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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九把刀《猎命师传奇系列》》 · 九把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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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有点茫茫然,但到了后来陈木生心中涌起的空虚溢满全身,好像每一时的心思想法、穴道构造都被看穿似的。没有心悸也没有发冷,却都他无所适从。

“你是在……看三小啦?”陈木生很不自在。

城市管理人将他的视线移开。

“没错,兵器人,一个生不熟的武学兵器想法,目前来说就是这小子。”J老头的手指抠挖着额头上的老人斑,笑嘻嘻道:“如果没有提报应的话,等到这家伙昂首阔步走出打铁场时,还得请你多多关照了,他一定会帮这座城市制造很多有趣的事。”

城市管理人转身,慢慢地拾阶而下。

交易失败了。

每踏一步,城市管理人脚下的石阶都模糊成一片。

每踏一步,城市管理人就在石阶上留下一道残景。

片刻,城市管理人留下了数百道锋如海市蜃楼般的残像长郎,本尊不见踪影。

“看来我这契约,是没办法一直签下去了。”J老头莞尔。

……真希望,这个兵器人真正值得这一场吵啊。

但J老头轻忽了一件事实,从来没有人胆敢拒绝城市管理人的交易。

因为后果没有人承受得起。

天降甘霖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宿主的外号毫无疑问是“雨男”,只要班游被你跟到,必是以扫兴的雨天收场。建议宿主多到干旱地方走走,积积阴德。

特质:能够景响天气的命格,也是大自然底下的一种平衡机制。此命格通常寄生在男性身上,原因待考。宿主所居住的城市经常下雨,如果有特定的目的出门,雨伞更是必备的随手用品。如果有两个相同命格的雨男在临近活动,雨势便加倍。有此一说,西雅图是个雨男群居的城市。

进化:倾盆,一百天的雨。

第212话

好美的枫树林。

鲜红的汁液像是从弃梗里头饱满生出来似的,涎垂在挂在叶尖上。

满树,满林的叶尖。

萧瑟的秋风一吹,落了满地的腥腥红点。

一个眼神灵活出水的小男孩漫步在诗意盎然的满地红点上,看着他一手制造出来的尸体,嘴里哼着不着边际的曲子。小男孩手里抓着一双发抖的黄猫,摇摇晃晃走向最后的言语之地。

尸体如山。

如碎山。

张牙舞爪的血色枫树上,飘悬着肉眼无法辩识的死亡丝线,丝线上犹粘着破碎的骨沫与肉汁,那是死者最扣的遗像。乱七八糟。

唯一还能开口说话的,便是小男孩的亲生姊姊。

“你……你从什么时候就……就开始计画……这件事……”风淡歪歪斜斜地站在枫树底下,身上全被若有似无的钢琴线给缠住。

琴线交织,根本无法解开。

无法解开的困境,只有用硬气功强行迸裂琴线,然而风淡的气穴却早已被她的亲弟弟一指捣破,气海一泻千里,一时半刻内要聚敛一点噗内力,都是千难万难。

十几道钢瑟线绑在树梢,吊着,吊着。

风淡只要身子猛一个下坠,就会被纠缠不清的钢琴线给割成数十块难以辨认部位的碎骨破肉,于是她只好辛苦地撑着身体,不敢失神。

“好姊姊,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趁你意识清醒,将你灵猫的封印给解开,好让我物尽其用。”小男孩笑得很天真,手上擒着一只害怕到发抖的小黄猫。

“你……难道想……违背猎……猎命师……的战斗原则?”风淡忿忿不平。

“弟弟我都愿意提前发难,暗地里偷偷杀光四个姊姊了,何况是捍死区区一只小黄猫。我说猎命师也蠢,什么在战斗中不伤害彼此的猫,哀哉,这完全是弱者才需要的同情心。”小男孩笑笑。染血的眉毛,红得快要烧起来。

“你……如果你……”风淡怒目而视。

“算了,只是跟你说说笔罢了。”小男孩优雅地摇头:“如果你真的相信我会跟你交换条件,还真会让你死不阖眼。”手一捏,小黄猫的脊椎登时碎了两截,摔在地上。

小黄猫只剩下惨叫的气力,没有死,却注定终生瘫痪了。

风淡悲痛交集,疯狂地嚎叫。

几年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灵猫,就这样瘫成了废物。不多久,在这座山林之间自会有各式各样的掠食者,将它活生生撕吞下肚。

“我把灵猫解开!你快用里头的妙手回春救回她!”风淡以仅余的力气吼道,眼里的血丝有如蛇游。

于是,小男孩将痛晕了的小黄猫递给了风淡,风淡忍住深割进肉的痛苦,伸手将小苋猫身上的咒印给解开,让封销住的命格得以被其它猎命师所用。

风淡看着小男孩将黄色灵猫身上的命格一一取出,一转手,毫无窒碍地转储在自己的红色灵猫上,动作圆转自如,犹如轻敲琴键的间乐之神莫扎特。

——真是个天才。

风家的历代传人里,每隔百年就会出现一个也不起的天才,其咒术、线术、猎命术的才能,甚至超过大长老一向偏袒的乌家传人。

这个将命格轻松把玩于指缝间的天才弟弟,毋宁就是这个百年一人的怪物。

才能上是怪物。

人性上,也是怪物。

“为什么……要这么做?”风淡努力回想那个天真无邪,总是无忧无虑的弟弟。

“命运。”小男孩简洁有力地回签,擦去眉毛上的火红鲜血。

是的,没有人比猎命师更清楚命运,更相信命运。

也更,服从命运。

风家的命运,原本就注定非常惨烈。

风家两夫妇一口气生了四胞胎女儿,却又在来年意外生下了唯一的男丁。注定在多年以后,让这些骨肉手足面临相互残虐,杀四剩一的死局。

然而,根本没有十八生日的惨烈格斗。

在小男孩还是个巴掌大的婴儿的时候,懵懵懂懂,就在娘胎里偷听到了猎命师的诅咒秘密,从此便在城府里种下了秘密的种子,浇上了恐惧的汤汁。

随着年龄的增长,秘密终于盘根错节,紧紧扭曲了小男孩对人性的期待。

于是,小男孩将自己的本事藏得很深,深到没有人发觉他到底有多想……杀人!

在这个毫无特殊的日子里,这个小男孩趁着父亲风长销出远门争取加入长老护法团,一鼓作气,对四个心有灵犀的姊姊发动惨烈的奇袭,将毫不知情的四个姊姊困在自己精心布置的丝线阵里,以近乎游戏的方式一一杀死。

每个姊姊临死前,都被他尽情嘲笑了一番。

“姊姊所有的命格,都交给我保管了。”小男孩说,手指一紧,再度捏碎了黄色灵猫的脊骨,说:“我还是觉得,遵守谎言是弱者变态的保守心态。”

黄色灵猫重重摔落,风淡痛苦大叫。

小男孩伸手按住风淡哭叫的脑袋,用力一压。

稀里哗啦。噗嗤噗嗤。

淋了小男孩一笛腥。

猎命师有许多的传奇。

属于小男孩的传奇,是恐怖绝伦的秘密。

没有祝贺者的恐吓,没有父执辈的痛苦选择。

只有单方面的,对亲情残酷的压榨。

小男孩的名字叫风宇。

猎命师百年验证得一见的天才。

他欺许自己,用最可怕的优雅执念,横扫生平每一个遇到的强敌!

眠眠无期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宿主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从甜睡一整天到昏睡一礼拜,最扣终于以季节的长度计算,睡得天昏地暗。传说中的龟息大法。

特质:在猎命师中有此一说,“眠眠无期”是一种懒惰成仙的命格;但也有猎命师认为,“眠眠无期”能够将宿主的能量完美地包覆住,等待某种不可知的机缘,今宿主的生命形态有可能在肾化的过程中产生突变,甚至是一举成仙(最好的证据就是,宿主经常有长卢期中有返老还童的迹兆,如白发变黑,皮肤变细等。)

进化:无

第213话

池袋,位于SunshineCity的Animate漫画阁。

属于猎命师天才,风宇的战斗。

不知数量的银色钢琴线,即华丽又凌历地割开长郎上的空气,直扑东瀛武圣宫本武藏而来。

“……”只见宫本武藏脚如钉,右手长刀由下而上斜挥。

这朴拙无华的一招没有名字,毫无需要。

沉闷的刀势仿佛撕裂了三度空间,锐利的钢琴线瞬间撕裂,散射在空中。

宫本武藏并不讶异,他在忍者的手底下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暗器,即使是匪夷所思的妖异忍术也斩杀不赦。区区钢琴线,还不一刀两断。

对于这位武圣前辈,风宇当然没有任何低估,试探性的一击一中,在风宇借着长郎墙壁的快速跳跃下,第二波攻击立即翻腾而出。

“武藏前辈,据说你以前是吸血鬼猎人?”风宇笑笑,长衣舞动,双手激射出两团银色闪光。

宫本武藏双瞳凝缩,子弹盘飞速的银色闪光,原来是弹珠般大小的圆形球体。圆形球似乎灌注了风宇的内力,不是平常暗器。

“……”宫本武藏依旧是右手长刀斜斜削出,打算将两枚圆球一刀砍爆。

但长刀锋口一触圆球,宫本武藏便空荡一股异样的质素从刀身传递到腕口,在百分之一称的侵略性时间里,圆球便爆裂开来,幻射出数百条银色细光。

银色刀丝来势凌历,无差别地朝四面八方攻击。

“好家伙。”

宫本武藏左手短刀往前一卷,强大的刀气锋如涡轮气旋,立即搅开了逼近身躯的刀丝,但仍有几许刀丝从边线穿契宫本武藏略嫌生疏的刀气,削过他钢铁般的皮肢,擦出几丝血水。

长郎走的玻璃墙肯间出现无数龟裂,摇摇欲崩。

而风宇呢?热爱接角危险的他已趁着隙钻过宫本武藏的刀,轻飘飘来到宫本武藏的背后。一尺的骄傲呼吸。

风宇微笑,脚未落下,便以指做剑,欲往宫本武藏门户大开的背脊刺落。

不对!风宇的指间凛凛一寒,掌心“千眼万雨”命格发烫。

宫本武藏没有回头,右手长刀穿过右臂砍下,朝风宇的胸口凶猛回刺。

速度之快,不是背后长眼所能形容。

“过龙钉!”

风宇急往左避,只见宫本武藏的长刀刀尖贯进龟裂的玻璃墙,劲力一催,整面玻璃墙应声轰碎。

好惊险!风宇在半空中忍不住轻呼,心脏兴奋地剧烈跳动。

“当今之世,谁是最强!”宫本武茂大喝,双刀进逼风宇。

宫本武藏的刀并非以迅速绝伦的“居合”着称,却有一股拔刀术的速度所无法企及的狂霸意志。遗憾虎之势,泰山压顶。

刀未近,杀意已压迫风宇脸面。

“强者有三。”风宇故意应答,双手快速交叉,钢琴线在指尖紧崩。

“谁!”宫本武藏短刀横胸,长刀悍然劈出。

刀气冲出,地板擦出两条崩线。

风宇冷静跃起,手指紧扣钢环指套,钢琴线掷甩出。

却风宇的钢琴线以凌历的去势杀击宫本武藏,但一进宫本武藏的强劲的刀势范围,琴线奇妙地软化,锋如冉冉吹指的蚕丝线。

钢琴线质地柔软地劈避来宫本武藏的刀,一进宫本武藏的身,却又倏然发硬,锋如过风刚针,从四面八方狠狠抓团宫本武藏。

“喔?”

宫本武藏也不后退,左手短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连斩十四刀,将风宇诡异的攻势强硬化解,钢丝散落。

真也不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用内力灌注在这么细的丝线里,还能将武器操控得这么灵活……当作“二天一流”再度回到这世界的闪锋礼,真是再好不过!

“有此一说,第一强者乃是猎命师前辈,雷神聂老。”风宇双脚踏在垂直柱上,一口气掷出四个质地有异的银球:“我自知难以匹敌,不敢邀战。”

两个银球很快就爆开,钢琴线银光四窜,两个银球则溜滴商轻声在宫本武藏的背后两柱,这才张牙舞爪地炸裂开来。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这种扑天盖地的狼击中全身而退。

而风宇则在眼花撩乱的无差别攻击中,奇异地、勇敢地冲近宫本武藏的身躯,双手带出闪闪发亮的钢琴线。

“第二个呢!”宫本武藏大喝,身形蹲而踞,全身斗气暴涨。

无数近身钢线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受到宫本武藏霸气的影响,竟有来热微微一挫的感觉。

只有风宇面不改色地击向宫本武藏。因为风宇知道,这很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能够以全身之姿与宫本武藏对决的关键时刻。钢琴线灌注强大的气,与意念。

“好啊……龙乱舞!”营本武藏瞳孔凝缩,双腕发热。

第214话

两人身影交错,双刀光影翻腾。

半空中浮着的,尽是无数被斩断的钢琴线。

旋转着,滚烫的血珠。

两人背对着背。

“……”宫本武藏身上的衣服被钢琴线气撕开,皮肤绽出无数血痕。

绑在头上的黑巾也被切成八片,风筝般被吹开。腰上的IPOD四分五裂。

风宇肩上裂出一条血线,半个胛骨竟在刚刚被削断。

“第二个强者,据称是有死神之名的吸血鬼,上官无筵。”风宇闭上眼睛,忍着肩上的剧痛,调整气息缓缓说道:“可惜上官神出鬼没,至今无缘一战。”回想着风宇与宫本交手的那一着。

即使长眠百年,依旧不愧是武圣,强的本质并无随着世代更替有所变化。

宫本武藏长刀流转,短刀凌历,不仅将四面八方团击的钢琴线狂撕,还破了自己冒险逼近的真正一击。

更给了自己,好惊险的一刀。

呈,就算整条肩膀断了也不算什么,只要活着离开这里,“妙手回春”命格自然会将我治好。现在最重要的,莫过于趁着宫本武藏还没恢复百分之百的实力,借着这次的战斗,将我的潜力漂洋尽致地带往另一个境界……

风宇心想。

怪。明明就要砍中,整条臂膀即将斩离他的身体,怎么会在一肯间偏了寸许?怪异的触感,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难道,这就是猎命师的能力吗?

宫本武藏看着手腕,回忆风宇那一刀留在身体里的余劲。

“我的对决结束了。我赢不了你。”

风宇微笑,睁开眼睛,手指在肩胛上寻事涂写上“凝血咒”,暂时封住伤口。

“趁着你还能说话,将第三个名字说出来吧。”宫本武藏说,看着从远处走近围观的人群。

两人交战不到一分钟,制造出的激烈声响已经惊动Animate漫画城,几个店家工读生与高中生都跑过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殊不知他们的好奇心将带给自己多大的危险。

从从窃窃私语,对眼前满地的碎玻璃与两个身受奇伤的怪人,发表无法置信的评论。械斗?更像是厂商的商业表演?

“刚刚的两位强者,我都仅仅是听说而已。在我当实际交过手的人里,最强者,莫过于猎命师的判徒,乌霆歼。”风宇微笑,忘却刚刚性命交关的危险,将意志力集中在几称后即将开始的“修炼”。

“就是无道给的资料里,那个在东京里横冲直掸的怪物么?”

“前辈见笑了。”

“但他让你逃了。”

“我很会逃。”

“如此说来,只要我钉死你,乌霆歼这个名字我就可以丢在一边了。”

“这么结论,有点轻率喔。”

两人依旧背对着背。

群众里较为第三的人开始察觉气氛改变,有人不自觉地脚软,呼吸困难。

“好像有点不对劲,那两个人身上的伤好像是真的耶。”

“空调是不是变冷了,我的皮肤都起验证皮疙瘩了。”

“要不要报警啊,我看这两人的伤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好想吐,认开点我想走了……”

风宇笑笑,手掌上的“千眼万雨”能量滚烫,准备好了。

宫本武藏右手腕轻悬,猛地转身,出刀!

第215话

“龙卷风!”

宫本武藏长刀旋转刺出,竟不若世上已知的“武士刀刀法”,长刀刮起急速喷族的怪风,所过之径石崩裂陷!

风宇闪身避开,任那旋转怪网真击身后的群众。群众来不及反应,内个首当其冲的路人登时被旋转刀气轰钉,形骸裂碎。

死亡唤起了群众的恐惧本能,惊叫声四起,脚还能动的,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疾龙咬!”宫本武藏长刀隐隐封住风宇的去路,短刀快斩。

风宇以奇异的体态躲过致命的刀斩角度,但宫本武藏的刀法岂是寻常,刀气掠过风宇的胸膛,两条肋骨便干净利落地断了。

若不是风宇的气扎实护住了身体,刀气再往里一寸,风宇的肺叶就会爆开。

舍去远距离击杀的大招式,宫本武藏双刀绵密连斩,刀刀扎实,就算是在遥远的日本战国时代,这种实而不华的刀法可是足以钉败一支小军队的“狂暴武术。”

“好刀法!在堕落为吸血鬼之前,身为猎人的前辈想必靠着双刀,也斩杀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吸血鬼吧!”风宇冷静闪躲,长衣破散。

“哼。”宫本武藏低吼,双刀如虎。

风宇一边伺机出所剩不多的钢琴线球牵宫本武藏的身形,一边想办法逃离宫本武藏最可怕的近身距离战。

血,一直从风宇身上的断骨中喷溅出。

这是风宇近日来,一直习癖的战斗作风。

以往,有百年来罕见天才猎命师之称的风宇,对上强敌无一不胜,优雅的笑容背后,实则是无数残酷的深厚堆积。如果知道风宇是如何杀死自己的手足成为猎命师的,除了惊叹他的战斗天才,更要战悚他的深沉城府。

现在的风宇,已经对“必胜的战斗”毫无兴趣,因为必胜的战斗缺乏与危险的第一接触,久了,就会失去对死亡的接触,变弱,永远失去面对死亡的能力与胆气。

最后,看见敌人的脚踩在自己断裂的头胪上。

于是,风宇开始积极碰触“足以杀死自己”的顶级杀手。

对上凶气沸腾的乌霆歼,风宇自知无法取胜,所以一开始就抱持着“测试自己实力”的心态与之周旋。对上擅长超高速打击的十一豺优香,风宇的速度只能勉强跟上,于是也无意将之打倒,把心思放在享受危险的分上。

而这次对上无敌半生的营本武藏,之于风宇来说,交战目的依旧不是取胜,而是将命格“千眼万雨”锻炼到极致!

但这种想法可不便宜,宫本武藏之能以“刀”一蹴东瀛武圣,便不可能有人在其刀下优游自如。刀刀都潜藏着昂贵的代价。

风宇在漫画城中到处逃窜,宫本武藏便紧追着砍杀。

柱子被斜斜划过一刀,便拦腰崩裂。钢琴线往回牵制,亦是石屑纷飞。

在两人的一逃一追中,暴涨的刀气不长眼,无辜的路人错愕地爆血毙命,地上尽是染血的书包与手机,大楼警铃声大作,警卫持枪想吓阴,却也遭到波及,身裂横死。

第一十二刀,风宇的右臂遭到刀刃贯穿。

第二十六刀,风宇的左耳爆破,碎片飞舞。

第三十一刀……第三十四刀……第四十四刀……第五十二刀……

几十刀后,宫本武藏的二天一流刀法,已渐渐找回封印进乐眠七棺前的手感。而风宇竭力在“千眼万雨”命格的影响下保持清醒,并籍着“千眼万雨”的效力躲过宫本武藏刀击的致命角度。

饶是如此,风宇依旧伤痕累累。

但风宇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是有意义的。

每中一刀,都是为了寻找他心中理想的“逃生时间”。

更重要的是,风宇身上的刀伤越来越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从容。

此刻,在宫本武藏的心中极是纳闷。

——为什么偏偏会他不死?虽然自己并非精心刻划刀的那类刀客,但每一刀都是行锤百练的杀着,没道理几十刀过去了,还没有将对方砍成一团血窟窿!

这是什么魔术?自己可是连已成为吸血鬼的“服部半藏”都畏惧的刀客啊!

“前辈莫慌,虽然都杀我不死,但比起前辈的刀法,乌霆歼绝对瞠乎其后呢。”风宇笑笑,不仅仅是掌手,此刻的他全身都在发烫。

一股奇特的、异样的感觉从掌心冲向全身百脉!

“呸,龙长啸!”

宫本武藏心高气傲,怎么忍受得了风宇的奚落,双刀猛力一送。

刀气纵横,早已脆弱不堪的地板再度裂开,石屑哗哗剥剥裂射飞溅。但体无完肤的风宇却像海里的游鱼般,以无法置信的体势,从籽猛的刀气中堪堪游过,好像无形的空气也能支撑风宇的身重。

“成!”风宇不禁喜呼,崭新的能量充裕全身。

没想到,“千眼万雨”竟在极端危机的此刻完成了进化,蜕变成某种尚未知晓的形态!“大幸运星”?“阿西娜的祝福?”此刻还不能判断,需要进一步的锻炼与了解。

已经没有继续缠斗的理由。

宫本武藏又连挥了震动空气的七刀,刀刀却都让风宇华丽地避开,毫发无伤。眼见风宇冲进人群拥挤的电玩展示中心,在群众的人头上飞足点跃。

连刀扑空的宫本武藏脑门发热,霸气蒸腾,愤怒却无法透过双刀撕裂微笑的敌人!

一百多年没一刻像今天一样暴燥难耐!

“喏!”风宇诡异地摔身,左手甩出钢琴线,右手趁势兜起挂在墙上的消防灭火器,历力朝势若疯虎的宫本武藏一丢,料定他根本不晓得那是什么玩意儿。

果不其然,宫本武藏毫不细想,长刀斩断来袭的钢琴线,短刀同时狠狠朝红色的灭火器一砍。

只职见一声涨破耳膜的巨响,同一时间,眼彰白蒙蒙的一片。

……被耍了!

天杀的被耍了!

