的慕龙泉只觉得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一扯,赶紧小声地念诵佛经来掩饰。
“恭喜王妃已经恢复健康……贫僧和王爷的事情已经完结了,还有一位朋友在等待,就此告辞了——”他脸上堆起最温和的笑容,再施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虽然他本来想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一直等到派普西找到他为止的,但是看这老王妃的架势可谓是来者不善。自己几块小小的盐块闹得她的皇家乌烟瘴气,丑态百出,万一她老人家觉得已经活得够本、不管不顾地和自己闹将起来,那也是很头疼地一件麻烦事。
“慢着!——”
老王妃的呼喝中气十足,还习惯性地把手杖往地下一跺,旁边她的儿子可是见识过慕龙泉、确切地说是和慕龙泉打交道的影无双一众的手段的,眼见她对慕龙泉如此不客气,矮胖的身躯一个哆嗦。差点拔腿就跑。
……果然。
“……王妃还有什么事吗?”慕龙泉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问道。老早看她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就知道会有麻烦,没想到还是跑晚了……这算不算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有所长进了?
老王妃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掩盖了她的表情,只有那四只眼睛异常的明亮,紧紧地盯了慕龙泉片刻之后,突然抬起手杖轻挥了挥,亲王房间里的侍从们立即悄无声息的退下,连跟亲王打个眼色请示一下都有。
靠,我可不想再知道什么秘密了!
慕龙泉眉头微微一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烦。这么多天了,正事一件没办,反倒是其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在影无双那里吃了个亏也就罢了,现在连这么一个普通的老太婆都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
“我和你做一桩生意!”
老王妃又目光炯炯地盯了慕龙泉半晌,这才把手杖放到一边,突兀地开口打断了慕龙泉心中的思绪,苍老地声音沉浑果断而响亮,给人宛如斩钉截铁地感觉:“我这里有一些你肯定会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每隔一段时间给我们家族送一些盐来就行!”
……这叫谈生意?
慕龙泉嘴角跳了两下,心中的烦躁瞬间散去,突然有点啼笑皆非地感觉。老王妃的口气哪里像是谈生意,分明是在用发号施令的口气下命令么。
“贫僧——”在心里暗叹了口气。慕龙泉尽量让口气温和,然而堆满笑容的脸刚一对上老王妃那非常明亮有神的四只眼睛,突然顿了一下,一时之间心中无数想法潮水般流过,倒是忽然踌躇了起来。
黑莓山脉这个地方可是几乎每隔个数年时间都会有一次规模不等的拍卖会的,常理来说本地人应该是早就见多识广,对来参加拍卖会的妖魔鬼怪的实力有着确实的了解,作为拍卖会背后的后勤支持者,这里的皇室决不会是井底之蛙。以为这些‘修行者’没什么了不起……那么,老王妃这种非常不客气的态度,就非常耐人寻味了——在远超自己的强势者面前态度强硬,如果不是妄自尊大、不知死活或者强撑的花架子,那必然是有所依仗,也就是所谓的有恃无恐……
慕龙泉脸上客套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也同时变得严肃。眼前的老王妃看起来神志清明,决不会是疯子,而从前几天的生意中几位本地亲王的言谈、表现来看她的皇家也是歌舞升平、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不值得她冒着得罪妖魔的危险出来玩‘空手道’……那么,就是最后一种可能性了。“贫僧——荣幸之至,”即将出口的拒绝临时被他变成了一句恭维,顺便为处于被动地位的自己争取点缓冲时间,开始认真起来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威严得老王妃,开始猜测究竟她手里握着怎样的一张王牌。“不知道王妃准备用什么东西来交换?”
“是什么,现在不能说!”老王妃利落地摇了摇头,旁边的亲王脸上惊惧稍退,随即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
慕龙泉不动声色,心中的好奇却是增加了,‘卖方市场秘诀’第二条开始执行,双手合十、微笑地看着老王妃却一言不发,准备先把她晾一下,老王妃则是四道目光炯炯,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慕龙泉的脸孔,却和那些亲王不同,虽然脾气似乎有点暴躁,这耐心可一点也不少。
时间一秒一秒地在两人的对视中流逝,慕龙泉对这笔生意没有很大兴趣,于是渐渐地有点耐不住了,脸上的表情微有变化,反观老王妃……唉,那张脸上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皱纹,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啊,拜托你表现得正常一点行不……
慕龙泉的眉往一起凑了一点。随即自己就察觉了,把刚回复的些微佛力送入手链,盈盈地白光中,安神定性的术法随之启动,仿佛一道道清凉柔和的水流从血脉中流过,刚起的一点烦躁不耐立即随之消散。
“尊敬的王妃,既然您不肯说出您所能提供的货物,我又如何来判断这笔交易是否合理呢?”心神已经恢复平静的慕龙泉决定还是主动开口,就当作尊老敬幼算了:“您知道我既然不惜辛苦将这些宝贵的东西带到贵地,目地当然就是为了获取最高的利润。这样的生意。恐怕我是无能为力了——”
他微微地摇头叹息,一幅惋惜的样子。事实上心里也确实有点惋惜,盐对于本地人来说就像钻石对地球人一样珍贵。老王妃肯用来交换的,一定也不是什么蹩脚货色。
不过,他主要是可惜没机会开眼界就是了,这笔生意,他还真是没多大兴趣,特别是老王妃摆明了要他做后勤一样隔一段时间提供一批,按照本地人的寿命,那可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烦都烦死了。
“这件东西事关重大,甚至关系到我们一族的生存。如果你不想和我们达成这笔生意,是不能告诉你详细情况的!”老王妃姿态依然强硬,看起来不知为何始终不愿意展示她口中所说的那样货物:“我只能说,这东西绝对会让你赚到一大笔钱!我们一族在这里家大业大地,不可能拔腿就跑吧,所以绝不会用不值钱的垃圾来骗你!……你不会亏本的!”她再次用手中的手杖重重地砸地,非常笃定地保证。
唉,话都说成这样了……这就没办法了,算了。走吧!
