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妖魔之代理人》(妖魔之代言人)》 · 吾不笑 · 2026-07-25
“……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方面的才华。”
它摇了摇头,“虽然这些魔偶的等级很低,但是你这么短时间内能把它们操作得如此得心应手,也能称得上是这方面的天才了……如果时间提前几百年,你很有希望成为一个著名的魔偶使者呢。”
“真的?”慕龙泉嘴角挑了起来,心随意动,数个魔偶飞快地摆出了一个夸张的集体造型:“这倒是你第一次夸我,嘿。”
“别得意啦。”派普西取出一点点蛇涎,把它均匀地化成一片粉末的烟雾,将五个魔偶全都笼罩进去,以此来伪装它们的气味:“马上开始行动了,等做完了这票,回去我好好帮你做个等级高一点的魔偶。”
“不要钱?”慕龙泉斜着眼睛看它,一脸的怀疑。
“手工钱看在咱们的交情份上就不必了,成本费可是不能省的。”派普西眯着三角小眼,露出一个很职业化的笑容,转过头来,却看见五个魔偶一起对着它伸出中指。
“颜色再深一点。”派普西眯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瞪得如同盘子一般大小,一边瞄着远处的宫殿,一边比较着慕龙泉甩出的魔偶外表花纹。“那里的地面虽然有光照,但是岩石的质地比这边要好得多,所以颜色反而更深一些……很好,基本上就是这个颜色。”
“呼,累死了。”慕龙泉松了一口气——经历了艰苦的谈判、并且许诺了更大面积的镜子花园之后,他几乎耗费了‘伊格德拉修’储存的天地元气总量的2/5,所放出的魔偶外表纹路终于达到了派普西变态的严厉要求,可以和远处宫殿的地面以假乱真了。
“颜色和纹路已经非常逼真了,等休息够了就开始行动吧。”派普西飘在半空,同情地看着捂着双耳的坐在地上的慕龙泉——那对偷情的蛇男女几乎快要把整座山都颠起来了,特别是在这非常靠近宫殿的地方,地面几乎象是蹦床一样随着它们的翻滚剧烈地上下起伏,站都站不稳,而那种在山洞中回荡着的沉闷震响更是令人难以忍受——慕龙泉觉得这声音几乎快要把心脏都震出来了,而这山洞现在居然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实在是太结实了。
“算了,行动吧。”慕龙泉稍微休息了一会,实在无法忍耐这种恶劣的环境了,现在的他已经非常地想对这两个‘奸夫淫妇’做点什么,来安慰他被震得七荤八素的五脏六腑。
“干活的是你,你说了算。”派普西从善如流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慕龙泉盘膝而坐,体内的三条天地元气通道开始加速运转,依靠派普西编造的‘神奇功法’使自己进入‘心静如水’的境界,数分钟之后,当他在恐怖噪音的干扰下终于入定的同时,五个魔偶同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伏低身子、后背变得扁平,带着全身和岩石真假难辨的纹路,如同四脚的蜘蛛一般无声无息地向着宫殿迅速地前进。
“……真是个天才。”派普西看着五个活灵活现的魔偶,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昆仑巅 第三章
不过慕龙泉此时宗全听不到它的赞美之词,在入定的状态下同时启动五个魔偶之后,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仿佛自己一下子分成了五份,而偏偏每一份还都仍然那么灵动、那么迅捷,完全没有任何迟钝的感觉。
体会着同时传来的五份感官,慕龙泉信心大增,三条通道内的天地元的运转速度更快了,身上隐隐地冒出了青光,而五个魔偶的速度和灵活程度也都同时再提高了一小步。
看到了——
在多重的视野中,慕龙泉终于看到了那如同小山一样的两具绞缠在一起的蛇躯——其中一条看起来细一些,大约‘只有’两米的直径,颜色偏白,身上的鳞片也是白色,隐隐泛着一点淡粉,而另一条的身躯则完全超过了超级大卡车的粗细,身体虽然也是白色的,身上的鳞片却硕大而厚实,反射着青凛凛的光芒,两具躯体如同拧麻花一般纠缠在一起,翻腾舞动着,在宫殿中仿佛翩翩起舞的一座麻花山,根本找不到哪里是头、哪里又是尾巴。
这工作的难度可真不低啊!
慕龙泉心如静水,非常冷静地观察着。地面上已经有不少的鳞片掉落,青的、白的两种都有,有一些已经被砸进了坚硬的地面,而两具躯体上也都有不少相对来说很‘微小’的伤口,白蛇流的血液是紫色的,而青蛇流的血液居然是金黄色的,看起来就很神秘值钱。
这次你的心愿得偿了,黑球,看来搞到龙血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慕龙泉在心中说,也不知道黑球能不能收到,冷静地控制着‘败’带着那个小魔法口袋停在原地,而其余的众魔偶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双绞缠的身躯,沉重的蛇躯砸到地面的时候就快速奔跑,其它时间则非常缓慢地移动——很快地,已经有十数片闪烁着朦胧光芒的玉一般温润鳞片被捡了回来,其中还有两片沾着金黄色的血液,灵气逼人。
沉醉在交尾之中的蛇妖和那伽没有发觉任何异常,一心一意地磨擦着,撕咬着,完全不知道在他们的周围有几个跳蚤一般的小家伙正胆大妄为地拿他们发财——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在慕龙泉冷静的指挥下,四个魔偶险象环生地在翻腾得蛇山之间移动着、隐蔽着。随着两座蛇山的翻滚,大部分比较安全的地区掉落的鳞片几乎都被收集起来递到了‘败’携带的口袋中,总数量已经快要上百了,其中有二十几片都带着龙血。
看来差不多了……
又等了近一个小时,却几乎没有新的鳞片掉落了,偷情的活动似乎已经到了尾声,两条巨蛇不再有剧烈的翻滚动作了,仅仅只是绞缠在一起,不停地蠕动着。
慕龙泉先让‘败’跑了回来,随后颇为不舍地开始操纵其他几个魔偶缓缓后退。
真想上去揭一些下来……
透过魔偶的眼睛。慕龙泉看着那伽身上那些发着青光、如玉一般晶莹温润的厚重鳞片。忍不住产生了令自己也吃惊的贪欲,随即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天地元气加速运转,再次恢复了平静的心情。
然而仿佛是哪位至高无上的主宰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徐徐蠕动的两条巨大的蛇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蛇头一起笔直地向着空中挺直,同时发出一低沉、一清越的压抑嘶吼之后,又一起在闷雷一般的回音中重重地摔落下来,交缠的躯体无力地松开,仿佛一堆没有生命的绳索一样瘫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那伽躯体上数十个大约半米的‘小’伤口随着这次激烈的动作又崩裂了开来,浓郁的金黄色血液缓缓地流淌着——蛇妖的躯体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过伤口稍微小一些,数量也少。
慕龙泉的‘入定’状态瞬间被破坏了,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甚至可以感觉到手指都在颤抖,所有正在回撤的魔偶同时一顿,随即掉转身去,以比上次更快的速度飞速地潜入场中。
脑子里仿佛安装了一部喷射引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运作着,慕龙泉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然而却又在同时以前所未有的高速疯狂地运转着天地元气,这次没有了巨大蛇躯起落的威胁。魔偶们可以安静地搜索每一寸土地,找到每一片尚未收集的鳞片——当然,决不会放过那些‘掉’了出来的‘无主龙血’——
发财了,这次发财了……
慕龙泉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开始觉得头有些发晕,而呼吸也有点不是很顺畅,然而这些微的不适完全不能阻止他高涨的热情,魔偶们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和灵巧无声无息地收集着每一滴流出来的血液,在一片寂静中如蚂蚁一般快速移动着,仿佛一部老式的无声电影。
很好,这边已经处理完了,该下一个了……
慕龙泉努力地吸气,然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已经被他吸光了,再怎么用力都得不到足够的空气,脑袋开始有些沉重,而神态也似乎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一片模糊……
惊天动地的一声暴怒的嘶吼从那伽的口中发出,巨大的身躯一阵强力的颤抖,而慕龙泉被这声嘶吼猛然从模糊中‘惊醒’,却随即惊讶地发现,‘疯’正站在非常靠近那伽头部的一个伤口附近,手中则紧紧地拽着一片异常美丽而巨大的青色鳞片,金黄色血液正在急速地从鳞片的根部涌出。
我干了些什么?
慕龙泉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做了一个恶梦,茫然不知所以,然而那伽猛地抬起头来,双眼瞬间亮起炽热的金黄色光芒,随后‘疯’如同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似得,高高地向后飞起,身子尚在空中已经裂成了碎片,那片异常美丽的鳞片也随即被拽了下来,随着它破碎的躯体一起飞出。
仿佛整块皮肉被猛地撕去的感觉在灵魂中泛起,慕龙泉疯狂地惨叫起来,全身抽擒着,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被人劈了血淋淋的一刀。那种疼痛几乎无法形容,所有的‘联系’都在同一瞬间被从其他魔偶的躯体中抽离,周围地世界再次呈现在眼前,耳边传来了派普西焦急的呼唤,伴随着远处一声凄厉的吼叫。
“你干了什么?”派普西惶然地大吼,小爪从魔法阵中拿出数个形状颜色各异的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慕龙泉的口中倾倒,数秒钟之后。慕龙泉才仿佛终于喘过气来了一般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睁开眼:“好痛……”
剧烈的疼痛似乎被派普西的药物麻痹了,全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开,他无力地坐直了身体。远处失去了控制的魔偶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开始带着收集的血液和那片巨大的鳞片往主人的身边逃窜——它们只是依照自己简单的智能行动,对于它们简单的头脑来说,‘得到那片鳞片’就是主人断开联系之前最后发出的一个指令。
那伽凄厉的吼叫在山洞中绵延不绝,声音中充满了暴烈的愤怒,派普西惶然地把小眼睁大到盘子大小,向着宫殿的方向刚看了一眼。下巴就差点砸在了地上——“逆鳞!?”
它呆呆地望着往回逃窜的魔偶其中之一怀中抱着的那硕大的美丽鳞片。手中的瓶子全都滚到了地上而不自知——这个小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居然把那伽地‘逆鳞’给揭了一片下来?那可是一万年才长一片的东西……
——他妈的,要赶紧跑了。跑慢了一步这次就死定了!
派普西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薄薄的翅膀肉翼都抖出了微小的波浪。
远处的宫殿中,因为刚刚的交尾而虚弱无力的那伽愤怒地嘶吼着,徒劳地摆动着巨大的头部,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依然如绳索一般瘫软在地上,剩下的四个魔偶在已经无需隐蔽行踪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奔了回来,抱在‘坏’怀里的巨大美丽鳞片一晃一晃地反射着晶莹的光芒,看得派普西目弛神迷。差点流出口水来——这可是龙族之首‘那伽’的‘逆鳞’啊!再有钱你也买不到的东西!
仿佛体会到了同样的‘喜悦’,宫殿中的那伽突然尖锐地嘶吼起来,派普西从迷醉中惊醒,暗叫一声不好之后直接化成了烟雾,而此时一道清晰的龙头影像沿着魔偶逃窜地道路急掠而来,无声无息地穿越了正在奔跑的四个魔偶,带着无声的怒吼表情,直奔萎顿在地上的慕龙泉扑来。
轰然的振动中,金黄的龙头影像如同一座沙雕撞到了一个无形的、以慕龙泉为圆心的坚硬圆球上。轰然破碎成无数细小的金黄色光点,整个空间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强烈的冲击令下意识地举起双臂遮挡在自己头部的慕龙泉被强行向后推出了十几米远,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碎成了布条,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这是什么?
被震得晕乎乎的慕龙泉清醒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手臂上隐隐浮现的青色鳞片,密密地覆盖了双臂所有展露出来的肌肤,看起来与那伽身上的鳞片非常相似,随即又缓缓地隐去,恢复了光滑的皮肤。
失去了大部分金黄色光芒、仅剩下了黯淡线条的龙头影像愤怒地无声咆哮,巨大的龙睛恶狠狠地盯着慕龙泉的手臂,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淡,终至消失。
“还不快跑!”
派普西在龙头影像消失之后迅速地再次聚形,尾巴一甩拉着头昏脑涨地慕龙泉站起身来,跟着它一起往回奔跑,后者的头脑中却仍然不甚清醒,记忆也是一片模糊,搞不懂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残余的四个魔偶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到最后派普西干脆把慕龙泉交给他们抬着,速度又快又稳当。
“等等……发生什么事情了?”
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慕龙泉稍微清醒了一点,开始努力思索想要搞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伽愤怒而不甘的嘶吼仍然远远地传来,震动的整个山洞都随之颤抖。
“你自己不记得了?”派普西坐在他的肩膀上,斜着三角小眼看他:“……好吧,我提醒你一下,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然后你突然兴奋得直打摆子,全身都变得火烫,我用尽一切办法也叫不醒你,正准备动用一些‘特殊手段’的时候,里边那位正在偷情的大人突然惨叫了一声,然后你也惨叫了一声,然后——注意,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了我就看见你的宝贝们正在往回飞跑。似乎少了一个,而且其中一个的怀里,还有一个令我差点喘不过气来的玩意儿——”
“是什么?”
慕龙泉痛苦地锤着头,试图消除那种麻木的刺痛和混乱。
“——我们伟大的龙族之首‘那伽’身上最隐私的东西之一、每一万年才能有一片成熟的超超超级珍贵的宝物——‘逆鳞’。”
仿佛在台上唱歌剧一样,派普西咏叹着说出了慕龙泉刚才的丰功伟绩,而后者的动作随之一顿,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地同时,脸色也开始发青。
“想起来了?”派普西依然斜着小眼看他。
记忆如同被堤坝阻隔了许久的洪水一般,在障碍消失的瞬间轰然奔泻而下。无数画面电影一样瞬间从慕龙泉的面前掠过。让他呆呆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我……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一样……”
他怆然地抬头,手掌摊开作着无意义的手势,几次张口却再没说出什么来。脸上的表情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错,你被贪欲勾引了心魔,走火入魔了。”派普西叹了口气,慕龙泉刚刚清醒之后,它就已经从他的记忆中读取了整个事情的经过,现在它的心情,非常的复杂。
“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一个发光的龙头——”
慕龙泉突然想起了记忆潮水中最后一个画面,心中一紧。
“我知道,那是我们的龙王大人实在愤怒难当。不顾后果发动的元神攻击。”派普西打断了慕龙泉,“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
“不是,不是。”慕龙泉摇着头,伸出自己的手臂:“刚才我被攻击的时候,这手上突然出现了鳞片!和那条龙一模一样的鳞片!——他是不是在我身上用了什么法术?”
“嗯,不但你手上有,你的身上和脸上照样也有,只不过你看不见罢了。”派普西眯起眼睛,大嘴变成一条横贯整个肚皮的曲线:“不用担心,那是我干的。”
小爪一甩,放出了一点星光,当碰到慕龙泉的身体时,皮肤表面仿佛液体一样荡漾起来,波纹所过之处,纷纷露出如同先前一样的龙鳞图案。
“你干的?”
慕龙泉张大嘴,看看一脸得意的派普西,又低头看看自己裸露的肌肤上逼真的龙鳞:“为什么?”
“……看来又要重复一次我的教导了。”派普西微微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竖起小爪上的一根手指:“‘每次在行动之前多考虑一个问题,你就能比别人多活一百年’——这句话你一定要牢牢地记住,每次行动之前,一定要先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所以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在你全身上绘制了逼真的龙纹,又加了一层脆弱的遮挡。”
“为什么?”慕龙泉依然不甚理解。这些假龙鳞和最糟糕的情况有什么联系?
“嗯,你不清楚历史渊源,所以不明白也是情有可原的……”派普西缓缓地点头,“这么说吧,龙族在这几千年里非常的兴盛,实力大增,各族的成年龙中,有实力竞争‘那伽’这一位置的好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我在你身上绘制了逼真的龙纹,又用脆弱的法术遮挡,这样一但你受到强烈的袭击,就会显露出龙形——”
“然后那伽就会被引入歧途、怀疑到那些龙的身上?”慕龙泉有点明白了,不自觉点着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觉得这样子能撇清我们的嫌疑么?”
“嗯,放心吧,在返回之前,我已经放了几只忙鬼让他们穿越结界,如果龙王大人去询问一下负责监视的巡逻兵,就可以知道在他到来之前,禁制就已经出现过一次‘异常’了,嘿嘿——咦……啊!”
派普西的小爪突然猛地互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脸的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会突然改成了现在的结界,还派上了巡逻兵——现在看起来这一切根本就是那位‘那伽’大人一手安排的!我真是笨啊——快,我们不需要什么伪装了,现在的结界肯定处于失效的状态,我们赶紧跑!”
昆仑巅 第四章
它迅速地放出一道光芒,把四个魔偶和坐在上面的人一起笼罩了起来,紫色的电光闪烁中,四个魔偶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疯狂地奔跑起来,急速的气流掠过慕龙泉的耳边,身下的魔偶随着地面的起伏灵活地选择着落脚点,毫不停滞地急速狂奔,令他产生了仿佛身在敞篷越野车上的感觉。
眼前骤然一亮,随即众人已经置身于光滑的山壁上,四个魔偶借助重力在镜子一般滑溜的青色岩石上奔跑得越来越快,单凭肉眼已经难以看清上面的人,慕龙泉甚至不得不运起功法来抗拒那强烈的气流以便能睁得开眼睛。
“你也布上一道结界!”派普西凑在他的耳边喊道,“万一巡逻兵来拦截我们,除了一条尾巴什么也不要让他们看见!”
它拍了拍慕龙泉的肩膀,随即拿出那条假尾巴,以及很多看起来未及处理的那种用来伪装的皮,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条完全模仿自龙王那伽、仅在鳞片上有所差别的尾巴就已经完美地完工了,只不过只能顺着风向摇摆——因为材料不够,所以做成了空心的。
魔偶奔跑的速度急若流星,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踏足那旷阔柔软的草地,急促的脚步带起一片密集的唰唰的声音,听起来额外让人紧张。
“那伽会追来吗?”
慕龙泉担心地回望了一眼那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山洞,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龙王那暴怒的嘶吼。
“三四个小时之内他是别想起来了。”派普西稍微计算了一下,“加上他又被你拔了一片逆鳞,所以这个结果恐怕还要再加上一两个小时。”
“那就好。“慕龙泉松了口气,身子不由得晃了两下。刚才走火入魔、特别是损失了一个魔偶之后他的损耗其实非常之大,如果不是派普西身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较多的话,他也早就不能行动了。
“噢,我看你先别放松。”派普西眯着小眼,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天空:“似乎有人来了……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来恭喜我们发财的。”
数道流光如彗星一般划过天际。带着长长的光尾和锐啸向着地面上那个高速奔驰地虚影扑去,尚未接近就已经放出了各式各样的攻击手段,试图阻截虚影的前进方向。
“你把魔偶控制起来!”派普西再次把自己缩小,落在慕龙泉的耳边:“单靠自己他们躲不开这些袭击。”
慕龙泉匆忙地点头,强打精神开始运行功法,四个魔偶同时顿了一刹那,随即再次回归主人的控制,而慕龙泉则如同被从舒适的卧床突然推到了疾驰的汽车驾驶席上。一阵气都喘不过来的手忙脚乱之后,终于再次找回了和谐的步调,四个魔偶成为一体,配合默契,前进的步调立即变得如同生物般灵活多变,令众多的袭击纷纷打在了空处。
“往我们来的地方冲!”派普西下达了指示,抬头看着上空逐渐接近的数道光线,嘴角泛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小爪上突然紫色电光大作,一团浓烈的烟雾以他为中心迅速发散开来。形成了一条数十米长的滚滚烟云。随后两只小爪猛地向上一抬
浓浓的烟雾中,一条巨大的龙尾带着强劲地风声突然飞出,天空中地追兵猝不及防之下大声地惊呼着四散躲避。如同突然被泼了热水的蚂蚁。派普西嘿嘿地阴笑着,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全力操纵着徒有其表的巨大龙尾。
一道雪白的光芒骤然闪过,准确地击中派普西的翅膀,银白色的电光闪过之后,它的身体突然一震,小爪上的紫色电光和眼中的红色光芒同时熄灭,那巨大的龙尾瞬间缩成一团回到它爪中的同时,身体如同铁球一般沉重地摔了下来。
“黑球!”
慕龙泉在派普西出现异常的瞬间已经有所感觉,睁开眼睛回头地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四个魔偶动作一致地做了一个急刹车,无数草叶泥土爆炸般飞扬到空中,惯性使派普西的身躯重重地撞在慕龙泉的肋间,令他发出一声闷哼。
“黑球!你没事吧?”
顾不得检查自己的肋骨,慕龙泉紧紧地把派普西的躯体搂在怀里,紧张的嘴唇都在颤抖:“你说话啊,黑球!你不是说你是最高级的魔偶么,你没这么脆弱吧!”
“别吵……”派普西以非常微小的声音在慕龙泉的心中说道。躯体却没有了丝毫生命地迹象,仿佛一个坏掉的玩具:“我……没事……可以自我……修理……但是需要……时间……”
声音就此消失,慕龙泉惶然地把它抱在怀里,连撞击处的疼痛都已经毫无感觉,奔跑依然在下意识地持续着,而龙尾消失之后,追兵们逐渐聚拢到一起,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接近。
怎么办?怎么办?
慕龙泉心急如焚,失去了派普西的指导,前途突然变得无比的危险,自己只能对付普通人类,身后的这些追兵则肯定是一个也对付不了——而且没有了派普西,自己就算跑到了目的地也出不了昆仑啊!