风宇当然趁着灰粉涨漫遁走,他的声音却从远处渐次传递过来,做了最后的注解。

“再会了,小子今天领教了不少。下回我们在雨中对战,前辈可得格外小心呢。”风宇的声音充满了今人验证以忍受的翩翩笑意:“说不定,小子会忍不住取走前辈的性命喔。”

宫本武藏愤怒大吼,犹如一头狂暴的野兽。

全身覆盖着白雪般的灰粉,宫本武茂发疯似地重重一劈,天花板与地板同时爆破崩落,留下双刀三百年后初次战斗,巨大的残恨。

第216话

这场战斗历时不到三分钟,却重创了人来人太阳风的Animate漫画城。

满地崩坏的石块、染血的碎玻璃、粘在大型展示模型上的残肢断臂。

无数刻划在墙上的刀痕。

“城市电眼”系统,很快就察觉到池袋又出现了异状,立即派遣了一队特别V组进行剧烈战斗后的清场,而宫泽也来到了现场,立即调阅可以得到的监视录景带,思索猎命师集团最新的活动方向。

黄色的警戒线横七竖封锁信Animate漫画城,也隔绝了人类与吸血鬼的气味。

“长官,这些是不良分子械斗的关键证人,必须按市民合作法程序,将这些证人移往局笔录。”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干员递上一分签单,交给宫泽。

拿着签单,宫泽转头一看。

这些心有余悸的证人,竟有三百二十多人。大多是刚从补习班下课的中学生,有的是漫画城里的店员工读生,个个目光呆滞,有些人身上挂彩,几个孩子甚至哭个不停。

特别V组往往透过协助笔录制作的方式,“秘密处理”掉几个战斗事件的关键证人,淹灭吸血鬼政权光的任何可能。签单这些人名,幸运的话会被专案报告写成暴徒恐怖攻击下的牺牲者,被炸药炸得尸骨无存;不幸的话,就直接变成失踪人口,人间蒸发,家属一辈子都不会都不会知道他们的生死。

宫泽忍不住叹息。这三百二十几个人,就因为被迫目睹了一场猎命师与吸血鬼的血腥斗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地下皇城当作活人血包,被那一群自发为文明的野兽吃食。

他没有立刻签字。

“这场要命的战斗才进行了两分半钟,不可能每个人看到的都一样,也不可能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值得他们协、助、笔、录。”宫泽严肃地说:“将这些人分成十组,别让他们有彼此讨论的空间,仔细盘问,至少放走一百个只是单纯受到惊吓的人。”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但是地下皇城每个月的固定活食……”下属有点局促。

“从最近层出不穷的事件还看不出来吗?从现在起,这种让人发疯的事只会更多,更加剧烈,活食还少得了?”宫泽淡淡说道:“你还得想想有一天你儿子也在关键目击者的队伍里,你心里会怎么感受?”

“是。”下属同意,心中对这位新主管的感受更复杂了。

“有宫本武藏的动向吗?”宫泽仔细检视墙上的刀痕,眼睛贴在缝里观察。

刀痕简洁利落,雄浑的劲力没入大理石板后的混凝土,却没有在里头渗旋开来破坏,而是单纯地直切钻入,闪电般斩断腕大的钢筋。

隐隐约约,刀痕里透出的寒气令宫泽的眼睛不敢继续瞪视下去。

……好一个横霸天下的武圣,却不知道他在今日武器科技发达的世界里,是否还能以刀维系自己的尊严。

“宫本武藏好像还没发现监视器的存在,他的路线一直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宫本武藏走到邻近的西口公园,全身浸在喷水池里,一动也不动……大慨是想洗掉身上的灰粉吧。”

我同意。

胜得真是太难看了,武圣。

“没有继续走动的迹象吗?”

“暂时还没有接到回报。”

宫泽拾起地主断裂的钢琴线,手指登时被轻轻划破,果然锋利异常,比一般的钢琴线双细了好几倍。现实世界中竟有人能够操纵这种武器,真是匪夷所思。

“与他交战的猎命师呢?”宫泽将拾起的钢琴线包在拭镜软布里,收了起来。

“完全没有下落,离奇地消失了。”

宫泽点点头,说:“把监视器录下的画面拷贝一份给我,另外剪辑一份两人对谈的嘴型给语言专家,我三个小时之内就要得到他们所有的交谈内容。”

宫泽缓步在狼籍的现场,沿着最后的满地石灰粉,倒推他想象的战斗路线慢慢走着,身上沾染残余的战斗气息。

竟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宫本武藏离去的路线,沿途有公共设施到破坏,还是有路人倒霉被砍吗?”宫泽问,证据没有一丝玩笑的味道。

“没有。”下属愣住。

“不像小孩子,那就麻烦了。”宫泽沉思片刻,心想:如果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宫本武藏这种类型的暴力痴迷犯,骨子里对暴力的追求欲望一旦没有锋利满足,就有内在价值的崩解的危机。宫本武藏踏出乐眠七棺后的第一场战斗,竟然是以“被敌人逃走”的结果收场,宫本武藏怎么咽得起这口气?

以现代的犯罪心理学对阿不思所提供的宫本武藏历史郑宗做侧写,可轻易发现宫本对“战斗的钢铁执着”,而非对“武学的哲思领悟”,身平遭逢的对手都是抱持着“非胜即死”的觉悟与宫本武藏对决,所以更加深了宫本武藏昂贵的战斗意志。

现在,宫本武藏的对手在战斗时一路奔逃,完全没有日本武士道的精神。最后还真的让他用上了让宫本武藏极度错愕的灭火器,溜之大吉。

除了在战斗中无法收手外,并不会无故杀死平民老百姓的宫本武藏,一量被愤怒篡夺了神智,也难保不会大暴走,变成难以控制的人间凶兽。

这也就是宫本武藏要全身浸在水池里的原因。才不是洗掉他妈的灰粉粉,而是强得让自己冷静下来,缓解蒸腾血翻滚的杀气。

但真正只有一种方式,能勉强将宫本武藏拉回一名武者的界限。

“动用最高建议权,通知牙丸禁卫军本部宫本武藏的位置,请他们派一队训练精良的十五人军队,协助将宫本武藏带往特别V组。”宫泽微笑道:“就强调我们区区人类请不动宫本武藏他老人家,一定得吸、血、鬼、自、己才有那种胆量跟素质,还请他们随身携带刀械,让宫本武藏产生认同感……有劳了。”

“那么,行使最高建议权的原因要如何交代呢?”

“就说宫本武藏之前乱上电视节目,毫无自觉在全数以千万的电视观众前曝光,现在又公然砍钉了这么多的老百姓,我们需要好好沟通。”

宫泽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墙壁上的恐怖斩痕。

“是。”

第217话

最高建议权生效。

半小时后,十五名牙丸禁卫军带着敬畏又的心情,来到了池袋西口公园。

喷水池旁倒卧着半名手持弹簧小刀的金发青年,红了半池的水。宫本武藏塞着耳机,职着最新款的Ipod,音量大到连三公尺外的众武士也依稀听到。

“……”宫本武藏睁开眼睛,冷冷扫视围在池旁的牙丸禁卫军,他并不理会牙丸禁卫军嘴巴里说着什么东西,也无视他们脸上恭敬又诚挚的表情。

宫本武藏眼神所带之处,尽是从武士腰际间的悬刀。

来得正是时候。

“拔刀。”

宫本武藏缓缓站起,身上的池水倾泻而落,凌乱的浏海饱满了颤抖的水珠。

众牙丸武士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拔刀。”宫本武藏右手拔出长刀,左手垂放,冷冷说道:“第三次,我就直接用刀说话了。”

这是什么情况?

“武藏大人,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依照上头的命令,特地前来……”一名牙丸武士骇然说道,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刀光一瞬。

该名牙丸武士视线天旋地转,好像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头颅落地时,宫本武藏已经跃出水池,长刀横卧在肩。

“请冷静,武藏大人!你可能是中了敌人的幻术,才会分不清敌我!”一名牙丸武士勉强镇定下来,说:“请让我们将你带到白氏尊者处,将大人身上的幻术解开!”

“幻术个屁。”宫本武藏用手中长刀瞪了武士一眼。

该名武士登时一分为二,肠脑淅里哗啦爆开。

“武藏大人!你不是吸血鬼吗!”从武士惊惧不已。

没有选择,剩下的十三名武士只好拔出腰际的利刀,拿出战斗本色。

吸血鬼……

“有什么稀奇,当年我可是天下第一号的,吸血鬼猎人!”

宫本武藏举起刀,身上残留的池水,瞬间被沸腾的气势给蒸散了。

心有灵犀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三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对“命运”非常敏感,不一定认同坊间的命理节目与书籍,但是对日常生活里的“蛛丝马迹”如何对应到“神的暗示”非常敏感,例如思昨晚的奇异梦境是否暗示今天的运势,或是听见电风扇发出奇怪的声音就直觉不该出门,走在马路上若有宣传纸片飞到脚边,必拿起来看看上面写了什么。虽有疑神疑鬼的倾向,但这的确是命格产生的学烈“预感”。

特质:此合格非常强大,乍看之下莫名其妙,却有很实际的逢凶化吉功效。遇到“选择”的状况不明情况,宿主几乎都能做出最安全的决定,是团体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进化:经过努力修炼,能进化成能量非常骇人的“疯狂嚼言者”。

第218号

日本,横滨军事基地港口。

大海上的数枚火点,烈焰腥腥冲天。

油气不断焚烧,巨大的爆声撑碎了坚硬舰甲,火焰一柱一柱喷向黑空。

再这么烧下去,历史也会开始焚烧起来吧。

停靠在横滨军事基地外海,多尼兹上将领导的第七舰队第二分队,竟然在猝不及防下遭到不明飞弹的毁灭性攻击。一艘航空母舰,两艘提康德罗加级飞弹巡洋舰,三艘勃克极驱逐舰,一艘派里级反巡防舰,两艘攻击型洛极机级潜舰,一艘补给舰,四架例行巡逻的预警直升机,就在一分钟这内全数化为火海。

当位于虎丸号的牙丸千军接到这项重大军事剧变时,饶他是数百年内外兼修的吸血鬼,还是整个人怔住,无法置信地看着海平面上熊熊燃烧的火龙。

“……这不等于宣战了吗?”牙丸千军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百年。

虎丸号上的下属传来了调查快报:“长官,根据检视军卫星监视与制海雷达的结果,全部都是从兰丸飞弹指挥中心发射出来的鱼雷……可能是秘密研究的深海隐形鱼雷,加上四十多枚血族飞弹同时攻击造成的破坏。”

飞弹中心?

“谁敢侵入兰丸飞弹指挥中心,私下攻击多尼兹的第七舰队?这是来自东京的军事叛变吗?还是不明势力的从中破坏。”牙丸千军深思,思虑着各种可能。

兹事体大,一旦处理处理失常,绝对无法逃避全面战争的局面。

类银事件尚未落幕,这次的攻击接踵而来,美国人会怎么想呢?

东京的牙丸无道能够稳定政局吗?

阿不思能够在关键的时刻阻止倾斜的决策吗?

需要连络白氏族进行高层的紧急会议吗?

牙丸千军心乱如麻,但数百年的修为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虎丸号的舰长不敢出声打扰牙丸千军思考,只是用手势简单命令属下全舰提升军事戒备,预警直升机全数升空平贴海面飞行巡逻,严防美国的军事报复。

“绝对不能引发意料之外的战争,不论是军事叛变抑或是任何状况,一定要干旋。”

牙丸千军拍打手中的纸扇,缓缓做出指示:“从现在起让所有的情势,所有的资讯全部透明化,让东京与华盛顿方面清楚我们坚定的和平立场,不能有任何暧昧的空间。”

“是。”虎丸号的舰长遵命,又说道:“需要联系其它港口的舰队出动吗?”

“当然,另一方面用最各缓的距离监视第七舰队的动向,并将我们的舰队调度清楚通知东京,务必不让牙丸无道有发动战争的理由。”

他想起了他的劣徒,山本五十六。

二战期间,牙丸千军因反对的海军总部挑畔美国,于是被山本五十六的私人暗杀军团施用强烈麻醉烟雾将他囚禁起来,等到偷袭珍珠港成功后才洋洋得意将牙丸千军给放出来,向他展现日本历史上最做大伟大的成功海战。

殊不知,唤醒拥有全世界最顶尖机械科技文明的美国的结果,不仅将日本的战力整个拉跨,最扣还挨了两枚鬼哭神号的核子弹。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次。

这次的代价谁也负担不起。

“另外,我要从世界各地调回“泪眼咒怨”境外特勤部,四十八小时之内都得到我的身边。这个命令是最高机密,你知道最高机密的意思吗?”牙丸千军缓缓踱步,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度量着极端的保安计划。

“是。”虎丸舰队的舰长虽然是个人类,但可是因牙丸千军的提拔才能在这承平时代理平步青动,是牙丸千军安插在般队里的心腹大将。

“成立一个直接向我汇报的专案小组,进行兰丸飞弹中心的报告。”牙丸千军思忖,说道:“我还需要一个叛变的故事,必要时我要找到可以牺牲的棋子,明白吗?”

“明白。”

是的,再明白不过。

事情的真相当然必须调查,但是“先反到叛变的祸首”,才能将这件事从漫天飞弹的情势带往冷静的谈判桌。如果美国也希冀得到一个不需要出兵的理由好镇压军队里的鹰派,那么牙丸千军提供的“叛变的帮事”,也就相当重要了。

“立刻接通华盛顿,从现在起我们要兴美国高层保持联系,不论是谁想要发动战争,他都不会成功。”牙丸千军的纸扇紧紧抓在手中,眼神如炬。

虎丸号的舰长还没应答,船底一陈惊人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海面。

仪表板闪失灵,供电正在急速下滑,几秒间整艘虎丸已完全进入黑暗。

不对劲。

“我们好像中了向量性电第一线脉冲弹,才会失去动力。”一个操作员怀疑,因为在这处盘旋的直升机并没有失速坠海,显然电磁脉冲弹的范围很有限。

“长官……好像有东西从船底钻了上来!”另一个操作员霍然站起。

牙丸千军纸扇停住,冷冷地看着震动不已的指挥舱地板。

第219话

今晚的惊喜还没有结束吗?

来者究竟是谁?

也好,至少答案即将揭晓,不必劳神进行什么调查了。

好几个巨大的金属物体从船体底部快速往上冲,摧枯拉朽的冲撞力将每道舱隔间给轰破,完全不让战舰有应变的时间;眨眼间,那些金属物体便来到了指挥舱附近,停滞不动。

金属物体原来是圆形形状的小型船舱,一冲撞到锁定的船舱地点后,立刻涌出数十道黑色的快影,用惊人的速度突破战舰内特战队员的防御,血淋淋来到指挥舱。

失去动力的军舰,只有一缕银色月光,宁静地穿过玻璃。

月光很美,景色很杀。

黑色的刺客,染血的圆形磁刀。

成圆成阵,井然有序的杀气。

效率,致命,有条不紊。

选在重大的飞弹攻击之后戒备最紧绷时,立即进行第二波的军事行动,大胆到目中无人的地步;其计算精细,但执行计划的能力更是让人畏惧。

即使以吸血鬼的标准来说,这亦无可挑剔的军事刺杀行动。

令人畏惧——但牙丸千军并非寻常人。

牙丸千军没有丝毫惧色,老态龙钟的笑容牵动着软弱无力的皱纹。

他是鬼。

足以杀佛的鬼。

“为什么不直接用飞弹攻击船舰,直接将我葬身火海岂不完美,却要多此一举帕特攻队来送死呢?”牙丸知军温暖的笑容,打量着约莫上面名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没有动静,肉搏死斗一角即发。

“答案当然是,因为我们要杀了你啊。”

虎丸舰长淡淡地说,后退了几步,两个黑衣刺客将舰长挡在后头。

牙丸千军笑容顿住。

这老头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个局。

虎丸号舰长,也是局里的一枚棋。

敌人的棋。

“现在即使“泪眼咒怨”已经到你身边,情势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风已经吹向美好的新世界了旧的人物就留在旧的回忆吧。”虎丸号舰长说,表情比笃定还要笃定。

说不定根本没有潜入者,兰丸飞弹中心就是被Z组织的长期卧底给控制了。虎丸号舰长被不明的敌人吸收肯定不是个案,越庞大的组织尽管势力越强大,但无数漏洞也同样蚕食着组织的严密。潜伏在东方吸血鬼帝国里的害虫,不知道有多少。

但牙丸千军有个最简单的观念。

只要吞得进骨头,钉死敌人,绝对比上谈判桌要简单多了。

“好久了,我都差一点忘记自己不是文将出身,而是个粗谷的武人啊。”牙丸千军慢慢亮出扇子折面,上头纸面用苍老稀疏的笔法写着:鬼杀佛。

这个老是驼背的佝偻老人的身影,顿时饱满了强大的黑暗之气。

牙丸千军一动不动,地上的影子竟狂暴地燎乱起来。

这一燎乱,竟连同整个指挥舱的所有人影子都开始不自觉躁动起来,气氛守诡异,好像连空气也会烧了起来。只要亲眼看过这一幕,都会怀疑“影子仅是单纯的光影现象”这样的物理解释。

此刻,虎丸号的舰长不禁动摇了意志。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发抖是怎么回事?

快要喘不过气来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站错边了吗?

为什么眼前这个弯腰驼背的老人,好像只要轻轻曲动一根手指……

就能将我们瞬间杀死的感觉?

“好一个‘血镇’,如果你不要刻意压抑,如果你不要刻意压抑,它一定会进化成‘万里长屠’。”

一个黑衣刺客开口。

牙丸千军眯起眼睛,看着方才说话的人物。

那人丝毫不畏惧地看着牙丸千军的眼睛,更主动撕下了面罩,将他奇特的模样担露出来。灰色的眼珠瞳孔,灰色的头发,灰色的面容肤色,灰色的所见一切。

“什么怪物,生得这么丑?”

所有刺客眨眨眼,俱是灰色的瞳孔。

答案揭晓,皆是“第三种人类”。

何人特遣这群刺客,答案不言而喻。

“牙、丸、千、军——传说是当今吸血鬼里最可怕的人肉兵器,比起那些在乐眠七棺里的怪物亦不遑多让,今日一见,果然。”灰色的刺客首领语气傲慢,却充满了尖锐的自信:“为了对付你这个老死不死的人肉兵器,我们全都动了基因手术,肌肉动作、神经反射都比以前快上好几倍,你觉悟吧。”

牙丸千军轻舞纸扇,动作缓慢到让人气闷。

“觉悟?哈哈,好啊,我觉悟了!”这老头如此说。

老头的舞并没有迷惑信刺客,只是他的舞也没间隙,让人不人何下杀手。

牙丸千军没有自信能够在核弹的蘑菇云下存活,但面对一百人的武装兵团……抱歉,不管这一百人是什么来头,最扣能站着走出这艘战舰的,绝对是拿着扇子的自己。鬼杀佛,当然也杀名不见经传的灰色怪物。

舱底的烟雾,不知何时已弥漫了整个指挥舱。

一百双灰色的眼睛凝缩。

“我说,人肉兵器啊……”

“这次你太自信了。”

一百个第三种人类刺客,同时将手臂上的按钮按下。

微型注射器瞬间将奇特的发亮液体,汩汩灌入众人的体内。

奇异的,强大的,粹练的能量,迅速激动了一百名刺客的神魄。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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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牙丸千军的纸扇舞没停。

只是额上多了一滴汗。

“放心,你的头颅比你想象的还要有用。”刺客首领冲出。

灰色的海潮涌上。

人气达人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不管走到哪种类型的场所,都会使该场所人潮不断,瞬间客满甚至瘫痪。开车遇到塞车是家常便饭。他妈的追女生时对手也特别多。租屋后不久整栋楼都会出租完毕。出席作家的签书会,会使冷场变成签到手软的热场(嘿!请拜托跟我联系一下)。

特质:人气一流,对许多商家来说根本就是会走路的招财猫,但对宿主本身却是场摆脱不了的拥挤恶梦,故命格吃食宿主的烦躁而茁壮。人多是好事,善用此命格将有意想不到的妙处。

进化:从望所归。

第220话

疯狂,是最接近神启,也是最接近恶魔思想的精神状态。

宗教、巫术、政治都藉由集体疯狂产生的氛围,饱取世人的救赎。

在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疯狂”是神秘体验和道德讽刺的混乱综合。由于未知,人们对于疯癫的精神状态感到异常恐惧,对于疯癫者经常出口的末日论、黑色预言、感觉深不可测又畏惧其真,在不敢杀害这些疯癫者的情况下,恐惧逐渐矛盾、又扭曲,于是人们把精神病患者装上“愚人船”逐出理性的世界,让满船的精神病患漂泊于港口与城市之间,任由海洋变幻莫测的自然力量决定愚人船的生死。

另一方面,疯癫者却成了中世纪民间文学的要角,戏剧往往透过疯癫者的角色,以笨拙的语言赤裸裸道出真理,揭存由种种荒谬构成的冰冷现实。

想要超凡入圣,绝对不能畏惧疯狂。

有雾的地方,就有危险。

有大雾的地方,就会出现上百句黑色劲草的座右铭。

一个喜欢将唐诗粘在舌头上的,疯狂猎命师。

十数日前,入夜后后乐京的雾特别的浓。

在大长老的号召下,此时几名长老护法围的精锐,以及数个极有希望获选入长老护法团的中生代猎命师,都已陆续抵达东京。一群猎命师聚集在中华料理店楼上的书房,商议着围捕乌家两兄弟,而十几只灵猫则在阳台上依偎取暖,酣酣睡觉。

这些人在淡淡的焚香中讨论连日在东京都没有消息的乌家两兄弟,该如何分头截获杀死,直到“那个人”开始打呵欠,大家突然静了下来,像是声音全被漩涡抽进地底岩层似的。

猎命师一族由于诅咒的关系,使得内部格外“团结”,阶层井然,纪律严明,但有的时候,某些人的发言权超越了他的阶层,因为武功,或因为他身上奇特的“命格”。

“那个人”,一个年约三十五,身着白色长道衣,上面用毛笔写着许多人生左右铭的邋遢男子,被从猎命师静悄悄围绕在中心。老中青三代,大家全都在等待他的灵光一现,没有人敢提前出声扰乱他的灵感。

“……”邋遢男子眼睛因长期睡眠不足布满了复杂的自丝,胡渣爬满了半张脸,连续打了几个让人超想揍死他的浓臭呵欠后,还伸手去裤裆极其不雅地搔搔抓抓,完全不理会众人的眼光。

这个绝对不能交起来当男友的邋遢男子,有个极不相称的名字。

阚香愁。

一点都不香,不香到让人发愁的,阚香愁。

“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阚香愁又打了个呵欠,慢慢念出王维的“桃园行”。

这个唐诗中毒者的掌心里,超稀有的“疯狂嚼言者”命格烧烫着掌纹。

“妈的,什么意思?”鳌九第一个放炮,他实在懒得思考。

“这几句唐诗的意思,是在说乌霆歼跟乌拉拉哪一个人的下落?还是两兄弟都是?”锁木思忖,顿了顿,又说:“还是都不是?会是在说其它的事情吗?”