“真是万分地抱歉,尊敬的王妃。”
慕龙泉遗憾地摇了摇头,轻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缓缓地转身,就欲离开。好奇心杀死猫,来头这么吓人的东西,再怎么有赚头,他也怕了——那逆鳞还不够他提心吊胆的么!
老王妃的四只眼睛猛然睁得如同杏子一般大小,看着慕龙泉健硕的背影,全是皱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迟疑了几乎有十秒钟,才猛然放出了一声大喝:“站住!”
慕龙泉充耳不闻,不但没有停住脚步,反倒走得更快了,月白色的袈裟飘然欲飞,眨眼之间就已经接近了那高高的大门。
耳后突然传来猎猎的破风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飞来,慕龙泉心中一惊,不加思索地移身摆出防卫地姿势,瞬间已经看清楚那来势汹汹的‘物件’,正是老王妃手中粗重的手杖。
一股怒气在慕龙泉的心中腾起,笼在袖中的手上青色光芒一闪,那根尚在空中的手杖突然凝滞在原地,随即化作数十片碎块,爆炸般四散而去,下一个瞬间,他的人已经原地消失,如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老王妃的面前,紧锁的眉头带出强烈地压迫感,凌厉地俯视着。
一切发生得太快,老王妃还保持投掷手杖时的姿势,肚腹急促地喘息着,脸上的皱纹随之一波波地起伏,明亮的目光却毫不畏惧地迎上慕龙泉,旁边的亲王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的声音,四只眼睛一翻,差点又想晕过去。
“……你跟我来!”
毫不示弱地对峙半晌之后,老王妃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等慕龙泉回应,自顾自地离开了座位,以和外表不相称的大步流星步伐走向房间内侧的出口。
慕龙泉冷冷地哼了一声,瞄了一眼瘫软的一旁的亲王,动身跟上老王妃的步伐。穿过门之后却是一条高阔得走廊通道,令人眼前一亮,远处数座巍峨的宫殿隐隐在望,和亲王的这座府邸由众多走廊曲折相连,看起来似乎就是其他亲王、公主们的住所了,中央则是更加高耸的一座建筑物,有更加笔直、高大的走廊连接到周围的各个宫殿,看那个气派,似乎应该就是国王地地盘了。
候在门口的仆人们操持着一种类似人力车的交通工具,不过车夫却有三名,一个人拉、两个人在后面推,在本地人强壮的力量推动下跑起来速度完全不逊于汽车,慕龙泉不客气地跟在老王妃身后也上了一辆‘车’,在曲折的走廊上奔驰起来,一路上不知道穿越了多少蛋壳形状的门,晃得他都觉得有点眼花的时候,终于到了最中央的地方。
别看本地人个头都不超过一米二,盖地建筑可是一个赛一个的高,那酒店就不说了,这中央宫殿的高度简直直追帝国大厦,也不知道他们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慕龙泉微微撇了一下嘴角,跟在老王妃身后进了那高耸的、足有20米高的大门,随后又是转来转去的一堆迷宫样的道路,很快他就分辨不出方向了,只知道应该是在往下走,周围的温度渐渐地有所降低。而且道路实在不近。也许已经在地下很深得地方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老王妃终于在一座高高的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地底的门也建这么高!
慕龙泉微晒,对本地人的审美观实在感到很无奈。环顾四周环境,越发肯定了自己是在地底。
“……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老王妃在那古朴的大门前默立了片刻,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苍老,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圆形的盒子,颤抖着放进了那巨大的大门上一个类似底座的凹下处。“祖先保佑!”
轰然的巨响在周围的土石之中响起,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被启动了,在隐约而沉闷的摩擦声中,那巨大的门缓缓地向着两边分开。
……这是什么?
走过门后那数十米长的通道。慕龙泉惊讶地合不拢嘴,同时也终于知道了,和门后的空间相比,眼前这门已经是尽量的小了!
通道在他脚下戛然而断,前面是巨大的空间,大到差不多有上下叠在一起地两座大型体育场那么巨的‘容积’,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慕龙泉觉得自己仿佛是突然被放在了悬崖的边上,看着下面那遥远的地面发晕。然而这并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这‘体育场’中生长着一株庞然大物——一条巨大的绿色藤蔓!——其巨大的程度完全超乎慕龙泉的想象,门后那么巨大的空间对这藤蔓来说,却好比罐头瓶一般狭小,委屈地盘旋生长着,粗大的蔓茎互相纠缠交错,其直径在最细的地方至少也有一百米!
在比较远的一侧还有一段足有它两三倍粗的蔓茎,颜色却是干枯焦黄的,似乎被火烧过了一样,现在空间中绞缠生长着的藤蔓看起来应该是后来从这被烧焦的茎上又发出来的。
“阿弥陀佛,这是什么东西?”
站在这里,慕龙泉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渺小的可怜,不过总算脱口而出的是佛号,而不是一声‘我靠!’。
“你不认识?!”