刚才黑球似乎说过他可以自我修理——慕龙泉竭力回忆刚才那微弱的声音,但是似乎需要时间……自己怎么才能获得这些‘时间’?!
灵觉中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意,慕龙泉几乎是下意识地操纵自己的魔偶向一侧强行跳了出去,瞬间再次带起漫天的草泥飞舞,而在原来前进的方向上一道炽热的火光准确地击中方才他们的正前方,几乎在瞬间把十米方圆内的一切烧成了焦炭。
一丝灵光闪过慕龙泉的脑海,当下更加疯狂地急跑起来,完全不吝惜地向着魔偶输送大量的天地元气,奔跑的频率瞬间又跃升了一个台阶,以令追兵措手不及的高速向着古魔法阵的方向狂奔而去。
天空中的追兵随即也纷纷增加了速度,追着那道狂奔的影子急速飞掠,不料慕龙泉高速奔驰了一段路后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再次激起了满天草叶泥土,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长长的痕迹。又掉头朝着侧面狂奔而去。
措手不及地追兵不得不放弃本来已经追备好了的攻击,随之掉头,然而慕龙泉在发疯般奔跑了一段路之后故技重施,再次突然转向,几乎令他们破口大骂,好在空中毕竟比地面有优势,倒也不至于追不上。
差不多了……
慕龙泉全身的肌肉都因为仅余的天地元气的急剧损耗而颤抖,耳边不断地响着‘伊格德拉修’的警告和损伤报告。之前在山洞中所受的伤也渐渐地开始显露出影响,他现在的视野已经不甚清晰,喉头则一直翻涌着甜腻地腥气。
……时间差不多了,而他的身体也差不多了。
咬了咬牙,慕龙泉紧了紧抱住派普西身体的双臂,突然之间再次改变了方向,只不过这次魔偶的动作与前不同,在速度急速归零的瞬间四只手臂一齐动作起来,将他和派普西一起放进了地面上划出的深沟里,在同一瞬间被大量落下的泥土覆盖。早已等得不耐的‘伊格德拉修’立即伸展出无数的细丝扎入那肥沃的土壤。迅速地吸收着昆仑浓郁地天地元气。
四个魔偶依照主人的命令依然高速地结伴奔驰而去,不用再负担慕龙泉的重量令他们的能量损耗大幅度减少,即使失去了慕龙泉天地元气的直接补充。速度依然没有下降,而已经开始对这种花招麻木了的追兵们无奈地再次随着它们改变方向,带着各种声光效果急掠而去,甚至没有人往那个留下的长条形土坑多看一眼。
“黑球?”
身处黝黑的地底,慕龙泉不敢也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呼唤派普西,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停地发来疼痛的信号,告知他肉体处于异常疲惫的状态,然而需求纵然迫切,为了安全考虑却不得不慢慢地从周围吸取天地元气补充。远处的四个魔偶依然和他保持着联系,却明显地越来越弱,慕龙泉拼尽全力地保持头脑清明,维持着魔偶继续进行那剧烈的折转‘舞步’,尽量延长追兵们发现异常的时间。
怀中的派普西一直没有丝毫动静,那球一样的身躯异常的沉重而冰冷,慕龙泉紧紧地把它搂在怀里,想帮忙却无处着手,心急如焚。
怎么会这样?
他紧皱着眉头——黑球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故障?刚才突然之间他的灵觉中就窜起一丝奇异的振颤,直觉地感到派普西情况不妙。转过身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出事了,而之前发生了什么,却并没有看到。
失去了黑球的指引,陷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昆仑之境,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从没学习过驾驶技术的人却突然被直接放到了疾驰汽车的驾驶席上,稍有不慎,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无论如何,都要撑到黑球醒过来,没办法也要死撑!
慕龙泉咬了咬牙,开始跟伊格德拉修沟通,要求它在吸取天地元气的同时,在周围厚实的泥土中掏出数条长长的通道来,绿色的丝线如同弹簧一样紧绷,一旦察觉不妙,可以迅速地逃离,同时强忍天地元气大量消耗后的痛苦,再次将体内的三条通道马力全开,加强与魔偶的沟通。
方才的‘布局’过程中几乎耗尽了他3/4的天地元气储存,现在虽然有伊格德拉修不停地给他补充,却远水济不了近火,即便他拼了命地运转,和魔偶的联系仍然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先前那种灵魂分离的感觉更是再也找不到。
没办法了,只能使用最后一招了。
牙齿咬得太过用力,慕龙泉的口中开始感觉到了血腥味,竭力保持着最后一丝联络,给自己的四个魔偶下了最后一个命令——分头逃跑。
远处,正在急速奔跑中的魔偶速度突然缓了一下,随即开始变慢,落在天空中已经追得有点麻木的追兵们的眼中,顿时精神一振,连速度都稍微快了那么一点,发出各种各样的呼喝,如同一群猎食的鹰隼般向着地面上终于跑不动了的‘小白兔’凶狠地扑了过去。
地面上的‘小白兔’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开始有些歪歪扭扭,这也令想要提前出手的一些追兵放弃了先前远程攻击的打算,一门心思地把能量都用在速度上,带着锐啸的风声急速俯冲而下。
魔偶们又等了数秒钟,直到主人的信号彻底消失,突然之间伏低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手脚并用。速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上那么一点。
“他妈的!这些个杂种!”
先前曾出现在古魔法阵入口附近、担任巡逻任务的鱼精三人组同样也在追击者的行列之中,眼见着辛苦的追逐战就要结束,猎物却突然之间又玩出新花招,顿时心火大盛,破口大骂起来,周围的同行者们也并没有客气多少,一时之间满天都是稀奇古怪的谩骂和诅咒,一边骂着,一边却不得不强提精神,分头进行新一轮的‘追逐游戏’。
最先开骂的鱼精愤愤地凝聚能量、准备找个方向继续追下去的时候。一只胖胖的手掌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背鳍:“慢着。”
开口的是它的顶头上司、先前被称为‘不笑哥’的大肚子鱼精,此时他正用另一只手在肚皮上缓缓地画着圆圈,似乎是在思考的样子。一双大鱼眼也眨巴眨巴的,若有所思:“……你想过没有,我们追的可能是什么人?”
“没有,我光顾着追了……”被抓着背鳍的鱼精呆呆地摇头。
“……”‘不笑哥’的大鱼眼一翻,白了自己的呆瓜属下一眼:“你想过没有,刚才的信号是……大人发来的,而且一幅要生吃了他的样子——谁有那个胆子敢去惹……大人?”他在说那位大人名字的时候含糊了一下,大鱼眼下意识地左右迅速瞄了一下,随即看到手下仍然是一幅呆呆的迷惑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当年怎么会没被抓去下锅?……反过来说你可能比较容易理解点——敢去惹大人的。会是什么人!?”
“噢噢!!!”
手下一脸地恍然大悟。“敢去惹大人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角色!难怪跑得这么快!我们刚才还差点被他的一条大尾巴打个正着——唔,说起来,那条尾巴和大人的挺像呢……”
他若有所思点着头,不笑哥不说话,那双巨大的鱼眼死死地盯得他,直到他从一脸莫名其妙到突然想通了什么:“啊!和大人的尾巴很像——难道是——”
“……当年你在哪里出生的?”‘不笑哥’又瞪了他半天之后,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里一定是个洞天福地……蠢成这样都能修炼成形。”
最后一句已经是自言自语,没等一脸‘倍感荣幸’的手下自报家门。他已经眯起大鱼眼,看着其中一个魔偶逃走的方向,再次摸起了肚子。
“……我们不追了。”
半晌之后,他突然出声,不过这次没有让属下再疑惑,直接给出了答案:“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而我们的大人自己也不干不净……这件事情干系太大,肯定是声张不得的,追不上倒也罢了,追上了恐怕反倒是个麻烦,弄不好大人会把你一块‘抹掉’——就这样,我们慢慢溜达就是了……哼哼,这倒是个机会,刚才人都在一起,谁也玩不了花样,现在么……不知道有几个聪明的啊!”
“哇,老大你想得真多啊!脑袋长得比我们大就是有用处啊!……”
在手下惊叹的阿谀奉承中,面露微笑的‘不笑哥’带着他的两名手下,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慢悠悠地飞去,一边不停地摸着肚子,盘算着等会面对大人时各种情况的应对。
……
都断了。
魔偶四散奔逃的瞬间,慕龙泉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纵然身在地底,仍然情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切断魔偶联系的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舍——或许是曾经分享过灵魂,加上心知肚明一旦没有自己的控制,全凭本能的它们结局恐怕只有一个……
对不起了。
慕龙泉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虽然知道这几个魔偶只不过是应急的产物,没有多少灵性,然而毕竟是自己的‘血契’魔偶,心灵相通,隐约之间,似乎可以感觉到它们心里的惊慌和恐惧……
等等,血契!
字数之外:读者朋友还是很敏感的……确实,其实因为不笑的,懒惰,以及正式版的分集调节,画中仙之卷的故事其实根本尚未开始,请各位读者朋友就不要管标题了吧……不笑我自己承认错误。
昆仑巅 第五章
慕龙泉心中一丝灵光闪过,突然间激动起来——当初自己第一次放出派普西的时候,用的就是自己的血液!那是不是也是一种血契?而且刚才派普西出事的瞬间自己灵觉中的那丝奇异感觉也和魔偶现在带给他的感觉很相似!那么,如果自己也用操作魔偶的方法来和派普西‘合体’,是不是有可能找出黑球故障的原因?也许能和黑球的灵识取得联系也说不定!
仿佛漫长的黑夜中终于见到一盏明亮温暖的灯光,他兴奋得差点喊出声,颇费了一点时间才令心神安静下来,三条通道开始徐徐地运转,闭目努力地回想放出魔偶那一瞬间的感受,试图进入派普西的体内。
妈的,为什么没反应?
连续试了好久,怀里的派普西却丝毫没有反应,慕龙泉逐渐地又开始焦躁沮丧起来,再试了几次依然毫无反应之后,他咬着牙,做了最后一次赌博
“派普西!”
不顾这是在地下,他压低声音喊出了黑球的名字,双手将那球型的身体瞬间推离自己的躯体,同时脑海中竭力回忆着派普西的样子,完全按照之前放出魔偶的每一个步骤。
泥土的味道涌入口中的瞬间,全身的天地元气仿佛突然被冲垮了堤坝的洪水,疯狂地倾泻而去,转瞬之间就半点也不剩,伊格德拉修的动作立即顿了一下,随即向四面八方伸展开的细丝无力地停止了行动,委顿在地,连那青翠的绿色都减弱了许多。
慕龙泉觉得自己的灵魂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了出去,周围真实世界的触觉顿时消失,感觉很像那次被契灵带入缠绵子幻境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均匀地碾压着他的每一条神经,仿佛有一股强大地力量在拖着他向中心飞驰,却又有一层极其粘滞厚重的液体在阻碍着他的行动。两者互不相让,却把他的身体当作了角力的棋子,苦不堪言。
就在慕龙泉觉得自己快要被挤碎了的时候,全身突然一轻,那种沉重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强大的拉力带着他骤然加速,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来到了似乎是核心地某个地方。无边无际的红光弥漫在他的眼前,几乎令他睁不开眼睛。
“天啊……”等眼睛适应了这弥漫的赤红色光线之后,慕龙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色,却也张大了嘴巴,骇然呆愣在那里。
红色的光芒越往核心的深处颜色越鲜艳,却诡异地依然透明清澈,在这光芒的中心位置,一个巨大的似乎是雕像的躯体矗立在那里,安然地闭着眼睛,头上伸展着四支弯曲狰狞的长角,嘴边露出獠牙的尖端。面容却可以称得上是英俊,双手交叉在胸前环抱着自己站立在虚空中,背后是依次伸展的数对巨大黑色羽翼。
……这是什么东西?
慕龙泉觉得自己被搞糊涂了——难道自己出了什么错误?这里不是派普西的体内么?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东西?派普西呢?
他仓皇地抬目四顾,却是除了这个感觉很像恶魔的巨大雕像外,这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黑球!”慕龙泉难以忍受心中那种诡异和不安的感觉,忍不住出声呼喊;“——派普西!”
声音出乎意料的响亮,而且仿佛在这虚空里也回荡了起来。
“……别吵……”呼喊了数声之后,派普西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慕龙泉愣了一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的时候,却仍然只有雕像在静静地迎接他的目光。
“……你个笨蛋……在这里啦!……”
微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慕龙泉全神贯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搜索。终于看见巨大雕像的脚边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微微地晃动着。
“黑球!”
慕龙泉觉得自己的眼眶突然发热,差点就要流泪了,赶紧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那个小点所处的地方跑,不料心念动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刹车不及一下子撞在那雕像鹰爪一样的脚趾上,再重重地弹了回来,把派普西压得哎哎惨叫。
“黑球,你没事吧!”
慕龙泉慌张地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派普西身上乱摸。
“别趁机占便宜……把你的手拿开!”派普西有气无力地用尾巴尖戳了戳他乱摸的手,扑闪了几下翅膀想要爬起身来,却最终没有成功,无奈则尚在地上,任凭慕龙泉把自己抱了起来:“……你还真是个天才……胆大妄为的天才!”
它有气无力地嘲讽,尾巴和翅膀都无力地耷拉着,身上有几个地方似乎是出现了‘裂纹’,隐隐透漏出一些红色的光芒。“居然不自量力,想要操纵我这样高级的魔偶……幸好我知道是你,把防护层降到了最低限度……不过你居然也能挺过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本来只不过尽尽义务而已,还以为这次苏醒之后就要找个新主人了呢……”
“你留点力气吧,看你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慕龙泉不客气地打断了它断断续续地讽刺和抱怨,开始收拾心情,检查黑球身上的那些裂纹:“外面情况可不怎么乐观……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黑球身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询问,眉头又情不自禁地往一起聚拢,心情在激动过后开始变得沉重。
“运气不好而已……”派普西哼了一声,“我正在施术最关键的时候,被别人的胡乱攻击打中了翅膀……偏偏又是电属性的攻击,顿时令我的机能出现了紊乱,能量回路过载,积聚的能量反倒把自己给害了……”
“……那你……不要紧么?”慕龙泉担忧地看着派普西。
“没事,受损的程度不大,不过因为涉及能量供应,所以我的身体失去动力了,……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就能完全地修复自己。”
派普西的身躯微微起伏,似乎正在用力:“本来靠备用能源还需要更长时间,幸好你刚才给我提供了一些天地元气。虽然平时这点东西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关键时刻还真有用处……”
“哼……要感谢我就明说,别死鸭子嘴硬。”慕龙泉微微地扯了扯嘴角,立即换来派普西的一个白眼。“不过你最好是快点……现在外面也不过是暂时的安全,我把魔偶分开逃窜引开了追兵,自己躲在地底下,实在不知道究竟能争取多少时间。”
“干得不错么……不过记住魔偶一定要收回。”派普西的小眼眯了起来,“——它们和你的命运是挂在同一条线上的。万一遇到精通此道的人,很快就会找到你身上。”
“什么!”慕龙泉微微张大嘴巴,开始紧张了起来:“为了争取时间,我已经切断了和魔偶的联系,让它们自行逃窜了!——这下怎么办?”
“……啧。”派普西顿了一下,发出不满的声音,抬起小爪有气无力地敲了慕龙泉的额头一下:“你还真是胆大妄为的厉害……这样的事情都敢做!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等会我恢复了机能之后找点辅助的东西给你,看看能不能把这几个断了线的风筝牵回来……”
“我也是没办法啊!你突然成了这个样子,我能怎么办?”慕龙泉无奈地抱怨。随即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那巨大的雕像:“对了,这是什么东西?”
近距离的观看,这雕像显得越发的庞大了。黝黑的仿佛岩石一般的材料,线条、肌理纹路却非常的细腻逼真,一个眼花很容易就产生这是个活物的错觉。
“那是我的‘商标’啦!”派普西似乎很不以为然地拿小眼看着巨大的恶魔雕像,“我的制作者以前出品的恶魔偶都是这个德性,本来我也会被制造成这个样子的,但是像我这种高级魔偶关键的材料实在是太奇缺,最后就变成现在的这个身体了——真是万幸啊,真要长成这个样子,我都没法出门了。”
“噢!”慕龙泉微微点头,看看巨大的恶魔像,又看看派普西,总觉得它的那个制作者是不是在制作派普西的时候受了点什么刺激,审美观简直是完全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啊……
“发什么呆?”派普西又敲了他一下,力道稍微增加了一些,似乎状态有点起色:“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在这里呆太久,快点回去自己的身体吧,小心等会被吸干了天地元气、直接挂在了昆仑的地底下,明年这里的草就比别的地方高了,影响美观啊!”
未等慕龙泉答话。它的小爪上已经亮起了一点红芒:“让我来帮你一下吧,记得回去之后身体会很痛,可千万别喊出声来——”(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细微的红芒瞬间射入慕龙泉的额头,仿佛有股力量推了他的身体一下,眼前一花,他就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径回飞,速度却快了许多,眼前的画面已经不再连贯,仿佛影片的快进播放一样,几乎是刹那间就退回了自己的身体。
派普西嘘了口气,把目光从慕龙泉消失的方向挪回来,有气无力地看着巨大的雕像,嘿嘿一笑,身影缓缓地淡化、消失。
真实的世界再次回到慕龙泉的知觉之中,随之而来的还有全身剧烈的刺痛和口中怪异的泥腥味,从伊格德拉修传来的天地元气不知为何大幅度减少,几乎就像是随时会断流的细弱小溪,仅仅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对于身体对能量的强烈渴求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怎么回事……你个枯草,关键时刻在搞什么?
幸好已经有过不少次忍受痛苦的经历,慕龙泉的神志暂时还能保持清明,向着伊格德拉修不断发送着紧急求援的信息,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得到的天地元气依旧像是随时要断掉一样,渐渐地连身体的机能都不足以维持了。
……不行了……支持不住了……
微弱的天地元气供应之下,慕龙泉的意识渐渐地开始模糊,本能地伸出手去向上抓扯着,却只是让上方的泥土更加松动而已,而且仅动了几下就已经耗干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一点点能量,无力地又垂了下来……
……救命!……他妈的我快死了!……谁来救救我!……
慕龙泉的视野中开始出现明亮柔和的光晕,意识已经从模糊而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伊格德拉修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那些遍布在周围土壤中的细长丝线却开始缓缓地失去残余的绿色,逐渐泛黄、干枯。
……救命……
挣扎着,像是蜡烛熄灭前最后崩开的一簇火花,慕龙泉绝望地渴求着救援,脑海中只剩下这唯一的念头,其他任何的想法都完全消失无踪——就在他就要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刹那,在泥土遮掩下的阴影中一个血红色的魔法阵骤然在他的额头闪亮,细线一般的红色光圈微微顿了一下之后,水波般扩散开来,穿越了厚重的泥土、山脉,瞬间消失在天边。
遥远的地方,四散奔逃的魔偶们被红光击中的瞬间猛地浑身一震,骤然刹住了飞驰的脚步,蜷缩着身体注视着光线传来的远方,似乎在等待什么,对于天空中迅速接近的追兵仿佛没有看见一样,数秒钟之后它们突然仰头发出无声的啸叫,体型骤然增大了一圈,隐隐的电光在体表闪烁着,如同疯狂一般向着红光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与之前的比较起来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天空中的追兵们刚刚转过方向来,地上的目标就已经奔出了极远的距离、只留下一条泥尘飞扬的线条,一个个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还要追下去。
昆仑巅 第六章
“搞什么……我知道你是天才,不过拜托你不要连血契的终极召唤都试验一下好不好?”派普西艰难地挪动着把自己翻了个身,声音仍旧有点不正常,浑身上下闪烁着细密的紫色电光:“我刚刚才把自己修好,你就又给我来这么一下,能量回路差一点又全都超负荷了……怎么,嫌我坏得不够彻底?”
“靠,我哪知道会有这种事……”慕龙泉一脸苦笑,颇为无辜地在心里喊:“再说也不是我主动要发动的,当时我确实是快死了,都已经出现了濒死体验——谁知道‘魂守’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肯行动?……对了,说到这里,刚才耗费了多少能量?”
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就在他即将完全失去意识、被无边的黑暗淹没的瞬间,突然有一种澎湃的庞然能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仿佛沙漠中的行人遇到了绿洲,顿时令他即将熄灭的生命重新燃烧起来,却又隐隐地觉得似乎和魔偶有所感应,正在奇怪的时候派普西也突然醒来,而且全身紫色电光闪烁,肚子也涨的又绷又紧,一副要爆炸的样子,让他狠狠地吃了一惊,好在黑球表现得倒还正常,经它解说,才知道伊格德拉修被他的贸然行动搞得元气损失过巨,直接昏迷掉了,所以才造成后来他返回之后得不到能量供应几乎送命,而最后关头则是魂守拉回了他的一条小命。
“……谁让你不明确发出指令的?”派普西不停地划着玄秘的魔法符号,当这些符号无声无息地沉入它身体中后,身上那些紫色的电光逐渐变得稀疏:“除了某些特殊的情况,‘魂守’的‘魂’一般是沉睡的,只能听令行事——救回你的小命倒没花多少,只不过补充能量而已,赶个单位都不到,不过当时你命悬一线,无意中触发了血契的‘终极召唤’。所有的魔偶都要不顾一切地护主——于是一边魂守给你注能量,一边血契把所有能收集到的能量都发送出去——不好意思,你的那四个垃圾最多吃了二十几个单位的能量,其他一百多个单位都进了我的肚子——血契连我也捎带上了,这种强迫中奖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啊……”
“什么!”慕龙泉再一次奋不顾身在地底张开了嘴,也再一次体会了昆仑泥土古怪的腥味:“一百多单位的妖力?!!!”