至少具备五百年能量的“疯狂嚼言者”之预测能力是不需要讨论的,但疯狂嚼言者的跳跃恬思维,让众人只能就着唐诗的意境与语言使用去猜测,因为预言的事件与询问的方向不见得吻合,只能从唐诗里行到一些想象。

“避地……成仙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这几句话好像在说J老头的打铁场结界?”拥有“恶魔之耳”的庙岁心思飞快,立刻联想到了曾帮几个猎命打造兵器的J老头。

他虽没去过,但J老头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打铁场的结界传说也不算是秘密。

兵五常一拍大腿,点头称是:“没错,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躲掉我们的机率命格的追踪,打铁场的结界就是!”

位列长老护法的兵五常曾进入打铁场一次,对砂的奇妙世界深刻。打铁场的结界隔绝于世,寻常命格可能探索不到里面的状况。

“时难年荒世业空,弟兄羁旅各西东;田园廖落千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阚香愁叹了口气,怅然道:“孑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啊……五处同!”

他妈的,竟然来宝起来。

鳌九心中干骂着,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好懂多了。”

书恩看着锁木。

“原来这对兄弟分开了,大概也是情势的无奈吧。”锁木直接解着诗里的辞句,有条有理说道:“年荒世业空,说的是两兄弟对入侵地下皇城的想法没有进展,不过各西东才是真正重点。依我之见,日本大致分为关东与关西,弟字为西,所以乌拉拉应该已逃往关西,而兄字为东,故乌霆歼还大胆地留在关东,甚至可能还在东京。”

“若乌霆歼在东京的话,顺着庙岁对预言的看法,那便是在J老头的打铁场了吧。”倪楚楚思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继续说道:“鳌九的‘千里仇家一线牵’无法锁定乌拉拉,但曾经被追踪的乌霆歼都探测不到,也印证了乌霆歼极可能是在J老头的打铁场。”

倪楚楚是猎命师长老护法团少见的女性,她的身上总是缠罩着宽板的布衣,而她之所以能挤身护法团的秘密,就藏在衣服底下。

“我也同意,如此一来,就必须兵分二路了?”风宇点头。

他心想,如此就得留在关东了,与乌霆歼大战一次的机会大些。

“等等,我的见解大不相同。弟兄羁旅各西东,我觉得里面的西字是指一命归西的西,而西字对应到弟这个字,所以我看是阴阳两隔了,死的是乌拉拉,真正该死的乌霆歼反而活了下来。”仇不非吞吐着烟圈,手指夹着烟往空中虚点虚点。

“你们都太扯了。中国人写诗,写到两人分离时还不就写各分东西?什么关西关东?什么一命归西,简直就是牵强附会嘛!”鳌九不屑。

“共看明月应垂泪,这是指初一十五月圆的时候,有什么事会发生吗?”锁木不与理会,兀自推敲着诗意。锁木树预言里字句何者是“关键词”,颇有自己想法。

阚香愁挖着鼻孔,不可置否。

“那五处是什么意思?那五处?”兵五常迸出这么一句。

“诗里的意思不能尽解,尽解绝对会走到预言的死胡同里。”孙超提醒众人。

“我说,乌霆歼八成还是被牙丸禁卫军给逮了,被关在吸血鬼特裂的结界里,所以我们才会找他不着。至于乌拉拉?你们想找就找吧,我跟阿庙绝对会把东京翻过来,找到乌霆歼杀了。”鳌九简单做了结论。属于他自己的结论。

此时,阚香愁将手指上的鼻涕轻轻弹出,鼻屎咻地粘在孙超花白的眉毛上。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阚香愁歪歪脖子,打了个气虚敷衍的呵欠,又补了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常咨嗟啊,常——咨嗟!”

阚香愁掌心里反复揉捏的“疯狂嚼言者”,并非年方三十三的他所猎捕到的奇命,而是由上一任长老护法团的前辈在临终前传承予他。

理由很简单。

阚香愁非常有天赋,疯疯癫癫的阚香愁对于神启的领悟青出于蓝,比上一个守护珍贵的“疯狂嚼言者”的前辈要来得有天赋。“疯狂嚼言者”若不栖食在他身上,效力必定锐半。

但也就是因为阚香愁行事老是阴阳倒错没有常理,更没有个人原则,所以即使阚香愁不论在智力与咒力上都被认为是聂老一人之下,仍没有获选进入长老护法团。

更可能的是,也许长老护法团希望阚香愁入团,但阚香愁还不见得愿意吧。

孙超皱眉,咳嗽说道:“诗意这么惨,这是叫我们放弃,回到中国吗?”

“难鸡巴毛的,就是说这几天会出事了?”头发花白的历老头,历无海。

历无海以前没能入选长老护法团,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里的武功越垫越厚,面子也越来越挂不住。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老是想籍点事情杀杀长老护法团的锐气。这两兄弟就是历老头设定的标靶。

“会出事,这也表示我们距离跟那两兄弟的交锋,其实很近了?”体魄精强的中年汉子,任不归。

任不归拿着一把磨光的刀子,在身上的肌肉不断刻,不断刻,不断刻,刀子并没有戳进肉里,却发出尖锐的金属蚀刻声。这是任不归近手偏执的,训练自己熟练断金咒的日常生活。

这历、任两人坐在书恩的对面,书恩的目光一直回避着他们两个祝贺者。

“两兄弟?得了吧,咱们的敌人不只是乌家兄弟,打从我们一踏进日本,所有的吸血鬼都打算杀掉咱们不是?我们也不必客气,一个挡着,就干掉一个,一百个挡着,就一口气杀掉一百个。”庙岁冷冷地说,几天前与黑衣战队的惨斗历历在目。

“哈,总算听到句人话。”鳌九在学同意,点了支烟。

仇不非耸耸肩,吐出烟圈说:“说不定跟你们担心的正好相反,那些惨绝人寰的句子是在说吸血鬼胆敢拦我们擒凶的下场哩。”故意与人作对,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阚香愁慵懒地抓着鼠蹊部,抓完后将手指放到鼻子前仔细闻着,有意无意地看着鳌九与阿庙。

鳌九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干什么对着他说些不吉利的话,真想开骂。

“如果这两兄弟是分开的,从何找起也是个问题。”孙超叹了口气:“一个王婆,一个小楼,我们还未逮到两兄弟其一,就已折损惨重。这些唐诗诗意如此惨烈,即使是送给吸血鬼的,我们这边也会付出相当代价,显而易见。”

孙超的内伤尚未痊愈,此刻他还待在东京,只是想尽一分棉薄之力,在关键时刻帮助众人承受乌霆歼一击,他便而而无憾。

锁木深思:“这两兄弟上次连手,把乌跟三个祝贺者都给杀死了,这四个人都是可能问鼎长老护法团的菁英,可见乌霆歼与乌拉拉一量连手的确有某种奇效。就算我是选择性相信预言也好,我认为两兄弟分开对我们最为有利,否则我们就要保证对上这两兄弟时,我们这边至少要有五到六个伙伴才有八成把握。

“屁。”鳌九冷笑。

“数字上的迷思。”倪楚楚摇摇头,说:“猎命师的实力,岂是这么计算?”

“失言了。”锁木轻轻鞠躬,算是承认自己的错。

或是,承认自己的辈份不足。

仇不非又要说话,却被其它人的手势给阻止了,因为阚香愁又打了个呵欠。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关锺声到客船。”阚香愁说完又是个呵欠。

然后阚香愁便坐着睡着了。

众人对这一首《枫桥夜泊》自又开始议论纷纷。

当晚后,猎命师们按照自己对预言的理解分别行动。

有人待在东京,有人启程关西。

有人积极结盟,有人热衷自由。

只是那晚从头到尾,聂老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他的脑海里,依旧停格在那一夜。

那一幕。

那只黑色的灵猫绅士,望着即将蓄强力电流的水池,毫无犹豫跳进的模样。

第221话

任何命格都需要时间相处,乃至熟练它的特性,才能在实距中派上用场。

或许是因为热爱自由吧,此起专心致志于单一品种命格的猎命师,乌拉拉真喜欢跟不同的合格碰撞碰撞,但绝不耽溺于同一个命格的反复使用,免得被局限在因定的作战模式里。

猎命师战斗的千变万化,在乌拉拉的身上得到最好的印证。

因为乌拉拉舍得失去。

只有失去,他才能有积极猎捕新命格的动力。交互更替,随时将自己掏空,随时准备用崭新的命格作战。但,这次可不是为了训练自己才送出那东西。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乌拉拉坐在前往关西的新干线上,看着窗户映照的自己。

自己的旁边,没有朝夕相处的神谷。

“神谷,伸出手。”

“……”

“这个命格,送给你。”

“……”

“是礼物。”

“……”

“再见的礼物。”

很贪心。

真的已经很贪心了。

明知道自己是吸血鬼通缉的亡命要犯,更是猎命师亟欲杀死的目标,自己却还是任性地待在神谷旁边好几天,一方面缠着神谷到处跟他搜寻新的命格,另一方面,自己还拉神谷试验“自以为势”的效用,不仅看了好几天的运动比赛,还玩起惊险的蒙眼过马路的幸运游戏。

自己空间是怎么一回事,是疯了吗?难道不怕将神谷这个平凡的女孩拖下水,陷她于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敌人来了,自己难道能保护神谷吗?

“不,神谷怎么会是平凡的女孩,平凡的女孩会冒险收容我这么危险的人物吗?这是一场不平凡的女孩与不平凡猎命师的不平凡邂逅,所以遇到不平凡的敌人,自然会有不平凡的结局。”乌拉拉自言自语,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逝。

自己的某个部分,一定被新干线列车的飞速给甩脱飞逝,留在背后的东京了。

“他妈的你在想什么啊?就算神谷并不平凡,难道你的行为还不够荒唐吗?不够害死她吗?……够了。这样就够了。难道你真的要等到敌人找上门,才来演出哭哭啼啼的突破重围戏吗?”乌拉拉这时突然想起多年前离开黑龙江的那天,哥哥看着窗外的样子。

那年,哥哥送了个“大月老的红线”给小蝶。

昨天,自己达了那东西给神谷。

乌拉拉苦闷地伸手进脚边的背袋,摸摸熟睡的绅士肚子。

绅士也是同样的苦闷。

刚刚与甜美的小内猫交往不久,就在为主人再度踏上危险的旅程,绅士被迫与小内猫分开,留下涉世未深的小内猫托给神谷饲养。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说不定那时小内猫已经怀了别家野猫的小小猫了吧。

乌拉拉原本是个乐观到让人大吃一惊的家伙,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够分量让他深锁眉头,连乌拉拉自己都深深以自己的达观感到自豪。

但现在,乌拉拉有了喜欢的女孩,心里的负担有了甜蜜重量。

恋爱让人有了弱点。既使人在拥有时无比坚强,却又在离去时风化人的意志。

“绅士,你说,神谷有没有喜欢我?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啊?”乌拉拉认真问。

“喵。”乌拉拉有气无力回应,一整个没劲。

“唉,别这样,我可是有邀请小内猫跟我们一起旅行的,是你自己龟毛不要的好不好?现在闷了吧?就跟你说不要勉强。”乌拉拉捏捏绅士的颈子。

绅士像一条被嚼过一百次的口香糖,无精打彩地粘在背袋里。

乌拉拉无奈道:“好了好了,你睡你的吧。”

哥哥送的蓝色吉他已经在池袋国际水族馆中被大水冲毁,乌拉拉在东京又买了一把新的吉它,同样是蓝色,但造型上当然新型多了,乌拉拉还在天台上弹了几次“人生就是不断的战斗”给一愣一愣的神谷听。

“小丸子的爷爷说?”神谷在纸条上写。

“人生就是不断的后悔啊。”乌拉拉拔着弦。

“我怎么记得那句话是小丸子的姊姊说的?”纸条。

“真的吗!真的吗!”乌拉拉惊慌失措。

神谷笑了起来。

然而这次乌拉拉没有再将吉它背在身上旅行,而是寄放在神谷家里。

故意的。

“看到吉它的时候,可要想起我啊。”乌拉拉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在新干线哪一站下车?乌拉拉没有个准。

他离开东京只是旅行的一个起点,却没有决定该在哪一个城市下车。

失去下落的哥哥,情势越来发挥紧张的东京,连雷神咒都出动了……

哥哥那么桀骜不驯,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东京?但哥哥为了与自己联手一举干掉父亲及祝贺者,还有更长远的兄弟联手攻破地下皇城的计划,哥哥可以处心积虑欺瞒父亲,暗地里培养自己的身手。所以哥哥绝非有勇无谋之人,面对大军压境的猎命师长老护法团,哥哥一定是用特殊的方式暂时躲了起来,等待更好的时机取得更强大的力量。

自己如果要帮助一心想钉进地下皇城的哥哥,最好还是到别的地方破坏吸血鬼的重要据点,将猎命师跟吸血鬼的注意力引开东京,甚至引开整个关东。

此时,乌拉拉打开刚刚在车站月台买的关西旅游杂志,开始研究哪里可去。

翻着翻着,滋贺、大阪、京都、兵库、奈良、和歌山……其中最吸引乌拉拉注意的,就是寺庙林立、古色古香的京都了。

供奉千手观音,山号为音羽山的清水寺,是京都最古老的寺庙,建于公元七九八年,一九九四年列名至世界文化遗产中。清水寺里拥有许多不同主题的小神社,其中有个名为“地主神社”的小神社位于清水寺正北侧,神社内良缘之神极受年轻人的喜欢,在这里终日可以祈求良缘的轻女性虔诚参拜,热门非凡。

地主神社里有一对相距十米远的“恋爱占卜石”,相传祈愿者若能闭着眼睛,从这边的石头走到对面的石头前,两个人的恋爱便会如愿以偿;如走偏了,很可能要出现一些波折。地主神社内还有“幸福锣”,敲着“幸福锣”,其声可达爱神之处,以求爱神恩赐良缘。

“闭上眼睛走十公尺摸石头,就可以得到恋爱的好运?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啊?”乌拉拉失笑:“不过世事难料耶,普通人有个好命格在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是?身为猎命师,应该对长久以来的奇妙传说有点信仰啊!”

想了想,眼神停在旅行杂志上的恋爱占卜石……

第222话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锺声到客船。

凭着阚香愁最后这四句《枫桥夜泊》唐诗,两个可说是此行里战斗实力最低的猎命师,锁木与书恩,搭档来到了关西的京都。

几天前,两人在新干线上的对话。

“寒山寺指的应该是寺庙聚落的方向,我们既然锁定往关西找乌拉拉,那么理所当然便是往寺庙最多的京都找去。月落、乌啼、霜满天,应该是情境的指标……月亮每个地方都有,所以月落应该是指深夜时分,而不是特定的地点;霜是气候情境,但最近的气温不会突然下降来场大雪,多半是指跟霜同样性质的雨水;但乌鸦不会突然出现一大群,所以我必须调查几间平常就有许多乌鸦栖息的京都寺庙,缩小寺庙的范围。”锁木的膝盖上放了台笔记型计算机,搜寻着日本关西的人文地理信息库。

“锁木,这会不会太牵强附会了?”书恩犹豫:“孙超说,尽解诗意恐怕会钻进死胡同,如果我们……”

“解预言诗原来就是牵强附会,但预言诗有趣的地方,就在于相信便会发生。如果对预言的解释缺乏信心,那么便不可能在我们预想的时间与地点,发生我们期待的事件。”锁木:“既然预言诗是真,所以代表命运早已冥冥中注定,命运的力量会牵引着预言里关系的人事特,将身在命运里的乌拉拉,和期待与命运碰撞的我们,重迭在一起。”

“我明白了,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满足预言诗里所有的情境条件。”书恩点点头。她觉得锁木的身上有股让人信赖的领袖特质,假以时日,锁木定是猎命师里的领导人物。

“没错。”锁木。

但书恩还有一个疑问。或许是最重要的疑问。

“锁木,你觉得我们斗得过乌拉拉吗?”书恩看着自己的手。

这些日子来自己大风咒破颇有进境,但是身处高手之林,难免自惭形秽。

“我们并不是要硬碰硬。坦白说,我对自己短期内的战斗力没有把握,尤其上次见过乌拉拉一面,没有交手,我就觉得自己多半打不过他,即使与进步很多的你连手,我依然觉得没有胜算。上次乌拉拉竟然能逃过庙与聂老的夹杀,就是最可怕的证明。”锁木严肃地说:“但阚香愁、兵五常、庙岁、聂老都听了我的话去了关西,所以我们只要顺利跟踪乌拉拉的大致行踪,或是让他受点伤,或是想办法一个人缠住他另一个人夺走他的灵猫,都算达成任务,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随时通知其它四个人,让他们收拾乌拉拉。”

锁木手中晃着设有GPS全球定位系统的手机,书恩点点头。

分开前,锁木已经买给所有与役的猎命师一人一支GPS手机,让彼此都可以掌握同伴的行踪。这是统合作战的最基本。

今晚,所有的条件似乎都快满足了。

音羽山,月落时分。

夜空中飘着淡淡雨丝,乌鸦盘据在清水寺底下的军人墓园。

绑挂着白色厄运?诗的樱树,在寺庙大殿前随夜风晃动,不幸的意念流动着。

乌鸦哑哑叫声中,一个钢条似的细长瘦景静静坐在大殿上方,与他的伙伴居高临下观看整座清水寺的动静。为了个“月落”与“夜半锺声”,锁木与书恩白天睡觉休息,晚上才在京都几个重要的寺庙神社移动。每一个晚上都可能在预言的偏执认同中虚掷光阴,但命运却不这么运转……

昨夜京都很不平静,巡守的吸血鬼比前一天多了两倍。

锁木暗中打听,才知道前天夜里三座深藏于医院地底的血库,竟然在同一个晚上遭到攻击,把守血库的京都护城军全部遭到歼灭。

令人费解的是,那些血库竟然没有被破坏,只是地上留下了火焰焚行的痕迹。

“这种软弱的行事风格,必定是乌拉拉那小子做的,这证明我们对预言的解读最接近事实。”锁木回忆起,自己被乌霆歼揍到两只手都寸断寸折的晚上。乌拉拉本可趁他毫无抵抗之力时杀了他,却还灌气帮他治疗的个性。

锁木分析道:“乌拉拉一定是想到血库是吸血鬼的命脉,但是只要吸血鬼没有连根拔除,却只是毁损血库的话,倒霉的还是无辜的老百姓。血少了就补,不变的道理。”

“所以,那小子要的只是吸引我们的注意罗。”书恩拿着望远镜,在细雨中看着黑夜笼罩下的清水寺。

“或是……吸引吸血鬼精锐的注意。”锁木也拿起望远镜,打了个寒颤。

望远镜里,一个手持蹭蹭头嚎的电锯、粘戴着人皮面具的巨汉。

覆盖在人皮面具后的眼神,是无尽的空洞黑暗。

巨汉缓缓抬起头来,角度正对着望远镜的镜头,不移,不动。

那双空洞的黑暗,仿佛要将望远镜后的锁木袭卷吞陷进去……

第223话

电锯蹭蹭蹭地咆哮,在空灵宁静的清水寺异常突兀。

也异常恐怖。

冷汗,不知不觉湿透了锁木与书恩的背脊。

“怎办?那家伙是吸血鬼吧?”书恩紧张地问。

“如果我没有记错资料,那家伙是东京十一豺里的歌德。”锁木倒抽了一口凉气,说:“传说他是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一个在美国德州无名小镇用电锯支解了八十多个外来游客的变态凶手,他在杀死被害人后,还会剥下他们的皮风干,晾挂在潮湿的地下室当作收藏品,有时也会将被害人的脸皮缝贴在自己的脸上,享受“常人”的乐趣。歌德从来没有真正被逮到过,因为吸血鬼看中了他变态的杀人潜力,于是歌德被炮制成了吸血鬼,辗转到了日本。据说吸血鬼在德州围捕歌德的时候,歌德的电锯总共锯断了二十几个吸血鬼好手,最扣才勉强被擒住。”

锁木所不知道的是,当初奉命将歌德咬成血族的吸血鬼,后来整个抓狂疯掉,可见歌德血液里暴动疯狂的厉害,连吸血鬼也不了。也因此,歌德是唯一一个没有获得“皇吻”宠召的十一豺成员。

“……我们不要出声,静静地等他走吧?”书恩深呼吸,竭力镇定。

“好。”

锁木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他的目标是乌拉拉,而不是东京十一豺。

尤其可怕的是,锁木与书恩明明就位于高处监视整个清水寺神社群,歌德手里的电锯咆哮得这么大声,身形如此魁梧,动作又惊人的迟缓,两个猎命师却没有发现这个手持电锯的疯汉是怎么出现在清水寺的。

“等等……歌德怎么不见了?”书恩骇然。

才放下望远镜两句话的时间,书恩将望远镜拿回手中,却不论怎么拿着望远镜东看西看,就是看不到那个两百五十公分高的变态巨人。

歌德消失,电锯的声音也消失了,但留在耳中的电锯声却持续耳鸣着。

静悄悄的,静悄悄的……

飘在身上的细雨,突然变成了黯淡的冷丝,浸裂了锁木与书恩的恐惧神经。

“嘘。”

锁木警戒示意,书恩早就大气都不敢吭。

完全没有道理,歌德的动作这么迟缓笨拙,就连瘸了脚的老人都走得比他快,怎么可能一下子溜得找都找不到?不,没关系的。我们在高处,目测刚刚歌德所站的位置,距离这里可至少有两千公尺。

道理虽如此,但锁木握紧望远镜的右手不自觉颤抖着,这分紧张也渲染了身旁的书恩,书恩有些焦切地搓着手指缓和情绪。

没有月光的雨夜,稀疏的深庙灯火映着音羽山的山径。

声息全无。

声息全无。

四周的气氛就那变态怪物的眼神一样空洞。

树影摇曳。

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离树干,轻轻穿过绵绵雨缝,落在锁木的脚边。

落在锁木的脚边。

“……”锁木怀中的上班族灵猫哆嗦了一下。

枯叶一分为二,两人脚底下的屋顶爆破!

一般极暴力的力量锯开寺庙的屋顶,粉末灰飞弥漫。

“小心!”