方才骤然显出老态的老王妃似乎有点惊讶,不过旋即就释然了,叹息了一声:“是啊,几万年了,你不认识也是应该的……”
不知从何处吹进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特别的味道,慕龙泉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封闭了呼吸,待偷眼看到老王妃仿佛很享受似地舌头伸出来老长,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嗅了几下。
……很好闻的味道。
慕龙泉精神一振,深深地又吸了一口气。
……仿佛是夏天的闷热中,井水里冰好了的西瓜刚一破开时的那种清脆,或者冬天的寒风凛冽里,炉子上刚刚烤好的红薯刚一掰开时腾起的香甜……
淡淡的味道清新而柔和,仿佛令浑身的骨肉都轻松了,慕龙泉搜肠刮肚地寻找可以形容这味道的词汇,却只能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找到这样粗糙的比喻——总之,是非常令人喜欢、怀念的一种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觉得心情仿佛也开朗了一般,情不自禁地频频吸气。
“这个么?”老王妃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明显的笑意:“这个就是我想要和你做生意的东西了!你知不知道本地的历史?这里本来叫作‘黑莓山脉’的,但是现在,却到处都是巨大的湖泊——不,其实是巨大的坑洞才对……你知道那些‘坑洞’原来的地方。以前都有什么?”
“难道是——”
慕龙泉眉头一皱,目光投向场中那巨大的藤蔓。
“就是这东西!”老王妃的神态很怪,真理法阵只能捕捉语气中简单的情绪,此时却无能为力了。
“为什么会这样?”
慕龙泉不解地问。难道是这东西体型太大会汲取太多资源、造成生态灾难所以才灭绝了?
“因为那个!”
老王妃似乎又突然有了力气,中气十足地抬手一指,“因为那些果实!”
“果实?”慕龙泉眯着眼睛极目远眺,最后还是动用了天目,顺着她所指出的方向望去,在那盘旋的藤蔓枝干比较细的顶端。一些细微的黑色隐约可见,看起来似乎是这藤蔓所结出的果实,大小和粗大的蔓茎比起来几乎微不足道,稍不留神就错过了。
“是的,就是这巨大植物‘阿纳奈黑莓’的果实!”老王妃手中紧紧地握着那个开门用的圆形盒子,四只眼睛一起盯住慕龙泉:“它的果实中蕴含的神奇浆液,能抚平任何生命的痛楚,让一切痛苦的灵魂解脱,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药物!任何人只要喝过它的浆液,不管是什么种族、不管有多么强大,都会深深地喜欢上它。从此在它的帮助下远离一切痛苦,生命中只剩下宁静、温暖、和巨大的幸福……”
越听越觉得有点熟悉的慕龙泉心中灵光一闪,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僵硬,完全无法自制地失声惊呼:“罂粟!!”
像这样把一堆分开来表示着美好的形容词令人毛骨悚然地堆叠在一起的语句,他经常从戒毒宣传材料上看到,立即就把这巨大的藤蔓和地球上那每天毁灭不知多少生命的美丽的恶魔之花联想到了一起,顿时从心底直冒凉气,心惊肉跳之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老王妃四只眼睛一起瞪圆,手中抓着的圆形盒子猛地举起,那扇巨大地门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轰然关闭,巨大的体积带起的暴风凌厉地从慕龙泉身上拂过。几乎把他整个带离了地面,她自己也被这股强风吹得在摔倒在地滑出去好远,差点掉下悬崖,狼狈地爬起身来之后,却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慕龙泉轻挥袍袖拂去了袈裟上的尘土,表情虽然还维持了冷静,心中已泛起怒意,双目隐隐地闪烁着青色的寒光,盯住蜷坐在地上的老王妃。
“这笔生意。你不做也得做了。”
老王妃夷然不惧地和他对视,满是皱纹的脸孔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似乎有些欣慰、又有些苦涩:“当年正因为这阿纳奈黑莓的神奇效用,才引发了远古战争,战争中这里的‘阿纳奈黑莓’全部被烧成了灰烬,本地的人民也从此失去了宝贵的收入来源,艰难地存活……现在这仅存的一株‘阿纳奈黑莓’是我们王族在一万多年前偶然发现的,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我们耗费了你难以想象的代价,同时专门为它修建了这座地下堡垒——这扇门一旦关闭,只有手持‘钥匙’的王族后裔才能打开,你别想靠着你们那神奇的力量离开,如果这是个那么简单的地方,几千年来早已保不住这个绝大的秘密了!”
像是响应她的话似的,慕龙泉身上的‘八苦之衣’光芒渐渐地黯淡了下来,令他心中一惊,和周围天地元气的感应也在迅速地削弱之中,就仿佛突然被从喧嚣的闹市挪进了隔音极好的密闭室内,通道附近的地面则忽然亮了起来,一个个玄秘难言的魔法符号次第出现,渐渐地变成炽热的红色。
奇怪,这些符号怎么有点眼熟?
仗着魂守护体、以及还有派普西在外面做后路,并不怎么紧张的慕龙泉突然觉得脚下这个魔法阵实在有点眼熟,就在他皱着眉头回忆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巨大的家伙的时候,老王妃已经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这是花费了我们皇家无数代子别的毕生精力,才终于建立起来的最高契约之阵!进入阵中的人,如果不肯和我们签订契约的话,那下场就只有一个,就是成为这个阵的祭品,被毫不留情地吞噬!——多少年来,我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接触了几个像你这样的人,其中不乏非常强横的,也是完全逃不过这个阵的威力!……为此,我们也损失了好几位英明的君主……”
在她苍老却刚硬的声音中,周围的魔法符号越来越亮,慕龙泉暗暗心惊,快步向大门的方向退去,老王妃看着他的动作,满是皱纹的嘴角露出一个傲然不屑的笑意。
涩然得声响中,慕龙泉凝聚着天地元气的指尖滑过,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大门上闪烁起咒文的花样,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瞬后消失,上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脚下的魔法阵轰然运转起来,无数火红的光芒从那些魔法符号中发出,瞬间集中到魔法阵的中央,渐渐又开始扩大,仿佛一扇圆形的门正在缓缓打开,隐约可见那跳跃不定的火红光芒背后一个巨大的身影。
“欲……签……订……契……约……的……灵……魂,速……奉……上……你……们……的……条……文!”