惊人的数字如同一根闷棍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上,震得他直发昏,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反映。
“不就是一百几十个单位么,不管怎么说也是保住了你的一条小命,钱财再赚就有了,瞧你心疼的……放心啦,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也得了你的好处,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我会负责的。”派普西不屑地嘲讽,结尾却出乎意料地表示了负责的态度,慕龙泉在惊奇过后,顿时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全身放松了不少。
……虽然下了决心要独立。可是现阶段,没有了派普西还真是寸步难行啊!
“总之这件事等回去之后再考虑吧,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情——那些同样受到了你‘终极召唤’的感召。正在像发情的公牛一样往这里飞跑的垃圾们怎么办?”
派普西终于压制了身上不停冒出来的紫色电光,逃脱了能量回路再次过载的危险,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空出手来用了个小法术在地底撑开一块狭窄地空间,和慕龙泉面对面:“就算它们受了终极召唤得强化,垃圾也终归是垃圾,纸糊的汽车装再强的引擎也是一捅就破,指望它们对抗追兵是完全不用想的了——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呸呸……”慕龙泉总算有空间可以吐干净口中的泥土,可以抬起头来活动一下了:“它们受了终极召唤,速度会不会也有大幅度的提高?有没有可能摆脱那些追兵?”
“速度会提高是没错——但是人家会飞。”
派普西一句话就断了慕龙泉的侥幸幻想。
“嗯……”慕龙泉皱着眉头继续苦思——通常来说。要摆脱别人的追踪,有几种途径:第一,速度比别人快;第二,借助地形,遮挡他们的视线;第三,鱼目混珠,让一颗树消失在森林里;第四,让追踪者产生错觉,跟错目标……
对了!
慕龙泉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行性很高的主意,转头看着派普西:“黑球,你身上还剩有傀儡纸吧?”
“……好主意!”派普西的三角小眼盯着他,满意地摸着肚子微微点头,“你的脑子慢慢也开动起来了……不错,我们完全可以用傀儡纸作出外形差不多的假目标,把追兵的注意力吸引到别的地方去——说干就干,马上就开始布置!”
它迅速地从魔法口袋中拿出了剩下的傀儡纸,为了保证能容纳一定量的天地元气、有足够的‘续航能力’,这次是一整张纸只做一个傀儡,派普西加工,慕龙泉给它们注入充足的能量,念过咒语之后,一个个看起来挺不错的‘魔偶’就顺利地诞生了——此时‘贱’‘坏’‘烂’‘败’这四个真正的魔偶正在“终极召唤”的驱使下,如同流光一般向着主人的方向疯狂地奔跑,力量之大令得沿路泥尘草叶随之飞舞,留下了一条明显的土线,天空中的追兵只能勉力盯住目标奔跑的方向坚持。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接近二十分钟,快要接近结界干扰的极限时间了,个别知道内情的小头目心里渐渐地开始感觉不安,却又苦于没有别的选择,老大不知怎的又联络不上,只能继续追下去。
四道魔偶腾起的泥尘直线渐渐地呈现出了交汇于一点的迹象,四方的追兵也已经可以遥遥相望,彼此通了信息之后,比较聪明点的几个已经瞄准那‘交汇点’附近开始准备远程攻击手段了。
“准备好了?”派普西的三角小眼中红光闪烁,小爪里压着一枚吱吱闪着电光、不知为何给人非常暴躁感觉的光球,“没问题的话我可就要扔了啊!”
“等我说,好,你就扔吧!”慕龙泉吞了口唾沫,神色变得严肃。受到终极召唤的魔偶联系起来容易了许多,连它们心中兴奋、眷恋的感觉也非常很清晰地传了过来。同时控制权也顺利地回到了他的手中,只等它们足够接近自己的藏身地——“好!”
收到主人的命令,四个魔偶整齐地同时开始了剧烈的刹车动作,本来应该交汇在一起的四条直线突然变成了高速围绕交汇点旋转的螺旋线,圆心附近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地面轰然裂开,大量地土块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如同火山喷发般四处乱飞,甚至连半空中距地面挺远的追兵们都无一例外地被甩上了一身的泥土。无数草根、泥块、碎叶如同下雨一样从空中落下,砸得他们没头苍蝇一般乱躲,狼狈不堪——
当然,光凭四个魔偶是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的,主要是沾了慕龙泉便宜的派普西现在能量充足,自然要趁机出一口自己刚才被流弹搞昏的恶气。
“急急如律令!”
借着尘土的遮蔽收回了四个魔偶,慕龙泉食中二指并在额前低声沉喝,几乎同一瞬间持咒驱动了外表相仿的傀儡们,注入了足够数量天地元气之后,它们如同突然被放出了笼子的兔子一般窜了出去。时分时合,以不输于魔偶的速度向着山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天空中隐约响起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追兵们发现了,再次,一起逃窜的目标,纷纷向不在这方向地同伴们发出信号。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无奈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游戏。
大约有一小半的追兵没有立即行动,分散开来把爆炸的地面仔细地搜索了一遍,然而炸开的地面除了泥土就是草地,一目了然,什么碍眼的东西也没有,即便如此他们也仍然细致地搜索了很长时间,这才动身离开。
一望无际的绿色大草地渐渐地又恢复了寂静,爆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平底浅坑,附近的草地被飞落的泥土覆盖了大半。黑色的细腻泥土被远远地播撒开去,从高空望去如同绿色布料上烟头烫出来的孔洞,细微的风吹过,仍然有不少泥尘随之飞舞,仿佛战场的硝烟。
在这无边的寂静中,一块‘草皮’突然动了一下,微微地隆起一点,随即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你玩得也太狠了。”慕龙泉狼狈地抹掉粘满自己脸孔的泥土草叶。小声地抱怨。派普西搞出来的这个大场面不但让追兵们灰头土脸晕头转向,把自己也害得够呛,天上桌子大小的土块炮弹一般不停地砸下来,躲得他叫苦不迭,就差没抱头鼠窜了。
“少罗嗦,东昆仑的‘青泥’也是一宝啊,数亿‘劫’天地元气浸润出来的肥沃泥土,很多植物属性的小仙小怪求都求不到呢,你有幸尝尝味道,也是缘分了。”
“是吗……”
慕龙泉低下头看着身下那些黝黑细腻的泥土,抓了一把用手指捏着,渐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目光,手一挥,光芒闪过之后已经有两三个平方的青泥被他装进了魔法口袋。
“回去种花。”
他扯动嘴角,在派普西疑问的目光下展开一个无辜的表情。
※※※※※※※※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板床春睡足,一柱擎天起——”
秋日的暖阳高照中,老大用豪迈的声音传递了自己醒来的信号,慕龙泉从浅眠中蓦然惊醒,尚有些许模糊的目光无意识地迅速扫视周围,直至入目所及都是熟悉的景物,才明白过来自己终于已经回到了温暖、安全——呃,同时也臭气熏天——的宿舍里了。
呼~~这简直有点再世为人的感觉。
慕龙泉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年轻的脸孔显出了一丝无意识的微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胸背,却只感觉到了光滑温暖的皮肤——所有在逃出昆仑的过程中所受的伤早已被伊格德拉修这棵完美主义植物精确地修复到最佳状态,丝毫找不出任何伤口的痕迹,令人惊叹。
当然,他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地‘令人惊叹’。
慕龙泉苦笑着叹了口气,坐起身来——逃出昆仑之后,伊格德拉修在统计损失的时候几乎快要发疯,根据它的计算。慕龙泉必须在,镜子花园,连续不间断地晒上一年才能抵销这次的损失,不过当派普西拿出了一些挺不错的收藏品之后,这个数字已经缩短到两个月。
不过无论如何,事情总算是没出什么大的岔子,意外的收获也相当的丰厚。
慕龙泉又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昨天电话中自己那抑制不住兴奋和自豪地嗓音。刚从昆仑回来,真正经历过生死关头、又得了一大笔意外财富的他强烈地思念着远在地球另一半的双亲,抓着电话一直说了十几分钟。却又碍于不能明说,只能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心疼得那边的母亲一个劲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快关上吧”
想起了母亲,连带着又想起了雷仲有,慕龙泉的好心情稍微阴郁了一下,好在问过了派普西,知道那些花了他很多代价的,安排,都仍在隐蔽地等待他的命令,才稍为放心了一些。
说起派普西,它去见绛紫已经一天两夜了,也应该回来了吧?从昆仑回来之后它首先帮他从纵横那里了解了父母的情况,确定了他们都安然无恙之后就神秘地消失了,留下的信息就是简单的‘去见老板’几个字。
“老五。你准备找什么工作?”
沙哑的声音响起,发现慕龙泉醒来的老大点了只烟,懒懒地靠在床边上开口,“大后天的双向招聘会你参加不?听说有不少大公司来,国际几百强的都有。”
虽然名义上是明年才毕业,但是按照惯例,一般在这一年的年末,一切和学业有关的东西就都结束了,剩下来的就是艰苦而惶然的就业大战,一般的课堂上连三分之一的出席率都达不到——
“啊。我不参加了。”
慕龙泉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了几口新鲜的冷空气:“……我准备在‘私人领袖’的打工结束之后,自己创业——”
“哇噢!”
宿舍里其他几个已经醒来却懒得动的人纷纷发出了怪声,只有老四微微皱起了眉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老五,你是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决定?自己创业没那么容易,大学生社会经验太差就更难了……而且你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吗?”
“老四,我真受不了你了……老五很明显是开玩笑的么。他哪有钱——”
老三咧着嘴,一脸的哭笑不得。
“呵呵,说是自己创业,其实不过就是个小店铺而已,一开始不敢玩大了。”慕龙泉微笑着转过头来,组织着恰当的词语:“……也就是用我们老家流传的几个土方子,开个小美容店罢了……没准连店面也没有啊,就是到处推销自己生产的保养品——”
关于毕业之后的‘就业’这件事情,他在与乔蓓蓓的‘第一次’那天早上即有了点想法,闲暇地时候断断续续地已经构思的比较完整了,首先他手里有‘旃颜冰肌露’,只要在随便哪个普通保养土方里面稍微加上一点,就非常足够了,保准不会卖不出去,可惜的是不能通过检测,没法挂商标——不过,谁管这个啊,能赚到钱就行了,凭自己现在在人类社会中的身分,试用的那一点‘旃颜冰肌露’如果整个卖恐怕不是没人理睬就是拿不到钱,而分开来卖也许还能赚更多……况且他手里还有两张牌:东昆仑那蕴含着充沛的天地元气、细腻如丝绸的青泥以及蕴含月光精华、应该会对人类女性有益处的‘月光精华饮料’,这几样仔细调配的话,应该能制作出非常不错、甚至可以说足以令女人疯狂的保养品——当然,都要稀释到一个非常低的浓度才行。
销路的事情他不担心,现在这个社会,这样的宝物只要有一个女人试用之后,保准第三天全市的女人都知道这个牌子了。
“……老五,你玩真的啊?”老三惊奇地睁大眼睛:“我靠那岂不是非常的不稳定?你还有弟弟妹妹的学费要供吧?靠这种小生意能应付得来么?”
“试试吧!”慕龙泉深吸了一口气,“反正花不了多少本钱,顶多辛苦一些就是了。咱们专业的定位这么尴尬,工作也不那么好找啊!不如自己先小闯一下,也好积累点经验。”
“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咱们都是前途无‘亮’啊!”老三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神色变得落寞起来:“你其实不错了,好歹还有目标,像我就纯粹是他妈的在等待那最终判决了……能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下去了再说吧!”
“靠,谁不是。”
老大把烟头扔了,表情也沉了下来:“……老五,你那个‘公司’要人不?实在不行我先跟你那里混着,一是帮你忙,二来也跟家里有个交代——你管饭就行了,哈!”
他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宿舍里其他的人也随声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气氛慢慢地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行啊,说实话我正准备雇几个人呢。”慕龙泉也半真半假地回应,心里却在认真地思考——如果真的和宿舍里的弟兄们一起创业,倒是有利有弊,利就是大家互相都知根知底,做起事情来有效率又放心,弊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作为‘非人类’,以后客户多起来的话,保密问题就会有点伤脑筋了,如果总是隐瞒,也许最后会让弟兄们觉得自己把他们当外人看,伤了感情……
“真的啊?那我也跟定你了!”老三带着一脸恶心的笑容抛了个媚眼过来:“……你可不要辜负‘人家’噢!”
“去你的!”
慕龙泉笑骂着,拿起桌子上的杂志砸了过去,宿舍里又哄哄地闹了起来,然而在表面上肆意的欢笑背后,每个人的心情,都并没有那么的轻松。
‘毕业就业’是一道血淋淋的关口,激烈的竞争让慕龙泉这样的普通大学生面对毕业忧心忡忡,能找到好工作的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其他大部分都不得不勉强进入某个并不称心的公司,怀着渺茫的希望死力打拼自己的未来……不过在那一天之前,他们仍然会带着惶然的心情,享受最后一截青春。
说说笑笑闹了一上午,顺便一起出去吃了顿饭,有些郁闷的心情令大伙都有点喝多了,慕龙泉仗着自己已经超越人类的体质挨个把他们都安顿好,之后趁着酒意独自搭车来到了‘画中仙’社区自己还在装修的那套房子去看看进度。
“老板——”
“慕老板——”
一进门,慕龙泉就得到了热烈的欢迎,正在忙活的工人都纷纷拿出最热情的笑脸来表示自己的心情,由于给出了每提前完工一天就每人多给五百块的条件,施工的进度相当的迅速。
“慕老板,今日有闲过来看眼撒!”领头的老工操着一口不知什么地方的土话,面带笑容地凑了过来,慕龙泉微笑着点头,带着微醺的酒意漫步乱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敞亮的空间和精致的装饰让他的心情逐渐轻松起来,甚至忍不住吹了几声口哨。
“我们干的好快的啦,那边十七号楼的宋老板买房那天正恰过来看入眼,很想我们给他也装啦——”老工小心翼翼地跟在慕龙泉的身后,期期艾艾地似乎有什么要求,心情不错的慕龙泉脸上挂起微笑,站住脚步等待着他的下文。
昆仑巅 第七章
“那个、那个,宋老板给钱不如慕老板,不过也蛮公道得啦,”老工看了看慕龙泉的脸色,觉得现在这个时机不错,鼓起勇气接着讲:“……不过他要我们扯工头去给他作保啦,你知我们那个做烂工头,好莫良心的啦,所以我们几个商量,想请、想请老板你给我们几个充个保,我们知道老板你有钱又有良心,所以才敢求到你头上来啦……”
……什么意思?
慕龙泉被那一口浓重口音的话语弄得有点糊涂,好在旁边几个年轻点的小工会说普通话,七嘴八舌之下,倒也很快就明白了——原来是有人看我这里装得又快又好,所以想把原班人马拉过去啊!
“没问题,等明后天,我就去跟那个宋老板见个面,给你们当个中间人。”
搞明白之后,慕龙泉爽快地应承了下来,这帮工人本来就是自己根据工头记忆中的信息精选出来的,活儿干得确实挺不错,账目上也没有做什么手脚,所以他也很放心,介绍给旁人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一旁的工人们顿时都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散开来加紧施工,慕龙泉看着他们,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在医院的那个‘下线’——时间过去一周了,不知道他的那些药品卖得怎么样?有时间应该过去看看,毕竟现在他靠这个过日子……希望他机灵点,不要惹出麻烦来。
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慕龙泉告别了工人们,哼着歌曲来到对面的另一间屋子,关上门后刚一转身,却发现面前出现的竟然是蛇妖的那个洞穴,无论是青粼粼的岩石还是发光的苔藓都惟妙惟肖,完全可以乱真。
“靠,你们这帮鹌鹑蛋吓死我了。”
慕龙泉旋即回过神来。呼出一口凉气,仅有的一点酒意早已惊飞无踪。众多的梦境虫唧唧唧唧地叫着,瞬间恢复了原状,聚拢在慕龙泉的周围,好奇地睁着溜圆的两只大眼睛打量他——梦境虫有着奇异的‘社会组织’和信息交流技能,被派普西留在蛇妖洞窟里当作侦察兵的几个梦境虫回来之后,全体梦境虫几乎是瞬间就分享了它们的信息,一座逼真的洞窟当时就被它们完美地再现出来了。
没搭理这一堆堆的白石子。慕龙泉潇洒地甩手召唤出两个魔偶,把一只闲置着的大水缸抬了过来——梦境虫都孵化之后这些水缸就只有一半在使用了,现在正好被他拿来当作‘创业’的容器。
首先,先把青泥放进去,当作底料。
慕龙泉打开了自己打魔法口袋,数方的泥土立即小山一样地倾倒出来,瞬间占了好大一块地盘,来不及走避的梦境虫顿时被压住了一大片,唧唧唧地尖叫着往外猛钻,有个别的钻到一半遇见了一截半截草叶。好奇地咬了一口之后立即欢叫起来。顿时整个梦境虫家族轰的一下如一窝马蜂一般淹没了小小的土山,青泥中混杂的一些草叶、草根、小虫之类的东西很快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吃得比较多一些的梦境虫身体竟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白生生的体表开始隐约地泛起点金黄的色彩,而且行为开始表现的像个头目了。
天地元气对这些鹌鹑蛋居然有这种作用?
慕龙泉好奇地观察着这几个明显变得不一样了的小家伙,捉住其中一个颜色淡一点的,送了一些天地元气过去,小家伙立即舒服地柔声‘吱吱’叫唤起来,身体的金黄色迅速增加,一晃之后却又开始变淡,肚皮表面却开始出现了一块红色玻璃般的奇异螺旋线图案,把它放回梦境虫之中后,其他的‘白皮’都自觉地离开它一段距离。那几个有点颜色的也不例外。
嘿,这些小子好像阶级森严啊!
慕龙泉好玩地看了一会刚才承受了他‘恩泽’的小家伙耍威风之后,心思又回到了创业上,数方的青泥已经被数量庞大的梦境虫整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每一个微小结块都被砸开了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慕龙泉随手抓起一把捏了下,感觉比面粉还细,倒是省了他不少的工夫了。
满意地微笑着,慕龙泉用魔法口袋把青泥收起。然后小心控制着分量再倒进大水缸中,这次占了大缸的一半左右就停止了,调集天地元气施展火咒术把整缸土粉都灼烧过一遍,干掉土壤中可能存在的微生物防止接触皮肤后出现问题。然后又抬来一口大缸,让魔偶把水管拿过来往里面添水,准备制备‘旃颜冰肌露’和‘月光精华饮料’的混合溶液。
以后最好也用点特殊的水——慕龙泉闻着水中的味道皱起眉头,即使这已经是从可直接饮用的饮水管道来的水,他已经比普通人灵敏的嗅觉也仍然可以捕捉到其中古怪的味道。
放了大半缸的清水之后,慕龙泉拿出了自己的那一沓子卡片,念动咒语解除了旃颜冰肌露和月光精华饮料的封印。月光精华饮料倒还好,看起来像个小一号的罐装咖啡,用薄薄的类似玻璃的东西制成,而旃颜冰肌露就有点过分了,一滴就是一滴,瓶子总共才小手指甲那么大,还不如改叫‘XX胶囊’就是了……不过仔细看这玩意儿倒是有盖子,货真价实的是个瓶子——
慕龙泉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安照这几天设想好的步骤继续进行。浓度是个大问题,为了产品的经济性以及不至于出现反效果,还是先在自己身上试验一下的好。
揭开瓶盖,他把精华饮料倒了一点点在自己手背上,尚未感觉到变化,就听见伊格德拉修发出了一声欢呼,这已经见识过几回的似曾相识声音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捂紧了瓶口,险险地堵住了它向着瓶口乱扑的魔‘丝’,随即两人开始了激烈的拉锯战,伊格德拉修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钻进瓶子里去,慕龙泉则咬紧了牙关死活不松手,一边拼命抵抗着伊格德拉修想要控制他双手的行动,一边命令两个魔偶帮忙死死地压住他的手,就算手心手背都肿了也绝对不让那小样的沾到一滴!
在浪费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之后。互相奈何不得对方的慕龙泉和伊格德拉修不得不达成妥协:慕龙泉损失了小半瓶月光精华、同时刑期又减了一星期,而伊格德拉修则负责向他提供有关的分析数据,帮助他确定性价比最高的适宜浓度。
根据伊格德拉修得出的数据,慕龙泉倒了大约1/3满瓶分量的月光精华饮料进缸里去,旃颜冰肌露实在太贵不敢多倒,只小心翼翼地加了大约1/5,随后又召唤了其他的两个魔偶出来,四个魔偶抬起加了盖子的大水缸不停地摇晃了接近半个小时。这才算是完成了‘主要成分’的制备。
我好像以前作坊的老板呢。
慕龙泉颇有些得意地看着四个‘伙计’闷头出力,新制成的溶液隐隐地散发着微弱的清凉寒气,闻起来有一股花香一般的味道,慕龙泉试着涂了一点在自己手背上,顿时感觉到一股仿佛薄荷般的清凉感觉丝丝地往皮肤里面钻,很是舒服,肌肤更是有种被润透、滋养着的感觉。
这已经相当不错了呢,要不,直接卖溶液算了?
慕龙泉转过头去看着另外那只大缸里的青泥,有点举棋不定。溶液有溶液的好处。卖相漂亮而且制备方便。包装之后看起来也典雅,但是他一开始制定计划时想做的是‘面膜’一类的东西,想靠青泥中蕴含的大量天地元气达到保养的作用……嗯。为难啊,那这些处理好了的泥土还能干什么?直接就这么卖了?……还是真的要拿来种花?