锁木抓起书恩的手,自己奋力一纵,亦用力将书恩高高甩向天空。

“怎么可能!”书恩在半空中,看着底下屋顶赫然破出一个大锯口。

屋顶锯口中间,一个空着污秽蓝色工人服有巨汉,手抡电锯爬出灰飞弥漫的木屑。

巨汉的协作笨拙僵硬,身上却吹袭出一股绝对无法与之对抗的恐怖感。

歌德。

东京十一豺里,无痛无感无声无息的不死之身,变态的人皮面具杀手。

锁木与书恩一前一后落下,锁木立刻在手臂上运化起断金咒,眯眼看着歌德拖着电锯,踉跄地走向两人。歌德走着走着,电锯在屋顶上慢拖出一条破缝,发出尖锐的瓦片割裂声。

“……”歌德保持连环杀手一贯的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锁木与书恩。

两人蹲在倾斜的寺庙屋顶,震耳欲聋的电锯破风声压制着两名猎命师。

锁木非常高大,但站在两公尺半的歌下方,简直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儿童。

“要打吗!”书恩紧张地摆起架式,一股清风从她的指际间划绕而出。

“不知道!”锁木脑子一团混乱,完全不若平常的他。

“快点决定!”书恩紧张到大叫。

“先冷静下来!”锁木吐出一口气,身上的命格“无惧”勉强作用起来。

歌德步步逼近的拙劣步伐,将屋顶的砖瓦片片踩碎,但他的脚底并未显露出他有什么惊人的内力修为,应该只是寻常的身形缓重……如果没有内力加持,歌德手中到处都买得到的普通电锯,以自己修炼的断金咒绝对可以完全招架住。

那么,自己到底在怕些什么?不过是一个电影里常出现的电锯疯汉!

作战吗!

“掩护我!”锁木克服恐惧,主动冲向歌德。

书恩斜斜窜出一手抓起脚下的碎瓦石子往前一抛,另一手凌空击出一掌。

“大风咒,百石吹袭!”一股凌厉的风压夹带着无数碎瓦石子,扑向歌德的眼睛,每一颗碎石都像霰弹松的钢珠子弹飞出。

“……”歌德却连眨也不眨,慢吞吞举起电锯便劈!

“断金咒,削铁如泥!”锁木左手横臂一架,与歌德的电锯硬碰硬,右手钢条似的瘦臂往满强劲的内力,入前斩向歌德的腰。

无法想象地,刺耳的金属锯裂声钻进四周空气,血屑纷飞。

电锯蹭蹭划断锁木挡在上方的左手前臂,又往下锯断了左肩旁的手后臂。

“啪答。”

瘦长的手臂一锯为二,手掌与手臂中段,硬生生摔离锁木的身体,滚下屋檐。

“……”歌德中了锁木强力的拦腰斩,身体往左狠狠摔倒,电锯却死抓在手里,高速运转的锯刃直接了当没入屋顶,又溅起无数瓦屑。

锁木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逻辑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血水从断裂的动脉爆出,锁木才从迷离的的意识中惊醒过来。

“快涂凝血咒!”书恩大叫,高高跃起,双手手掌往下对准歌德。

趁着歌德还未爬起,在书恩大风咒的吹上,数百颗碎瓦如子弹狂落在歌德身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歌德身上爆起无数黑血,却不痛不痒似地爬起,单手抡起巨大的电锯往半空中的书恩一砍!

书恩不敢撄其锋,立刻以“千眼万雨”在半空中避开歌德的锯斩,甫落下,歌德的电锯又从书恩的头顶一掠而过,发丝如屑。

如古怪!明明就是那么笨重的锯斩,为什么自己避得这么辛苦?武学境界中,有所谓“以慢打快,后发先制”的巧妙功夫,但这条乱七八糟吵死人的电锯却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任何一种武功招工,根本就是大而不当的莽汉挥击啊!

书恩的心脏狂起鸡皮疙瘩,眼看歌德的大电锯又挥了过来,模模糊糊中,那条永不耗竭的电锯仿佛切开了自己的精神意识,让她完全不能喘息。

“不要恋战!”锁木大吼,倾注十成功力的刚拳轰向歌德脚下。

砖瓦崩裂,屋顶终于塌下,来不及反应的歌德也跟着摔下寺庙大殿。

第224话

两个猎命师不敢大意,趁着歌德失足摔下大殿,头也不回拔腿就往山下跑。

好几个飞也似的起落后,两人才在夜色的掩护下躲进音羽山山腰的军人墓园,在森然林立的墓碑中坐下,稍事喘息。

锁木暂时松了口气,脸色苍白地坐下,慢慢运气守护心神。

书恩连忙检视锁木肩膀的断臂处,只差一点点,锁木连肩膀也会被锯开。

“真是怪物,没想到那种不像样的电锯可以切破的我断金咒……这下损失惨重。”锁木痛得牙齿打颤,看着书恩又写了几道凝血咒续骨咒在自己肩上。

“现在怎办?你的伤势……”书恩皱眉,擦着锁木满脸的冷汗。

刚刚一时情急,没想到要把锁木的断手给找回来,现在真要让这个同伴终生失去左手吗?如果换成自己,自己早就痛到失去意识了。

“……不打紧,命还留着最重要。”锁木毕竟是条硬汉,咬着发白的嘴唇回想刚刚的战斗,调整喘息说道:“刚刚我的手拦击的他的腰,却好像砍到了一条僵硬的尸体,看来他没有任何痛觉的传言是真的了……”

“那怪物算不算是吸血鬼也是个疑问,他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生物。”书恩靠着冰冷的墓碑,闭上眼睛。

夜里的冻气凝结在草原的大理石表面,露水沿着石面慢慢滑落在书恩的肩上。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墓园里浓浓的白雾。

夜里的墓园自有种阴森的氛围,高耸林立的日式墓碑,像石术严林紧临靠拢,每个墓碑之间都仅能让一个人恰恰回身而过。白雾穿梭在莫柱间的缝隙,如像有了妖异的形状。

几只乌鸦栖停在墓碑上,不吉利地环顾睥睨。

“歌德的打法完全没有常理,却可以猛占上风,我猜多半是他身上有奇怪的命格,呃……”锁木痛得很难受,一定要逼自己说话才能集中精神。

“命格……命格……我也感觉到他身上有不同寻常的命格栖息,但情势危急,我根本没有仔细去观察那命格是什么。”书恩抓着凌乱的头发,心有余悸道:“他真的是太恐怖了,我绝对不想再站在他面前一秒。”

一秒?

岂止。

书恩背脊紧贴的墓碑隐隐振动,乌鸦仓皇群飞而起。

雾破。

一道“暴力”炸裂了书恩后的墓碑,变态的力道将墓碑一切两半!

电锯!歌德!

“好痛!怎么可能这么快!”

书恩滚地逃开,身上喷射出强大的气流震开了破碎墓碑石屑。

“别往后看!逃!”

锁木一拳击开飞至眼前的大理石碎块,一脚奋力扫出,将一块草原上的石墩踢碎,石墩重重忠臣向突然出现的歌德。

轰!

歌德不闪不避,任凭炮弹般的石礅正中胸口,但歌德只是身躯微微一震,手中电锯立刻横扫千里,不管墓碑是花岗石、大理石、麻石、云石,歌德就像切豆腐一样,毫无窒碍地切锯着墓碑,这种力道已经远远超过了电锯的负荷。

——简直不是,不可理喻的暴力!

浓雾中,在歌德狂风暴雨的电锯攻势下,锁木与书恩在墓碑中没命似地逃窜,狼狈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威名顶顶的猎命师。两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走起路来比狗熊还笨的歌德,居然会无声无息出现在浓雾里,用电锯给他们重重的一个措手不及!

今夜葬在音羽山的死人真不安宁,刻写着他们名字的墓碑被切成一块一块的石豆腐。直切、横斩、贯制,歌德的抬式根本称不上变化,却让两名猎命师吃足了苦头。

“不行,他动作这么慢,没道理斗不了他!”书恩咬牙,身上被碎墓擦破了好几道伤痕。

“我掩护你,你有三秒的时间!臂依我咒,其坚断金——碎魔斩!”锁木猛然回头,唯一的右臂悍然击碎身旁的墓碑。如此连击三次,墓碑的三块破块精准地炮向浓雾里的疯汉歌德。

墓石何其坚硬沉重,连续三块轰得歌德脚步不稳,手中电锯登时顺势高高举起,胸前门户大开。

“风神来我!气弹血行!”书因一阵风钻进歌德,双手闪电拍刺歌德的胸口。

这是书恩的绝招,当手指割裂了歌德的皮肤的瞬间,大风咒猛一催动,指甲缝里的空气灌入血管,一点五公分立方的空气柱,立刻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高速在血管里飙行。就像一小截不可当的空气子弹。

目标:脑干。

书恩一得手,立刻满地打滚逃开,歌德手中的电锯劈落时,恰恰被锁木丢掷过来的墓碑给砸歪了方向,惊险地削飞了书恩的几缕长发。

硬梆梆的空气子弹,一路挤压着歌德僵硬的血管管壁。一眨眼就来到歌德的脑干。毫无意外,击碎了歌德的中枢意识。

电锯嗡嗡嗡嗡呆滞地落在地上,歌德的颈椎仰起不自然的角度,覆盖在脸上的人皮看着夜空,巨大的身躯锋如站立的石像,一动也不动了。

呼。

即使是披着人皮的未知生物,主宰意识的脑神经遭到内部爆破,还是会当机的吧。仰看着天,这个手持电锯的杀人狂魔,终于结束了他颟顸杀戮的一生。

“……”锁木喘着气,终于松懈下慢慢跪下。

“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吗……”书恩蜷在地上,全身兀自颤抖个不停。

这两个猎命师万万没有想到,循着阚香愁的预言诗来到关西京都,等待着他们的,竟是弃满电锯蹭蹭声、惊悚无比的夜晚。

此时的书恩,终于从满耳的电锯声中回到现实,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锁木深深吐出一口气,大失血过后又运气过度,现在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手脚就像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觉得很验证似的。

“笨蛋还不快逃!”

远处传来了惶急的叫声。

筋疲力竭的锁木还没反应过来,竟看见歌德不知何时再度举起了可怕的电锯,往他的脑袋瓜子劈了过去!这个绝对不死的怪物!

书恩完全目瞪口呆,还无法从现实中进入梦幻般的追杀现场,而锁木甚至还来不及叹口气做做样子,只能看着电锯的杂然声响迫近自己的脑袋。

“火、炎、掌!”

一道火焰冲向歌德,像一枚火球弹将歌德整个往后击倒。

流焰四射中,天空口又落下无数拳头大小的火球,追击着倒在地上的歌德。

歌德全身浴火,慢吞吞地用电锯撑住笨重的身体,试着爬起。

在书恩与锁木的讶然错愕中,一道热情奔放的黑影从天而降,硬是给了歌德热腾腾的一拳,揍得歌德拿不稳电锯跌倒。

乌拉拉。

果然在预言里出现的乌拉拉。

第225话

“好久不见了,锁木、书恩,最近过得可充实?”

乌拉拉非常随便地打了招呼,随即从背上擒出一把武士刀,反手往歌德身上一掷。武士九贯穿全身冒火的胸口,牢牢将他钉在麻石墓碑上。

歌德挣扎了几下,随即像瘫了似,一动也不动了。

书恩站起,还想靠近歌德给他补充性的一击时,却被乌拉拉一巴掌抓走。

“别大意,快逃!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六十二条:如果你好不容易干掉杀人狂,别站在尸体旁边,也别放心的丢掉武器,因为他绝对还没死。”乌拉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拉着书恩就跑。

果然,只见歌德脖子喀喀一转,像是备用电池重新启动似的又活了起来。

歌德身上的残火突然熄灭成烟,若无其事地将武士刀从自己身上拔出,一股浓稠的黑汩汩流出,武士刀被当当丢在地上。

蹭蹭蹭蹭……歌德抡起电锯就要开追!

“老天!可以像这样死了又活,死了又活,死了又活吗!”锁木震惊。

逃命没在意形象的,锁木与书恩神色惊惶地跟在乌拉拉后头狂跑,此时才看见乌拉拉的背后还挂着三把武士刀。武士刀的握酚上闪耀着京都吸血鬼的圆行徽,看来是乌拉拉从吸血鬼那里夺过来的随手武器。

“喂,你们两个听着!”乌拉拉边跑边说:“歌德身上的命格是很贱又超难的‘百手人屠’,我昨晚想冒险猎走,却怎么猎也猎不走,看样子这家伙是天生的魔物了,呼!我被他追杀了昨天一整夜才弄懂怎么对付他。”

全天下猎命师追缉的乌拉拉就在眼前,锁木与书恩简直无法意会目前的状况,脑子都是一团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腔。

“常常看恐怖电影吗?”乌拉拉往两墓碑中钻去。

“还好。”书恩跟上。

“怎么说?”锁木大步如风。

“歌德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不死肉体派连环杀人魔,如比《十三号星期五》里的水晶湖杰森,如比《月光光心慌慌》的麦克迈尔斯。好比《德州电锯杀人狂》里的没名字的人皮魔,总之就是超级难死,怎么砍都会爬起来,你以为他死了他绝对没有,你以为获救了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想松口气时他会从浓雾中冲了出来……总之就当你是活在恐怖电影里的倒霉主角,如果想活下去,就得想想你是怎么抱怨恐怖片里自寻死路的角色,他们怎么做你就不要怎么做……不过也不要太耍帅,因为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十九条说:最好不要让你被追杀的过程太精彩,不然你续集就演定了!”乌拉拉连珠炮说了一堆。

墓园很大,雾很浓,好像这个杀戮迷宫永远也没有尽头。

锁木的心情很复杂,却也说不上除了跟着乌拉拉一起逃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书恩的心思倒是简单多了,她可是专心一意要逃离那把大电锯。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不可能是巧合吧。”锁木咕哝了一句。

“突然个屁,你以为这个电锯痴汉专程来砍你的啊?他是在追杀我来着,只是他碰巧看见了你们,临时起意想把你们剧成四块罢了。呼,我这两天在京都大吵大闹了一番,就是想吸引吸血鬼的主力,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电锯痴汉锁定了我,追追停停地阴魂不散,足足追杀了我两个晚上!”乌拉拉忿忿不平。

“真是无法想象。”书恩神经紧绷,不时左顾右盼。

“对了,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猎命师……这也不可能是巧合吧?算了,想也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我。”乌拉拉笑嘻嘻,取下三把武士刀中的两把,分别丢给锁木与书恩,说:“喏,一人一把,危急时可以拿来挡他一挡,但可别小看他的电锯,当心……啊,你连手都给锯断啦?啧啧,断金咒哪是这么用的啊,你傻的喔!”瞥眼看了锁木一眼,猛摇头。

锁木与书恩拿着乌拉拉丢过来的武士刀,心中真觉得眼前这个猎命师通缉犯真是没有概念,怎么会把武器交给想取自己性命的敌人?

突然,三人左方的浓雾里,一道黑影轻溜溜划过。

异状发生,三人的动作愕然静止。锁木高高举起武士刀戒备,汗大如豆。

乌拉拉轻轻一跳,蹲在碑上,右手着肩上的武士刀。

黑影持续在浓雾里移动,不安的气氛压制着同舟共济的三人。

“得看个清楚。”书恩深呼吸,催动大风咒,左手轻飘飘拍出一掌。

掌风如箭,将左方的浓雾破开一条窄缝,开了三人的视线。

“喵。”

浓雾的深处,原来是一只猫。

正当书恩与锁木销微松懈的时候,乌拉拉却突然拔出武士刀,手指闪电在拔刀的瞬间于刀锋上一擦,指皮割破,血水顺势在刀身飞涂上龙飞风舞的火炎咒,朝着书恩暴掷过去!

“太大意了,原来这小子的目标是我……”书恩呼吸冰冷,却见武士刀从自己的耳际擦划过去,卟地发出沉闷的刺咯。

猛一回头,书恩看见不知何时埋伏在自己背后的歌德,被武士刀贯钉身躯,重力加速度的力道迫使歌德双脚微微腾空,无法劈下电锯。

书恩吓得赶紧以滑垒的姿势逃开,完全无法理解歌德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十条:如果你在奇怪声音的来源时发现那只是一只猫,马上离开那里……如果你还想要活命的话。”乌拉拉看着书恩,眼神颇有责备笨蛋之意。

书恩面色发青,摸着脸颊上的割伤。乌拉拉刚才那一掷,原来是自己的救命飞刀,自己却让不好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武士刀上的火炎咒一接解歌德的身体就激烈炸开,火焰从里里外外吞吐燃烧着歌德巨大的身躯,但歌德的电锯却兀自蹭蹭嚎叫,踏步往前乱斩。

夜墓崩嚎,乌鸦惊飞,好一个绝对不死的杀人魔!

“两位刀借我!”

乌拉拉飞踏墓碑冲向歌德,沿路接过锁木与书恩抛高的武士刀,在接近歌德时拔身高高跃起。

双刀从半空中瞄准狂舞电锯的歌德,乌拉拉在空中以倒立的姿势,非常果断地来上一记角度精确的双刀回旋斩!

“你这个欲火焚身的大变态!看刀!”

乌拉拉左手武士刀被电锯狠狠切开,却也硬是趟出了一道空隙,右手武士刀随离心力破风一斩!

啊!

歌德的脑袋干净利落地被斩落,偌大的、缝盖着恶心人皮的头颅,就这么给乌拉拉斩飞到二十几公尺远,撞上半截墓碑才落下。

乌拉拉一落地,就将仅剩的一把武士刀丢给只剩一只手的锁木,说:“你只有一只手,再乱用断金咒你就只好去当口足画家了。”

锁木与书恩尴尬地看着这位“救命恩人”,这下又更尴尬了。

“这下子总死了吧?”锁木吞了口灼热的口水,看着没有了脑袋的歌德。

歌德浑浑噩噩地呆站着,抓在手中的电锯缓缓垂下,反复蹭锯着自己的鞋子。

“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一条:如果你觉得你好像杀了怪物,千万别回头看他到底死了没有。”乌拉拉摇摇头,失笑道:“我昨天砍了这家伙的脑脑袋两次,这家伙却还是再接再厉把头捡起来装在自己脖子上,他妈的,我看只有离开‘百手人屠’的有效范围,不然就只有法则第七十条,也就是最后一条可以救我们了。”

捡起自己的头,再装回去?喟然这已经太超过了吸血鬼的生存能力,但既然事实摆在眼前,那么好歹有个办法可以拖延时间。

“我去把他的头丢远一点,马上回来!”书恩说完就要离去,却被乌拉拉一把抓住。

乌拉拉的手劲很大,书恩痛得立刻甩脱。

“你如果只是静悄悄走去毛脑袋也就罢了,但是!但是!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三条:千万不要说你马上回来……因为你不会!”乌拉拉大叫,一脸懊恼:“当猎命师有这么忙吗!这个世界上的猎命师难道只有我看过一缸恐怖电影吗!为了去捡别人的头把自己的头给丢了怎么办!”

“是不是……真的这么恐怖?”书恩出奇地没有气恼反驳,可见她有多害怕。

乌拉拉抓起一块碎烈墓石,狠狠将歌德没脑袋的身体给砸倒,希望可以再拖延一点时间。

“你跟把人皮缝在脸上的变态谈什么逻辑!快点逃了啦!恐怖电影生存法则最后一条——”乌拉拉大叫:“只要天还没亮,一切就还没结束!”

第226话

天已湛蓝。

当初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在清水寺残败不堪的庙顶时,三个猎命师全都累瘫了。

经过一整夜的变太追杀,三人伤痕累累,大字形地躺在偏殿庙顶上喘息。

最后看见歌德的一眼,歌德是被乌拉拉的火炎掌灌进嘴里,火焰从他的后脑喷炸出,同时锁木趁机狠狠拦腰一踢,将歌德的脊椎骨喀喀扫断,然后书恩一言不发,将歌德手中掉落的电锯丢到山谷里。

这是三人今晚第九次将歌德狠狠击败。

结束了吗?没有人会怀疑电影里的杀人魔为什么老是打不死,或为什么老是有一把绝不断电的金顶电锯。于是三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抱着肚子逃走。

……是的,哈哈大笑逃走。

说起来,这已经是乌拉拉第二次跟锁木与书恩碰见,两次都是乌拉拉救了他们。

三支灵猫呆呆地看着日出,金色的曙光劈开云层,一线冲耀着三人。

三罐乌拉拉从危急中抽空投买的饮料,被三人脱力颤抖的手不稳地抓着。

许久都没有多余的话语,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好,或是该从何说起。

锁木很清楚,自己跟乌拉拉无怨无仇,奉命追杀,不过是组织的命令而已。

但乌拉拉怨得了谁呢?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便宜全汇款单的好事。

书恩看着悠悠白云,不意瞥见因为太累逐渐在一旁睡着了的乌拉拉。

这家伙,居然在敌人的旁边睡着了?

真以为大家合力抗敌一个晚上,就可以改变得了他身上的命运吗?

现在我只要往他的劲动脉一刺,就结束了所有猎命师的任务!

他这么大意,难道是看不起人吗?

乌拉拉的鼻息粗重,嘴角流出口水,微微打起鼾来。

混蛋!

握进了拳头,书恩突然觉得,乌拉拉的开关开始扭曲、模糊不透明了起来。

一滴好久不见的泪水,从书恩的眼角里慢慢淌出。

世界再度锁清晰。

书恩想起了她的弟弟,书史。

“真的很羡慕。”

锁木看着天空,突然开口。

书恩不敢回答,因为她的泪水哽咽了她的声音。

“我有个妹妹,跟我相差三岁,很可爱,我们合养了一只拉不拉多犬。”

书恩听着。

“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我早几年知道猎命师一族的诅咒,我有没有那种勇气……跟我的妹妹与祝贺者浴血一战呢?每次,我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书恩听着。

“后来,这两兄弟办到了……他们真的很放肆地办到了……”

书恩听着。

“我啊,真的是很羡慕呢。”

书恩听着。

“说到底,我们全都是因为嫉妒。”

书恩听着。

“时光倒流,我真希望被追杀的,是我跟妹妹……”

书恩听着。

她的眼泪,早已爬满了整张脸。

无限的悔恨,笼罩在所有猎命师的心底。

没有人愿意面对,只能深埋,只能纪律。

……然后,对愿意挺身对抗的人施以报复。

那是嫉妒,无以复加的嫉妒。

GPS手机响起。

锁木看了看发信来源,是兵五常。

“喂,这里是锁木。”

“乌拉拉呢?据说前晚在京都的案子就是乌拉拉做的,你们人在京都……”

“没错,我们果然等到了乌拉拉。”

“结果呢?”