‘门’尚未完全打开,一个低沉、含混,带着极大回响的声音就在慕龙泉脑海中突然响起,那边的老王妃明显地一愣,随即恭敬地弯下腰去:“尊敬的契约掌控者,请您稍等,我们马上就开始协商——”
“吼——!!”
一声沉闷之极的暴怒吼声突然在慕龙泉和老王妃的心头暴开,如同地震一般令两人的身体摇晃踉跄,几乎站立不住:“我……最恨……别人……在呼叫我……之后……还要……更改……条文……”火红色的火焰骤然变得更加炽热,魔法阵中央的地面已经完全赤红,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下一个瞬间,那巨大的身影已经破出空间,带着无比的威势出现在慕龙泉面前:“你们……的灵魂……要为此……付出……代价……吼!!!”
魂间路 第一&第二
“你们……的灵魂……要为此……付出……代价……吼!~~”
巨大的吼声并不是在空间中响起,而是直接在两人灵魂的深处爆炸一般撞击着,慕龙泉有魂守保护尚还好一些,至少神志还是清明的,只是受了点震荡有些恶心欲吐;老王妃则毕竟只是个普通的本地老人,立即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口眼之中都流出了丝丝的鲜血,意识已经不甚清醒,仅是本能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快开门!”
慕龙泉摇摇晃晃地扑到老王妃面前大声喊,抬手将一丝天地元气注入她的体内,帮助她暂时恢复了一点精神;“现在不开门,我们都死在这里了!”
“……我……我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不管我们挑选什么样的人、居然都没能签约成功,全都是同归于尽的下场……”老王妃仿佛没听见慕龙泉的话一般,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四只眼睛开始流出鲜红的泪水:“……我们一族……万年来多少英明无畏的君王……居然……都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疏忽……白白地葬送了……”
“所以你现在要开门,我们好逃出去告诉他们这个情报!”
慕龙泉急速地在老王妃的耳边低语,重复两遍之后,终于令她恢复了部分神志,四只眼睛一起转向慕龙泉,眼神中出现的却是傲然的决绝:“哼……这样下去……呼呼……我们一族固然会有、许多无辜的死伤……呼……但迟早、会有人达成这个契约,而如果放你出去……呼……消息一旦泄露,我族万年来的复兴希望——”
她喘息着,没有能再说下去,慕龙泉咬着牙低吼一声“@#&$的死老太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圆形盒子,胡乱按动了几下之后发现它竟然仿佛是实心的一样什么机关也没有,立即改变计划,手指急速地变换着施展出了半生不熟的摄人心神咒法。想要控制着她自己开门,却不料发出的妖力竟然都如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哼……别白费力气了……我族的体质……对所有的力量都完全排斥……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从那场……远古战争中保存下来……”
即使心知难免一死,老王妃依旧是倔强的、刚硬的,仿佛被岁月磨砺得皮坚枝韧的老松树一般,傲然地嘲笑着徒劳的慕龙泉。
“吼!!!”
那边契约掌控者的第二波灵魂之吼已经发出,再一次如地震般的重击之后。慕龙泉被摇晃地彻底失去了平衡感,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老王妃则直接晕了过去。
“我……最恨……别人在呼叫我之后……还要……修改条文……!”
愤怒、含混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回响,魔法阵火红的光芒渐渐弱下去,那庞然的身影开始变得清晰,却是一个巨型的契灵,浑身燃烧着金红的火焰,巨大的眼睛带着摄魂夺魄的魔力俯视这一切:“……最恨!……”
咬牙皱眉凝聚妖力、正准备凭一己之力逃走的慕龙泉突然觉得什么东西有点熟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我在哪里听过?”
一丝灵光从心底闪过,他迅速抬起身子向魔法阵中央望去,一望之下竟情不自禁地哈哈笑出了声来。全身仿佛又一下子有了力气,快手快脚地爬了起来。
“尊敬的契约掌控者,是我啊!”
他一脸又惊又喜地表情,同时让伊格德拉修迅速地撤除了伪装。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您还记得我吗,前些天我和我的指导人,派普西,刚请您雇佣过一只最杰出的‘纵横’——”
眼前这巨大的契灵,赫然就是先前派普西请出来的那一只,最令慕龙泉肯定的就是,在它的身体上、先前那位契灵曾摘下一只小眼珠的地方,恰好也缺少了一只小眼睛!
含混的巨大声音突然停止了,随即一股大力把慕龙泉的身体扯起、一直拉到那巨大的眼珠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仔细地端详了半晌之后,契灵那巨大眼珠微微眯了起来,给人地感觉变得柔和,似乎是认出了慕龙泉。
“原来是你啊……的弟子……”契灵的声音依旧含混沉闷,却缓和了许多:“为什么你总是要在呼唤契约执掌者之后修改条文?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对我们最大的侮辱吗?”