嗯?
打开口袋、准备把半缸子青泥收回去的时候,皱着眉头地慕龙泉突然在自己的魔法口袋里看见了另一样东西——从蛇妖洞穴里收集来的带着蛇涎的那堆残渣碎石。
玉蛇涎!?
这个名词掠过他的脑海,如同凌空劈下的闪电般带起一串极富想象力的火花——号称‘壮阳、迷情、美容’的玉蛇涎,如果和充满天地元气的细腻青泥融合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一个产物?
说干就干,慕龙泉兴致勃勃地忍着那种腥甜的气味,在收集回来的岩石碎块上敲下稻米粒那么大小的一小块蛇涎来,试了一下能溶于水,便又拿来一只大缸。将它溶入大约半缸深的清水中,水的颜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微发红,那种熏人的腥气也随之立即变得淡了,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媚香,有点类似女性发丝所散发的天然味道,慕龙泉情不自禁地不停吸着鼻子,几乎有些不想离开了。
他妈的,难道又要改成卖香水?
哭笑不得地看着一大缸子散发着柔靡香味地‘香水’,慕龙泉实在有点不舍得把它们和黑黝黝的青泥混在一起。然而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咬着牙把它们倒进了青泥的大缸中去。
水溶性的香味毕竟比较容易散,挥发也不是那么理想,并不是制备香水的合理办法,所以在做新的试验之前,还是先用青泥底料把它们包裹起来,作成用来保养、贴敷的……叫什么来着?
……算了,随便了。
把名称的事情放到一边,他开始命令魔偶搅拌,很快那半缸子的青泥就变成了粘稠的胶状物,黑中添了红色,隐隐有些紫意,幽幽地散发着和刚才的‘香水’又不一样的香味,同样柔靡,却更加神秘绵长。
粘性还不错啊,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做点手工艺品。
慕龙泉抓起一把,满意地看着粘稠的青泥从指缝间徐徐地滑落,留下满手幽幽的媚香,徐徐地在空中萦绕着,在慕龙泉的感觉中就仿佛有一个顽皮的妖女在拿着软绵绵的手帕不停地勾引着他的鼻子,似有若无,却令人神魂颠倒……果然是神奇的宝物啊!
随后他让魔偶又搅拌了半个小时,直到认为已经足够充分了,这才调动天地元气施展低级的水咒术,一分钟之内就把这么一大缸子稀泥内的水分彻底抽干,再次变成了均匀的粉末。
搞定收工。
慕龙泉满意地拍着手掌,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两大缸成品,年轻的脸庞微微泛起了一些激动的颜色。这些,将是他开始创业的第一层台阶——旃颜冰肌露和月光精华混成的,就叫‘冰月露’好了。玉蛇涎和青泥混成的……唔,成品有点紫色,就叫‘青玉紫’吧,反正注定挂不了商标,有个名字给人叫就可以了。
随意解决了命名的问题,慕龙泉又贿赂了伊格德拉修当了一回质检,仔细分析了一番这两种产品在他身上的作用,确认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之后。一路小跑到附近超市的化妆品专柜买来合适的器皿,倒空洗净装了一瓶‘冰月露’,一盒‘青玉紫’,其他的先都收到魔法口袋里,等不及打车,直接招呼地里鬼回到了学校,按照原计划准备送给乔蓓蓓试用——她那个圈子里可全都是最舍得在保养品上花钱的消费大户啊,买保养品都是论‘系列’地!
影视学院的女生楼应该是本校居住条件最好的建筑了,不但楼层高,面积大。而且会客室、洗浴间、空调机一应俱全。实在让其他院系的学生们看了红眼,仿汉白玉贴面装修的大门里进进出出的也都是些身材匀称、面目姣好的美女,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真不能相信这也是本校的建筑,特别是和自己居住的破烂男生宿舍比较起来的话。
第一次有幸来这里找人的慕龙泉微微地扯了扯嘴角,心里颇有些古怪地想笑感觉,低头看着手中简朴古旧的电话,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自从上次的‘亲密接触’之后,他一直都在为了东昆仑的事情忙碌,经受派普西的‘地狱训练’,那几天根本是累的一停下来眼皮就睁不开了,所以虽然一早就拿到了乔蓓蓓的电话号码,却始终没有机会来打这样一个电话,现在才打不知道她会不会有点生气?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已经花费了这么多精力,怎么的也得送出去啊。
摸着口袋中的‘礼物’,自嘲地对自己笑了一下之后,慕龙泉迅速地按下了那个号码,听筒贴在耳边的时候,可以清晰地听见轰轰的心跳声。
“喂?”
乔蓓蓓平静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慕龙泉的脑海中几乎是反射性地闪映出那一夜银色月光下如丝绸般软滑的女体,呼吸为止一滞。
“喂?”
“是我。”慕龙泉吸了口气,用有一点喑哑的嗓音开口,随即觉得似乎不太合适,又加了一句,“慕龙泉。”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打这个电话了呢。”乔蓓蓓微微顿了片刻之后,声音里略带了一点笑意,“找我有事?还是想约我……”
“咳咳”,慕龙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呃,不是的,我这里有点小东西,想送给你。”他的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虽然没人看见。
“……”另一端的乔蓓蓓不知为何突然沉默下来,只有细微的风掠过听筒,在寂静中带起轰轰的细音。
“啊,你别误会,”慕龙泉在一怔之后猛然想起了那天的情形,赶紧解释:“我不是想——我没——啊,总之这和感情是无关的,实话和你说吧,我准备拿祖传的一些美容药方做点小生意,这次是生产出来样品,准备送给你试用的……你现在在哪里啊?”
“……在你身后三百米,正看着你作即兴表演。”
乔蓓蓓似乎是笑了一下,慕龙泉闻言猛地转身,看见在远处通往女生宿舍这边地路口处,乔蓓蓓正卓然站立在那里,面带微笑,身上恰好是那天去听经时候的那套素淡套装——正是他印象最深刻、也最喜欢看她穿的装束。
这是正常反应……毕竟她很美……
慕龙泉不着痕迹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胸膛,试图抑制那狂蹦乱跳的心脏。他并不认为自己对乔蓓蓓有可以归类于‘感情’的东西,但是,哦,老天,如果你的‘第一次’是这样一个美艳动人的尤物,面对她的时候你根本是想冷静都难啊!
乱七八糟的思考中,慕龙泉一路小跑来到了乔蓓蓓的身前,望着那已经有些熟悉的平静娇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软软的东西正在迅速地占领他的胸膛,年轻的脸孔情不自禁地绽开一个很阳光的笑,落在对面的乔蓓蓓眼中,令她嘴角的线条也开始变得柔和。
“这是我们门派——你知道的——的秘方,美容很有效果的,和那些所谓的‘高科技’产品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我准备毕业之后靠这个创业,所以想请你在你的朋友中帮着找人试用一下,看看还能有什么改进……其实我早想给你打电话的,不过这几天都在忙这个,全神贯注,什么都忘在脑后了,真对不起……”
为了增加乔蓓蓓对这产品的信心,他特意加重了‘门派’两字,随后拿出了‘冰月露’和‘青玉紫’递给乔蓓蓓:“瓶子里面是用来擦得,盒子里面是用来敷的,各有各的作用,效果都非常不错,不过不知道是否会受现代人喜欢——啊,都是新买的瓶子,没人用过的。”
什么时候我撒谎这么流畅了?
慕龙泉一边诉说着,一边有些奇怪的感觉。刚上大学那会儿,自己甚至连给宿舍里的兄弟捏造病假都脸红脖子粗开不了口,不久之前自己也还是个即使被误会也一言不发走开的‘犟牛’,现在却能这么流畅地、自然而然地说出完美的谎言——是‘男人的本能’,还是商人的本能在他身上逐渐地苏醒了?
也许,绛紫的两份礼物——‘两千万’和‘派普西’,已经彻底的改变了自己了……甚至还让他喜欢这种改变!
“好的,没问题。”乔蓓蓓微微点了一下头,接过了两份试用装,“还有,慈舟大师大概也快要结束静思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探访一下?”
数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少许,脸颊微微有些凹陷,小巧的下巴更尖细了,皮肤也多了一种有点透明的感觉,但是精神看起来挺不错,虽然依然是那种很冷静独立的感觉,却似乎温柔了一些,感觉并不那么难以亲近了。
“嗯,我也正有这打算呢。”
慕龙泉点点头,“不如就是明天吧?我这几天都在忙这个,现在忙完了,正空闲的很。”
“嗯,明天可以。”乔蓓蓓微微想了一下之后同意了他的提议。“早上你来这里接我好了……可以么?”
“啊,当然好。”慕龙泉急忙点点头,年轻的脸孔努力地维持着笑容,却不知道接下去再说什么了,在乔蓓蓓平静的容颜面前不自在地左瞄右看,却又说不出话来,后者则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可悲的新手啊……
慕龙泉无奈地在心里对自己摇了摇头,再抬头看时,却意外地突然发现乔蓓蓓的眼中多了一丝笑意。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水润清亮,有着奇异的晶莹剔透,令他顿时有种迷失在其中的感觉,心情不可思议地瞬间平静了下来,一丝不再勉强的笑意在他年轻的脸孔上绽开,突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困难了:“晚餐时间还早……不如我请你喝个咖啡吧!”他终于可以轻松地开口:“——就是我们上次约定的‘下次’了,呵呵。”
乔蓓蓓平静的脸孔上也泛起一个短暂的笑容,微微地点了点头。“好。”
昆仑巅 第八章
“还是你帮我点吧!”慕龙泉做了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随手把单子递给乔蓓蓓:“我对这些东西实在搞不懂,还是不丢人的好。”
学校附近咖啡店的生意是相当不错的,只不过店面一般都较小,给顾客的私人空间相对来说就要狭窄许多,比如这个店子就只提供很窄的双人座,桌子窄到两人呼吸相闻,对于那些情侣们来讲当然是莫大的方便,对于慕龙泉来说就是‘痛并快乐着’了——能够近距离的欣赏乔蓓蓓这样的美女固然是一件美事,然而她同时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还非常洒脱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令他在与她相处的时候实在有些尴尬。
乔蓓蓓微微地翘了翘纤薄的唇,低下头去看单子,细细的嫩白指尖沿着纸面徐徐下滑,无声无息如同划过水面的柳枝,落在慕龙泉的眼中,脑海里顿时闪电般又开始播放那一夜里这双纤手所带给他的种种,所有与此相关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几乎令他惊讶——当时他的脑子可是差不多一直都在昏沉沉的状态中啊!
悄悄地在大腿上捏,慕龙泉振作了一下让自己清醒。纵然他并不想和乔蓓蓓有什么‘结果’、也绝不想在她说出那么‘洒脱’的话之后再对她表现出类似‘迷恋’之类的引人厌恶的情绪,心里却仍然是不希望失去目前的这种‘亲近’的,虽然面对这种复杂情况他没有丝毫经验,但是他努力做到,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的地步。
“怎么了?”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异样目光,乔蓓蓓微微抬头,迎上慕龙泉的注视:“你的表情很古怪。”
“啊,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奇怪你似乎又瘦了。”慕龙泉微笑起来,缓缓把身体向后撤开了一点距离:“不过,你的精神看上去倒是不错。”
“嗯,我知道。“乔蓓蓓也回应了一个浅浅地笑容:“自从聆听了慈舟大师的教诲之后,我就开始做一些浅易的修行。这一个星期下来不知不觉就瘦了一些,也不怎么想吃东西,精神却很不错……总之,我很喜欢。”
“嗯,慈舟大师是真正有佛法的高僧。”慕龙泉点头附和,“不过就算不想吃,我想你还是多补充一些营养吧,你的身材已经非常苗条了。再瘦下去,恐怕会影响你的健康——”
这样会不会有些‘交浅言深’?
慕龙泉有点担心地观察着乔蓓蓓的表情,虽然和她已经有过那么亲密的关系,但是他直觉地感觉到自己和乔蓓蓓的心理距离在那之后并没有接近很多。乔蓓蓓似乎对于‘性’这件事情看得很淡,过程之中固然很亲昵,其他时间却并不一定会视自己为‘密友’。
然而她真的有点太瘦了,瘦得都让他开始有些担心。影视学院的女生们本来就有虐待自己肠胃的传统,之前她的身材已经保持得足够好,现在则显得过于清瘦了些,已经给人有些纤弱的感觉了。虽然她的眼神依然很清澈明亮。
“谢谢。”乔蓓蓓脸上浅浅的笑容加深了。轻声点了两个人的饮料之后,盈盈的目光移到慕龙泉的脸上:“你看起来好像也有点瘦了……最近很忙么?”
“嗯。最近都在忙那些东西,忙得天昏地暗。吃饭睡觉都不规律了。”慕龙泉指了指放在乔蓓蓓包里的两瓶试用品,随后疲惫地抹了抹脸,眨眨眼睛:“我毕业之后的前途,就压在它们身上啦!我对他们是很有信心的,我敢保证效果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一说起这两样宝贝,他年轻地脸孔又开始出现了兴奋的表情。乔蓓蓓微侧着头,注视着,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慕龙泉,”她清亮的美目迎上慕龙泉有些疑惑的目光,脸上的神情平静而略显严肃:“也许我不该说。不过现在你想靠着这样的东西成功难度是很大的,各个化妆品巨头的销售网络都已经发展到很成熟的程度,产品线也非常的完整,你仅仅凭借‘秘方’是无法与他们竞争的——他们有的是方法来得到你的秘方——我知道你不想攀附别人,但是在我看来,你和慈舟大师有缘,这是你的缘分,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利用这种缘分,就好像住在河边的居民可以天经地义地使用河水一样。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什么应该感到羞愧的地方。”
“……谢谢,我明白。”
慕龙泉心里微微一热,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绽开了真心的笑容:“我会考虑的……其实我——嗯?!”
他的眉头骤然碰在了一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从全身地皮肤传来,就像是整个人突然掉进了游泳池、而池水却开始疯狂地往体内钻的那种诡异感觉,火辣辣的‘池水’仿佛是沸腾着浸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却并不疼痛,仅仅是灼热。伊格德拉修似乎是发出了一声欢呼,他却听得并不真切,全身都仿佛被入侵的‘池水’涨满,耳旁也嗡嗡地充满了嘈杂的声音。
“慕龙泉?慕龙泉?”
对面的乔蓓蓓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异常,微微站起身来,纤手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怎么了?”
“我……没事,突然有点晕——”慕龙泉摆摆手,困惑地皱着眉头,试图站起身来,然而脑子里仿佛有一整锅炉的开水在沸腾,剧烈的嘈杂声响令他的脑袋嗡嗡地发懵,几乎失去了平衡感,不得不又坐回椅子中去,紧紧地抓住扶手防止自己摔下去。
剧烈的噪音中,桌子上方的空间突然开始缓缓地扭曲起来,如同寂静被打破的水面,规律地荡漾起波纹,波纹的中心则徐徐地裂开一个圆形的小孔,周围的人——包括近在咫尺的乔蓓蓓都似乎对此毫无所觉,而随着波纹震动的加剧,似乎连周围的时间也逐渐地开始变慢,乔蓓蓓的红唇极其缓慢地开合着,旁边客人正在拿起杯子的手臂几乎察觉不到移动。
怎么了?
已然经历过多次突发事件的慕龙泉虽然很不舒服,却仍然保持了镇静,天地元气开始在通道中高速运转起来,紧张地戒备着。
“叮咚!尊贵的客户,下午好!”一个尖细高亢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甚至压过了那些嘈杂的噪音,随即一个火红的圆球高速蹦跳着从空间的小孔中蹿出,在周围迟缓的时间中一阵敏捷地乱窜,最终以一个漂亮的翻滚动作停在慕龙泉的鼻尖上,慕龙泉在它刚出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要做出防卫动作,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迟缓的可怕,仿佛被凝固在了坚硬的水泥里一样,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你好么?啊,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哈哈哈……嗯,总之,谁在乎呢——让我来传达我们遗憾而又喜悦的心情吧,并且顺便通知您——它细细的声音如同绕口令一般迅速说了一大堆话,体形很圆,正面就是一个大大的眼睛,看不见手脚——等等。这不是契灵么?
由于它靠得太近。慕龙泉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眼前这小家伙非常像是契灵,唯一不同的是那张原本和它一体的‘契约纸’消失了,只留下光溜溜的眼睛部分。
“——您所定下的契约被破坏了。对,没错,就是我啦,等待了几百年,终于轮到我自由了——哈哈哈哈……你也在为我高兴么?这可的的确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你不舒服么?嘿,照顾好自己啊——那么,言归正传,按照契约的条款,我将沃度斯先生所支付的1000单位的赔偿金交付给你——很好,支付完毕。恭喜,你又得了一笔额外的收入……啊,好久没这么痛快了……那么,再见了,我要享受我自由的生命去了——”
“沃度斯……”
慕龙泉呼呼地喘着气,周身那种灼热的感觉渐渐地退去了,契灵在一阵灼热的火焰波动后窜回了波纹的中心,随着空间中波纹逐渐变得微弱,周围的时间也开始恢复正常的速度。当慕龙泉的眼神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也正好是乔蓓蓓担忧的脸孔靠近、纤手抚上他额头的同一时刻。
“你怎么样?要不要紧?”乔蓓蓓丝毫没有察觉方才发生的事情,迅速地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一张薄荷面巾给慕龙泉擦去额头上密集的细汗,一直平静的俏脸略显出一丝关切。
清凉的感觉在皮肤上迅速散开,慕龙泉呼了一口气,感觉舒服了一些,时间恢复正常之后身体的那种禁锢感觉也随之消失了:“我没事,突然有点晕而已,可能是最近有点劳累。”
他握住那只正给他擦汗的纤细小手,感激地一笑,乔蓓蓓恢复了平静的面容,轻轻在他柔软的头发中梳理了几下,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沃度斯违约了?
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慕龙泉开始在脑海中急速地分析这一突发事件——最近他好像越来越经常地处于这种状态——这也就意味着,沃度斯泄露了‘萨贝拉斯’的秘密,同时自己也暴露了……只是不知道是谁令他宁肯付出高达1000单位的违约金来说出这个秘密?这个人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嗯,先不要假设那么多,也许只是那只老章鱼在向别人摆阔的时候,不小心透露了这个秘密而已——
“嘎~~”
身旁突然响起了难听的摩擦声,慕龙泉讶然转头,却看见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年轻白人男子正在他身后皱着眉头拖动一张邻桌的椅子,令人浑身发麻的摩擦声中,那张沉重的椅子很快被拖到了慕龙泉的桌边,年轻白人男子习惯性地正了正领口,在两道讶异戒备的目光中,欠身坐了下来,右手无声无息地沿着某种轨迹在乔蓓蓓眼前迅捷地滑过,那双灵动的美目顿时变得凝滞。
“慕先生,你好。”
他操着纯熟的汉语,向慕龙泉伸出整洁干净的手:“在下克里斯蒂娜·沃度斯,沃度斯先生的儿子。”
‘克里斯蒂娜’?‘儿子’?
慕龙泉没有握他的手,先是侧耳倾听乔蓓蓓的呼吸心跳都正常,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在桌子的遮挡下已经无声无息地把魔偶捏在手中,一边高度戒备着,一边疑惑地微微转动头颅,目光移到年轻男子的身上。来回扫视。
“……嗯,这个,你知道的,当时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还不太会认字。”‘克里斯蒂娜’在慕龙泉异样的注视下叹了口气,脸上似乎微微露出了一丝无奈,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本来当我在人类之中的时候,我会把这个真正的名字当作中间名。而给自己另起一个——不过我想我们之间就不需要了……咳,言归正传,首先,是我让父亲打破了契约,由我对此负全部责任,其次,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不过是想和您谈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
事出突然,慕龙泉奇异的性格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深吸一口气之后整个人迅速地冷静了下来。甚至端起刚才送上来的饮料悠闲地啜饮了一口。“多大的生意?”
“涉及到整个深海的大生意。”
克里斯蒂娜·沃度斯微微往前凑了凑,表情严肃。他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穿一身合体的银白色运动西装,有着可以称得上英俊的不错面容。浓黑的眉毛紧贴着深陷的眼窝,额头很宽,嘴唇和鼻子的形状也很完美,唯一的不足之处在于他的脸型稍微有点长,嘴唇也紧抿着,看起来显得有些惯于发号施令的那种威严:“暗黑之狱的烟草一直是我们深海一族进口的大宗物品,但是正宗腐烂沼泽出产的烟草,有记录的三千七百年来一共弄到了大约55公斤——而像你所提供的帝王级萨贝拉斯则仅有十九支,除了你提供的两支之外,其它全部是外交赠与的礼品——”
他说到后来声音有些变化。原本平静沉稳、几乎没有什么声调的嗓音开始微微变得高亢,似乎有强烈的不满蕴含在其中,似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随即住了口开始整理领结。
这么珍贵?
慕龙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脑子里一片清明——派普西曾经认为沃度斯亏本了,但是现在从‘克里斯蒂娜’提供的数据来看,这笔生意还真不好说是谁吃亏了。
“——礼节性的话不说了,我直接开出我的价码。”‘克里斯蒂娜’在整理了几下领口之后,语气恢复了平淡。右手迅速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陌生的小魔法阵,紫色的光芒闪过,桌子上立即多了一些黑色的宛如玻璃状的六面体结晶,体积和一般的大枣差不多,颜色透明纯净,然而光线仿佛照不透它们一般,周围一片黑暗。
这是什么东西?