“被逃走了……不,应该说,我们打不过他。”

“可恶!知道那臭小子会往哪里去吗!”

“不知道。”

锁木挂掉电话,慢慢站了起来。

书恩擦开眼泪,拉着锁木唯一的右手站起。

“走吧,不能跟敌人同枕而眠。”

锁木看着熟睡的乌拉拉,叹气:“这是,我们唯一的尊严。”

两人带着猫走了,留下乌拉拉一路睡到中午。

醒来时,乌拉拉发现身边摆满了丰盛的高热量食物。

换上了“天衣无缝”,乌拉拉咬着三明治,大口灌着牛奶。

若有所思。

“我说,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啊。”

我乃,兵器人·之章

第227话

城市管理人走后,又过了好几十个浑沌的昼夜。

陈木生手中的败亡兵器,已来到第五十一把,极其沉重的工柄砍刀。

这把长柄砍刀用精铁冶铸,重达八十二斤,光是抓住它不让身体摇晃就是一门硬功夫,遑论将它使得虎虎生风。长柄砍刀的刀身为一宽口锯状,握柄上一条青龙游走抓附,隐隐刻着掉了红漆的“冷艳锯”三个字。

陈木生是个笨蛋,但他从这把长柄大砍刀的造型与材质上观察,认为必定是把颇有历史的古兵器。

此刻,陈木生正找着冷艳锯,站在一头拥有七条锁链尾巴的猛虎前。

一个时辰前,这里还有百来只咒兽的军队。

现在,只剩下最恐怖的王者。

“呼,就剩下你了,你这个老虎跟狐狸乱交配的怪东西。”陈木生全身的汗水,不断被灼热的内力蒸发成烟。

猛虎轻声低嘶,七条尾巴各有自意识地攻击陈木生,杀招快速绝伦。

陈木生冷静格挡,闪躲,却因为冷艳锯太过巨大,偶不及保持适当的攻防距离,猛虎的锁链尾巴就会穿过兵器的防御,重得抽打在陈木生身上。

原来这抽打的劲力会将陈木生的五脏六腑都抽呕出来,但说也奇怪,不知道是铁布衫的功夫更上一层还是令有奇因,陈木生只是觉得隐隐作痛,连一分意识都没有丧失。

“看样子是有比较难搞,谁家养的快来领回去!”陈木生开玩笑地盘架起冷艳锯,大开大合地劈砍过去。

唰唰一砍,声若奔雷。

七尾猛虎动作迅速,再度闪掉了陈木生的砍劈,冷艳剧狂霸地斩在石阶旁的大石上,石屑崩碎四射。七尾猛虎一个柔身冲刺,又还以十倍的快尾攻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锁链快尾将陈木生震得东倒西歪。

用了这么多兵器,陈木生感觉到这柄冷艳锯非常不适合用在单打独斗上,拿来冲锋陷阵、大肆破坏兵阵的狂暴攻击却非常有用,刚刚一口气面对几十只咒兽的围攻时,一次豪迈的回斩就可以扫掉好几只蠢蠢欲动的咒兽。

而这只七尾猛虎皮坚肉壮,冷艳锯没有直接砍中它的身躯,它就只是低嘶承受,不好应付。

“冷艳锯的长度大大提升了挥击的轴距,却也限制了回防在攻的频率,乖乖的麻烦……每次一砍落空,就是花更多时间才能再砍出一刀。”陈木生喃喃自语。

这是他近日持兵作战的笨习惯,好像不把话说出口,自己就无法领略似的。

言语间,一道锐风扑面,陈木生赶紧转头避开,喉咙竟险些遭到猛虎的尾巴戳刺。但手中笨重至极的冷艳锯却只回防到一半。

“他妈的,使这种直来横往的大兵器最好跨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才能发挥兵器所长啊!”陈木生骂道,脸颊裂开一道焦黑,臭味漫漫钻进鼻腔里。

自己这一讲完,陈木生登时领悟。

“好啊!原来这兵器得这么使!”陈木生气沉左脚,右脚往前轻轻一步,左脚跟着重重一踏,身子登时高高腾起数丈。

冷艳锯,牢牢地抓在陈木生的手上,高举过头,刀眼遮日。

原来四处跳跃的七尾猛虎本能地抬起头,被陈木生的气势给狠狠压制在地,一瞬间,有一万个陈木生同时来上这么一击。

“七条尾巴,但脑袋只有一个!”陈木生大吼:“砍掉重练吧!”

冷艳锯斩下,天地一分为二。

云崩石碎,七尾猛虎化为翩翩纸蝶。

陈木生半跪在地上,看着砸进石阶,狠狠陷出一条黑缝的冷艳锯,心中不禁感叹兵器的恐怖。

这些日子来他早已摸索出将内力灌注兵器的方法,连刀节棍跟软鞭也难不倒他,手中直挺挺硬梆梆的冷艳锯,更能将他的内力毫无阻碍的施展出来。精纯的内力加上兵器的无坚不摧,将陈木生原本的刀量快速放大,达到一击削天的地步。

人没有兵器,还能不能这么强?陈木生感叹。

牙丸禁卫军的副队长阿不思,肯定就是从她以前使用过的大斧头里,悟出以拳化斧的武学奥义,才能劈出那恐怖绝伦的那道裂缝……自己要到那利境界,不知道还要多久。

“喂!臭老头!这把叫冷艳锯的长柄砍刀我好像在哪看过,是不是有什么典故啊?怎么看都像把老古董!”陈木生找着笨重的冷艳锯,大声嚷嚷走到青井旁边想打水冲身,却没看见J老头。

自从上次城市管理人离去,J老头的脾气就开始浮躁了起来,常常默不作声好几个时辰,或是一个人局促地走到木造庭宇后的小院子张望再三。陈木生看不过去,大刺刺地顶问了几句,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真不知道那臭老头到底在不爽什么,最近折出来的咒兽都长得太任性了。”陈木生抓起一桶蓝水,咬牙冲身,焚筋煎骨的痛楚再度逼出陈木生的眼泪。

忍耐着痛到想跪下的软弱,陈木生看着身上的焦黑伤痕快速愈合。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果然什么事都可以习惯,马的,如果跟敌人打到一半突然这么哭出来,会气到想杀死自己。”陈木生擦掉不伦不类的眼泪,真痛恨自己的泪腺为何这么发达。

第228话

此时,J老头全身瑟缩在木造型的小后院,一株大树的树洞里。

树洞被咒封印,即使是陈木生站在树洞的面前也看不到J老头。

对J老头来说,这几十个尽诳的感觉是无比残酷,痛苦煎熬的。

尽管已经走进了“道”的境界,其咒的异能力甚至可以在内咒化出虚构的白尽风景,但J老头仍然是个活生生的吸血鬼,一个,需要渴饮人血方能生存的吸血鬼。

J老头无法依赖咒术“无中生有”人类的血液,依照他的宗师地位J老头也不可能在打铁场里圈养人类建立血库,所以定期都会有录属牙丸禁卫军的特殊使者,依照“尊养白氏贵族”的条例,从结界外丢几个活人进来供J老头食用,而J老头就是在木造庭宇后的小院子里,开启结界的洞口拿取被麻醉的生人。

残忍进食生人的过程,有失大匠风范,J老头绝对不允许被其它人看见,连他苦心栽培的“兵器人”陈木生也不例外。

而现在,那些使者停止活动了。

原因?

想必是因为城市管理人透过种交易,停止了牙丸禁卫军供应生人的例行活动。即使牙丸禁卫军被严令禁止与城市管理人接触,但根本无法真正被执行,要知道在组织庞大的牙丸禁卫军里,可不只一个阿不思。

“喂!臭老头!我在问你冷艳锯有什么典故啊!”陈木生在前院大声嚷叫。

听不见,J老头听不见。

J老头像只刚淋过雨的小黄鸡,蜷缩在黑暗幽深的树洞里,全身发拦地盗汗。干瘪的、刻满无数烙疤的、鸡爪般的手指,歇斯底里抓着脸上凹凸不平的皱纹。

好几百年了,身为技艺精汇成的白氏贵族,J老头没有历经一时半刻的饥饿,现在连续几十日都没有尝到一滴人血的滋润,巨大的饥饿袭击了这个老吸血鬼养尊处优的胃,以及养尊处优的精神意志。

这是一场饥饿与自尊的拉锯战。

没有经历过这种强烈的饥饿,别轻言自尊的重量。

好饿……为什么空空的胃袋里,好像有一圈火焰在燃烧?

是活人的气味……混帐……

是那个臭小子……是那个臭小子……

真想撕开那臭小子的喉咙……

不行,不行……

虎毒不食子,身为兵匠,岂有亲手杀掉武器的道理……

面对不知道终点的饥饿,J老头的自尊就如植物细茎一样脆弱,他的精神意志就如同洋葱的透明鳞茎,层层被饥饿挤压、脱落。

最后必然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

什么炼魂瞳?什么锻气瞳?在深处无底的饥饿前,完全不值一哂。

J老头所学习的“道”,只能严峻地、勉强缓和自尊剥落的过程。

而渐渐推动正常意识的J老头,完全不知道陈木生即使坏了他的大计……

第229话

吃完了纸扑送过来的饭粮,陈木生百无聊赖地坐在蓝水凹槽上,看着沉默是金的乌霆歼。

乌霆歼这两天脸色有异,两条眉毛好像正往中间聚拢,就更换看来丰富多了,断掉的右手腕前常常冒起一阵没有固定形体的火焰,蒸腾着周遭的蓝水,不晓得是不是J老头所说的“命格兵器”。

“到底我身上的命格是怎么回事,你醒来可得清清楚楚告诉我啊。”陈木生又伸手进蓝水,用力拍拍乌霆歼的脸。

少了J老头这个吐槽的好对象,蓝水里这可能很强悍的“准伙伴”却又老是眠眠不绝,刚刚狠狠打完一场架的陈木生自是无聊至极,真想打点事做。

“干什么老躲起来啊?喂,臭老头,我要进去了喔!”陈木生找起冷艳锯,在木造庭宇外大吼大叫。

当然没有回应,只见一盏熏香吊在墙垣上,静静地焚着。

“怪了真是,不是说一千年不准离开这鸡巴大的结界吗?臭老头又能躲到哪里去?”陈木生揉着肚子,打了个呵欠道:“这个老头最近到了周期性的更年期吗?老是在装忧虑……”

外表精致小巧的木造庭宇,是陈木生一步也不曾踏进去的神秘地方,J老头曾再三警告陈木生,无论如何都别想将他的臭脚趾头沾到里头一丁寸,否则便要他横着出去。

陈木生猜想里头多半有个摆满了无数败亡兵器的大柜子之类的地方,不然J老头怎么可以从里头不断拿出各式各样的兵器供他使用?陈木生好奇地站在庭宇往里张望,心中生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J老头越是不让他接触到的东西,他发挥是有兴趣,就算只是看了某样J老头不给看的东西,陈木生就可以想象自己那笑得夸张的嘴脸。

“不出声,那我也没办法啦!”陈木生笑嘻嘻地,大摇大摆走进木造庭宇。

陈木生大刺刺地在房子里逛大街,漫不经心观看着房子里的摆设。

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兵器的设计构造图,每一张都是改了又改,线条凌乱,有些还标明浸泡在蓝水里的时间,或是炉火大小的控管。

柜子里存放有许多发黄的大大小小卷轴,卷轴上的字体有日语、华语、大不列颠语、日耳曼语,甚至还有古希伯来文,里头都是J老头的翻抄,记载着东西方古代武术的拳理与兵器制造方法,甚至还有太古兵器的种种传说。看来J老头为了要成就兵器,钻研了极为庞杂的资料,他所说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并不是空洞的宣言。

陈木生好奇不已,将冷艳锯靠在肩上,站在卷轴堆前寻找有无铁砂掌的数据,心里一阵感伤与激动,正要把螳螂卷谱抽出来时,却突然发现周遭的熏香怎么这么浓郁。

本能地一转头,陈木生看见墙桓上的熏香正吞吐着大量的烟雾,浓郁的香气正是从那里给焚出来的。烟雾像一条蜿蜓的白色巨蟒,顷刻间已流转了整个房间,张开柔软的嘴颚将陈木生给吞进雾蒙蒙的胃里。

殊不知,当陈木生这一脚踏进木造庭宇的瞬间,某个可怕的咒已悄悄启动。

第230话

四周围的兵器设计图突然铿锵鸣放,发出真实的兵器声响,震耳欲聋。

设计图上凌乱草绘的兵器好像要挣脱不确定的线条构造,摔射出来似的。

整面墙,都快被兵器发出的杀气给崩垮。

“不妙,是幻觉。”陈木生心生警觉,鼓起内力强自拉紧心神。

但白氏贵族的幻术咒语,可是无孔不入的绝艺,即使事先做好了防范也无法摆脱幻术的袭击,更何况是在J老头布置的绝对防御里。

随着浓郁的焚香搔起了陈木生身上的百万毛孔,白色烟雾流卷了陈木生的意识,将他的心灵带往另一个世界。

专属于,闯入者的幽冥国度。

白色烟雾完全遮蔽了一尺以外的视线,陈木生屏住气息,抓起冷艳锯轻轻挥了几下,想将白色烟雾给拔开看个清楚,却徒劳无功。所谓的烟锁重雾,不外如是。

轰雷盘的兵器响声嘎然而止。

好像已没有房子的障蔽,四周是寂静空旷的荒芜大地。

烟雾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高亢的轻嘶。

“马?”陈木生愣住。

没错,是马。

马蹄声重重踏在地上,自远而近,锐步逼人。

“哪来的马?”陈木生骇然,四周的雾退散。

不,不是退散。

而是被来自前方,一股前所未有的狂霸气劲给强行突破。

远处一点红。

红色的,有若全身浴血,火焰一般的战马。

马的踏啼呼啸了风,震动了大地。

仿佛有一旅百万雄师跟随在战马之后,却只见马背上的一柄苍白长戟。

霸者横拦,无极处。

“好强……”陈木生手中的冷艳锯,握柄传来透指骨的冰冷。

夹带着复杂的恐惧,与难以忍受的悲伤兴奋。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强的怪物……”陈木生不由自主,流下了恐惧的眼泪,无法克制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冷艳锯。

完全赢不了。

完完全全,赢不了。

陈木生此刻方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有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境界……以一百倍的努力,一千倍的努力,都无法企及的武学境界。那是庸者一辈子都得高仰脖子,欣羡地、畏惧地、虔敬地献上臣服头胪的领域。

高高举起冷艳锯,是陈木生呼应火红战马的主人,唯一的方式。

烟破散,大地清明。

远处的一点红,已经变成一团狂暴的火。

“青龙偃月,好久不久!”

战马的主人大喝,内力震得陈木生完全清醒。

战马的主人举起手中长戟,锐气贲发,世间狂者莫过于此。

马中赤兔。

人中——

吕布!

第231话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掏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三国。

中国历史上群雄争霸最激烈的时代,兵与民在短短一百年,死伤数百万。

红了黄河,血了长江。

有道是:黑暗时代,参见英雄。

无数神鬼军师、龙虎猛将诞生在此黑暗时代,踩踏着无数枯骨。

谁强谁弱,关乎天时命运,关科所属军阀,无法一语定论。

但没有人会怀疑两个英雄在这个时代,所绽放出来的最狂热光芒。

军师者,乃天才猎命师,诸葛孔明。

猛将者,乃万夫莫敌的战神,吕布。

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下,没有钉不死的鬼神佛魔。

三国英雄,勇猛绝伦者,吕奉先第一!

“青龙偃月,怎么是这么个弱者将你拿在手上!”

吕布狂喝,赤兔马跃起,方天画戟猛地往木生的头顶刺落。

时间在此时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戟尖的一枚寒光。

呆呆的陈木生感觉限已到,死在如此强霸者手中,竟没有一丝遗,然手中的冷艳锯却在方天画戟瞬间接近时,发出痛苦的悲鸣。

冷艳锯想起了它在一个主人的手中,有个豪气万千的名字:“青龙偃月”。而它的主人,正是在三国时期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两千年前,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关云长手持青龙偃月,当燕人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佐以刘备插花的双股剑,联手与无敌的战神头成旗鼓相当。

而现在,它的主人竟是瞠目待死之辈,怎能不都亟待想与方天画戟再争雌雄的青龙偃月悲恸不已呢?它的主人甚至还飙出泪来!

战吧!主人!

战吧!我愿意为你战斗到铁骨寸裂,金曲刀折。

战吧!让我的灵魂崩裂在你的手上!

战吧!

战吧!

强大的、悲怆的战意,从握住青龙偃月的双手海啸般狂涌进陈木生的心底。

“那便战吧?”陈木生眼泪蒸散,回光返照。

青龙偃月在最危急的时刻倾力挥出,与方天画戟灿烂交击。

迸发出,跨越了两千年的英雄花火。

“好一个那便战吧!”

花火未散,赤兔马已一阵风过。

只是一击,吕布业绩无匹的内力就震得陈木生如稻草飞出,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

陈木生胸臆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再来过!”吕布狞笑,倒拖方天画戟再度扬马复返。

倒拖在手上的方天画戟气劲张狂,隔空在地上刻出一道惨烈的戟痕。

此灰头土脸的陈木生根本无暇去想,怎么会在此地遇见两千年前的古战神?他只有提振精神,将苦喜爱铁砂掌锻炼出的强大内力,迅速从丹田抽染全身与手中的青龙偃月合而为一。

看着刀刃上卷曲翻起的缺角兀自冒着焦烟,陈木生可以感觉到,青龙偃月冰冷的精铁金属里燃起的兴奋。

“好浓烈的兴奋,这就是兵器他妈的偏执吧!”陈木生咬牙。

“看你能接我几击!”吕布巨大的影近,方天画戟扬起。

——然后如耀眼的青雷奔落。

接不了就躲,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但陈木生知道,手中的青偃月绝对不想错过与方天画戟一较高下的机会。

“就依你!看是你先裂开!还是我先死掉!”陈木生暴吼。

铿锵交击!

陈木生连起十足的内力,奋力抵受吕布这一击,左脚重心曲踏出,右脚保持平衡,那姿势就像棒球打击手拚命挥大棒的模样,瞄准方天画戟的来势挥出想象中的全垒打。

不存在的尘沙扬起,一股强气自陈木生的背脊穿出,破开了他的衣服。

但陈木生并没有像刚刚那样给胡乱震飞,他硬是站住了。

陈木生气血翻涌,青龙偃月强大的震动持续不歇,几乎撕开了他的虎口。

刀刃上,又卷开了一道兴奋的伤口。

“我……还够意思吧!你自己先挂掉……可别怪我没抓好啊!”陈木生牙根都咬出血了,还抡起青龙偃月,等待吕布策马再来交锋。

“大胆!见到战神还不跪下!”吕布英姿焕发,如天神般的骄傲模样。

但这种居高睥睨的姿态,正是陈木生最痛恨的敌人典型。

“跪你娘!”陈木生的气魄全给激出来。

“跪下!”吕布两腿夹住马腹,方天画戟刺出。

巨大的兵器撞击声中,一道锐利的劲风吹过陈木生的脸颊,割出焦红的伤痕。

那是青龙偃月无以为继的破片。

洪水般的巨力令陈木生眼前一黑,青龙偃月被左手单手抓住,刀刃重重摔在地上,刚刚差点就“甩棒”脱出。

陈木生膝盖几乎就要跪下。

但他没有。

因为他和中垂垂老矣的青龙偃月,即使遭遇了如日中天的方天画戟,也只是裂出一道口子,没有整把崩离开。

吕布轻蔑地挥舞完美无缺的方天画戟,策马复近又是一击。

而陈木生,当然是用青龙偃月连续挥出猛烈的全垒打。

“跪下!”

“跪你娘!”

“跪下!”

“跪你娘!”

“跪下!”

“跪你娘!”

如此纵马来回,吕布连续又与陈木生轰了三次,陈木生每一次接过一击,挥出一棒,膝盖距离地面就靠近了一寸。

吕布像把大铁锤,而陈木生就像一枚小钉子。

铁锤猛敲猛钉,没有何止地去又复返,一次比一次蛮横狂暴。

钉子的下场,不是被硬击进木板里,就是给狠狠地钉歪,从此报废。

每次看着青龙偃月卷曲的缺口,陈木生都很讶异自己竟然没有昏死过去,毕竟自己以前作战的对象——咒兽,可不是吕布这种疯狂的等级。

咒兽都可以偶尔把自己咬到昏过去,现在自己还能清醒,完全是一场奇迹。

呼吸着赤兔马扬起的雾尘,陈木生忿忿不平着吕布骑着马、居高临下对自己冲杀的优势,加上赤兔马瞬间爆发的来劲,自己承受的力道就更猛烈了。

等等……居高临下?

“她妈的我怎么忘了!还在这里跟你打棒球!”

陈木生猛然想起自己今天领悟到的,正确的青龙偃月杀法。

吕布骑马奔来,强气逼人的方天画戟加上赤兔马的冲击力,就如同一辆时速三百公里的子弹列车。硬挡硬,最后只有被碾的分。

“跪下!”吕布睥睨。

“少用那种眼睛看我!”陈木生双腿聚力,将青龙偃月高高举起。

就是如此!

陈木生抓好时机,在吕布接近的前一刻纵身而起,在半空中用极漂亮的角度,朝骑在赤免马上的吕布,狠狠地斩落。

“哈!”

赤兔马原本就是万中选一的神骑,陈木生斩下的巨力被它概括承受,也不见腿骨有丝毫的颤抖,只不过奔势微微受挫而已。

“现在换我当铁锤啦!”陈木生一落地,立刻没命似地又跳起来。

青龙偃月在青天之止,拔起一道气旋,刀眼不可轻侮地集俯瞰着方天画戟。

“钉死你!”陈木生没有花俏的招式,就是当头霹雳一斩。

“倒数第二击!”吕布单手一划,戟头直接架住暴吼落下的青龙偃月。

两柄绝世兵器互相咬住,让主人们的内力在中心点拼杀。

陈木生的身形在半空中剧震,肩膀几乎就要脱臼。

若不是在打铁场里密集地苦熬,熬出比以往强大数倍的精纯内力,陈木生在空中无法运用武学里的“消散卸劲”技巧,硬拼这一击定要筋裂毙命。

陈木生落下,手中青龙偃月奋力插进地面,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赤兔马迂回急奔,吕布冷冷看着几乎要趴倒在地的陈木生。

陈木生消失。

一股强大的兴奋暴风出现在吕布的头顶上。

陈木生不可思议地再度跳起,准备以更可怕的高度,直直往下一劈。

如劈柴般的拙劣一斩,却是青龙偃月最奋力的咬击!