“请您原谅,尊敬的契约掌控者,”慕龙泉把头深深地低下:“这件事情完全是一个意外!我们无意之中踏入了此地,没想到这里预先设置了一个魔法阵,我们一到它就自动启动了……”
“……是这样的吗……”契灵巨大的眼珠瞄了几下地面,语气终于完全缓和下来了,轻轻地把慕龙泉放回了地面。让他一直提到喉咙口的心脏这才平安回到了胸膛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而尚未等他完全吐出来,契灵的下一句话又吓得他差点把这口气生生倒吸了回去:“——即使如此,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可原谅的!”它身上火红的火焰轰然燃烧起来,随后在含混的似乎是咒语的声音中,一个小型的魔法阵在契灵巨大的眼睛前生成,光芒一闪之后,一个黑影被从中高速抛出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上蛛网型的裂纹扩散了几乎有五米,搞得这空间中尘土飞扬:“——你必须付出高额的赔偿!!”
“是谁!!!——”
从魔法阵中飞出的物体在地面上僵硬了片刻之后,轰地轰碎地面飞在了半空,飞快地吐出灌进嘴里的沙土,发出了如雷般巨大的暴怒吼声:“呼唤我的是谁!既然知道我的本名,竟然还敢这样对我!——你死定了!”
熟悉的声音和腔调令慕龙泉的嘴巴张得老大,又惊又喜:“派普西?”
“……啊咧?”
空中飘着的黑球相当意外地看着慕龙泉的脸,本来大嘴中的火焰就要喷出,赶紧用爪子捂住又咽了回去,随即肚内发出了一声闷响、身形也随之猛地一涨后身上所有有洞的地方都冒出了一股刺鼻的烟雾,浑身哆嗦着、翅膀僵硬仿佛一只刚脱了毛的肉鸡:“噗!……怎么……会是你……噗!~~”
它嘴里冒着大股的黑烟,倒没怒气了,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目光还未接触到契灵,先被那体积惊人的‘阿纳奈’吓了一跳:“这种东西居然还存在!?”
“老朋友,先别管那些闲事,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我的赔偿!!你的人让我空跑一趟,这是不可饶恕的!”
契灵含混的声音分外响亮,派普西的注意力顿时又被吸引了回来,抬头撇着嘴看了看契灵,又瞅瞅地上依旧闪亮的魔法阵,脸上表情已经是一副了然:“赔偿?”
它的尾巴啪地一甩,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支巨大的雪茄,慢条斯理地用锋利的爪子在尾部轻轻切开个小口之后把另一端伸进尚有余烟的嘴里,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均匀地点上了火:“……谁惹的麻烦找谁埋单就是了,大老远的突然呼叫我来干什么?我正在谈一笔大生意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他要求修改条文!”契灵的声音又变得不那么稳定了,金红的火焰也变得扩张了一些:“第二次!当初在我执掌契约的年代里只有两个人敢这么做过,全都被我撕成了灵魂的碎片!”
“很光荣么?”派普西闲闲地吐了一口硕大地烟雾,斜着三角小眼用不屑的眼光回应它:“身为契约执掌者却因为耐性不好破坏了召唤者的交易,还把他们都撕得稀烂……我如果是你,我就一辈子都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呃——”巨大的契灵闻言顿时一僵,似乎连那火焰也凝滞了。闷哼一声之后不再说话,熊熊的火焰也变成了浅浅的火苗,仿佛怒气一下子泄光了,不过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该你了,说吧,怎么回事!?”
派普西不去管它,灼灼的目光又转到了慕龙泉的身上:“我刚离开几个小时你又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连传说中已经灭绝很久了的‘阿纳奈黑莓’都出现了,该说你运气太好呢,还是运气太差啊……真是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嘿。”
慕龙泉不好意思地一笑,听着派普西有点无奈的口气,心里只觉得一种有点亲切的感觉正在隐隐泛起:“那个。具体的情况,等回去我再和你详说吧……我也不是故意的,一时疏忽就是了……”
“哼!”派普西张开和肚皮一样宽的大嘴吹过来一股浓烟,不屑地冷哼一声:“一时疏忽?……哼哼,你要是时不时给我这么‘疏忽’一把,到时候我可是连上哪给你收尸都不敢确定了!”
“下次一定小心……别说这个了,现在这局面怎么解决?”
慕龙泉伸手指向那巨大的阿纳奈,赶紧把话题扯开,再说下去恐怕又要多生事端。
“唔。确实是有点麻烦。”
那巨大的藤蔓确实是个令人无法忽视的麻烦,派普西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了,转过身去盯住那个庞然大物,三角小眼一闪一闪地红光隐隐:“如果毁掉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但是仅有这么一株,根本无法满足顾客的需求……”
它自言自语的声音传入慕龙泉的耳朵,顿时把他吓了一跳:“顾客?这是毒品啊!”他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做个不怎么厚道的奸商他已经可以接受了的,但是贩毒——?
“一边呆着悔过去,别吵!”
派普西不耐烦地挥了挥尾巴,目光仍然紧盯着阿纳奈顶部那细小的果实,盘算了半晌,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不够啊,才这么点果实……其它地方又种不活这玩意儿……”
“你真的考虑卖这东西?”
慕龙泉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了,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毒品啊!”
在他的心目中,贩毒那根本是伤天害理之极、要断子绝孙的事情,所以他的声音很大,使得派普西终于从阿纳奈身上挪开了视线,三角小眼瞪了过来:“吵吵什么,”它不耐烦的话随着又一大口烟雾冲了过来:“顾客的需求就是对我们的要求!只要顾客需要我们就得提供,不能让顾客满意那算什么商人?仙与妖的世界又不是极乐世界,历史最悠久、最大宗的交易就是所谓的‘嗜好品’和各种武器。这与人类的社会是一样的,毒品和军火永远是吸纳大宗金钱的超级机器……再说你以为你卖给老章鱼的萨贝拉斯什么东西?那也是地地道道的毒品啊,不过就是温和一点罢了……咦?”