慕龙泉集中了大部分能量到天目中去,竭尽全力,却只能勉强看出这些黑色的结晶似乎是一层一层的天然生成,大量纯黑的光晕从它们的中心开始,如同烟圈一般缓缓地向外散发,却都团团地围绕在它的周围,并不能离开很远。
伊格德拉修也给与了否定的回答——它不认识这玩意儿,不过很有兴趣尝一颗。
现在要怎么做?
慕龙泉不动声色地缓缓咽下口中的液体,其实根本不知道它是苦是甜,脑子里急速地思考着接下来的方案,同时开始有点不由自主地想念派普西——如果有那个见多识广地黑球在,自己现在可就踏实多了。
幻想先放一边吧……慕龙泉略有些懊恼地排除了脑子里对派普西的依赖想法,现在他只能想出三种选择:第一,开口问‘克里斯蒂娜’这是什么;第二,假装‘认出这是什么宝贝,却忍住不动声色’;第三,一直不动声色,莫测高深。
第一个选择明显地很愚蠢,虽然派普西声称章鱼怪是最好的客人,但是眼前这个‘克里斯蒂娜’浑身上下似乎都写着‘精明’这两个字,慕龙泉直觉地感到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价的机会,虽然他刚才主动地提供了一大堆数据,然而真实性先不说,没准那都是随便一个商人都知道的,官方文件”他故意表现得生疏,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假设他真的是老章鱼的儿子的话,那么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能把萨贝拉斯走私出来’的神秘商人了,绝对是在一个很高的高度。
而第二个和第三个选择则令人难以取舍,一直不动声色固然可以显得高深莫测,然而对方既然知道了‘萨贝拉斯’从他的手中流出,那么开出的价码肯定是不低了……他的经验实在太少,真有点拿不准该如何行动才是合理的。
说起来是一长串思绪,然而这一切在慕龙泉的脑海里却不过是两三个瞬间而已,目光移到了那些黑色的晶体上,刹那间他决定采用第二种方案:微微做出类似吃惊得表现之后再不动声色——这对自己的‘高级商人’形象没有多大影响,而一直不动声色则会令对手更加警惕,并不是一件好事。
凝视着那些黑色的晶体,慕龙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的同时,干咳了一声。克里斯蒂娜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动作,此时双目之中骤然闪过一缕精光,不着痕迹地放松了身躯。
“……我怎么能确认你就是你所声称的那个人?”
稍微出乎他的意料,慕龙泉‘心情平复’之后说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不过却令他短暂地绽开一缕微笑——这句话虽然表达了对他身份的怀疑,但是同时也意味着,对方想要做这笔生意了。
“我这里有父亲的口信,还有家族的徽章,”克里斯蒂娜微笑着出示了一个圆形的、杏子大小的小巧水晶球,看看慕龙泉依然不动声色,微微挪动了一下眉:“……当然,如果您仍然对此抱有疑虑的话,您可以直接去找我父亲来交涉——不过具体的细节他并不负责,最近百来年他几乎不管族里的事情了,很多情况都不了解。”
恐怕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了解情况,而是他太好人了吧!
慕龙泉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落在克里斯蒂娜的眼中,却令他那两条笔直的眉毛更加靠近了。
“嗯,我会去的,沃度斯先生是个令人尊敬的长者。”慕龙泉维持着笑容赞美了老章鱼几句,克里斯蒂娜也立即得体地回应,慕龙泉配合着来往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肚子里仅有的一点存货已经倒空了,不得不赶紧把话题转移开:“那么,我们先来大概地谈一下这笔大生意吧!我对此是很感兴趣的。”他挺直了腰,双手交叠搭在桌子上:“你们想要什么?”
“如您所愿——”克里斯蒂娜微微地欠身行了个礼,随即也挺直了身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柔和,变成毫无感情的线条:“只有我的族人才能开采到这么完美的‘暗夜的果实’,也只有在深海才能诞生如此完美纯净的晶体,暗黑之狱本身的蕴藏全都是剧烈动荡的环境下产生的劣质晶体——”
终于知道那东西的名字了。
慕龙泉挑起一边眉毛,目光挪到那些‘暗夜的果实’之上,单从外观来看,确实非常的完美纯净,只是不知道真假如何。
“——我们一族并不怎么在乎财富,所以一直有着慷慨的美名和‘最好的顾客’的称谓,”克里斯蒂娜继续他平静的陈述,“所以我们决不会吝啬——每一颗完美级的‘暗夜的果实’兑换一支‘萨贝拉斯’,这绝对是个非常慷慨的价钱了!另外品质稍微次一点的也要,只要是正宗腐烂沼泽出产的我们全都接受!这绝对是一笔‘大生意’!……您认为呢?”
昆仑巅 第九章
我哪知道那个什么‘完美级’暗夜的果实值多少钱!
慕龙泉表面上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在叹气。事到如今只有继续演下去,好在有萨贝拉斯这个事实的存在,自己就算有什么不得体的举动,对方也不至于怀疑自己的身份,顶多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而已……
“我会考虑的。”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抛出了一句废话:“我也向沃度斯先生解释过了,这种‘神奇’的宝物,自然有着它‘神奇’的来源……所以我不能立即就作出决定,我想你应该明白的。”
“当然,当然。”
‘克里斯蒂娜’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优雅地点着头:“这件事情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对此毫无办法。希望您能考虑到我们一族这种与生俱来的渴望,尽量给与我们帮助——我们是绝不会亏待朋友的。”
这样的生意谈得真累啊!
他再一次把欣长的手指伸向领结,正了又正,感觉仿佛有种无形的压力遍布在他的四周,让他动弹不得——作为族里少有的‘精明人’,他一向谈生意都没得谈得这么进退失据,主要就是因为这次交易的目标是全族都渴望的宝物,而对手则是唯一一个曾经把这种宝物交到了族人手里的人……这样注定了全盘劣势的生意,实在是会让人郁闷得发疯啊!
轻轻地呼了口气,克里斯蒂娜结束了整理的动作,心情也借此稍微平复了一些。在货物上占不到优势地位,就要从对手本身来寻找突破口了——虽然面前的这个对手他除了一些表面的资料之外什么也不了解,神秘到了极点,却并不会让他后退,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必然有自己的欲望,而他的任务就是把它找出来。
“那么。慕先生,我们应该是暂时达成了初步的交易意向,是吧?”他站起身来,看着慕龙泉,表情温和而平静,后者微微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便恭候着您的好消息了……另外,我们家族很早就融入了人类社会,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如果您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力的,请不要客气,尽管吩咐。”
“谢谢。”慕龙泉礼貌地微笑,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克里斯蒂娜的手保养的非常好,干净整洁,温和而干燥,非常能给人好感——呃,错了,他是章鱼怪,根本没有手——不知道这是他哪个部分变化而成的?
“那么。再见了。”
克里斯蒂娜礼貌地微笑,非常娴熟地在转身的同时左手优雅地掠过乔蓓蓓的面前,那双美目随即困惑地眨了一下,渐渐地恢复了清明。
“你还好吗?”
慕龙泉扶住她的肩膀,皱紧眉头,望着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你真的该补充些营养了。”
“……?”
乔蓓蓓的目光疑惑地扫过周围的空间,方才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眼前有道黑影一闪,然后本来在旁边的一个奇怪外国人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切快的仿佛只是个幻觉。“我没事。”她对着他微笑,纤细的眉毛微微皱着——难道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发生得太快了。
慕龙泉凝视着乔蓓蓓的脸,确定她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放心地坐回自己地椅子中去。瞥见自己的杯子,随手拿起喝了一大口——随即被那种极苦的味道弄得整张脸都缩了起来,差点直接吐了回去。乔蓓蓓居然给他点的是纯粹的黑咖啡,又苦又涩,喝到嘴里甚至让他感到一阵微弱的呕意。
他刚才和小章鱼演戏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的,真的是这玩意儿?
慕龙泉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杯子,感叹着人类的潜力真是可怕,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乔蓓蓓正在带着不易察觉的促狭微笑欣赏着他的表情,微微歪着头。纤薄的素淡柔唇弯曲成一条温柔的曲线,柔软的发丝垂在她吹弹可破的细嫩脸孔前方,美好而惹人爱怜。
仿佛有人在胸膛里拆墙一样,慕龙泉觉得心脏莫名其妙地蹦蹦剧烈跳动起来,颈部的血管也随之感受到了规律的涨感,整个人都莫名其妙地变得紧张,“其实,现在这样的关系挺不错……我是说,两个人的关系不算近却又有点亲密,偶尔还可以一起分享一些‘单纯的快感’……挺不错的,是吧!”
他堆起笑容,用‘开朗的声音’说着,乔蓓蓓的表情没有变,依然微笑着,十几秒钟之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蠢货,你都说了些什么!
慕龙泉懊恼地恨不得把刚才的话都吞回去——为什么他那种奇异的冷静在乔蓓蓓面前从来都不出现!?他已经在她面前作了够多的蠢事了,老天,他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想过和乔蓓蓓有什么‘未来’,为什么不能表现的精明、自如一点?像刚才在小章鱼面前的表演那样,多么完美!而一到了乔蓓蓓面前,马上就变成傻瓜了……
乔蓓蓓的表情依然温柔,连一根发丝都没有改变,然而慕龙泉直觉地感应到,在他说出这些话之前的‘那个时刻’的‘那个乔蓓蓓’,已经彻底地消失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知何时,乔蓓蓓已经喝完了自己的咖啡,平静的脸孔带着淡淡的微笑招呼慕龙泉:“记得明天来接我……”她对着站起身来想要说些什么的慕龙泉摆了摆纤手,“再见!”
“再见……”
慕龙泉的右手刚抬了一半,那完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僵立片刻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头瞥见那杯黑色的‘毒药’,咬着牙端了起来,紧紧地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他妈的,苦死了。
“……被人抢劫了?”
派普西好奇地降低高度,飞到慕龙泉面前和他大眼对小眼:“你看起来非常的……‘废柴’——”
刚刚跨越出亚空间,它就被慕龙泉身边环绕的‘低气压’引起了兴趣,这个胆大妄为的学徒仿佛挨了谁当头一棒似得。就那么歪歪扭扭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装死,看起来一点活力也没有,身上堆满了好奇地到处探险的梦境虫。
“……靠,你又不是读不到我的心,别老拿刺激我当有趣好不好。”慕龙泉有点烦躁地转过了头去,没有回答它的问话。
“嗯,事实上,我确实是读不到了。”派普西两只小爪摊开,做了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也成功地把慕龙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虽然对我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应该严格保密的事情,但是我们的关系不一般,以后还要进行很多合作,所以我觉得还是说出来的好——在昆仑的时候你发动血契,灵魂进入了我的体内对我们的关系造成了一些影响,现在我们初始的契约已经自动升级了,对我的束缚力大大增加,除非你想要我知道,否则我是无法再直接读取你的心思了——不过你也别做梦能够役使我。十个现在的你加起来也办不到!”
“……嗯。真是个好消息。”
慕龙泉叹了口气,毫无诚意地说了句话之后再次变得颓丧。派普西带着颇为有趣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观赏着他的‘表演’,大嘴在肚皮上扯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黑球。”半晌之后他叹息着爬起身来,双手抱头:“为什么我在乔蓓蓓面前总是出错呢?……我是说,虽然我对女人没经验吧,但是到现在我经历的大事也不少了,就算生死关头也都算是镇定,怎么就在她面前不起作用了?”
他颇有些郁闷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皱着眉头叹息,派普西地大脸呱嗒一下沉了下来,翅膀挥动落在了慕龙泉的肩膀上:“这不怪你。”它用小爪安慰地拍拍慕龙泉的脑袋,三角小眼中红光暴闪:“你在她面前总是失常是另有原因的——知道‘命运的齿轮’么?”它的翅膀上忽然闪起了紫色的电光。大嘴里獠牙咯吱咯吱地咬着:“你之所以在那个女人面前老是出问题,就是因为‘命运的齿轮’有一个齿给他妈的转歪了——”
“……”
慕龙泉的嘴裂开了一半,眉毛一边往下耷拉另一边却往上挑,表情古怪地看着派普西,片刻之后轻笑成为了难以抑制的明显笑容,一只手半遮着下半边脸,一只手拍着派普西的后背:“黑球,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搞笑天赋!——命运的齿轮把一个齿给转歪了——嘿嘿嘿嘿……”
他难以自制地笑着,心情渐渐地变得稍微轻松。派普西三角小眼低垂。尾巴无力地耷拉着,用‘幽怨’的目光望着慕龙泉,半晌,肚皮上逐渐扯起一个冷笑,喃喃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地声音低语:“你现在能笑就笑吧,我可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黑球,谢谢你。”
笑了几乎近一分钟之后,慕龙泉喘息着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轻轻地又拍了拍派普西的后背,年轻的脸孔绽开了开朗的笑容:“我现在感觉舒服多了……真得谢谢你。”
“……我的荣幸。”派普西翻着‘红’眼,没好气地回应了他一句。“服务费就免了。”
“对了……老板,怎么说?”
慕龙泉的心情一平静下来,就想起了正事:“‘那个东西’能值多少钱?我想足够支付我所欠下的任何费用了吧?”
龙族之首‘那伽’的‘逆鳞’啊,怎么算都是极其罕有的宝物了,再加上那么多普通龙鳞和龙血,无论如何也该足够了吧?‘她’的魂能量再大,无论如何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嗯,这个嘛……”
出乎意料,派普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小爪互相搓着,尾巴也不自在地甩来甩去:“……嗯,你要理解,这些东西虽然都非常的珍贵,但是,也非常得烫手——”
“什么意思?”
慕龙泉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地猜到了一些不好的结果。
“……实话说了吧,恐怕‘一段时间’之内卖不掉。”派普西叹了口气,小爪摊开,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些玩意儿太烫手了。要卖掉需要等待机会,轻易没有买家敢接手——”
“你所指的‘一段时间’大概是多久?”慕龙泉无奈地抿了抿唇,站起身来看着派普西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心中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嗯,这个么,很不固定的,要看运气,也许就是一两个月——”派普西甩着尾巴,转身看着别处:“……也可能是三、五十年。”
“……我就知道。”
慕龙泉非常无奈地对自己的预感表示了‘赞叹’,叹了口气又躺下了:“……那怎么办?这样子说起来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怎么会?总有一天要变成钱的。”派普西不以为然地扫了他一眼:“老板已经给我们派了任务,要我们去参加一个最近就要召开的商品拍卖会,档次可说比较高了,我们可以在工作之余去碰碰运气,就算这些烫手的玩意儿卖不出去,至少也可以卖卖其他的存货么。”
“拍卖会?在哪里举行?”慕龙泉精神微微一振:感觉又看到了一点希望:“我们还有那些存货可以卖?”
“嗯,不算远,在附近一个三千年前开辟的特殊空间里,和昆仑比起来也就差不多的远近。顶多多跑一两个小时。”派普西想了一下之后回答。“至于存货么,像是玉蛇涎、婴灵之类的,在拍卖会上也能找个好主顾。多收个几十、上百单位不是问题。”
“对了!今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听到派普西说起‘几十、上百单位’,慕龙泉立即想起来今天得到的1000单位意外之财和与‘克里斯蒂娜’的会面,本来他是准备等着派普西自己来‘读’出来的再商量着怎么处理的,现在不得不亲自来说明了:“今天我遇到了一件大事情——我和乔蓓蓓一起喝咖啡的时候,突然空间被撕裂,随后跑出来一个好像是光溜溜的契灵的小东西,说是那只老黄金章鱼违背了当初卖给他萨贝拉斯的时候定下的那个契约,然后交给了我一千单位的‘违约金’……然后马上一个自称是那只老章鱼儿子的年轻人出现了——”
“凯穆尔萨·C·沃度斯?”
派普西一点惊讶的反应也没有,悠闲地点起了一支烟。鼓起肚皮吐出一个完美地圆:“对于商人来说,他倒是很难缠的一个对手了……一个对价钱扣的死紧的变异章鱼怪!慷慨的深海一族数千年来积累的庞大人脉是他呼风唤雨的基础,而庞大的深海蕴藏的无数资源则是他手里最有用处的棋子……”
“凯穆尔萨·C·沃度斯?”慕龙泉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扯了一下,洁白的牙齿在唇间显出一条上凹的白线:“——有没人知道那个C是什么意思?”
如果‘克里斯蒂娜’真的是小章鱼的话,那么看来自己知道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秘密。
“克拉克之类的吧,谁知道呢。”派普西把烟圈在空中排出一个套一个的高难度造型,随意地回答:“我对他了解不多,仅仅是最近才打听到的一些道听途说的材料而已。他在接近一百五十年前才开始发迹的,而我那个时候早就被关得严严实实地睡大觉了——不过他找上你也是迟早的事情。在嗜烟如命的章鱼怪的眼中,萨贝拉斯那可就是比性命还珍贵的宝物啊,绝不可能忍住的——他开了什么价钱?”
“不光是萨贝拉斯,所有腐烂沼泽出品的烟叶他们全都想要。”慕龙泉摸着下巴,在思考中习惯性地又皱起了眉头:“不过光是看他的表现,我觉得他开的价码可能是挺不错——只是‘可能’啊——他说要用一种深海出产的叫‘暗夜的果实’的东西来兑换,一颗换一支,看他的表现,应该是挺心疼得价码了。”
“‘暗夜的果实’……”派普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肚子胀得老大,如气球一般在半空里飘悠飘悠的,沉默了好半天才徐徐地吐出来:“我就怕是这个东西——我从听见你说起‘大价钱’就开始有点感觉了,唉。”
“这个东西不好么?”慕龙泉挥着手把它吐出来的浓郁烟气扇开,不解地问。“我看小章鱼的那个郑重样子,觉得这应该是个挺值钱的东西啊。”
昆仑巅 第十章
“好,怎么不好?”派普西撇了撇大嘴,似乎是叹了口气,球一样的肚皮瘪了下去:“这些产量极低的黑美人体质特殊,能够极大程度地净化、增幅各种性质的魔力,是所有魔法装置都迫切急需的关键部件——看见我的眼睛了没?它们的核心就是两块超级别的‘暗夜的果实’,当初耗费了我的制作者近一百年的时间去寻找!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太好了,我才会叹气——如果是别的我还能抗拒得了,这种宝贝你叫我怎么能忍心不要!?”
“……靠。”慕龙泉有点无奈地看着派普西,微微地摇头:“我还真以为这个东西有什么毛病呢!……我说你想得也太多了,这笔生意就算做成了也是老板和她的线人拿大头吧,我们最多就是分点跑腿费,哪轮到你说要不要啊。”
“嗯,这倒是个问题……”派普西一双三角小眼眯了起来,尾巴一甩一甩地,陷入了思考:“这两样东西都是顶级的宝物,数万年来精干出色的商人浩如烟海,却从没有人能做成这样一笔交换的,暗夜的果实倒也罢了,市面上至少还能见到几个,专供帝王享用的萨贝拉斯连烟丝都是处于极其严格的监控之下,每一小包都有编号的,暗黑之狱数万年漫长的历史上,不论哪位帝王都把这个东西抓的死紧,偶然发生几次极其罕见的内部人员监守自盗事件,最后也都被以雷霆之势全部追回……真不知道老板怎么能得到这种宝物,这可把我也难住了……”
“是啊,老章鱼都惊讶得把贵族风度全丢了。”慕龙泉也在一旁凝眉思索,把自己代入老板的角色,竭力假设寻找着暗黑之狱的突破口,可惜他对暗黑之狱情况了解不多,想着想着就变成了平时看过的帝王宫廷戏情节了……没办法现在到处都是这些东西,剧情还都大同小异。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得……嗯?!!
“黑球!”慕龙泉脑海中灵光乍然闪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布满紧张兴奋的笑容急促地呼吸着:“你说老章鱼给的那个‘光与暗的孪生子’能不能复制萨贝拉斯?!”
派普西的两只小眼骤然放大了一圈,红色的精光闪过,却旋即又黯淡了下来,微微地摇着头:“我不敢肯定……萨贝拉斯的烟叶在制作中经历了专有魔法的浓缩,成型的时候也加入了用来监视的特殊魔法印记,不作具体的试验。我也说不好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算了……就算行,也只能存在一个月。”慕龙泉思考了一会之后有点泄气地揉着额头,先前的兴奋消失无踪:“这样的商品卖给不知情的人还行,小章鱼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会惹来麻烦。”
“先别急着放弃。”派普西啪地打响尾巴,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滴溜溜旋转着的红色六面体,大约有苹果大小:“‘光与暗的孪生子’不过是人类或者低等妖怪里面的能工巧匠制造出来的东西,而这个世界还有许多超级厉害的牛人,只要我们肯多花点钱,制作出它的升级版本绝对不成问题——”它的小爪快速地在六面体上不停地来回滑动。一道道有生命般的红色激光就从六面体中发出来,迅速穿过屋顶消失:“几百年不联络了,也不知道这些地址还有多少有用,总之先试试看吧。我把这消息先通知给老板之后,我们先忙着别的事情,等她准备去接货的时候再决定怎么做好了。”
派普西的那对小短翅膀稍微地伸展开,迅速地将相关消息传送给了绛紫,随后转过身来,小爪一弹,一个小小的盒子就浮现在慕龙泉和它之间地半空里:“——在此之前,你应该先把你的功课做了吧?!”
“……我都把它给忘得干干净净了。”慕龙泉看着那个慈舟老和尚送给他的礼物,呲了一下牙苦笑,有点想往自己脑门上画黑线的冲动:“这一阵子日子过得太‘充实’。完全把别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幸亏你提醒,要不我根本就想不起来。”
“作为一个商人,超群的记忆是最基本的能力,今后你将有成千上万的客户,如果你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知,那你还做个什么生意?见面之后笑一下,然后说:‘你等等,容我先查查通讯录看看您是哪路神仙?’……”
“还不都是你的那个什么地狱特训搞得!”慕龙泉眯起了眼睛狠狠地瞪着派普西。一提起来就是一肚子气:“我都快被你搞成‘巴浦洛夫的狗’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哪里还有精力想得到这些!”