“最后一击。”吕布抡起八成的内力,斜斜往上刺出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

逆发的,自成凌天的白色闪电。

龙与闪电的对决。

半空中,陈木生却陷入无言以对的沉默。

因为他双手紧捏的青龙偃月,刀刃上卷曲翻起的裂口突然爆开无数道白色的戟气,戟气在刀身与握柄上疯狂蜿蜒爬行,像悲伤的蜘蛛网般,瞬间将整把刀瓦解崩碎。

青龙偃月。

半空中,陈木生看着手中逐渐化成无数碎片的青龙偃月。

原来,一直都是青龙偃月帮自己承受了巨大的冲击,自己才能安安稳稳握住它,与战神吕布尽情酣战。

而现在,青龙偃月在自己手中错愕地走向毁灭。

龙与闪电的最后对决。

龙竟然在关键时刻前,愕然缺席了。

悲伤吗?

陈木生傻傻地笑,双手还虚握着不存在的青龙偃月。

他所能做的不多,恰恰只是帮烟消云散的青龙偃月,砍下他央雄未意的一击。

方天画戟嚣张地化为一道白色闪电,就像是吕布脸上不屑的笑。

面对这道白,陈木生还有话说。

“看着,青龙偃月!”

陈木生居高临下,劈出不存在这世界上的绝世兵器。

闪电一骤而逝,却没有刺空陈木生的铁布衫,将他的灵魂钉在半空中。

因为吕布自上的战甲裂出一道难看的创口,鲜血从里头汹涌喷出!

第232话

陈木生像陨石般坠落,身上残余的交锋战气悍然从他的脚底下爆开。

“……”陈木生颤抖的双掌灼热地冒着白烟,拄着凹陷的大地。

刚刚,吕布仰着头,看见以难以置信的奇景。

就在陈木生毫无理由地往下“一劈”时,吕布的方天画戟被强大的“某种物体”给震开,“某种物体”在那瞬间聊聊约约具有短暂的,气化的形体似地。它不仅震开了方天画戟,还切破了吕布骄傲的战甲。

那种东西……

吕布的战甲鲜血淋漓,眼神冷峻异常。

陈木生气喘呈呈,回想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斩击”。

绝对不会眼睛看错,也不会是感觉失误。

就在那一击的生死瞬间,自己的肉掌的确劈出了青龙偃月的“魂魄”。

那是青龙偃月亟欲完成的壮举——与中国第一战祸的方天画戟,一较生死的悲愿。籍着陈木生的手,毫无置碍地完竟了。

“好家伙,瞧你在吕布身上砍的这一刀。”陈木生拾起地上的青龙偃月碎片,牢牢握在掌心,直到精铁被铁砂掌的超高热融成了银色的铁泪。

在此之前,陈木生从未想过短短的与吕布一战,让他对兵器的想法整个扭转,生起英雄异英雄的悲壮感。那是多么有意思的并肩作战啊!

赤免马停了,战神破损的盔甲底下,散发出恐怖绝伦的霸气。

远远地,方天画戟直指陈木生,戟身不动,像是做了死亡的预言。

“小子,你是不是傻了?”吕布冷眼说道:“从刚刚到现在,我都只用一招,单调到让你只需要把双腿撑好就能就应付的一招。我承认你很有一套,但从现在开始,幸运的时间结束了。”

他说的没错。

“现在,就让你瞧瞧方天画戟千变万化的攻势。”吕布轻轻挥舞方天画戟。

空气中幻化出无数方天画戟的残像,不知孰者是真,孰者是假。

第一道残像都饱满着尖锐的杀气,却又空虚到随时都会自动消散。

陈木生傻眼,对于用肉身铁布衫拦下方天画戟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

“接招!苍天无极——刺!”吕布大喝,赤兔也朝陈木生狂奔。

无数道方天画戟的虚虚实实残影从正面袭击陈木生,眼看就要将陈木生刺成蜂窝,陈木生徒然大叫一声“混帐啊”,左手习惯性横臂一挡,无数方天画戟竟在距离陈木生一臂之远处,发出如倾盆大雨般的铿锵怪鸣。

没有事。

陈木生一点事也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世间竟有人将肉身锻炼到如厮地步?”吕布大感讶异,左手掉转亦兔马。

然而持着方天画戟的右手腕却告诉吕布,刚刚交击的“触感”绝对是刺在极厚实的熟铜盾上,否则不会有那样的力回馈。

吕布之为百战百胜,靠的可不是区区的勇猛无双,这是稗官野史不可思议的错误评价。这个杀掉两个义父丁原、董的无敌将军,其临兵斗阵的残酷冷静,才是他位列三国百将之首的真正原因。

吕布停马,冷静研究着也是一头雾水的陈木生。

方天画戟也在判断着情势。

“这是怎么个大头鬼啊?”陈木生骇然,丈二金刚摸不丰头绪。

自己刚刚是不是,突然从手臂里生出,曾经使用过的那枚大铜盾啊?

“我也想跟方天画戟一战!”

奇异的声音从陈木生的手上传来,伴随着奇异声音的,是极沉重又极熟悉的熟铜盾触感。没有记错的话,那枚熟铜盾正是陈木生弄坏的第六件兵器。

“什么?一战?你是谁!”陈木生吓了一跳。

怪事无独有偶,总是接二连三。

“我也是,梦寐以求的愿望!”

另一股热烈的声音从陈木生的指尖传来,惊得陈木生差点大叫。

指尖传来的触感绝对不会错,那是陈木生用坏掉的第十四柄武器,黑钛剑。

黑钛剑真乃无比锋利,却仍敌不过剑质的老去,在一次与始祖鸟咒兽的疾斗中,黑钛剑剑脊从中裂开。败亡前,陈木生依稀曾听见黑太剑心酸的叹息,他当时还以为是幻觉。

然而陈木生瞪大眼睛,哪里有什么熟铜盾、黑钛剑?正要“清醒”时,陈木生又听见右手与左手同时喊叫道:“我也想斗斗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

声音震着陈木生双手里的触感,非常非常地结实。

毋庸置疑,这是杨家五郎曾使用过的八卦棍的触感,大约在一个月前,这条八卦棍于一场筋疲力竭的咒兽战役中败亡,用玄木刨造的棍身断成了三截。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我的双掌会说话!”陈木生实在是太吓了。

“……”吕布什么也没听见。

越来越多的声音潮水般从陈木生的双手传来,不同兵器的角感亦轮番出现在双掌中,陈木生吓得随手乱挥,想要摆脱身体异样的变化。

这一乱挥可不得了。

每一挥出,便有不同兵器依照他手掌的握法,从他的手中运化出来。

无“形”,却有“质”。

刀,枪,剑,棍,戟,鞭,钩,甲,盾,矛,爪,箭,镖,刺,弩,斧,环,杖,扇,每一个曾经在陈木生手中鞠躬尽瘁的兵器,全都在一招一式中运化击出,招式中隐隐含着兵器的风雷之声。

冷不妨,一道镖样的锐气从陈木生的手中激射脱出。

咻。

吕布的脸颊上,多出一道镖气擦过的血痕。

“这是什么武功?”吕布严肃地举起方天画戟。

“……什么武功?这是什么武功?”陈木生也很想知道。

但武功的名称真有那么重要?

兵可兵,非常兵。

形可形,非常形。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陈木生挺起胸膛,握紧双拳。

那些渗透进伤口里的蓝水,原来是稳定兵器表态的“介质”。蓝水不仅愈合了咒兽咬伤的创口,还根深蒂因地改变了陈木生的人类体质,令陈木生的体魄越来越接近兵器的坚韧,更能感觉到自己与兵器之间的深层关系。

闭上眼睛,陈木生聆听着体内兵器的雄浑震动。

铿铿锵锵,铿铿锵锵,兵器的灵魂透过陈木生体内的征质蓝水流动着。

击败战神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是每一件兵器的愿望。

就是这个豪壮的愿望,唤起了栖息在他身上的,五十一柄败亡兵器的灵魂。

兵器人,提早完成。

“战神吕布,我叫陈木生。”陈木生拱手一揖。

“……那又如何?”吕布冷冷看着方天画戟的戟刃,刃尖寒光凛动。

陈木生往前一踏,凌空劈出一掌。

掌风中撩起不可思议的九节棍“兵形”,远远地与吕布的方天画戟相击。

金光灿烂。

“今天,我代表身上的五十一把兵器,击败你。”

猎命师传奇第九卷

目录

1.“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续·恐怖的三个相信。

2.〈镰仓战神的华丽陨落〉之章

3.〈续我乃,兵器人〉之章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续·恐怖的三个相信!

继上次硬是相信我有个儿子、然后被骗转帐两千元赎款后,我决定待在家里静观其变,毕竟要相信家人的屁话比较甘愿,也不伤财。

此时我很真庆幸我的职业是小说家,大劫临头之际,在家里拖稿比当上班族安全多了。我龟速写稿,一边看大家在网路上的催稿留言时,冷冷清清的MSN 频道突然被敲了一下。

“大哥哥,你好。”

对方,是个匿称“无家可归的美眉”。

我虎躯一震。靠,这样也中招!

“好个屁,拜拜。”

我赶紧掐住滑鼠,想来个紧急断线时,那位无家可归的美眉很快又敲我。

“大哥哥,我离家出走惹,一个人在网吧好口年。”无家可归的美眉。

我叹了口气,这种低级的假援交诈骗伎俩,休想教我上钩。正当我心想绝对不可继续往下交谈时,屁股深处突然一紧,一股“圆形的力量”正在里头挣扎。

我脚底发冷,心想不妙,只好克制自己离线的冲动。

“好可怜?为什么不回家?”我痛苦地敲着键盘。

“迷又办法,我爸整天性侵害我,我妈也带着我弟弟逃家惹。我不逃出来,难道在家里一直被性侵害吗>///< ,大哥哥好坏。”无家可归的美眉。

“靠,报警啊,把你爸关到屁股开花为止啊。”我擦着额头上的汗。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爸爸啊,也有养育之恩,所以我只好自立救济惹。”

“好孝顺喔。”我好想关电脑,但屁股里的异常能量越来越灼热。

“大哥哥,你需要吗?”

“我需要安静。”我头好痛。

我不是鸡!不是鸡!不是鸡!

“不是啦!你好笨喔嘻嘻,我是说,你想不想要?”

“想要一台麦金塔macbook ,黑色限量版,你给我?”

“不是啦,你真的好笨喔,我是说,大哥哥想不想要援我?”

援!关键字终于出现,这么快就露馅了!

哼,是无知的援交妹或是诈骗集团也就罢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网路的另一端根本就是一边吃便当一边钓嫖客赚业绩的警察,那个警察说不定还一边用手抠着肚脐傻笑……孩子的学习不能等,PTT 乡民都有告送我!

“不用了,我吃素。”我按摩着太阳穴,头好痛,屁股也好痛。

“帮助无家可归的少女也是一种慈善事业啊,难道大哥哥想见屎不救吗?难道大哥哥想要我回家继续被大野狼爸爸性侵害吗?呜呜呜呜,大哥哥好残忍——坏死惹——”

“……够了,你想干嘛!”我咬着牙,运劲跟屁股里的大爆发对抗。

“嘻嘻,大哥哥住哪?”

“住彰化。”难道是你心里?

“好巧喔,我也正好在彰化的网咖耶!”

最好是那么巧。

“大哥哥,既然我们很有缘分,那怎么约?”

“不用约了,我直接赞助你三千元住宿费,应该够你三个晚上不用被爸爸性侵害,这样够不够意思?”我的屁眼好痛,痛的混身盗汗。

无家可归的美眉立刻给了我一组银行账号,我二话不说就透过网路转帐把三千块钱汇进那银行账号户头里,当金额短少的那一瞬间,我的屁股突然不疼了……这就是硬要相信人的好处吗?地下道里那怪异老人说的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

网路那端许久都没有反应,大概是收到钱心满意足了。正当我以为花钱消灾,松了口气的同时,无家可归的美眉突然又敲了我讯息。

“大哥哥,可是这样我会不好意思捏,还是让我帮你一下好惹。”

“不必了,我很久没洗澡了,连我家的狗都被我臭死了。”

“嘻嘻,我最喜欢有男人味的大哥哥了。”

Damn it !还真是锲而不舍,十之八九是把我当没脑袋的肥羊吧,想从我的身上剥走更多的小朋友。我在google上紧急寻找彰化警察局中正分局的地址,传给了她,敲道:“好啊,如果你真的很痒的话,就赶快到我家找我止痒吧,大哥哥一定当仁不让。”

“一言为定喔,打勾勾。”

“好啊,打勾勾。”我打你妈。

真怕她又提出什么要求,我逃离似结束网路。

步履阑珊走到客厅,心脏都快停了。我下意识想打开电视时,猛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遥控器丢在地上。好险,这年头电视可不能乱看,万一看到政客在唬烂,我岂不只有照单全收的份?

忍耐!非得相信的三件事只剩一件,只要撑过去,我的蛋白质就不会随着屁股里含着的蛋逐渐流失了,我也会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鸡人。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沙发,对尚未发生的恐怖第三件事胡思乱想起来,到底还有什么可笑的烂东西我非得相信不可呢?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新闻?不,这我早就相信啊!为了避免遇上惊天大祸,我摸着还有点刺痛的屁股,下定决心打电话给小郭襄,希望她突然向我撒娇,要我相信她会爱我一辈子,那么只要我顺理成章用力相信她,事情也就平安落幕。

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乱算。

我拿着手机正要按下最后一个号码时,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最可怕的未知来电,我很怕屁眼又开始抽痛,只好按下接听。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柯景腾先生吗?”电话那头,文质彬彬的男人声。

“正是在下。”我的手在发抖。

“请问您最近是否有在光华商场填写一份针对日本AV女优的常识问卷?并获赠非常难看的A光一盒?”声音非常有礼貌。

“有印象啦。”我感到晕眩。

何止有印象,那盒非常难看的A光根本就是史前怪兽的Discovery介绍,而且程式还禁止快转。要不是冲着在街上发问卷的女孩非常可爱,正直的我根本不会为了这种烂奖品填写问卷咧!

“恭喜!”文质彬彬的男人喜道。

“恭喜?恭喜我已经踏入了八奇的思考领域?”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不!是恭喜您中了填写问卷的大奖!”

“是喔。”我很害怕出言不逊,屁股又会开始生蛋。

“奖品是非洲甘比亚七日豪华之旅!柯先生,您超幸运的啦!”

豪华?我看是豪洨之旅吧。

注:“豪洨”有好笑的谐音,也是闽南语吹牛骗人的意思。嚎洨本意用於讚頌洨公,後引申至凡見一不可思議之事,皆稱嚎洨。

速战速决,我还是自己趴在地上任人宰割吧。

“是不是我必须先汇百分之十五的中奖税过去,贵公司才能把奖品颁给我?”

“上道,正是如此。”

“废话少说,账号给我。”

于是超级诈骗击集团给了我帐号,我抄在纸上

“对了,中奖税是多少钱。”

“十五万。”

“虾小!十五万!”

“是的,由于这是一趟价值一百万的超级豪洨……不,豪华旅程,内容包含了各式各样的部落仪式,甚至是集体河边洗澡、吃人、钓水鬼、差遣罗莉等等难得一见的风俗观赏,是尊容级的黄金旅程喔!一百万的百分之十五,正是十五万元整。”

“……”

我好想哭,不过还是汇了十五万元的中奖税过去,这才结束了我悲惨的三个相信之旅。钱可以再赚,屁股只有一个,这道理我懂……我宁愿白白损失十五万元当作中元普渡,也不愿意花五万块去装人工肛门。

经过这件事,我深深觉得唬烂别人是一件很要不得的事,当我照单全收那些诈骗集团的连篇谎话时,内心是多么的纠结痛苦。每日三省吾身,我痛定思痛,要改掉我喜欢乱七八糟讲话的恶癖。

“我,要成为一个绝不豪洨的正直小说家!”我看着夕阳,擦掉眼泪。

等等,幸灾乐祸的你以为故事结束了吗?

错!大错特错!错之极也!

几天后,痛失大把钞票的我接到了一大包牛皮纸袋,里面有非洲甘比亚国家的签证,以及两张来回头等舱机票,还有中文的图解旅行导览,以及当地导游的约聘名册等等。

“什么!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我惊喜若狂。

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机票日期,我知道,非洲遥远的鼓声已经在呼唤我了。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我暗暗对自己发誓……

“回台湾后,我一定要好好写一本游记,纪念神奇的旅程!”

——在甘比亚钓水鬼的男人。

〈镰仓战神的华丽陨落〉之章

第233话

朝代灭亡,朝代兴起。

新的史册盖过旧的史册,一卷又一卷。

灰,一层又一层。

最后,百万个名字变得斑驳不可辨识,只是虚无的存在。

有些人的名字,则永远会被记住。

他们的名字构成了真正的历史。

西元一一八四年,日本。

烈日高照,赖朝远在关东镰仓,看着士气低迷的大军。

满山满谷的军事帐篷,高悬的白色镰仓旗帜底下,除了大大的“源”字,还绣着各地军阀的家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空有满山的旌旗,却嗅不出让人遍体生寒的战气。

“这样,就够了吗?”源赖朝看着天空。

身为源家的首领,此刻却不在最大的战场。

兄弟是很奇妙的,连生的命运。

保元之乱,源氏战败,身为源氏大家长的父亲被枭首示众,两个哥哥被杀,赖朝自己侥幸被流放到伊豆国,过着备受监视的悲惨人生。几个弟弟也不好过,分别被监禁在寺庙强迫剃度为僧。

十八年了,已经十八年了。

没有源家的制衡,平家掌控了整个朝廷,重新分配诸侯的土地与权利,借此打压当初帮助源家的势力。平家要风起风,要雨大雨,甚至有“不是平家人,便不是人”的傲语在各地流传。

也幸得如此,平家的嚣张气焰烧起部分军阀的不满,给了被流放在外的源赖朝可趁之机,镰仓政权崛起。

好不容易借着讨伐平家的战争,与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兄弟终于在战场重逢,共同挂着镰仓军的旗帜,齐心与平家的恶势力对抗——这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这话该从何说起呢?

从实际的层面来看,对于奇迹似重新崛起的源氏来说,能不能一报当年源氏被平氏抄家灭族的大恨,似乎已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些年架空天皇,窃取国家的平氏一族,即使从京都暂时撤退,还是保有非常强大的军事实力,只要得到些微的喘息,平家就能统合关西的地方势力卷土重来,与镰仓政权的杂牌军一决胜负。

这一点,战场里上自军阀领主,下至小兵役卒,每个人都很清楚。

这些冒险与平家翻脸的各地军阀,其实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每天都有军阀掀开赖朝的帅帐,请求赖朝与平家展开议和,大家瓜分战胜得到的领地也就足够了。“这才是打仗的原因不是?”大家都这么嗫嚅着。

如果原地不动,粮草无限制消耗下去就足以拖垮镰仓军的士气。

但若贸然开战?侥幸成功也就罢了,只要一次小小的失败,就足以溃散以仁义为名、实则只是想从战争里窃取利益的镰仓军。到时候,源家的命运就会打回十八层地狱。

然而,怀抱着复仇火焰的弟弟义经,却急切地想对平家开刀,这样单纯的战斗思维对擅长政治之舞的赖朝来说,根本是一个无法驾驭的不安因素,偏偏源家拥有太多对平家复仇的理由了,义经的胆大妄为,更由于无法切割的“血缘”二字,让赖朝头痛不已。

终日看着死气沉沉的镰仓大军,赖朝一颗心愈往下沉。

“广元,这场战争,你怎么看?”赖朝看着身边的军师。

“全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不成大局之师。”军师广元深刻了解主子的心思。

“有京都那边的消息吗?”

赖朝安插在京都的眼目,多的像苍蝇一样。

“天皇似乎很喜欢义经呢。”

“是吗?”

赖朝心不在焉的回应着。

不晓得范赖跟义经的大军,现在在一之谷的情况怎么样了。

注:范赖,源赖朝的弟弟,率领真正的大军,可惜毫无战术天分,自始至终未建寸功。

士兵这么多,只是虚张声势应该不成问题吧?

赖朝忧心忡忡地看着满山的旌旗,心中暗暗思忖:“希望僵持不下的战事,可以让平家产生议和的想法,回复到二十多年前平家与源家共同侍奉天皇的时代。父亲,您在天之灵也会原谅我这样的想法吧。”

是啊,议和。

这就是赖朝将大军委托给没有军事天分的弟弟范赖,而非急功进取的义经,背后真正的原因——义经只有号称千人力的武藏坊弁庆,以及不到一百人的敢死队,就算他再怎么好战,也该有所自觉吧。

“义经,不要成为源家崛起的绊脚石啊。”赖朝暗暗祈祷着。

第234话

“终于到了。”

连续好几天的赶路,义经与三十名疲惫的骑兵来到一之谷的大后方。

没有山,没有地,只有突兀横卧的天空。

山峰垂直削落,让众骑兵不知所措的断崖。

近乎垂直的断崖下,插满了平家的红旗。

依稀可以听见,远处,兄长范赖的一万大军正与平家有气无力作战着。

平家仗着天险与数倍于源家军的优势,轻易地防御住“唯一”进入一之谷要塞的关卡。稀稀落落的呐喊声,仿佛战事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表演。

这,不是义经要的战争。

十八年前源家被灭,天下第一美女的母亲常盘被平家俘虏。为了保全义经的小命,常盘终日下跪求情,并舍身嫁给平家的首领平清盛为妾,这才将义经保住。还是婴儿的义经被平家送进鞍马山,出家为僧。

从小在鞍马山长大的义经,受尽山里僧侣的虐待,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某天阴错阳差,义经发现自己真正的身世原来是源家的后裔,从此便对灭亡源家的平氏怀着巨大的恨意。尤其,义经发现生母竟被无耻的平家抢夺为妾,心中的愤怒更是无法遏抑——母亲是忍着多大的屈辱,被迫与杀了自己丈夫的男人睡觉!