“啊?”
说到这里,派普西和慕龙泉两个人突然一起怔了一下,随即动作一致地霍地转过头去,派普西更是仿佛发现了堆积成山的珠宝一般,满眼闪光地盯着巨大的阿纳奈。
“——对啊,不卖它的果实。我们还可以卖其它的部分啊!这东西号称灭绝了几万年了,早没人尝过它的滋味了吧,如果这叶子能卷成雪茄的话,老章鱼一定会抱着它睡觉的!”派普西的大嘴缓缓地咧开,发出如牛一般的吼声,震耳欲聋地笑了起来,而事情突然从‘贩毒’转化成了‘卖烟草’,慕龙泉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抵抗情绪随之消失无踪,开始用商人的眼光盘算起其中的成本和利润来。
派普西想到就做,也不管巨大的契灵还在一旁死盯着。翅膀一抖飞快地扑了下去,三角小眼中紫光闪烁,很快就挑选出了三张合用的巨大叶子。小爪一挥,身前的空间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奇异的魔法阵:“喂,把你的魔法口袋打开,暂时帮我保存一下!”
它转头冲慕龙泉吩咐,在看到他依言打开了口袋之后,如同对待婴儿一般轻轻地从魔法阵中拿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绘着古朴花纹的木盒子,一股浓郁的似香又似臭的味道顿时弥漫在空间中,派普西使劲地嗅,一脸陶醉,慕龙泉则感觉鼻子仿佛被突然打了一拳似的。虽然已经猛地把头甩到了一边,还是忍不住一阵发懵。
靠,什么东西,怎么和大便一样臭!
慕龙泉憋得脸都快绿了,却不得不原地不动等待派普西把小盒子放进自己的魔法口袋,只觉得这简直是人间极品酷刑,比被伊格德拉修寄生时的那滋味还难熬。
“这可都是极品的雪茄啊!”
派普西一脸不放心地又摆弄了半天,这才回过身去,再拿出的几个小木盒子外形就没有那么高雅。味道也淡,它的表情也不怎么当回事,随随便便地就丢进了慕龙泉的魔法口袋,然后把那三张巨大如同网球场的叶子压缩进了它那已经搬空的奇异魔法阵,尾巴一弹,那阵上的花纹都轰轰地启动了:“……唉,当初为了这个专门保存雪茄的高级玩意儿,我那主人可是花了很大代价啊!”
它颇为感慨地看着轰轰运行的魔法阵,一脸的回忆。这个魔法阵唯一的作用就是保持湿度和温度、延长保存期以及相反地加速醇化,对于不抽雪茄的人来说那就是垃圾,对于正宗的雪茄客来说,那可就是超级宝物了。
在两小(慕龙泉)一大(契灵)三只眼珠以及无数小眼睛的注视下,数分钟之后派普西得意地展示了三张竟然已经缩小到如同乒乓球桌大小完全发酵成熟的叶子:“看,正常时间需要三年才发酵到最好的叶子,五分钟就完全成熟了——这还是因为不清楚这叶子的性质,所以慢慢来的结果呢……不过看起来很不错啊,我本来最怕的是它和所有已知的烟草性质完全不同、无法获得成品呢,现在看起来,倒是不必担心了。”
它满意地抖着手中的‘烟叶’,一种柔柔的说不上香臭的味道立即充斥了慕龙泉的鼻端,痒痒得仿佛有一双温柔的小手在不停地挠,响亮的喷嚏过后,慕龙泉只觉得精神一振,甚至视野都仿佛清楚明亮了许多。
“感觉不错吧!”
派普西嘿嘿地笑,直接把其中一片撕了一半丢进嘴里(居然装得下!——慕龙泉暗自砸舌)在一阵兹啦的燃烧声音过后那双小眼立即眯了起来,球一样的身躯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突然猛往下一坠:“厉害!不愧是传说中的禁忌之宝‘阿纳奈’!”它惊叹地张大嘴,歪歪斜斜地又飞了起来,到慕龙泉的肩膀上停住,圆鼓鼓的肚皮不停地喘气:“居然对我这魔偶之身也有这么强的作用!我觉得全身的回路都运行得更快更稳了,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这‘劲’会不会太过了?”看着派普西的表现,慕龙泉又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叶子里所含成分的效力也这么可怕。这样子恐怕谁抽了它都会上瘾的,到最后还是会出问题啊。”
“笨蛋!当然不能卖纯的!”派普西嘿嘿地笑着,狠狠地打了慕龙泉一个响亮的头壳之后,忽上忽下地歪斜着飞到了通道的尽头,兴致高昂地看着下方那巨大的藤蔓:“每一支雪茄都是最精心的艺术品!都要由经验丰富的大师使用数种烟叶精心挑选、调配而成的——而且你以为这么一片叶子长到这么大需要多久?!我看至少也要一千年啊!!”
它动作很大地挥了挥爪子,有点像醉汉的样子:“现在你知道了,平均一下的话,这叶子的含量不是太高。而是太低了啊!弄不好到最后还是要研究一下怎么使用那些果实才行啊!”