“嗯,算你有道理好了……老和尚倒不小气,直接给了你杀生佛的最高秘诀附魂,虽然只是入门级的程度,但是如能联络到强大的前辈魂魄,其威力也是很令人骇然的。”派普西小爪一弹,锋利的指甲轻易地在那个盒子上的封纸撕开,轻轻地拿出一个小小卷轴,冲着慕龙泉道:“你准备一下,集中精力——这个秘诀是打开的同时直接写进你的记忆里的,我当初鉴定的时候差点被伤着……准备好了?”
“黑球,你认为我应该接受么?”慕龙泉没有立即回应,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卷轴半晌,突然反问了一个似乎很莫名奇妙的问题:“一旦学习了‘杀生佛’的秘诀,是不是就会被他们视为自己人?那时候我还能保住我的自由、我的秘密甚至是我的性命么?”
“不错么,开始知道多考虑一个问题了,哈!”派普西圆鼓鼓的肚皮上裂开大大的笑纹,露出一截獠牙白生生的齿尖:“放心吧,只是初级的功法而已,而且是附魂的法术,如果使用者心术不正,马上就会被那些被召唤来的前辈们生吞了的……所以重要性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来吧!”
它的小爪一挥,卷轴在空中徐徐地打开,一道明亮却丝毫不觉刺眼的沛然金光在慕龙泉的目光接触到卷轴的同时从纸面上激射而出,直接射向他眉心正中天目的位置,一瞬间慕龙泉感觉周围的时间又凝滞了一下,一些奇异的符号随即铭刻在了他的记忆中。然后那些金光钻入了他体内,迅速地进入了三条天地元气的通道中跟随天地元气一起运行起来,然而浓郁的天地元气似乎令它们开始成长,金光逐渐地由细若游丝、一不留神就消失的程度变成了明显的丝线,而通道中天地元气的量却显著地减少了。
“这是什么?寄生虫?我感觉它是有生命的东西!”伊格德拉修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天地元气的通道开始在它的控制下排挤这些金光,然而金光完全不为所动,以越来越快的惊人速度急剧地吸收着天地元气。甚至仿佛追逐猎物的猎犬一样灵敏地在三条通道间来回穿梭,捕捉着每一滴残存的能量,直到变成了电线粗细,才仿佛用光了灵性似的,规规矩矩地沿着原先天地元气的一条通道运转起来,不再饥渴地追逐别的通道中地天地元气。
“怎么回事?”慕龙泉甩了甩头,困惑地望着派普西。
“老和尚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派普西叹了口气,看着卷轴纸面上一个卍字符号缓缓地退去了金光,露出明显地暗红色笔画:“大概是看出来你身上有着不少的功力,他居然舍得拿出自己的一丝精魄作引。来给你伐毛洗髓。彻底改变你体内真气的性质——有着先前那棵守财奴枯草辛辛勤勤积累的大量天地元气做材料,现在你体内佛力澎湃,几乎可以和苦修百年的绿毛老和尚媲美——不过别高兴。一个不幸的消息是,你最好别用。”
“和我这个‘妖’的身份有关?”慕龙泉闭目感觉着那条金光的流动,心里并没有很大的失望。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反正还有其他两条通道可以继续积攒天地元气。
“正解~”派普西点点头,“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佛力和妖的契约是互不兼容的两个系统,想把它们凝合到一起肯定会有大量的冲突,就像是要在一个先前地外壳里用另外一套不兼容的系统来实现相关的功能——不是办不到,而是很容易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运气差点的。就直接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了。”
“唔,那我不用它就是了。”慕龙泉不怎么在乎地说:“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
“嗯,不好说,可能会对你的精神也有一定的影响吧!”派普西低头沉思:“佛力的效能相当的复杂,至今也没有比较详实的研究资料——或者有大概也在绝密的状态吧!根据仅有的一点资料,充沛的佛力能够自然地调整你的身心,让所有的‘齿轮’都更加契合、润滑,结果也许你的嗜好会发生改变,性格也会有点变化。不过都不会很剧烈就是了。”
“唉,我这个别扭的烂性格,要能变一变倒是件好事。”慕龙泉微微摇头叹息。
“——也可能不会有多少变化,总之问题不大。”派普西为这事作了结论,伸出小爪准备把卷轴收起来,没料到刚刚碰触到它就如同海水中的沙雕一般迅速地分解了,无数细碎的粉末缓缓地飘落到地上,好奇的梦境虫们迅速地围了上来,第一个胆子大的吃了一点之后,一声欢呼,顿时大片的梦境虫冲了过来,瞬间把地板清理得干干净净,你争我抢中难免‘误伤’,连原先满地的灰尘都捎带着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时之间满屋子到处都有白白的‘鹌鹑蛋’在愁眉苦脸地闭着眼睛‘呸、呸’地吐。
“吝啬的老秃驴。”派普西无奈地缩回爪子,“他倒小心!”
它那一脸不甘心的模样把慕龙泉看得笑了起来,随即被那尾巴在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好了,我不笑了——嘿嘿——别打,真的不笑了……”慕龙泉头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脸上的笑容消掉:“那老和尚那里怎么办?他要是想考考我领会了多少,我要怎么作?”
“先拖一拖吧,或者可以让一小部分佛力运转起来让他看看你努力的程度。”派普西摸着不知是下巴还是肚皮的地方沉思,“给我争取点时间,我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在‘妖’系统的基础上用佛力来运行初级佛家法门,可行性应该很高的——”它转过身来,三角小眼直直地凝视着慕龙泉,半晌之后大嘴渐渐地露出一个让后者看了觉得气温陡降的笑容:“难得能遇到一个怎么也死不掉的试验品……嗯,也许我以前的一些构想也能够证实一下也说不定……”
它后面的话说得声音极小。也很含混,慕龙泉近在咫尺也没听清楚,然而他本能地捕捉到了一丝令他后背发冷的不祥预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干什么?”派普西斜着三角小眼瞅他,“事情还没说完呢!拍卖会大约在这里的时间旧天之后举行,这件事情是不能耽搁的,所以你下次去见那老和尚的时候,把时间都安排好——还有。你的魔偶必须进行大量的强化、改造工作,让它们成为真正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东西,这次全亏了它们我们才能安然无恙地从昆仑回来,参加拍卖会地时候还得要它出不少力呢……我最烦这种这种高档次的拍卖会了,明面上冠冕堂皇公平公正,暗地里什么招数都用得出来,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改造我的魔偶!?”慕龙泉立即把刚才的不祥预感整个抛在了脑后,心情又开始有点兴奋起来:“那太好了!”
自从拥有了魔偶、并且靠它们度过了在昆仑的艰难时刻之后,他感觉自己只要手里捏着它们就好像突然增加了不少的信心,而且由于他在这方面莫名其妙的超高天赋。召唤之后和魔偶的契合度非常高。已经达到了很高级的灵魂共享的阶段,心中已经把它们当作家人一样来看待了,因此私心里经常为它们感到歉疚。那与它们所拥有灵性地层次严重不符地赢弱躯壳已经成为了他放不下的心思,却苦于自己这方面知识匮乏,无能为力,现在派普西没等他开口要求就主动地提出要强化改造这些魔偶,真的有点令他喜出望外。
“需要什么样地材料?花多少费用?不会少了吧!”感觉到派普西有点莫名其妙的目光,他赶紧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以防被这个没良心的黑球敲诈,心里开始庆幸自己的心思从此已经不会泄露了:“啊,我是觉得终于有一些能掌握的力量了。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不可信赖的东西,所以有点兴奋。”
“唔,材料的费用倒确实是挺大的。”派普西释然地点点头之后开始快速计算起来,不停地摆动着尾巴:“改造部分我自己就能做,这部分手工钱可以省下来;但是需要的材料确实挺不容易凑齐地——实在不行只有跟老板买了,她哪里什么东西都有,就是……太贵。”
“那大概要花多少钱呢?”慕龙泉心里紧张、表面平静地问。
“魔偶的工程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都投的进去!看你想改造到什么程度了。”派普西摇摇头,“就连最富有的人也会穷于应付——要不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形象了么!具体的数目我现在也估计不出来。做起来再说吧!”
“哦……”得到了这样一个有也等于没有的回答,仿佛期待了半天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慕龙泉有点无奈地深呼吸了几下,心里颇觉得有些失落。
“噢,对了,抛开这些以后的事情不谈,我刚才来的时候,你好像正因为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而自我惩罚中?”派普西变脸一样突然挂上了大大的笑容,咧着地嘴巴可以轻易地塞进去一个西瓜,嘿嘿地盯着慕龙泉,“需要我传授一些经验么?”
“……你是一个魔偶啊,能有什么经验?”
“哼哼,你可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前任的几位主人可都个个是猎艳能手,我跟在他们身边看了几百年,那些招数我基本上都‘烂熟于心’了——不过在我看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要克服对女性的陌生感和神秘感——我前任的前任主人说过,‘这东西一开始时新鲜,等后来见得多了,有了确实的了解,在心目中的价值就会急剧地下跌,一开始它的价值能换来国王的宝冠,到后来就只能抵上几条黑面包了’……”
“我怎么听着有点别扭……他是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唔,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头——让我想想……啊,想起来了,当年他买了一船玻璃球去非洲……”
昆仑巅 第十一章
等回去见到派普西这块黑煤球,一定要亲手把它掐死。
慕龙泉穿着那套沃度斯亲手缝制的优雅华贵西装,手里拿着一大捧鲜艳的黄色百合花站在女生公寓门口等着乔蓓蓓,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尴尬过,几乎要凝聚着全身的勇气才能竭力维持脸上勉强的笑容,进进出出的年轻女生们看见他这副形象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惊人地一致,都是先掩口而笑——有笑的花枝乱颤的,有笑得文雅含蓄的,当然也有笑得彗星撞地球的——然后就绕过他的方向快步走开,还频频地回头张望,互相低声耳语,然后就爆发出一阵阵的清亮笑声。
真不该相信那个煤球啊!
慕龙泉懊恼地皱了一下眉头——还‘传授经验’呢,这回算是栽在它‘爪子’里了,自己念了三年半大学都没几个人认识,在这站十分钟就已经成了名人,估计以后只要穿这身衣服,那些女生大概隔了一条街也能把自己认出来……算了,当是‘当众演讲’那样的锻炼吧!反正自己在这方面正好缺乏锻炼。
慕龙泉把目光转回到女生公寓的楼梯口,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专心地等待乔蓓蓓那苗条的身影。其实他不知道,之所以他会这么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并不是派普西的这个招数本身有什么不对劲,主要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直接到女生的居住处来送花了,一般的打个电话给花屋,由送花小妹送上去,有车一族则是在女士上车的时候送上,大家都方便,哪有像他这样打扮得如此贵气却手捧大得夸张的一捧花、特别是还跟站军姿一样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一看就是标准的菜鸟么。
幸好乔蓓蓓差不多也快出现了,按照派普西的说法,以前它的那些主人们都是‘提前一个半钟派仆人过去、提前一刻钟自己过去’,慕龙泉考虑了一下之后。加起来打了个对折,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四十分钟就在这里等着了,因此也就已经承受了半个多小时的‘磨难’……啊,来了
“嗨!”
终于看见了那纤细的熟悉身影,慕龙泉挥动着手中的花束,以从未有过的热情兴奋地和乔蓓蓓打着招呼,年轻的脸孔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兴高采烈地庆幸着这地狱一样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
听到他呼唤的乔蓓蓓抬起头。浅浅地回应了一个微笑之后稍微加快了步伐,快要走到他身前地时候动作优美地整理了一下发丝,这才涌起微笑正式面对着慕龙泉:“等很久了?”
“没有,呵呵。”慕龙泉心情轻松地笑。乔蓓蓓今天穿的衣服依然是纯白色系的,和昨天非常相似,仅仅只是款式略有不同而已,颜色和质料几乎看不出差别,因此仍然透着他最喜欢的素雅淡静味道:“啊,给你这个。”
他略有点匆忙地把一大捧黄百合递给了乔蓓蓓,后者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花束上时,表情突然变得惊讶——
“黄金火焰!”
她失声惊呼,难以抑制地睁圆了眼睛,小嘴张开成一个‘O’字形:“这怎么可能!?”
“什么?”慕龙泉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些黄色百合花。有点莫名其妙。花是派普西给他准备的,在画中仙社区的房子里找了个大缸扔下种子不到十五分钟就开了,路上他还特意去花店里比较了一下,看不出外形有什么区别才放心地拿了过来——不过说实话他确实没怎么太用心,不就是一捧花么?
乔蓓蓓没有注意到他的困惑,全部的心神似乎都被手中的百合花吸引,仔细地端详、抚摸了百合花地花瓣一会之后,突然转身走向门外,稍一观察便快步走到有阳光的地方,捧起手中的百合花在阳光里轻轻一挥——
一片耀眼的金色光华从花束中乍然爆发出来。晃得慕龙泉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仔细看去,那比寻常百合柔软得多的叶片边缘上,一道道普通光照下毫无痕迹的极细金边在阳光的直射下散射出强烈的光芒,狭长、柔软的叶片在空气的流动中微微地颤抖,把阳光拆分成一条条细碎的轮廓,跳跃着、舞动着,远远地望去时,就好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着的金黄色的火焰。
……黄金火焰!?
另一侧的慕龙泉则开始缓缓地抚摸自己的额头。隐约觉得派普西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个麻烦,另外也有点懊恼——如果自己一路拿着这些花过来就好了,可惜,自己因为觉得难为情,路上一直把它们都放在魔法口袋里,直到这栋楼前才拿了出来,错失了发现异常的机会。
充满了惊讶和赞叹的低呼声从周围的人们口中发出,艳羡的目光汇集到白衣飘然的乔蓓蓓身上,她却毫无所觉,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的激动和喜悦,痴痴地把脸孔贴在那柔软的花瓣上,带着一丝迷醉的表情轻轻厮磨着。
“真的是‘黄金火焰’……”
她仿佛叹息一般地呢喃,过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才渐渐消退了那份沉醉,再次恢复了清明。“你总是会带给我惊奇。”她抬起头,微笑着走向慕龙泉,纤手挽起他的胳膊,巧笑倩兮,表情看起来非常地正常,然而慕龙泉却不知为何直觉地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情况:“嗯,只要你高兴就好……喜欢么?”
“很喜欢。”乔蓓蓓的双眼眯如新月般,非常妩媚地笑。慕龙泉却在瞬间感觉到了她隐藏起来的眼眸里透出的冷静视线,心下一惊,不着痕迹地轻吸一口气,凝神应对。
“我本来以为,已经绝种三百年的‘黄金火焰’只有在通讯大鳄巴布萨先生的家族禁地‘百合森林’才有……”乔蓓蓓揽住慕龙泉胳膊的手稍微紧了一紧,笑容中红唇轻展,露出一排细细的雪白贝齿:“一年前我去欧洲旅行的时候,非常难得地获得了一次短暂地进入‘百合森林’的机会,亲眼目睹了阳光下如同燃烧一般的‘黄金火焰’……那天堂一般美丽的幻景至今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真是没有想到,这么珍贵的东西现在居然出现在我手上……慕。你真是个神秘的男人呢。”
她苗条的身躯又挨近了慕龙泉一些,毫不吝啬地展示着那诱人的弹性,却不再询问任何问题了。慕龙泉表面上展开了回应的笑意,心下却更加地惴惴不安,非常直觉地感到不妥,然而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乔蓓蓓总是以那种妩媚的笑容遮掩过去,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太诡异了。
慕龙泉心神不宁地扯了扯扣得很紧的衬衫领口。右手一阵痉挛般地颤动,想掐死派普西的念头更加地强烈了。
嗯?它那个体型……好像没有脖子啊!
……靠。
“大师还在老地方等你们。”
刚刚下了出租车,慕龙泉就听见了雷仲有那已经有些熟悉了的声音,微微地在内心哼了一声,脸上却涌起一个淡淡地微笑,两人目光相对,几乎是同时微微皱了一下双眉。
数日不见,雷仲有似乎有了一些玄奥难明的改变,脸庞变得黑了,也瘦了不少。慕龙泉靠着自己超人的目力甚至可以看出他的额角多了几条细小的伤疤。然而整个人的气质却比先前更加的凝重,仿佛一块坚硬厚重的铁壁一样,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便让人望而生畏。心里隐隐泛起寒气,未经历过场面地人甚至会情不自禁地后退。
——他似乎做过什么特殊训练的样子。
慕龙泉端详了雷仲有片刻之后下了结论。难道他这几天也像自己一样经受了地狱似的特训?整个人给人的压迫感强了很多,目光不再锐利如同刀刃,平和清澈,却多了一种难以抵挡地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透你的内心一样……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又有进步,现在恐怕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事实上在他心生警惕暗暗提防的同时,对面的雷仲有也是相当的吃惊,本来他的能力在早前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不低的高度,却在看到慕龙泉‘神奇’而极具威力的功法之后斗志重燃。承受了地狱般的磨练后终于又有所领悟,一举突破了持续了多年地高原现象,再上一个新台阶,本来颇有信心能令上次来时面不改色的慕龙泉动容,不料再见面时,对方竟然也似作了如他一般残酷的训练般,显得更加沉稳而内敛,身上青色的真气变淡了许多,却散发出一种虽柔和但是沛然深厚的气势。竟然和大师的气质有了几分相似,令他心中隐隐地泛起一些失落和不舒服的感觉
“好的,谢谢。”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经把对方打量完毕,慕龙泉勉强恢复了那一丝礼貌的微笑,带着挂在他胳膊上的乔蓓蓓转身向‘听心斋’的方向行去,行走间却把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限,小心翼翼地应对这可能出现的再一次‘试探’,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雷仲有和其他的保安们就那样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两人离开。
清晨的阳光把整个山坡向阳的一面映照得鲜绿,浓翠欲滴,一路平安地走上了那依然浅草青青的山坡的慕龙泉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松了一口气,随即注意到身旁的乔蓓蓓则始终是那种妩媚的淡淡笑容,目先,却似乎没有焦点,仿佛对刚才的事情根本是视而不见,就在慕龙泉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轻轻的冷风吹拂中,邢宝玺仿佛本来就在那里一样,悠然出现于两人面前的路上。
“你来了。”他的表情不再淡然,反而有一种充满生动、而且感染力极强的喜悦神采,清澈的双目闪烁着热烈的活力,整张脸仿佛都在放出光辉一般,与先前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存在感,的邢宝玺相比,几乎又是另外一个人。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慕龙泉有点恼火的感觉,隐隐觉得今天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就完全没有掌握在他的手中,乔蓓蓓是这样,邢宝玺也是这样,丝毫没有按照他预想中的情景来进行,总要给他一些措手不及的‘惊喜’。
“……果然。”
邢宝玺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又端详了慕龙泉片刻之后,突然绽开了灿烂的笑颜,连周围的世界都似乎变得明亮了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微微行礼之后当先向着山顶的方向行去,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洒脱,行走之间表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和谐,所过之处青青的绿草竟然丝毫不动,仿佛从未有人走过一般,看得慕龙泉毛骨悚然,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气。然而睁开天目仔细看去,却没有丝毫的异样,依旧是普普通通的邢宝玺,连光晕都和普通人毫无二致。
……真让人看不透。
慕龙泉终于没能抑制得住心头那种森森的凉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再前行时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全神戒备的状态,甚至避免踏上邢宝玺走过地草地,然而依旧又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邢宝玺把他和乔蓓蓓带到了亭子里,回头用清澈的目光‘热烈’地端详了他半晌之后突然灿烂地微笑了一下。微微弯了一下腰,竟然就此告辞,再次踏着那种悠然的步子、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地从后山的草坡上渐行渐远,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
搞什么?
慕龙泉的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起去了——就是因为你。我才被人逼来陪着听经,现在怎么成了我自己单独面对老和尚、而你却自顾自地逍遥去了?
身旁的乔蓓蓓始终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仿佛面具一般丝毫没有改变,对于邢宝玺的离开似乎并没有察觉,感觉上似乎对周围的事情并没有留心,而是一直在思考什么。
“阿弥陀佛!”
淡然的佛号在两人背后响起,慕龙泉迅速转身,看见慈舟老和尚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心中又是一惊。
“龙泉,你来了。”
慈舟大师意味深长地含笑打量着慕龙泉。直接亲切地叫了他的名字,花白的胡须在清风中微微颤动:“……果然。”
他瘦削的脸孔上原本浅浅地笑容扩大开来,声音醇和通透,带着一种玄秘的意味。
又‘果然’……慕龙泉浓眉微微动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被慈舟老和尚看得非常不自在,心里的疑团也越来越重,邢宝玺那个小和尚看到他也说‘果然’,老和尚看到他也说‘果然’。到底‘果然’个什么又都神秘兮兮的不说下去——这不是成心让人难受么!
“大师,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忍住内心的不耐,慕龙泉堆起微笑把话题单刀直入,决定把那些‘果然’先扔到一边。和尚不想说的话头最好是别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待,毕竟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你要是想等他们先开口,恐怕有的等了。
“今日恰好有信徒被妖孽所缠前来求助,你就随我去走一遭吧,也好见识一下本宗的神通。”出乎他的意料,老和尚又抛出了一个令倍感他意外的决定:“不必有所疑虑,既然你已经习了我派宗法,便不算是外人,虽然修习时日不长,然而看你已光华内含,果然不愧天生道眼、进境奇速,纵然尚无力相助,自保有余。”
“大师,”慕龙泉无法再维持脸上的微笑,终于皱起眉头,打断了慈舟大师的话,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了半步:“大师,对不起,我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只想过自己平静、平凡的生活……对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我绝对不想去沾惹……请您体谅我的苦衷。”
似乎没听到慕龙泉的拒绝一般,慈舟大师苍老脸孔上的微笑丝毫没有改变,单手在胸前执了个佛礼,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何谓平凡?龙泉,你天生道眼,必定早知这世上诸多不可与人言,你之本身便已是不凡,反要从中求得平凡,何其愚!”