那股恨,越来越恐怖。

恨侵蚀了义经的灵魂,也壮大了义经的力量。

恨,将义经带到这里。

一之谷。

第235话

一身华丽的火红胄甲,锹形长角的魔神头盔,义经冷冷看着断崖下。

一个扛着长枪的巨人,顽石般矗立在义经身旁。

“弁庆,你相信命运吗?”义经

“不。”武藏坊弁庆顿了顿,说:“殿下,我只相信你。”

义经的眼睛里,火耀着神的光彩。

“那便够了。”

义经拉起马绳,气势沸腾,大喝:“想保护我,得跟紧了!”

众骑兵目瞪口呆看着义经果敢地策马落谷,一时无法反应。

而弁庆第一个勒住马绳,逼迫惊恐不已的坐骑跟着冲下山谷。

“不要命了吗?”

“我们作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封赏吗?”

“骗人的吧,这就是义经说的捷径吗!”

“够了吧……这种断崖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这是疯子的行径!还没冲到敌阵就先摔死了!”

“必死无疑的作战!”

义经没有发号施令,众武士心里也是千百不愿,但无法解释的是,当他们看着主帅义经与第一勇士弁庆冲马落谷的背影,自己的身体却像火焚一样,激烈地想呼应主帅疯狂的举动。

如果是着魔,把便着魔吧。

三十名骑兵自陡峭的山谷连摔带冲,以惊人的气势“降落”在平家军营的大后方。

对以逸待劳的平家军来说,这区区三十名骑兵跟鬼魅毫无二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军营的核心,一时军心大乱。

源家敢死三十骑,在冲进敌阵的同时射出无数火箭,没有防御的军营浓烟四起。按照计划,这三十名赌上性命的骑兵还没抽刀杀人,就先在火势的掩护下,将预备好的,象征源家的白旗快速插在树上,制造出大军来袭的假象。

首先冲进敌阵的义经穿戴着巨大的火红盔甲,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杀意,只要被他瞪上一眼,灵魂就会立刻出窍似的战栗。

守护在主帅身边的巨人弁庆,力贯千钧,狂舞的长枪只要轻轻一扫,就是十个人头飞上天际,他的如雷吼声,就是连敌人的马匹也抵受不了。

不要接近!

绝对不要接近!

这是平家军看见这主仆两人,唯一坚定的想法。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义经的眼睛发红,手中刀拖起一条长长的红光。

义经飞驰雷电的行动看似飘忽不定,但仔细观察,他总是朝着敌人最密集,盔甲最鲜艳的头头儿冲去。义经知道那些才是真正他要杀死的对象。

“谁!”义经策马咆哮。

“平……通盛!”平家的将领鼓起剩下的勇气回答。

但刀还没举起,头就先落下。

火焰盔甲冲出。

“还有谁!还有谁!”义经拽起平通盛的头颅,疯子般又冲进另一敌阵。

平家的武士团团围在重要的主将前,羽箭齐发,试图挡下疯狂的义经。

“谁敢挡我主人!”弁庆的坐骑刺猬般倒下,他干脆用双腿奔跑。

弁庆神力惊人,长枪插地,左右两手各自拧住敌马两匹,擎力一甩。两马炮弹似摔进固若金汤的敌阵,箭手死伤惨重。

敌阵再度溃散,义经复又冲出时,手里又多了两颗人头。

三万平军,竟不能挡。

“我!源义经!平家还有胆子的就冲过来杀我!”义经眼神入魔,大笑。

手里三颗人头,顷刻又成了五颗。

可怕的气势,在短短的时间内爆发出骇人的谣言。

“源家的万人大军突袭啦!”

“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源家的旗帜!”

“快逃啊!好几万人杀进来啦!杀进来啦!”

“突袭!突袭!前面的人已经开始逃了!”

“大将都死了!现在应该听谁的!谁在发号施令!”

哭嚎着,尖叫着,溅血着,火焚着。

谣言重创了平家军,就在义经发疯杀人的同时,弁庆一枪劈垮了关卡大门,放范赖浑浑噩噩的大军涌了进来。聚集三万多人的平家军事要塞就这么崩溃。

那天,塞满一之谷的死尸,堆出了日本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说。

战神,源义经。

破坏神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传说中,超越天道与魔道之上,有种无坚不破的规律叫“因果”。“因果”牵制大地的气运,如果大地发生连续不稳定的紊乱,因果律将降下吞食任何朝代的霸者,将所有的不稳定因子重新归零,其名曰,破坏神。历史上著名的诸多悲剧英雄都遭此命格栖宿。

特质:破坏神的能量极为强大,非凡人可以器之,所以破坏神寻找的宿主本身必是性格极端的超人,此人一但驾驭了破坏神的恐怖力量,将会以非凡的魅力统御该时代的群雄,狂妄的巨大力量,将暴力地平衡大地的气运。

进化:几乎已是成妖的巅峰状态。大地若恢复平衡,破坏神将毁灭宿主本身,命格能量回归为零。

第236话

话京都来的信使,一落马便直奔镰仓政权的核心,赖朝的跟前。

“大胜!前所未有的大胜!”信使大叫。

甫听闻到一之谷大捷的赖朝,错愕地看着天空。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源军重建声势的快乐。

今天的太阳,怎么耀眼到让人头疼欲裂!

这已是弟弟义经第二次创造大战功。距离上一次击溃盘踞在京都的木曾义仲军团的“宇治川大战”,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信使滔滔不绝的叙述奇迹似的胜仗。

“真乃神迹!一之谷大捷,义经殿下亲手斩下平通盛,平忠度,平经俊,平清房,平清贞,平敦盛,平知章,平业盛,,平盛俊,平经正,平师盛十一位平家将领,平重衡也被我军俘虏,平家的军队吃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败仗。可惜残军逃到了港口,搭船到了屋岛,我军没有水师。故没有追击。”信使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热烈说着。仿佛信使就在一之谷的现场,亲眼看着义经冲锋陷阵。

赖朝根本无心细听这些。

到了此刻,赖朝才真正看见栖息在自己内心的那头兽。

贪恋权力的怪兽。

原来,自己的敌人从来就不是遥远的平家,而是同样流着源家血液的义经。

自己才是源家的代表啊,如果义经的声望超过自己就糟了!

这是赖朝心底不断浮起的一句话。

赖朝内心战栗,表面上却毫不落痕迹,只有军师广元洞悉了主子的想法。

比起军情,主子更关心的是政治。

“把京都的情况说得详细一点”广元询问信使。

“现在京都一片歌舞升华,所有人都在颂扬义经的战功!”信使还看不出主子的情绪变化,用略带兴奋的颤抖语气说:“京都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热闹气氛!大家都说义经是前所未有的天才,竟然只用了三十名武士就打败三万名平家军,这不是奇迹两个字所能解释——大家都说,义经是战神!”

“法皇呢?法皇怎么看义经?”

“范赖与义经凯旋归来那天,整个京都的男女老少都挤着看义经,连法皇都兴奋地装扮成寻常人家,躲在轿子里观赏义经骑马的模样。”信使巨细糜遗描绘着:“义经回朝后,法皇立刻召见义经,显得对义经更喜爱了,还询问义经想要什么封赏。”

这下真的不妙。

关东的武士虽然势利,但最崇仰的终究还是勇敢的武士,自己辛辛苦苦打着源家后裔的名号,一点一滴将对平家不满的军阀势力集结起来,而现在,所有的功劳竟被弟弟义经一场莫名其妙的胜利给抢走……

又说,法皇代表“万世一系”的正统,不管实际把持朝政的哪方人马,如果不能得到法皇的认可,统治的政权就没有合法性,如此,其他的势力永远都有借口反抗。

如果连法皇都拥戴义经……

“那么,义经怎么回答?”广元淡淡问道。

“义经说,任何拔擢都得赖朝大人应允才行”信使匍匐在地。

很识相喔!

但这么一来,义经在镰仓就没什么把柄了。

赖朝微微皱起眉头。

“下去吧”

“是。”

信使退下。

久久,赖朝不发一语。

说起义经这个弟弟,他满腔热血,情感异常丰沛,这点只要跟义经相处片刻,不管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对于“政治”,义经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只对“战斗”充满野兽般的冲动。每次义经见到赖朝尽是谈论对平家复仇大计,眼中便绽放着对兄长的倾慕,与依赖。

就像个小孩。

有威胁吗?

那样的弟弟真会给自己带来威胁吗?

赖朝看着足智多谋的广元。

“法皇是个工于心计的家伙。”广元谨慎开口。

赖朝瞥眼看了双目低垂的广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糟糕的情况,法皇要是使计搬弄,鼓吹义经脱离镰仓,在京都另起亲近法皇的源氏政权……”广元看着赖朝的影子,有条不紊分析道:“义经立此大,追随者一定越来越多,人多口杂,就算义经没有这样的想法……”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赖朝双手揽后。

低着头,广元依照“那个人”的指示,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这么巨大的战功,会制造出大妖怪。”广元深深叹口气。

“……妖怪?”

赖朝扶着军旗坐下,脚步不稳。

妖怪吗?

弟弟是妖怪吗?

“此话怎说!你竟敢说出这种话!”赖朝怒道。

然生气只不过是赖朝的表面情绪,真正笼罩他的阴影,名字叫恐惧。

广元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说道:“恕臣无礼,但事到如今,有些事不能不防。主公可曾听过中国唐朝的玄武门之变?”额头的汗水侵湿了土。

赖朝当然听过,却不接腔。

广元于是用恳切的语气,描述了他口中手足相残的历史。

中国唐朝,唐高祖的儿子李世民在灭隋的战争里军功卓著,万民归心。仗着这点,李世民率领亲兵在长安城的玄武门发动军事政变,杀死太子李建民与哥哥李元吉,史称玄武门之变。最后,李世民的气势甚至逼使父亲让位,提早当上了皇帝——也就是唐太宗。

这比喻的用意,再清楚不过。

赖朝外冷内热,忍不住看着匍匐在地的广元,咬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依臣之见,主公须封赏所有参与一之谷会战的武士,独独漏掉对义经的拔擢,将一之谷的胜利归功与镰仓这边的武威,而非义经的天才。”广元没有抬头观察赖朝的神情,继续献策道:“当然,我们也得把义经的军权扣住,不让他掌握实际的兵马。”

“嗯?”

“义经虽然在作战上很有天分,但义经心浮气躁,一定会对镰仓的这项决定不满,并开始怀疑镰仓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抹黑他的流言,此人一乱,行为便易不端。”广元推敲未来的发展:“至于法皇,法皇一定会借此大力封赏义经,让他不得不接受官位。只要义经未经镰仓的同意接受官位,我们就可以用义经傲慢的理由,渐渐疏远义经,把义经孤立在源家之外。”

“这么做,难道义经不会叛变吗?”赖朝有些不能认同。

“如果义经一心向着主公,想必不会有所行动,甚至还会痛斥己非。但若义经有二心,趁着义经羽翼未丰,逼得他提早造反岂不更好?”广元装出忧心忡忡的神色:“若等到民心归附义经,军队只相信义经的战神神话时,镰仓就会有分裂的危险。要除掉妖怪,就要让他早点变成妖怪。”

“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赖朝面无表情。说道:“讲参与一之谷战役的五十名单给我,我要亲自封赏他们官位,让他们清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是”广元退下。

赖朝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主帅棚里,空洞地沉思着。

历史,最终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因为,历史一向是由最后还笑得出来的人所编撰的。

那个人不会是义经。

不会是义经。

第237话

不让义经打仗,只会打仗的义经,自然就无法延续战神的神话。

来自镰仓的军令让义经非常的苦闷,偏偏镰仓与京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要当面恳求赖朝,只有透过信使之间久久一次的往来。

待在浮华的京都,对年轻人的义经来说,一开始的确是新奇好玩,但日子拖久了,只有遇到战争才会整个人活过来的义经,精神越来越委靡,唯一的乐趣就是每个晚上都换不同的女人睡觉,更不用说誓死跟随义经的那群武士,根本完全堕落在五光十色的京都里。

义经在一之谷立下震摄天下的军功,赖朝却从来没有夸奖过他,这些义经都没有怨言。但哥哥迟迟没有命令他率领军队追击平家,让他感到非常悲哀。

人世间的种种天才,都有一个相同的特质。

但所谓的天才专注在他们的强项、甚至是唯一的强项时,他们就会投注所有的灵魂,燃烧自己直到最后一刻。可是,一旦抽离了他们专注的领域,这些天才就会变成白痴,莫不关心,无法集中注意力,彻底忽略。

义经也是。

义经的生命如果有个主题,肯定是“消灭平家”,除此之外义经都感到意兴阑珊。这是他的弱点。

极大的弱点。

“为什么哥哥还不派我追击平家呢?”义经苦恼。

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在漫长武器等待赖朝的军令时,备受法皇喜爱的源义经,果然如广元的预期,得到法皇赏赐的官位。事实上,法皇几乎每天都召见义经,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该不该接受官位呢?

义经的身边都是只会挥刀的粗人,唯一能够商量几句的,就是僧兵出身的武藏坊弁庆。但武藏坊弁庆杀人如龙,对于镰仓与法皇之间玩弄的“政治”,同样不谙个中奥秘。

“说不定你哥哥是想将你的官位,交由朝廷决定,毕竟一之谷大捷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啊,没道理你哥哥会独独忽略掉你的功劳啊。”弁庆搔搔头说:“对于源家来说,法皇的赏赐应当是莫大的殊荣吧!”

“是啊,如果一直拒绝法皇的赏赐,恐怕会伤害到镰仓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吧。”另一个部属的思路也很简单。

“原来如此,我差一点就错怪了哥哥的好意。”义经口中如此,却还是有一片阴影困扰着他。

但他没有精神仔细思考。

算了,不打仗的话,官位再大都无关紧要。

于是义经在全身乏力的状态下,接受了法皇赐与的“判官”一职。

“果然接受了吗?”赖朝看着跪在地上的密使。

“是,”密使不敢抬起头来。

那便有了日后毁灭义经的借口。

“范赖的大军筹备好了吗?”赖朝看着另一个密使。

“是,”,密使跪答。

“传令下去,即日有范赖率领大军出击屋岛,而义经,就让他留在京都好好反省他擅自接受官位的叛逆。”赖朝淡淡交代军师广元,广元领命退下。看义经是要堕落,还是要发狂吧。

第238话

一一八四年九月,源赖朝刻意冷落源义经,只派源范赖征讨平氏。

“去死吧!你们一定会败北的!”

义经发狂似地在院子里咆哮,武士刀将院子里的大树砍得伤痕累累。

“败得一塌糊涂!连一个人都别想活着回来报丧!”义经吼着气话,又是一刀。可叹,就只能砍在树上。

这些画面,看的武藏坊弁庆心里十分难受。

他了解他的主人,这些年的同甘共苦让他明白义经的自负,来自强迫他人相信自己的难解痛苦。而这样的自负经过一连串把命赌上的胜仗后,滚雪球般,演化成无坚不摧的、对命运的信仰。

“能够击败平家的人!就只有我而已!”义经悲愤地用头撞树,哭喊着:“只有我才能够吞噬平家!哥哥难道没有意识到这点吗!只有我!战神源义经啊!”

弁庆偷偷擦去眼泪,头垂得比谁都要低。

如果无法在战场上守护义经,他也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是的,对弁庆来说,他的人生主题就是如此。

“主人,要不,我们启程去见赖朝公吧!”弁庆微弱的声音,出自他黑岩般的巨硕身体:“不带一兵一卒,就我们两个跪着三天三夜,祈求赖朝公赦免我们擅自接受朝廷的官位,赖朝公一定会被我们的诚意感动,答允让我们带兵出征的!”

“不!我要哥哥求我!我要哥哥用他的失败来求我!”义经哭红了眼睛。软弱无力的抱着染血的大树。

像个脾气暴躁的孩子。

哪里是什么战神了?

秋天染红了山谷,义经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哥哥范赖的失败上。

而义经的掌心,燃烈起他怎么挥、怎么甩、也无法缓解的灼烧感。

第239话

义经的愤慨成真了。

范赖的大军为绕到平氏背后,取径山阳道,但为平氏识破,范赖大军遭平行盛截断,关门海峡亦为平知盛封锁,陷入兵粮不继的困境。

在义经出现之前,日本历史里没有“战术”的概念。

天底下的战争很简单,就是统计双方兵马的数量,谁的兵马多,谁就占优势。所谓的决战,就是武士互拼勇猛,是以双方作战的前夕必须射箭招呼,然后才是一板一眼的冲锋互砍。没有突击,没有计策,政治与战争切割不开,礼仪与战争切割不开……

范赖率领的镰仓军队,就拥有“大军”构成的所以条件,浩浩荡荡,白旗蔽天,此刻“人数”却成为反噬军队的致命伤。

讽刺,范赖大军离开京都时意气高昂,但粮道被截,范赖五万大军每搜寻到一处藏有食粮的村落,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吃光所有能够吃的东西。日复一日,范赖的大军以经被饥饿拖垮。

军事会议也不召开了,每天都有逃兵,每天都有家臣冒着砍头的危险提议撤退。即使召开了军事会议,议题永远都是“据说哪个地方还藏有食物”。

什么镰仓?什么源家?毫无军事才能的范赖率领的“军队”,已经变成了一支“寻找食粮比作战还要重要”的打食集团。

“哥哥为什么不遣义经来帮我!好歹义经的敢死队可以保护军粮啊!”范赖看着正被属下宰杀的战马,无奈的咒骂着。

对老是抢走所有站功的义经,范赖始终颇有微辞,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怨叹赖朝的见解不明。

如果有义经,最大的好处还包括可以将战责推卸到他的头上不是?

范赖感觉肩膀沉重。

第240话

秋意浓。

源家军化为异域里的一堆白骨,只是时间的问题。

远在镰仓的赖朝,尽力给予范赖的粮食补给上的照应。为了避开平家神出鬼没的截粮部队,赖朝好不容易凑齐了八十艘船载运军粮,勉强撑住了范赖的打食军。

“主公!长久下去,远征军会失败的!”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在地上,嘴唇发白,大胆建议:“范赖将军恳请主公,务必增加比现在多十倍的粮食!”

何止失败,源家会自取灭亡的!

粮食的问题不只困扰着作战的前线,即便是维持镰仓的本军,也显得日益艰难。就算捉襟见肘弄出八百艘船的军粮给范赖,范赖那庸才也无法突破平家的封锁,他所能做的,就只是把更多的军粮慢慢吃掉罢了。

需要一场胜仗!

需要一场奇迹般的大胜仗!

“必须速战速决!这场战争越拖下去,对我军,对镰仓,就越不利。” 广元沉吟道:“若否,我们就只能再派密使与平氏谈判,抛却战争,回到源氏与平氏共侍法皇的时代了。”

“和谈?”赖朝喃喃自语。

一之谷大胜之后,源家气势大涨,各地原本选边站的诸侯、军阀都对自己大抛媚眼,如果就这么放弃独霸天下的机会,不仅平氏死灰复燃,就连各路诸侯也会看不起自己,暗中与平氏重修旧好了。

对于政治,赖朝可是个精打细算的聪明人。

“广元。”

“臣在。”

“我要重新起用义经。”

“主公!”

“那小子只会打战,那就让他打战吧。”

赖朝一下子老了很多。

“镰仓是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的体制啊!而体制的敌人,就是永远反其道而行的英雄啊!”熟读中国历史的广元激动不已:“主公,难道您要亲手创造出瓦解体制的英雄吗?”

赖朝不再说话,挥了挥手。广元跪着退下,心中暗暗讶异。

这一切挑拨离间的剧本,竟都在“那个人”苦心经营的剧本里。

“哥哥!”

就在所有亲信都鄙视赖朝的命令时,义经却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

亲信们个个都傻眼了,每天都在咒骂镰仓的义经,现在却像一个终于得到糖果的流鼻涕小孩。情感异常丰富,就跟他在战场上一样变幻莫测。

只要能够消灭平家就对了!而且,只有自己才能消灭平家!

那纸任命带兵速战的军令,简单地写着:“九郎,为我打一场胜仗。”

注:义经的全名是源九郎义经,乳名牛若丸,童年人称遮那王。

一句话,便让义经感动得不能自己。

哥哥终于还是相信我了,一切都是误会,是哥哥在磨练我的意志与忠诚。

“弁庆!”义经霍然站起。所有亲信握住刀柄,热血沸腾。

“是!”弁庆双拳互砸,发出恐怖的爆裂声。

义经缓缓带上红色的锹形头盔,整个人犹如着魔。

“我一定会带给哥哥,一场空前绝后的大胜利!”

小心抑抑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非常容易恐惧莫名其妙的芝麻小事。拆竹筷时若被细刺勾住皮肤,就会痛到脸色苍白。洗脸时不敢闭上眼睛,怕看见镜子里突然出现鬼怪。前脚刚踏出门,就会担心瓦斯是否没关好而回家再三确认。绝对不靠近没有栏杆的阳台。“小心驶得万年船”是众多宿者一贯的座右铭。

特质:心脏太小颗,几乎撑不起对世界的正面看法。宿者很容易成为创作者,传言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即是其中之一。

进化:恐惧炸弹

第241话

战事胶着,平家带着另立的幼帝与三神器,有条不紊退守赞歧的屋岛。

注:(摘改自维基百科)日本天皇的三神器指日本创世神话中,源自天照大神的三件传世之宝,是日本天皇正统的象征,类似中国古代的传国玺。其中包括:八咫镜:一面镜子,应该是铜镜。天业云剑(草薙之剑):一把铜剑,相传是素盏鸣尊降伏八崎大蛇后,斩断蛇尾而得到的剑。八尺琼勾玉:一颗尖辣椒形状的玉珠。三神器通常是由上任天皇传给下任天皇,有非常重要的合法性意义,没有三神器,天皇就不算拥有完整的法统。

屋岛自古以来即是海上堡垒,控制着濑户内海,有如一支瞄准大阪湾的长弓,平家大军在屋岛休养生息,积蓄将箭射回东京的气势。

比起熟稔海战的平家,擅长陆战的源氏还在一手跟诸侯们张罗船只,一手自行打造船只,半知半解地准备暴雨降至的海战。粮食,也在这段期间内如同被鲸鱼劫掠似消失。

而义经与其一百多骑敢死队,就在接到军令的第二天就启程前往渡边埔渔村,与远在山阳道的源氏大军来个不理不应,义经自己筹措着进攻屋岛需要的“海军”。

兵贵神速——义经的想法很简单,这句兵法的意思不就是越快越好吗!