“你忘了,我们有‘光与暗的孪生子’。”
慕龙泉提醒它,看着那球一样的身躯不停地在空中如蜜蜂一样画着8字形的圈,心里断定派普西已经‘醉了’,不由得对这种‘毒品’的效力暗中砸舌:“只要这东西不含有魔力,我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复制……”
“——没有用的,‘光与暗地孪生子’的时效性暂且不说,这样的东西,多了未必就好啊!”派普西摇着小爪打断了他,神情渐渐地从激动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不再在空中画圈:“这东西本身就不能流传太广。必须小心地掩饰以及小心地挑选顾客……否则总有些数万年不死的老妖怪(它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旁边那巨大的契灵)见识过这东西,不小心操作的话会露馅的,那个时候麻烦就大了!”
“唔……那稳妥起见。还是悄悄制作几支、只跟小章鱼换那个什么果实好了。”慕龙泉挠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反正这东西确实是非常珍贵的宝物,咱们也不算是骗他。”
一心希望重回正常人生活的他,一听见‘麻烦’两个字就头疼,少赚点就少赚点吧,再说了那‘暗夜的果实’也是好东西,拿来倒腾,安全性既高、收益也未必就比这个少。
“你说的做法也未尝不可。”派普西点点头:“这玩意儿当初可是被众多‘大人物’联手灭绝了的,万一把我们给牵扯进去,虽然不怕。那代价也未免高了一点——嗯,就照你的意见,先从小章鱼开始,小心谨慎地进行吧!——我先摘足够分量的叶子,做出一批来再说。”
它向前抬起两只小爪,嘴里喃喃地念诵着咒语,紫色的闪电渐渐地在它的爪尖聚集,随着电光的闪烁,阿纳奈巨大的茎上一些质量上好的叶子开始无风摇摆起来。摇摆的幅度渐渐地变大,陆续有叶梗受力不住而断裂,那断下来的叶子便随即摇摇晃晃地向着派普西飞去,自动钻进了它的‘雪茄魔法阵’。
……她怎么办?
派普西在把可采摘的叶子都整理好的时候,慕龙泉正发愁地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老王妃。虽然这老王妃用诡计把他骗到这里,差点害得他九死一生,但是从心里讲,他还是有点佩服这倔犟的死老太婆的,她敢作敢为、凌厉果断,为了家族毫不犹豫地牺牲生命,正是自己最欣赏的特质——唉,如果能把她这段记忆洗掉就好了,那可是解决这件事最简单又最有效的方法,但是头疼的是她那本地人的特殊体质完全不受妖力的影响啊……难道要找根棒子砸到她失忆!?……要是派普西肯帮忙就好了……
“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他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慕龙泉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是’,脚下的魔法阵符号突然亮了起来,光芒如同波浪般迅速扩散到那巨大的契灵身下,令它猛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高亢音节,巨大的眼珠从忙碌的派普西身上唰地挪开,转到了慕龙泉的身上,与此同时,慕龙泉和派普西的身上同时亮起了诡异的金黄色火焰,如同契灵身上一样的颜色。
“人类!”契灵的声音含混却急促:“不要在这种魔法阵里、特别是我在场的时候祈愿!那样子会——”
然而它的话已经说晚了,一直都在运转的魔法阵忠实地执行了它本来的作用,一张条文既简单又明确、只是在中间少了个眼睛状契灵的契约——或者说是令老王妃失去记忆的‘申请书’,缓缓地凭空生成,仿佛被无形的手托送着飞到嘴巴大张的派普西面前,稳稳地停住。
“——激发这个魔法阵……吼!”
契灵愤怒地吼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一个小眼珠不情愿地惨叫着脱离了母体,迅速地向着契约飞去,一阵金色光芒之后,被牢牢地固定在了上面,再也无法移动,只能用哀怨地眼神凄凉地看着它。
“……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派普西无言地看着眼前的条文,腹内一阵躁热,又有了仰天狂喷的冲动:“……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给你收尸的……”它喃喃地自语,转头无力地看着慕龙泉,小眼中红光一闪:“……没准。还是我亲自打死的……”
“……”
慕龙泉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过了好几秒,才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法原谅!”巨大的契灵几乎是暴跳如雷了,浑身的金黄色火焰轰地直冲到了这地下洞室的顶部。看起来非常地骇人:“无法原谅!——人类!你马上给我解除契约,让我的孩子回来!”
“你别吵——”派普西很无奈地叹口气,看了看如同火炬般喷发着的契灵,再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慕龙泉,摇着头伸出自己的小爪:“算我命苦……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在契灵含混愤怒的一声‘不’之中,它非常无奈地在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爪印,一个复杂的名字瞬间在上面形成,条文上小小契灵的眼睛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细缝,静止不动了。于是在旁边巨大契灵的轰轰烈烈地再一次‘喷火庆祝’中,简短的雇佣条约签署完毕了。
“喏,拿去,如果不是你惹的事,我才懒得理睬。”
签完契约之后,派普西一脸不爽地抬爪扔给慕龙泉一个小小的瓶子:“这是很久以前一种名为摩加罗的三眼妖的血液,其效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服下的话会令任何有灵魂的生命忘却与摄入量成正比的记忆——只是想让那个老太婆忘掉今天的事情的话,你拔根头发沾点就很足够了。”
真是浪费啊!