“真是对不起,大师。”
慕龙泉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恢复了一丝抱歉得微笑,语气却是坚定地:“我真的不想参与到任何这方面的事情中去,我有我的苦衷,请您多体谅。”
其实有‘苦衷’倒是真的,还是个不小的苦衷: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份实在特殊,随时会有露馅的可能性,那跟着老和尚去‘实习’一趟不会有任何问题,早就张口答应下来了,现在却要顾虑重重,如果在驱妖现场身为妖怪的自己对那些手段也产生了反应的话,那事情可就精彩了……可是不去的话又有点明显地抹老和尚的面子……真是有苦说不出!
昆仑巅 第十二章
“天意不可违……”慈舟大师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再面对慕龙泉的时候,瘦削的脸孔上表情依旧慈祥醇厚,没有半点波动:“你既然不喜,我也不可勉强,不过因果相循,既然你我有此一段因缘,我也总不能无动于衷……就在此传你我宗流传千年的秘技‘无碍’吧,心无挂碍,则可洞彻天地——阿弥陀佛!”
那在胸前执佛礼的大手猛地向着慕龙泉摊开,掌心中金色的卐字如同炽热的激光一般映入慕龙泉的双眸,令他的双眼瞬间痛楚难当,忍不住大叫一声、紧闭起眼睛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了半步,体内那先前占据了一条通道、已经安静下来的佛力像是突然被这光芒‘唤醒’了过来似的,开始敏捷地在通道中飞速穿行,如同有灵性的活物一般灵动,一丝丝的佛力随着它的运行渐渐地向慕龙泉的全身渗透,所过之处血肉如遭电击、又麻又痛,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那丝丝佛力骤然沿着周身毛孔喷薄而出,从外面看起来慕龙泉就仿佛是突然点亮了的人形灯泡——炽热的光华却仅维持了一瞬,随即化作贴身的一层薄薄淡芒。
轻轻呼出一口气,慕龙泉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身体的痛苦也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了,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然而当他睁开眼睛,一开始尚以为自己的视力还没有恢复,眨了几下之后随即明白那是真实的视觉,立即震惊地张开了嘴——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中,周围的一切物体在他的视野里都缠绕上了无数粗细不同、颜色各异的‘线’,包括自己的躯体也是一样,却感觉不到任何异常,所有的线都无限地延伸直至消失于不可见的远方,或静止或颤动着,不时有一些小小的光芒无声地沿着细线飞速移动,拖曳出或亮或暗、长短不一的光尾。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诡异而瑰丽的画面,令人迷醉却又毛骨悚然,心中更是隐隐地泛着不知为何的恐惧。
“施用此秘技,可使术者获得片刻的超脱、得窥天地之间的因果纠缠,若术者心志坚定便可循因果之脉可以直入他人之‘内世界’,一切妖邪均无所遁形。”慈舟大师温和的声音在慕龙泉耳边响起,慕龙泉心中一动,抬眼望去时。慈舟大师的身躯上却仅纠缠着寥寥的几条粗大的金黄色丝线以及一些极其细小的透明线条,单从数量上来说比起旁边一棵小草的线条都要简单,而当他试探性地把手指搭上那些粗大的金色光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灵魂之上的巨大‘引力’与‘滑动感’顿时将他整个人向慈舟大师的方向带动了一把,而他的视线也瞬间直接穿透了那瘦削苍老的面容,隐约间仿佛见到了茫茫宇宙中一座极其巍峨地寺庙殿堂,匆匆一瞥那寺院中却似乎并无佛像,而是沿着院墙布满了一个个的佛龛,其中供奉的都是一些模糊的形象,隐隐可见面目均为忿怒之相。有些像那日附魂的‘杀生佛’——难道这就是老和尚的‘内世界’?
“咄!”
慈舟大师眉头微微一动。随即闭目沉喝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传到慕龙泉耳中却如同身在骤响的铜钟内一般轰然振颤。令他浑身一震‘惊醒’过来,讶然抬头望去,老和尚却在闭目低颂佛经,周围的世界又恢复了先前的正常景色,所有的‘线’都已经消失不见,然而那瞬间的奇异瑰,丽景色却深深地印在了慕龙泉的脑海之中,难以抹去。
“……果然。”
闭目念诵了一小会佛经之后,慈舟大师再次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慈祥,仿佛从未变化:“仅仅在数息之间便已领会了‘无碍’的真谛——龙泉。你不愧是天生不凡之身!”
“啊……那个,大师,”慕龙泉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什么叫领会了‘真谛’?刚才他不过是一时好奇想摸一下那些‘线’试试罢了,结果就突然看到了一些影像,然后就被一声巨响震地头晕眼花,那影像也就此消失——就这么点事,结果老和尚却说他已经领会了‘真谛’?……这‘真谛’也未免太便宜了吧!
“‘无碍’之功用,在于破除诸相迷雾。揭示其‘真’。”慈舟大师没有理会慕龙泉,自顾自地说下去:“妖邪之流,往往以幻象迷人,七情六欲,或爱或惧,使人入其彀中,被迷者外观无异,而其内则已被妖邪侵蚀,令旁人束手无策……而若术者身怀,无碍”则可直观本原,无视一切幻象,令妖孽无所遁形……然而天地之间亿万万因果脉络纵横纠缠,迷离交错,需慎之又慎,略有差池则瞬息迷失其中,再不得返——切记,切记!”
“……是!谢谢大师。”慕龙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有点无奈地低头致谢——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问题,万一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又是受到‘妖’的身份影响、并不是真正的‘无碍’的话,那问出来就纯属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真烦啊,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处处束手束脚的……
慕龙泉稍微走了一下神,皱着眉头开始整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然而几乎是马上他就想起了事情的根本原因:邢家、或者说‘杀生佛’这个宗派,有钱有势,而自己则有着诸多顾虑,不得不低头。
哼……
不着痕迹地轻吐了口气,慕龙泉微微咬了咬牙,心里把这笔帐又记得更清楚了一些,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要找回来。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打扰大师了。”
一时心中有所思,他就没有注意老和尚下面的话,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听见乔蓓蓓在以柔和的声音告别,而老和尚则含笑施了一礼,转身优雅而迅疾地向着山峰飘然而去,竟没有再看慕龙泉一眼。
“大师怎么了?”慕龙泉转身以询问的目光望向乔蓓蓓,后者轻轻梳理了一下耳际的发丝,唇边挂着淡淡地笑容开口:“你在想什么?……大师说他的那个信徒情况有点严重,他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既然你不去,那么他就要尽快过去,所以今天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噢……”慕龙泉向下意识地点点头,面对着乔蓓蓓那张素净美丽的脸孔,不自觉地展开一个微笑,“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烦心的事暂时被抛在脑后,看着那张妩媚地脸孔、感受着那柔嫩肌肤的弹性,一些令他心跳加速的‘期待’以及‘回忆’缓缓地在心头浮了上来。
“抱歉。我今天恐怕无法陪你了。”
乔蓓蓓纤细欣长的手指轻轻地沿着他的胳膊抚摸,安抚地拍了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表情依旧是平静淡然的:“我们系里面准备办一个时尚作品展,我是发起人之一,今天要跟资助人商谈细节……因为是时间比较紧的一件事情,所以既然大师今天有事,我希望能尽快把它了结……下个周末如何?那天我比较空闲,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她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微微侧着雪白的脸庞,表情骤然变得妩媚,眼眸开始深邃,纤手也如同灵巧的蛇一般滑入了慕龙泉的衣里,缓缓地打着圈滑动,令他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心跳猛然加速。
“那就下个周末好了。”
慕龙泉努力令自己镇定,而且效果似乎也不错,笑容依旧没有少了半分——至少他自己觉得是这样——“我送你回去吧!”
从现在到下周末不过是三天的时间,不长。
乔蓓蓓没有说什么,表情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微笑,抱住他的手指在那坚实的手臂上捏了一下,一起迈步向山下走去。
“噼——噼——”
慕龙泉的手机恰在此时响起,古老的电子声在寂静的山峰上显得额外刺耳,乔蓓蓓瞄了一眼那廉价的手机。微微动了一下弯弯地细眉,随即非常自然地松开了慕龙泉的手臂,独自前行几步,留给慕龙泉接听电话的私人空间。
“喂?”
慕龙泉看着屏幕上那个一串乱码的来电显示,犹豫了片刻才按下了通话键:“你好,请问是哪位找我?”
他的电话号码仅仅只留给了宿舍里的兄弟和一些面试过的公司,因此很少有电话,不免有些紧张,害怕会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是我啦!”
派普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顿时令他松了口气:“黑球?你怎么突然挂起电话来了?……啊,你从哪里拨号过来的?我这里显示都是乱码。”
“具体的地区我不知道,总之,应该还在地球上……这玩意儿比较方便么,而且我怕别的方式会被老和尚感应到。”
电话另一头的派普西撇了撇嘴,随即把话题扯回来:“你那边情况如何?今天不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浪费时间,赶紧回来,老板派下了新的任务,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啊……那真是凑巧。”慕龙泉挑起一边眉毛,略略有些惊讶:“老——慈舟大师有急事,要去替一个信徒驱邪,今天的听经取消了……什么事情啊?”
“唔,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点摆脱那个女人,我在‘画中仙’等你。”
派普西匆匆抛下这句话,小爪一甩把手中的电话扔进凭空出现的一团紫色烟雾中,机身立即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却在即将消失之前,又被一只涂着紫色蔻丹的纤纤素手轻轻捏住提了起来。
“这东西真的很方便呢。”
绛紫柔靡的声音在黑暗的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被体温融化的饴糖一般软甜:“现在和客户联系基本都在用这东西了……人类改变的东西真多呢。”
“嗯。”派普西草草地回应了一句,似乎根本没听绛紫在说什么,把小爪倒背在身后缓缓于空中漂浮着,神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中。
沉默了片刻之后,它三角小眼中红光突然变得闪亮,转头向着绛紫:“这种根本没可能成功的生意,为什么像你这样老到的商人居然会一口答应下来?”
“哎呀,因为我就是要让他失败呢。”
绛紫爽快地回答,缓缓地在椅子上伸展柔软的身躯。目光迷离:“有的时候,失败也会成为一件好事呢。”
“唔……你这么说……难道是‘那位’仍然不放心?”派普西的表情平静了下来,小眼中的红光一闪一闪,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如果是,‘那位’也未免太多疑了一点吧……他根本就不是‘他’,我们只不过在执行一个痴心女人的愚蠢要求罢了……纯粹的生意而已,需要担心什么啊!”
“上位者总是或多或少地有一定程度的‘被害妄想症’呢……”
绛紫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伸开雪白的细指动作妩媚地梳理着自己的发丝:“所以。我才决定让他失败一次,好让‘那位’清醒地认识到他并不是‘他’……唉,好复杂。”
“复杂个屁。”派普西的粗口毫不遮掩地冲口而出,露出大嘴边的獠牙:“我看那老头子纯属没事找事!”
“哎,也不能这么说,”绛紫轻轻地摇了摇头,柔软的紫色发丝随之晃动:“‘那位’对这件事情倒是认真地,只不过,事情的难度实在太大,所以才会变成不可能的任务。”
“当然了。他想要找的是‘无此泉’啊!”
派普西重重地哼了一声,小爪捏起了拳头:“可以唤来任何曾经在此世上出现过的魂魄、数万年来只在传说中出现的最神秘之地!几乎所有最强大的势力都在寻找,却始终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你真的觉得,接下这样一个超级难度的任务、然后让他失败会有什么效果么?为什么不找一些简单的生意让他搞砸?”
“原因吗?”绛紫停止了梳理发丝的动作。紫色的眼眸变得深邃,似乎在回忆着些什么:“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呢……因为,‘他’是所有寻找‘无此泉’的强者之中,终于找到了的那几个之一耶……”
“……!”派普西的双眼中红光骤然闪亮,亮度几乎超越了激光:“‘他’找到了‘无此泉’!!??为什么我从没有听说过!?”
“嗯,很少有人知道地,我也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才得知的呢!”绛紫微笑起来,目光中似乎有了一些得意,派普西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隐约冷哼了一声,随即急急地飞了过来:“那么说你知道有关‘无此泉’的线索了?”
“很遗憾,我没有任何线索呢。”绛紫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是痛惜:“我是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切都已经无法追寻了……”她叹息着,轻轻地咬住下唇,随即抬起头来,微微眯着那泛着柔媚波光的美眸:“不过接下这件工作,对我们没有任何坏处呢,如果他还能保留一些有关‘无此泉’的记忆,那我们可就有了一个巨大的宝藏;而如果他真的没有任何‘残余’。那么我们就轻易地讨好了一位上位者……这么一单漂亮的生意,我怎么考虑,都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呢!”
“……”
派普西的眼中红光微微地闪烁着,看着绛紫魅惑的脸孔,半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唔,这么看来,倒是有点道理……那我慢慢地引导他去找找看吧!唔,这次的拍卖会就是个不错的机会了,也许能探听到一些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那就全都拜托你了呢……”绛紫柔软的身子微微往前倾,单手托腮,丰盈的身躯在仅有的几丝光线映照下成为惹人遐思的圆润曲线:“对了,你和他混在一起也有点时间了,感觉如何?”
“他呀……”派普西不自觉地摇摇头,尾巴‘啪’地打响之后手中便点燃了一支香烟,悠悠地深吸一口:“刚刚开始,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如果有某个人想在他身上找到‘他’的影子的话,恐怕会非常失望——完全是不同的两个生命啊!我也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算适应了这种很怪异的感觉——而且我准备去投诉了,他那个‘命运的齿轮’总是胡乱瞎转,让我措手不及,已经有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了,将来恐怕很不好跟‘她’交差啊!”
说到后来,它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
“嗯。”绛紫微微地点头,自动忽略了它后面的说话,目光投向远方:“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感觉到了。”
“不过,本来就应该如此的么。”派普西的激动平息下来,徐徐地吐出一条细长的烟柱,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他’早已彻底的消失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绛紫就那样一直注视着不知名的远方,目光迷离,而派普西则默默地抽着烟,青色的雾气缓缓地扩散,变幻着奇异瑰丽的图案。
“喂,老板,你觉不觉得——”抽完了一支香烟之后,派普西微微撇着肚皮上的大嘴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却欲言又止:“你看,一个怀念初恋情人的有‘权’有‘势’还有‘严重疑心病’的老头、一个一无所知的看上去‘似乎’很普通的少年、一个被抛弃的女强人的怨恨、一个总是瞎转的命运齿轮(咬牙切齿地说)、以及两个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龙套跑腿——”
“嗯。“绛紫微微地点了点头,转头望着派普西,片刻之后,两人一起轻叹了口气。
“好俗的情节呢……”
“好俗的情节啊……”
昆仑巅 第十三章
“黑球,什么事这么急?”
把乔蓓蓓送到市里之后,慕龙泉随即召唤了地里鬼直接瞬移到了房子里,却意外地发现派普西正悠闲地躺在客厅中央一把色彩艳丽的沙滩椅上,梦境虫们幻化出了银色的沙滩和湛蓝的海水,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徐徐海风不但温暖,而且还带着切实的海腥味。“……看起来你好像挺闲的么……”
“嘿,你还年轻,不知道享受生活的重要。”
派普西老气横秋地吐出一个硕大的烟圈,啪地弹了一下尾巴,瞬间那美丽的海滨景色如同崩塌的沙雕一样迅速地变成了无数细小的梦境虫,带着密集的细微声响向着屋角移动、消失,忽然一个彩色的小点从众多的梦境虫中飞了出来,打着旋飞向慕龙泉,一边飞着,一边发出清脆的唧唧叫声。
“哦,是你啊!”
慕龙泉微微眯眼,认出了正绕着他飞舞的这个小点正是先前接受了他的天地元气、变得与众不同的那只‘彩腹梦境虫’,没想到居然长出翅膀来了。
“出现‘首领’了……又买了劣质品啦,玄圆子这家伙!”派普西把手中的香烟随手扔在地上,顿时引来一大群梦境虫好奇地围观:“真正的‘驯化梦境虫’是不会出现首领的。哼哼……因为如果一群梦境虫有了首领,它们的能力就会大大增强,不但能模仿外形,甚至能彻底的模仿内部的结构——这样子它们的危险性就不能忽略了。”
“很严重吗?”
慕龙泉暂时忘记了追究派普西的‘悠闲’,有点心虚地问。
“对我们是没差啦,只是对普通人有点危险。”派普西瞥了一眼那只彩腹梦境虫:“出个首领也不容易,好好管教吧!”
“知道了!”
慕龙泉放下了心,伸出手指在那只彩腹梦境虫的肚皮上摸了摸,换来悦耳的唧唧声,小家伙轻盈地震动着翅膀,两只大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别玩了,过来商量一下。”
派普西挥了挥小爪,少见地用了‘商量’这个平等的词语,倒是令慕龙泉微微挑起一边浓眉,感到这次的事情也许真的不简单。
“事情是这样的——”派普西说话之前忍不住又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吸气:“说是紧急任务,其实有点夸张了,主要是有位大人物来头真的很大——通过关系找到了老板。让她帮忙寻找一下神秘的‘无此泉’,老板因为有笔重要生意正在忙,所以就交给你了,正好这次的拍卖会人多嘴杂,是个不错的获得线索的机会,所以我们就收拾收拾赶紧出发,争取在拍卖会之前就多接触一些人。”
“无此泉?”慕龙泉凝神思索,随即露出疑惑地神色:“我记得老板给我的那些试用品里面就有‘无此泉’的泉水啊!联系一下那位客户不就可以了吗?——还有,拍卖会上你准备了什么?我可是很想尽快把手里的那些‘东西’出手啊!”
“没有那么简单。”派普西摇了摇头,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抱怨。尾巴耷拉着:“那种所谓的‘无此泉水’只是一个名字。实际上是通过秘方制作出来的一种药液,能消除部分咒语的效力,其名字的由来就是神秘的‘无此泉’。传说这眼神秘的泉水拥有无比的魔力,可以切断任何咒语的力量,而且最重要的功能是,只要持有一点点相关联的物品,就能够凭此呼唤任何‘曾经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灵魂,无论这灵魂现在如何,哪怕已经被分散到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就我所知的数万年来,没有任何人——呃,‘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这眼神秘的泉水。”
“……我靠……这种神话一样的任务,老板为什么会接下来?”慕龙泉有点惊讶地微微张嘴。同时打量着派普西那掩饰不住的负面情绪,皱起眉头开始思考是否其中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利益交错其中:“难道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有什么隐情?或者说老板想用点‘非常规手段’、比如说‘制造’出一个那人想要召唤的魂魄?”
“哦?……你的脑筋转得倒快,可能老板真的想这么干也说不定。”派普西明显地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嘿嘿地笑了起来,飞近慕龙泉后举起小爪拍了拍他的头顶,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嗯,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突然灵光一闪,也许能把这笔生意搞成。嘿嘿!”
“别开玩笑了,风险太大了吧!”看到派普西突然开朗起来的样子,慕龙泉却把两道浓眉凑得更紧了,不自觉地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之中:“如果委托人有权有势,那么他想要找到的魂魄恐怕绝不简单,用假货糊弄他的话,九成九会露馅的,那个时候,追杀我们的大人物不免又要增加一个了!”
“你急什么,这是最后的手段……总之先找找线索再说吧,也许我们运气好,那‘无此泉’闷了太久正闲得无聊,随便一找就自己蹦出来了。”
派普西说着仿佛哄小孩一样的废话,丝毫没有诚意,慕龙泉咬牙吸气,手指又是一阵痉挛,非常想掐住它的——呃,尾巴好了……
熟悉的冲动却令他突然想起来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对了黑球,你给我的那些花没什么问题吧?”
“我自己培养的,成本便宜、量又足的速成魔力鲜花……你还亲眼看着它们开花的,怎么了?”
“可是乔蓓蓓说那是什么‘黄金火焰’,只有一个被称为‘通讯大鳄’的有钱人家族里有这种花,听起来似乎是个名贵的品种……我担心它们给我惹麻烦。”
慕龙泉把右手在裤子上使劲地擦了几下,试图消去那种想掐住什么东西的奇异痒感,口中诉说着早晨的事情,目光却在派普西的身上来回巡视,非常希望能找到一些能满足‘手感’的部位。
“不可能,肯定是有点相似所以那女人搞错了——那花是我亲自培育的,从种子苏醒到开花只要十五分钟,但是只能用饱含魔力的水灌溉。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派普西被他奇异的目光看得心头疑窦丛生,然而那些‘速开百合花’属于它在侍奉某任主人时用作偷懒的‘原创’,当年用了很久也没出什么问题。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些花在阳光直射下真得好像一团火焰一样,如果说它不是黄金火焰,我都有点不信。”慕龙泉皱着眉头说,收回了在派普西身上打转的目光,注意力集中到这件事情上去:“会不会你的主人先前把它送给了什么人,然后被那个人养起来了?”