深深地吸了一口醇香的烟气。派普西略有些懊恼地摇摇头。如果不是被那‘阿纳奈黑莓’吸引了注意力,它应该早就动手处理掉那个本地老女人了,也不用现在来浪费好东西……如果不是在这魔法阵里就好了,哼哼……
它三角小眼中红色的光芒邪恶地闪烁了几下,看着慕龙泉按照吩咐真的拿了一根头发沾取摩加罗之血喂进老王妃的嘴里,一阵光芒过后,刚刚签署完毕的契约再次发生了变化,小小的契灵脱离了那张简单的条文,再次恢复了自由身,却再也回不到那巨大的契灵身上了,它依恋地在那巨大的眼珠上磨蹭了片刻之后,响应了远方的某个召唤,呼地消失在空间中——承担过契约的契灵已经是个‘成年人’,从此必须自己打拼生活了。
“老朋友,不要难过了,它会被选中就说明它已经足够成熟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派普西安慰地拍拍巨大契灵的头顶(?)部位,“这样吧,马上我们就要去参加这里的拍卖会,反正你现在也退休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玩一下散散心如何?……我记得当年你一到举行拍卖的季节就忙的不得开交,所以对这样的活动是深恶痛绝、从未参加的吧?”
“当然!”
巨大契灵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大眼珠瞪了起来,暂时抛去了伤感:“像这样集中地进行等级如此之高的大规模交易,简直就是对我们契约执掌者的一次地狱式考验!以前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忙得痛不欲生!”它的声音依旧是含混的,但是随着地面上魔法阵地消失,渐渐地不再带着回响,能够听得比较清晰了,速度也明显加快:“如果能够追溯出到底是谁发明了这种活动,我一定会撕了他!”
“呃,你已经退休了,怎么还是这么火爆啊。”派普西摇摇头,正要凑上前去勾肩搭背安慰他一下,不经意间却看见了慕龙泉完成喂药工作之后欣慰的脸孔,朴实亲切的年轻面容上带着一丝微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憨憨的好欺负的软柿子——这副面孔用来骗人倒是挺好。但是去当拍卖龙鳞的托?……@#&%~的,还是不要抱期望比较好……
心念电闪间,它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主意:“老朋友,看在咱们的交情分上,帮我一个忙吧!”它亲热地凑过去用小爪轻轻抚摸那巨大的眼珠,尾巴不知道从收藏品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卷住了在契灵的面前轻轻摇晃:“……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忙,我真是感激不尽,这份当年伟大的‘安迦耶若’王与——咳——‘欲望之魔’的契约原本,就是你的收藏品了……”
“吼!”巨大的契灵看清楚契约上的签名图样的时候。顿时那硕大的眼珠都发直了,兴奋地吼叫了一声,忙不迭地上下做着振荡运动,似乎就是在点头了。
“……你这么喜欢这东西啊?问都不问我要做什么就同意了?早知道——嗯。算了。”派普西有点意外,不过随即就眯起小眼嘿嘿笑了起来,低声地在契灵面前嘀嘀咕咕了半天,慕龙泉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粘在一起、仿佛正在分裂的抱子般的圆滚滚身躯,可惜派普西玩了不知什么手段,让他什么也听不清楚,只看见契灵那巨大的眼珠时而放大、时而收缩,似乎正在震惊中。
“过来,过来。”
商量完了之后,派普西嘿嘿笑着冲慕龙泉勾了勾小爪,把他叫了过去:“秘密拍卖会就要开始啦,对我们俩来说这才是正事,为了能把那些珍贵的鳞片卖出它们‘应该’达到的价钱,我们有必要让那些‘愚昧’的同行们明白这东西的珍贵之处……是吧?”
它的三角小眼努力地睁大,做出一副纯洁的样子,看得慕龙泉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怀疑是不是那阿纳奈的效力还没过去。
“但是在这里我们几乎没有熟悉的人,所以就需要自力更生了。”派普西笑眯眯地拍了拍慕龙泉的肩膀,随后回头和巨大的契灵打了个招呼。一阵刺眼的闪光过后,两个圆滚滚地身躯竟然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通体红色的放大版派普西,个头大约是原来派普西的三倍,依旧是圆滚滚的,但是周身布满了玄秘的金色细线条眼睛状花纹,双眼之间也多出了一只大一些的狭长眼睛,整体造型看起来相当的骇人。
“咳咳,介绍一下,”放大版派普西握起小爪堵在嘴前干咳了几声:“我是来自遥远的国度、专程为了奇妙的‘白龙之鳞’而来的超级商人,多明戈·拉夫桑贾尼·贝克汉姆·孟德斯鸠,你可以简单的称呼我为‘多啦B梦’……”它嘿嘿地笑了一下,小爪又朝慕龙泉一指:“而你,就是我表面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同样来历成迷的参拍者——”
小爪锋利的指尖上骤然射出了金黄色的契约之光,慕龙泉只觉得浑身猛地一震,在全身骨头放鞭炮一样的暴响中,身高骤然超过了3米,而他看不到的是,他的眼睛已经同时变成了金黄的颜色,瞳孔也成为了两条竖直的狭长缝隙,整张脸庞变得狭长而冷漠,皮肤隐隐地泛着青色的粼粼光芒:“——看起来一定要把说中有着无数诱人心动功用的‘白龙之鳞’推上最高价的神秘之龙:迦利耶!”
“龙!?”
慕龙泉吃了一惊。
“没错,我们有句老话,‘如果对手在错误的路上迈出了第一步,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他的背后再推上一把’!”派普西手脚不停地继续进行着复杂的伪装工作,撤回了月白袈裟之后,给慕龙泉换了一件颇类似苦修士装束的带帽斗篷:“我现在以那枚珍贵的‘逆鳞’为媒介,通过我那老朋友的帮忙让你可以暂时地秘密挪用众龙之王‘那伽’的气息——你要记住,这只是给你用来伪装龙的,仅用来威慑别人,如果你用它来攻击,‘那迦’就会发现自己的力量被挪用,到那个时候,乐子就大了——反正你死不了,所以记住了,不管别人怎么试探你,都要装深沉——你那是什么表情?放心吧,事后补充魂守能量的费用我会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