“谁会去养那种垃圾?”派普西三角小眼眯了起来。不屑地冷嗤了一声:“那种花的寿命极短,而且没有魔力灌溉就无法开放,也没有其他的价值,完全不值得栽培,没有魔力的人类无法种植它,而用有魔力的人类之外的‘存在’则不屑于在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上浪费能量……所以说,你所认为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嗯,你这么一说也对。”慕龙泉不自觉地点着头,“那么可能是其他的人开发出了外观类似的品种,所谓的‘黄金火焰’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应该是的。”派普西随意地回答,小眼一闪一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心思显然没有放在这种‘小事情’上:“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既然任务派了下来,我们就得行动起来。你最好去把人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这次寻访估计要不少的时间,如果你还想保持自己原来的生活,还是多做一些事前工作的好。”
“嗯,我知道的。”慕龙泉做了个深呼吸,利落地点了点头。为了不引起怀疑而在‘工作’的时候对朋友们撒谎已经不是头一回,他早就足够熟练。
“那就这样吧,我还要去玄圆子那里送点东西,给你一下午的时间,等晚上我们就出发。”派普西摆了摆小爪之后啪地打响了尾巴,消失在地里鬼黑色的光幕中。
呼,又要‘出差’了。
看着黑球的身影消失在空间中,慕龙泉有点感慨地叹了口气。拜‘精彩纷呈’的商人生活所赐,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很少和宿舍的兄弟们相处,感情虽然尚未至于生疏,却不可能不受影响,这也成了他心底的一点遗憾,本来还想趁最近闲下来的时候弥补一下,这倒好……
给仍滞留在澳洲的父母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谎称自己要去野外实习之后。他没什么意义地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转身开门走了出去,目标却是对面正在装修地另一栋豪华套间——既然无法确定自己回来的行程,那还是先把工钱和工人们结算了比较好,免得他们产生各样的猜疑——在外面飘着的,哪个也不容易啊!
思索着,慕龙泉推开了套间的门。
装修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开始显现出浑厚气派的整体韵味,不再如以前那般杂乱,正在进行清洁、收尾工作的工人们纷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暂时闲下来的几个工人带着他四处巡视,以不加掩饰的自豪口吻夸赞着自己地作品,慕龙泉也非常满意,毫不吝惜地送出自己的赞美之词,让众工人脸上纷纷挂上了笑容,一时之间笑声充满了屋内广大的空间,气氛变得友好而热烈。
“对了,慕老板啊,那边的宋老板那里,呵呵,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看一下?他的屋子大概也快要动工了吧!”
随意地聊了大概半小时之后,一名工人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慕龙泉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自己曾经许诺过要帮他们做‘保证人’这件事,顿时觉有点不好意思,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年轻的脸孔微笑了起来:“真巧,我正准备出了门就过去他那里,来这里就是看看上次的老师傅在不在……既然你们比较急,那我就直接过去吧!”
看着工人们脸上露出恍然和赧然的表情,慕龙泉轻舒了口气,又随口聊了几句之后,就转身出了门,于午后的暖阳中安步当车,漫步走向社区的出口。
‘世间画’请的设计师还是相当不错的,大致可以分为三大部分的整个社区错落有致。极富园林气息的精致景致点缀其间,空间划分得相当令人满意,连慕龙泉这样丝毫也没有‘雅性’的人行走其间也感到心旷神怡,心中感叹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脚步不自觉地就放慢了几分,社区的出口离他的屋子并不算很远,却足足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到,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直奔工人提供的宋先生的地址。
……啊!糟了!
转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目的地已经在望的时候,慕龙泉突然皱起眉头——自己居然连个电话也没打就跑来了,万一人家忙于公务、并不在家呢?况且尚未和这位宋先生接触过,两人互不认识,这么冒冒失失地跑去,怎么取信于人?——虽然幸好自己身上是好衣服——再说自己不过是给工人做个保荐而已,根本用不着亲自来见他……奇怪了,怎么好像鬼迷心窍,什么都不考虑就一头冲过来了?
几乎是瞬间找出了自己的数个重大失误,说不清地奇怪感觉笼罩在心中。慕龙泉紧皱着两道浓眉下了车。‘宋先生’现在住的所在是一档次不低的小型社区。每栋楼都是独门独户,慕龙泉在楼下放慢了步子,抬手想要按门铃的瞬间却又停止了动作。隐隐地总有一些什么事情不对劲的感觉,很想掉头就往回走,但是敏锐的天目却已经察觉宋先生的房间中有人活动,而且那种奇怪的感觉其实也并不强烈,迟疑了数十秒钟之后,他终于还是迈了半步向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宋先生的门铃。
屋内的人没有立即来开门,但是慕龙泉可以听见有脚步走动地声音,大约十几秒钟之后,一个沉稳沙哑地男声在门铃中响起:“请问哪位?”
“你好。冒昧来访,我姓慕,也是‘世间画’的住户,我的那间装修已近尾声,据我的工人说宋先生你对他们的手工很满意,只是需要个保人——”
“哦,我想起了,请进。”
停顿了两秒钟之后,沙哑的男声再度响起。随即房门随着一声轻响打开了,身穿棕色格子浴袍的‘宋先生’出现在门口,带着客套的微笑,和慕龙泉简短地握了一下手。
“不好意思,冒昧地跑来了……主要是我今晚就要飞走、又正好从附近经过,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恐怕会来不及。”慕龙泉微笑着说出了刚才编织的借口,而宋先生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噢了一声,看来不甚热忱。
……自己这么跑来,真的是很冒失……奇怪,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接下来怎么办?
慕龙泉维持着脸部的微笑,心里却有点懊悔,不知道自己到底犯的什么傻——他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措辞,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宋先生’——他看起来约是40-50多岁的年纪,头发的光泽很好,体格微微有一点瘦弱,似乎带点混血的血统,脸庞很窄、很长,下巴比较尖,而且隐约可以见到很多细小的似乎是疤痕的痕迹,给人的感觉不怎么亲切,但是却很印象深刻,把慕龙泉让进了屋门之后却不开口,先眯着的眼睛以奇异的目光上下扫视了慕龙泉两眼,随后挪开了目光,不时向着里屋瞄去,视线很少在慕龙泉地身上停留,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宋先生时间宝贵,我的闲暇也不多,就长话短说吧!”屋内短暂的沉默之后,慕龙泉开口:“我的那些工人都是熟练的老手,做出来的活您也亲眼见到了,如果您——”
他的声音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在不经意地转头顺着宋先生的目光向里屋扫了一眼之后,随即全身突然无比地僵硬,两道浓眉前所未有地紧紧拧在一起,眸子之中瞬间暴闪出两道青色光芒,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那半开的卧室之中,一个纤细的柔软身影同样身着浴袍,正对着梳妆台打理湿润的长发,那雪白侧脸的曲线是如此的熟悉,令他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摆。
当然熟悉,这张雪白的柔媚脸庞仅仅一小时前还曾经毫无间隙地紧贴着他的胸膛!
昆仑巅 第十三&十四
慕龙泉很深、很深地呼吸,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经毫,心脏在几乎停止了两秒钟之后再次平稳地跳动起来,冰一样的冷静带着类似灼烧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那重奇异的冷静性格瞬间主控了全身的动作,连呼吸也再没有加快半分——即使方才还和他卿卿我我的女子,现在正在别人的卧室中梳理湿透的长发!
非常奇异的,现在充满他脑海里的,并不是‘愤怒’或者‘醋火’,反而是巨大的‘疑问’——为什么?
这是他现在正高速运转的大脑中唯一的问题——这一切看来都巧合得令人咬牙,甚至令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操纵着的感觉——体内缓缓流淌着的‘佛力’突然微微地动了一下,‘无碍’在下一个瞬间莫名地发动了,眼前屋子里的景物如失去灯光的夜景般消失,一条条因果的光脉隐约闪烁中,慕龙泉有种时间仿佛想要回溯的感觉,周围的世界如同被大力敲击的果冻般挣扎着震动了几下,耳边甚至响起了齿轮承受着巨大压力转动的幻听。
“……你认识蓓蓓?”
恍惚中,熟悉的名字瞬间将慕龙泉的精神拉回现实世界,眼前的幻象和耳中的声音也在同一个瞬间消失,那雪白脸庞的主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带着疑问回过头来,视线和慕龙泉交错的刹那,梳理的动作如同定格般停止了一秒,随即转过头去,动作平稳地继续整理。
‘宋先生’细眯着眼睛,目光飘移,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慕龙泉的脸。
“谁?……噢,不。”
慕龙泉淡淡地摇头,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目光挪回宋先生身上:“……我对这些工人是很相信的,他们也为‘世间画’做过不少户了。很有经验……听说宋先生这次一下子买了数套?”
……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心神悄然分成了两个,一个在这里不动声色地和‘宋先生’继续演戏,另一个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里屋……
“嗯,打算小玩一把。”‘宋先生’不动声色地回应着,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开始变得沉郁:“听说慕先生也不止买了一套呢……不知慕先生在哪里高就?‘世间画’的房子不便宜啊!”
声音传入里屋,乔蓓蓓梳理青丝的动作就此停止。
“做点小生意而已。”慕龙泉同样地回以客套的微笑。“那两间屋其实是朋友买的,挂在我这本地人的名下图个方便,哪里比得上宋先生的大手笔——”
“轩龙,”悦耳的声音响起,乔蓓蓓已然换上了那套素淡的服装,轻盈地从里屋走了出来:“你什么时候买了‘世间画’的屋子啊?有没有我的一间?”
她的纤手非常自然地挽上‘宋先生’的臂弯,目光很不经意地朝慕龙泉的身上扫了一眼,‘礼貌而生疏’地微笑了一下。
宋轩龙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中一丝笑意一闪而过:“前几天顺便买的,准备拿来转手。就没告诉你……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们这里正讲话呢。”
他放慢了语速。一边回应着,一边仔细地盯着乔蓓蓓的脸孔,然而那双妩媚的大眼睛平静而清澈,看不出丝毫涟漪。
影视学院的天才美女啊……
两人对面的慕龙泉眸光没有丝毫的闪动,本应有些愤怒的心情却不知为何意外地冷静,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欣赏着乔蓓蓓的‘演技’,目光扫过那紧贴着宋轩龙的雪白玉臂时心里微微一颤,随即淡去无踪,冰一般地冷静再次控制着他的全部神经。
她或许也正在惊讶我在演艺方面的‘天赋’呢……慕龙泉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望向乔蓓蓓的眼睛,后者却在视线交会的刹那,低垂了目光避开他的视线。
正欲说什么的宋轩龙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脸孔微微地一沉。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着慕龙泉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一闪即逝:“抱歉慕先生,我先打个电话……蓓蓓,给慕先生倒杯水。”
微微点头致意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里间,随即响起细微的话语声,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他的声音又压得极低。即使以慕龙泉现在的感官也很吃力才能捕捉到,却无法听得真切。
“‘微服私访’很好玩吧,‘慕公子’?”
乔蓓蓓以优美的动作在慕龙泉身前的桌上放下晶莹剔透的水杯,捏住杯子的指腹隐隐地泛着白色,脸上是客套得笑容,一双美目却眯了起来,令人看不到她真正的心情,然而那声音却是压抑的,几近沙哑。
“偶尔戏弄一下穷小子也很开心吧,乔小姐?”
几乎是下意识地,慕龙泉咬着牙迅速反驳了回去,声音同样嘶哑。
目光所及,正在侧身放下水杯的乔蓓蓓仍湿润地长发被拢到耳边,露出脸侧雪白细腻的洁净肌肤,隐隐地飘来沐浴后的香气,有几分熟悉,却又更加陌生。
……那个晚上,果然是一个错误的开始。
慕龙泉握紧了拳,后悔着那个晚上自己意志的不坚,心中涩涩的怒火再难抑制,瞬间如潮水般汹涌扑上。
为什么愤怒?
他微微咬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神态——和乔蓓蓓,不过是‘一夜情’罢了,早已说好各取所需,又为何要愤怒?毕竟她从未说过要忠实于自己!
然而胃紧紧地缩着,仿佛被硫酸腐蚀着一般传来剧烈的疼痛,胸口以下被酸涩的愤怒充满,胸口以上却仍然被冷静占据,心痛、怜惜、后悔、愤怒诸般感情疯狂地纠缠在一起,令他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完全是一片混乱,奇异的冷静人格如同最后一重堤岸,抑制着他尚未失去理智,却被酸涩的怒流不停撞击,随时可能被冲垮。
这是被背叛的愤怒、还是被欺骗的愤怒?
慕龙泉真的无法分辨。
乔蓓蓓的呼吸在瞬间滞了一下,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精致的脸庞。
“……当然。”
稍微地停顿之后她展开细细地雪白牙齿笑了。动作妩媚地笼了一下脸际尚带一丝湿意的青丝:“感觉确实不错,真有些浪漫的意思呢……不知道您对我还满意吗,‘慕公子’?是否有意成为我的‘长期客户’?”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自然,然而声线却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改变,在慕龙泉敏锐的听觉之中无所遁形,顿时令他心底复杂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后悔和怒气中又掺进了一点点心疼和怜惜。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地时候,侧面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打断了他。
宋轩龙紧捏着电话、面无表情地从内屋出来,缓步走到慕龙泉的对面沙发上坐下,眯着眼睛打量了慕龙泉几眼:“……蓓蓓,我今天要和慕先生谈生意上的事情,先前的计划暂时先取消吧,你先让赵伯送你回去,等[奇+書网-QISuu.cOm]晚上我再去接你。”
他沉默半晌之后开口,声音平和稳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温柔。慕龙泉心中又是一阵涌动。咬紧牙用了几乎是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了平静的外表,勉强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波涛,深吸一口气。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对话。
乔蓓蓓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一直挂着礼貌笑容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不过随即转过了身去,低声地答应一声之后,动作迅速地走入内屋收拾自己的小包,出来后经过宋轩龙身旁时俯下柔软的身躯,在那张瘦削的窄脸上留下一个吻,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
宋轩龙目送着乔蓓蓓纤细地身躯被明黄色的大门遮住,浅浅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停驻片刻之后。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用很复杂的目光凝视着慕龙泉,目光闪烁中,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吧——蓓蓓是个好女孩,能得到她是我的福气,我也非常地珍惜。”他突然开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今年已经67岁,虽然皮相保养得尚好,骨子里却已经是糟老头一个,再没有足够的精力、以及时间去寻觅。”
慕龙泉眉头跳了一下,稍有些惊讶于他与实际年龄极其不符的外表,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改变,身子微向后仰,靠在了角度舒适的椅背上,撑起左手遮住下半边脸庞,垂下目光:“宋先生……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我是来给我那帮工人作保的。”
他遮在腿侧的右手,此时正紧紧地捏着,力量之大,以至于伊格德拉修不得不在皮下盘起小小的支撑,以避免对手掌造成损伤。
宋轩龙的唇角微微朝上扯动了一下——慕龙泉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泄露丝毫的信息,不经意间地肢体语言却暴露了他的防备:“我白手起家,从后街的一个小混混直到现在的地位,别的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毛病——多疑。”
他狭窄的脸孔笑起来格外的令人印象深刻,慕龙泉眉头皱得更紧了,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可能性——难道他有派人跟踪乔蓓蓓?
“我不知道你跟邢家有什么关系,其实我也不在乎——虽然邢家确实人多势众,然而我也有我的力量……嗬嗬,扯远了。”
宋轩龙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言辞间证明了慕龙泉的猜测:“你的资料,一个周之前早已经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说实话,我很欣赏你,同样的,我也很想杀了你。”
他明亮的双目紧盯着慕龙泉,眼神中传达的意义却无法和温和的口气相符,包含了怜惜、愤怒、欣赏、嫉妒等众多情感的复杂目光一直粘在慕龙泉的身上,时而平和,时而冷厉,甚至有时还夹杂了一丝明显的冰冷杀意,让后者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你的家庭和我很像,都是几乎赤贫的朴实农民家庭,不同的是你的父母一直都陪着你,而我早早的就要自己觅食。”宋轩龙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收回了那令慕龙泉浑身不自在的目光,起身到小吧台倒了两杯红酒:“你的运气不错,早早的就能抱上邢家这棵大树,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啊……”
他拉长了声音,把其中一杯放在慕龙泉面前的桌上,另一杯贴在自己手心中轻轻地摇晃着,神情若有所思。
慕龙泉没有去碰酒杯,双目一直紧紧地盯着宋轩龙的脸,处于下风的感觉令他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心中的怒气却因此而稍微收敛了一些,天地元气在通道中平稳而迅速地流动着,全身蓄势待发。
宋轩龙在慕龙泉目光地注视下悠然自得,仿佛感受不到那已经开始变得锐利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抬头轻轻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邢家,是有名的封闭家族,一个外人决不会获得什么真正的好处……而我不同,我白手起家上无羁绊,我也没有子嗣,将来我庞大的财富和权势要留给谁,我一点也不在乎……蓓蓓已经陪我很久——可以说,足够久了。”他的脸上闪过温柔的笑意,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冷厉:“只要等待的时间足够久。什么事情都会有可能……我纵横商场数十年,咬牙拿命拼到现在的地步,‘黑手龙’的名字令每一个涉足商圈的人闻风丧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轻易地给你提供无数个机会以及大笔的资金,让你的人生从此完全改变——”
“宋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慕龙泉的眉头皱紧,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直到一小时之前,我还不知道乔小姐和你之间的牵扯,我和她之间其实也……总之,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决不想参与,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我退出。”
斟酌着词语,慕龙泉在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乔蓓蓓离开之后,冷静的人格逐渐又夺回了控制权,他终于能比较理智的思考这个问题——两人之前没有任何交际、毫无,感情,基础可言,几乎可以说完全就是肉体本能的吸引,而且,两人的关系就在那天早上已经有了定论,‘各取所需’而以——虽然他心里很酸、很愤怒,但是冷静分析。恐怕也不过是男人对自己的第一个漂亮女人的特殊情结罢了,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如此复杂的‘游戏’,他这样毫无经验的农家小子,恐怕是玩不起的……就这样做个了解也好,毕竟在内心深处,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和乔蓓蓓会有任何的‘未来’——
虽然,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结局。
“噢?”
宋轩龙睁大了眼睛,轻‘噢’了一声之后就不再说话,缓缓咽下口中醇而涩的液体:“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难怪能有现在这样的前途,后生可畏啊!”他狭窄的瘦削脸庞上双目闪起如同毒蛇凝视猎物一般的光芒紧盯着慕龙泉,在一段刻意的沉默之后,缓缓地再次开口:“既然如此,那可实在太好了……明天我会派人去办理你的转学手续的,你只要带好自己的东西就可以——当然,还有我的支票。”
“什么?”
本来已经努力在脸上涌起客套微笑、准备告辞的慕龙泉微微一怔,笑容一点一点地隐去,目光也再难抑制地开始转冷:“你说什么?……转学?”
他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一种隐约的强悍从他的身躯发出,令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突然变得沉重许多。
“我说过了,我这个人有个算不上好坏的毛病,就是多疑。”
宋轩龙露出了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在慕龙泉的怒气面前气定神闲地轻轻摇晃着装满酒液的玻璃杯:“如果不把你们彻底一点分开,我的心里一直都会不舒服——嘿,我以前的做法可没有这么温和,不过,我说过了,我很欣赏你,所以给你个机会。”
“……我保证不会再与乔蓓蓓有任何牵扯,我也不会离开我的学校。”
慕龙泉暗中运转功法,令心情恢复了些许冷静,思绪电闪之间怒气几乎是一触即发,却在咽了好几次唾液之后还是决定忍一口气宁事息人——他并不打算一直享受这种妖的生活,一但债务都解决之后,他就要尽量回归正常人的世界了,像宋轩龙这样在人间有不小的势力的家伙,能不招惹最好是不招惹,他虽然不怕,却还有脆弱的家人时刻牵动他的心——“至于你的支票,请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缺钱。”
宋轩龙的眼角微微一跳,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扩大,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有意思,这样的对话我以前倒是经常听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在‘黑手龙’的面前说这样的话了……果然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他的笑容骤然变得狠戾,仿佛连脸上的阴影都加重了几分,毒蛇一般地目光更加冰冷:“——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力量’的人是没有说‘不’的权力的——不过我很欣赏你,不如破例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或者,你带着我给你的东西从蓓蓓身边消失;或者,我来让你消失——选择你喜欢的吧!”
“……消失?”
慕龙泉眯起了眼睛,通道中的天地元气骤然间加速。宋轩龙那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丝毫未把他放在眼中的威胁,终于触动了他这个天生倔脾气的‘逆鳞’,最后的‘冷静’瞬间被扯破了一个缝隙。怒火轰然涌上,再难压制:“你以为你是谁?!”
他缓缓地站起身,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令人倍感压抑,冷冷地目光盯着宋轩龙,年轻的脸孔线条逐渐冷硬,无形的气势再无保留地从他的身上发散出来,隐隐地扩散着,室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
宋轩龙脸上怒色一闪,却又随即变成轻微的惊讶,微微站直身子、目光谨慎地在慕龙泉身上扫视着,头一次认真端详起这个年轻人——实际年龄已近古稀、见多识广的他突然感到自己可能轻视了眼前这个在资料中极端普通的年轻男孩,那令人惊讶的气势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只有真正手握实力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对自己力量的自信。
“你刚才说‘力量’。是不是?”
慕龙泉的手上无声无息地开始积聚天地元气,嘴角缓缓上提,露出了一个充满不驯意味地笑容:“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力量,但是我想,你应该了解一下,我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他的身形仿佛在原地突然晃了一下,随即手中出现了原本握在宋轩龙手中的酒杯,后者迷惑地在原地呆愣片刻才猛然醒悟,惊讶地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咽喉一阵异样的凉意和液体流淌感,骇然伸手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