“所谓的战术,就是出其不意。”义经精神饱满地看着勉强凑齐的军船,对部下发表演说:“闪电开始作战,然后在敌人还没睁开眼睛就结束。”

理论正确,但一百多名属下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主帅。

所谓的军船不过五艘,每艘可以载运三十匹马、三十名战士、以最好的状况来说,这不过是一支一百五十名骑兵的军队。

“不觉得我们人太少了吗?”

“为什么不跟范赖的军队会合后,再进行海战呢?”

这是每个人的疑问,就连一向坚信义经的弁庆,眼神里也闪烁着这个疑惑。大家都没开口,然义经不是笨蛋。面对这个问题,他可是有备而来。

“根据渔夫打听的情报,平家的军队为了警戒范赖的大军登陆,派了很多军队分散在海岸线防御,但海岸线太长了,留守在屋岛本营的平军,估计绝对不到三千人。”义经精神奕奕地宣布这个“好消息”:“海岸线这么长,我们随意找块地方登陆,然后冲马到屋岛本营。平家总以为我们源军会从海上大剌剌过去,所以军力配置都放在海上,一定没有料到我们从背后陆地翻山过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义经本以为会看到大家振臂狂呼的画面,却只见到大家面面相觑。

什么啊!这样不就是以一敌二十的局面吗?

对方还是以逸待劳的姿势呢!

“想想一之谷,我率领三十骑兵就杀得三万平军哭天抢地,区区三千人,怎能抵挡!怎能抵挡!”义经瞪着大眼,用力拍拍船身。

大家都笑了。

于是,义经也笑了。

日本的战史上,几乎没有大将亲自担任冲锋的位置。大将之所以为大将,性命的重要自然不同凡响,理应位在中军、指挥全局,哪有像义经这般,老是自己披挂上阵,还骑马冲到箭头,抢着砍掉敌将脑袋的狂人?

然而这点,也是义经让敢死队心悦诚服的个人特质。

主帅是全日本最勇猛的人,就算是死,他也从不畏惧。那么,一无所有的自己,跟源家嫡系有大好富贵可享的义经比起来,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义经抬头,看着五彩斑斓的天空。

据临近的渔夫所言,这种奇异的天色,意味着今明两天会有暴风雨来袭。在平和的日子渡海攻击屋岛,只怕等不到上岸,就会被平家的水军发现,直接歼灭在海上了吧。自己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在摇摇晃晃的大海上以寡敌众。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暴风雨了——义经如此单纯地信仰着。

一名从小生长在海边的属下观察义经的脸色,知道义经接下来的企图。

“将军,但我们还不能够出击。”那属下大着胆发言。

“为什么?”义经皱眉。

“这些船只都还没有装上后舵。”属下看着仓促改造的船只:“如果赶工,大概还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

“后舵?后舵是用来做什么的?”义经不解。

“简单说,就是让船只可以自由进退的装置。”属下答道。

义经沉默了。

他有个压抑不了的破坏欲望。

这种欲望一旦被挑起,就无法和平地终结。

“所谓的战斗,就是不断地进攻!攻击!攻击!直到敌人全军溃败为止!”义经头开始痛了,他就像个头发喷出血来的厉鬼,大叫着:“还没开始战斗就想什么后退?如果战败了,就只有死去一途不是!就算追平家追到鬼界,我也在所不惜!”

弁庆头也痛了,只要义经开始固执起来,别人就完全没有办法了。但放任义经胡闹大叫下去,只怕所以武士都会觉得很恐怖。

天空越来越暗,云的形状也越来越奇怪。

风势,也怪异起来。

“我相信九郎殿下。”弁庆满不在乎地说。

一百多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弁庆。

“而且,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死。”弁庆温暖地微笑:“怕死的人,就骑马跟在我后面吧。我长枪一扫,起码可以让十个敌人飞起来。”

就这样,所有人都豪迈地大笑起来。

第242话

是夜,五艘军船在暴风雨的“掩护”之下,顺着湍急的海流出发。

危险的狂风呼啸着,如果张满帆,帆柱立刻就会被吹断。在大自然穷凶恶极的巨大威力下,所有船只都一齐翻覆也是很平常的事。

风大,潮猛,义经的双手手掌又开始象火焚一样灼热着,他感觉到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正冥冥中吹动着这场暴风雨。

就在这样的超高速航驶下,原本需要三天的航程,义经的敢死队只花了四个小时就登陆了。没有在风雨中覆灭,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真是太幸运了。”登上岸,每个将士都吐了。

义经虚弱的穿起盔甲,在弁庆的帮助下把锹形头盔戴上。

“我们的幸运,是赌命赢来的。”义经咬着牙,呕出一股酸水:“痛快接受它吧,这是我们应得的。”

岸上,几个渔夫呆呆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喂!这里是哪?”弁庆朗声问道。他是唯一神智清明的人。

“各位在阿波的胜浦。”渔夫战战兢兢。

“离屋岛还有多远?”

“很远。”

“骑马需要多久的时间?”

“至少也要两天吧。”

弁庆一问明了去屋岛的路线,义经提着刀,猝不及防地砍掉那些渔夫的脑袋。忙着呕吐的大家都傻眼了。两军未开战,先丢掉性命的,却是无辜的百姓。

“如果不想伤及无辜,就快点上马吧!”义经甩掉武士刀上的鲜血,正色道:“跑得越快,越少人看到我们,奇袭才能奏效。”

众人称是,一一上马。

此后整整一天,一百多名死士星夜奔驰,唯一的停顿是有人在马上睡着摔下,众人只好停下来将他踢回马鞍上的空档。

一天就跑完了两天的路程,完全就是一之谷偷袭的战法!

等到义经的百人敢死队冲抵屋岛时,做梦都想不到源家军队会从山路出现的平家本营,如常进行着每天的作息。

义经疲困的军队躲在树林后面,做最后、也是唯一的战前休息。

虽然这绝对是场成功的奇袭,但这一百五十名身心俱疲的敢死队看到偌大的平军营帐,心中不禁生起“今日所求的,不过是痛痛快快战死在惊讶的敌人面前”这样悲观的想法。

大伙吃着饭团,喝着水,忍不住把眼睛看向他们家的老大。

义经像条虫子,全身缩在阴凉的树洞里熟睡着。他把握每分每秒调节体力,因为要砍下三千个脑袋所需要的臂力可不是说着玩的。他说砍就砍。

话说如此,身为主帅,义经还是缺乏了什么。

那点,便由弁庆挺身而出。

“其实,要打败三千人一点也不难,因为我们不是要杀死三千人,而是要打败三千人,这中间有很大不同。”弁庆用他巨大的手,安抚着四腿颤抖的战马。

大家洗耳恭听。

弁庆以武人的算术法,为疲困的众人解说着:“以一百五敌三千,最重要的便是营造出当者披靡的气势,首先,每个人负责砍下五个来不及拿起武器的笨脑袋,这样就有七百五十个脑袋掉在地上了。这个阶段,我军折损二十人。”

“这样就剩两千二百五了。”一个武士稍微打起精神。

“看到地上血淋淋的七百五十颗脑袋,还想继续战斗的,大概只剩下一半,也就是……一千一百多人。”弁庆数着手指头,继续说道:“一千一百多人里,斗志与武力皆可与我们一较高下的,算他个八百。”

“一百三十斗八百,我们的机会不小啊。”一个蹲在树上警戒的武士笑道。

这已经,是个可以较量的数字。

“错。”弁庆咬着饭团。

大家的精神都来了。

“我一个人就可以杀死五百个人,我说到做到。”

弁庆吞下饭团,双掌拍拍自己的巨脸:“剩下的,你们就一人两刀帮我解决了罢。”

众人瞪大眼睛,几乎就要冲下山坡。

热血沸腾这四个字,就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说的好。”

树洞里,义经睁开眼睛。

其实,弁庆哪里懂这些。这番恐怖的武人算数,还是义经事先教他背诵的。

义经此人一向勇敢大过冷静,若这番算数从他口中说出,众人恐怕会存疑义经只是在策略性进行鼓舞士气的举动,要大家陪他送死。但,若是由笨拙的弁庆说出这种怪异的算术,众人便会死命地相信。

此时,大家依照原先的计画,开始在群树抹上松油,林子里发出刺鼻的气味。

众人绑上白色的敢死队头巾,上马,手持火把与长刀。

“火一烧开,巨大的火势会带给平家巨大的想像,我们就冲下去决一胜负。”义经跃上马,调整一身火红的华丽盔甲。

那锹型的魔神巨角头盔,腰间的黄金太刀,就是他鲜烈的战神标记。

哥哥,你看着。

我的名字将成为你最强壮的后盾。

接着,义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有自信,也是最嚣张的风格战术。

“每个人,都大叫我的名字。”义经拔出刀,策马朝平军营腹冲下。

松油点燃,平家的命运已决定了。

“源义经!”“义经!”

“源义经!”“战神源义经!”

“源义经来也!”“一之谷!”

“镰仓战神!”“源九郎!义经!”

“一之谷的源义经!”

“吾乃!源义经!”“战神!”

义经的咆哮潮满了平家阵营,凶恶地吞没平家的作战意志。

数百颗人头瞪大眼睛,滚落在马蹄下。

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平家的军队仓皇地退到海边。

贪生怕死的主将平宗盛第一个跳上大船。乱七八糟地指挥大家移往海上军船。

“幼帝上船了吗?上船了的话就解开揽绳吧!”平宗盛催促着船手。即使是不畏“数万源军”奇袭的平家将领,第一勇将能登守平教经,也不得不听从将令往海岸线移动。

等到本营陷入一片火海,焦烟冲天,坐在船上的平宗盛才冷静下来,发现海岸上只有区区一百多个源家军。平宗盛震惊着,悔恨着,自己竟然因为这一点点源家兵力,就放弃本营逃到海上。

“源义经!我要杀了你!”能登守平教经爆吼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百五十名敢死队,超过百名都生存下来,踏着满地的敌尸大笑着。

源义经坐在浑身被血湿透的马上,冷冷看着海上平家的军船。

日本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形: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毁灭一支军队。

以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无双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三百五十年征兆:隐隐约约,在自己的招式中看见淡淡的光芒。

特质:每一个招式都能发挥比平常强上三倍到五倍的威力,夸张的大绝招命中敌人的机率大大提升。宿主的决心越坚强,专注力越集中,“无双”的力量就能持续不断,甚至产生出震慑敌人的精神力量。

进化:绝对无双。

第243话

表面上,平家的首领是贪生怕死的平宗盛。然而平家上下都很清楚,他们的依靠只剩下两个人——足智多谋的长胜将军平知盛,以及全国第一勇士,能登守平教经。

平家本营被破时,平知盛正率领水军封锁下关海峡,配合着“已经被击溃的屋岛大军”,东西彼此联系,铁钳般紧紧掐着范赖的远征大军咽喉,让范赖的大军渐渐与镰仓失去联络。

正当平知盛盘算着还需要多久时间,可以将范赖的大军活活饿死时,屋岛失守的噩耗传到了他的帅船上。平知盛呆呆地站在船头,看着屋岛的军船群垂头丧气地接近,喃喃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紧急军事会议在平知盛的帅船上召开。

“没办法,义经来屋岛了。”平宗盛无可奈何地说,手里还风雅地摇着扇子。

“这是什么理由!我无法接受!”平知盛悲愤交集。

“义经啊!我说的,可是跟鬼一样的义经啊!”平宗盛瞪着平知盛,好像弟弟才是笨蛋一样。

平知盛看着自己的哥哥平宗盛,他是唯一在艰苦的逃亡旅途里,还能不断让自己发胖的人。真是不知廉耻!平知盛把这句话吞在肚子里。

“义经又怎样!能登守!”平知盛怒极,转头看着能登守平教经:“当时你人在哪里!我把屋岛交给了信赖的你,当时你人在哪里!”泄恨似咆哮。

能登守平教经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上都是污秽的血痕。

就在平宗盛强硬要撤离屋岛守军的同时,能登守平教经跪在船板上不断用力磕头,狂求平宗盛“赏赐”自己区区一百个人,好让他能回船上岸,将义经的头砍下来。

平宗盛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你有没有大脑啊,保护我跟幼帝才是当务之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平宗盛无法置信地看着跪在船板上磕头的能登守平教经,如此回答。

“拜托!就让我战死在屋岛也好!”能登守平教经的头,几乎磕破了船板。

“身为平家人,怎么可以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对方可是源义经啊,少耍脾气了,快点起来。”平宗盛用脚踢了踢他的肩膀,用教训小孩子的口吻说道:“我叫你起来,平家人怎么可以这样出丑,你知道大家都在看着你出丑吗?”

当时就是这么回事。

面对平知盛的责难,气到发抖的能登守平教经从头到尾没有睁开眼睛。

他知道,他一睁开双眼,很可能会因为看到平宗盛傲慢的嘴脸,愤怒得当场掐死那头肥猪。

平知盛也猜到了当时的情况。

军事会议草草结束。因为逃跑的航程里吃太饱的平宗盛显得昏昏欲睡,频频说:“战争的事交给知盛跟教经就行了,我呢,就负责保护幼帝吧”

平宗盛摸着肚子离去,众将士也回到各自的船上休息。

混浊的月色下,只剩下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两条栋梁。

两人久久不语。

源氏初期举兵的几场乱事,都是由平知盛籹平的——以多胜少时速战速决,以少竞多时大胆明快,获得平家武士们的高度推崇。当初京都都被围时,只有平知盛一人独排众议,竭力主张:“把军队交给我!我决不会让源家的马踏进京都半步”但还是只有陪着全族抛弃京都、往西撤逃的份。后来平家在一之谷遭到义经的突击,也只有平知盛识破义经仅有稀少的人马,拼死断后,才让平家的残军得以逃离一之谷。

平家里盛传,义经突击屋岛本营时平知盛并不在,这是义经大获成功的原因。

这个传言成为平家仅剩的倚靠。

而能登守平教经,也死命相信着这一点。

“将军,请告诉我平家的末路还未到。”能登守平教经看着海平面。

擅长偷袭的义经,仿佛随时会出现在海上似的。

“教经。”平知盛也看着海平面。

“是。”

“如果我有一百个教经,只要三天我就可以荡平所有姓源的老鼠。”

真是太安慰了。能登守平教经感动得哭了。

平知盛眼前的大海,暗潮汹涌的波浪,翻搅着诡谲多变的月光。

这就是他的答案。

“眼下,源家的水军远远不及我们,训练水军又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蹴及之事。而义经不管如何被穿凿附会,他还是只能就着陆地打仗,只要把战场限定在海上,义经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平知盛冷静地思考。

“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

“既然屋岛失守,我们索性也放弃可以提供义经陆战空间的彦岛,把所有的军队集中到田浦……算一算,我们约略有五百艘战船,这可不是临时拼凑的数字,我们是海上的雄狮。”平知盛用高亢却不失冷静的心思,继续分析着:“我军非常熟悉田浦的潮流,我们在海峡的入口迎战义经,顺着潮流由西向东压制,在坛埔海域作战,我军拥有熟悉地利的优势。”

“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

平知盛微笑,拍拍能登守平教经的肩膀。

带兵打仗的,最怕两件事。

第一件事,底下的将士不听自己的军令。

第二件事,自己的军队恐惧敌人的威名。

这两件事一旦成为魔咒,什么战术都是空谈。

只要克服以上两件事,至于最重要的胜负就交给上天吧,再无悔恨。

幸运的事,平家落魄至此,平知盛身边还有能登守平教经这样的勇者。这两件事,就绝不会发生。

“教经,你挑选几艘最快的船,找齐最不怕死的勇士,在与源家的海战中只要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上。”平知盛郑重地说。

能登守平教经点点头。

“找出义经的船,围住他,将他的头砍掉高高举起,让所有的源军看见。”

“再好不过!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能登守平教经,兴奋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第三次了,能登守平教经还是如此强调。

没错,这就是源家的弱点。

当一支军队倚赖着一个名字不断打胜仗时,这支军队的弱点就再明显不过。

只要杀了义经,源氏就崩溃了。

月光下。

平知盛伸出手,与能登守平教经轻轻击掌。

月光破碎。

“想打败鬼,为什么不去鬼界请托救兵呢?”

一个穿着白衣,像是从天而降的人物。

第244话

“你是谁!”

“我是鬼。”

能登守平教经毫不畏惧,手握着刀把,横挡在平知盛前。白衣人举止优雅,似乎没有恶意。

他是怎么上船的呢?难道守卫全都睡着了吗?能登守平教经凝视着自称是鬼的白衣人,只要他胆敢往前再走一步,手中武士刀便毫不犹豫将他斩成两半。

“拔刀吧。”白衣人微笑:“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白衣人轻轻踏出一步。

能登守平教经目露凶光,想拔刀,却发现握住刀把的右手腕,竟被绿色的怪手牢牢抓住。这一大骇,能登守平教经发觉自己的身边,站满了七、八个绿色的怪物,怪物身上披着绿藻,好像是从海底爬上来的海妖。

白衣人不再逼近,只是看着平知盛的双眼。

能登守平教经脸色涨红,手腕青筋暴露。

这些海妖这么可能凭空出现?又,这个世上真有海妖……他们是义经派来的鬼吗?能登守平教经一念及此,怒气非常,原本气力就非常大的他立刻挣脱海妖的抓腕,拔刀往海妖身上砍落。

“即使是鬼!我也照杀不误!”

能登守平教经何等神武,一刀同时朝距离平知盛最近的三个海妖砍下,却在刀身劈开三名海妖的同时,赫然发觉自己斩裂的只是三团虚无的空气。

所有的海妖同时消失了。

“别慌。”平知盛毫无惧色,从头到尾都冷静观察着白衣人。

“他如果想动手,我们早就身首异处了。”平知盛往前一步。

“……”能登守平教经还刀入鞘。

白衣人脸色灰白,身子瘦小,在月光下就像一只得了白化症的蝙蝠。

“是传说中,来自鬼界的使者吗?”

“没错。”

平知盛想起了,关于这个国家的阴暗传说。

在千奇百怪的传言里,据说日本国的地底下,有一个错综复杂的幽暗国度,名为鬼界。鬼界里住了几千只畏惧阳光的鬼,一旦入夜,鬼就会爬出地底吃人肉,饮人血。鬼具有强大的力量,快如闪电,力大无穷。

最恐怖的传言莫过于,这些鬼,根本就是日本国的实际统治者。

“鬼界的鬼,跑到人界与人说话,有何意图?”平知盛遇到这种怪异的情景,依旧保有平家贵族的风范。

一旁的能登守平教经,不禁暗暗心折。

“平家以前也跟鬼界有过交易,于是我们给了平家消灭源家的战力。”白衣人的微笑里,藏不住的邪恶意念:“现在,你们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节,我特地来问问,你们还要跟鬼界缔约吗?”

平知盛一凛。

这个传言,好像从已故的父亲听闻过。

“缔约?”平知盛皱眉。

“只要缔约,鬼界就站在平家这边,源氏就是我们鬼界的敌人。”

“你们的军队呢。”

“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

“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就是千千万万个海妖亡魂。”

白衣人瞪大眼睛,白色的瞳孔骤然缩小。

破碎的月光开始旋转,不宁静的大海冒出好多巨大的泡泡。跑跑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大骇,往后退了好几步。

几百艘爬满海草的老旧鬼船,竟同时浮出水面,一时海水如沸腾般鼓噪起来。鬼船上站满了数万名绿色皮肤的海妖,就跟刚刚站在他们旁边的一模一样。

海妖手持怪异的兵器,静悄悄地站在月光下,发出碧油油的鱼鳞光泽。没有咆哮,没有敲打兵器。光是“出现”,就是巨大的恐怖。

“这是幻术吧!”能登守平教经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并无海草的土味。

平知盛也注意到其余平家的船只,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显然只有自己与能登守平教经“看得到”这些海妖……即使如此,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幻术?中国人有个更好的修辞,叫海市蜃楼。”白衣人咧开嘴笑:“跟海市蜃楼不同的是,我的幻术杀得死人!看看你的手腕吧,平教经!”

能登守平教经低头一看,刚刚被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海妖猛力抓住的手腕,竟出现浮肿的瘀青。

“只要你相信加诸在你身上的力量是真的,那么,你的血肉之躯就会用痛苦回应。”白衣人轻蔑地看着能登守平教经。

这个号称全日本最强的武士,在他的幻术底下,不过是一根随压即折的稻梗。

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寒毛直竖。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力量。

可怖到非常不切实际,好像在恶梦里走不出去的胶着感。

“想想,如果在海战的最高峰,我让源家的军队同时看到这样的海市蜃楼,平家岂有不胜之理?”白衣人此言一出,平知盛虎躯一震。

这是多么诱人的提议啊!两人几乎这么脱口而出。

然而,白衣人保留了一些话没说。

他的幻术尽管强大,但毕竟还是能力有限。

要单单使一个人看见幻术的景象,他所要控制的人脑就只有一个,自是举重若轻。如果要同时使一千个人看到幻术,所花费的脑力就是一千倍的份量。白衣人没有真正评量过自己的极限,但同时使三万个脑袋都陷入他的海妖幻觉里,他自忖还能胜任。

最困难的是,如果要使特定的某些人看见幻术,又使其他人都看不见幻术的内容,那就要极为庞大的脑力运算,才能精密地将自己的能力分配出去。毫无根据来说,若要使所有的源家军看到、而平家军却视若无睹的话,白衣人的幻术大概只能支撑一盏茶的时间。

——但够了。

任谁看到这样的海妖大军从海底浮出,都会心胆俱裂无心恋栈。即使不逃走,一盏茶的时间也够那些海妖将所有的源家军“杀掉”的。

“先生如何称呼。”平知盛勉强镇定下来。

“我姓白,你可以称呼我为白魔海。”

“事成之后,鬼界要什么?”

“不要什么。”

“双方缔约,岂有什么都不要之理?”

白魔海冷笑,挥手指着海面。

那些披挂海草的上百艘鬼船一瞬间蒸发。

“不要什么,就是什么都要。”

白魔海笑得摇头晃脑,说道:“你瞧见我们的力量了吧?什么合作?什么缔约?我们鬼界驯服人界,难道还需要你们同意吗?人界对鬼界来说不过是藏放可口食物的仓库。我们只是偶尔挑选顺从的对象,为我们提供新鲜的食物罢了,哈哈哈哈哈!”

平知盛倒抽一口凉气,

白海魔就像看着路边可怜的夹尾小狗,站在船头朗声道:“欣赏食物彼此残杀的过程。再用食物管理食物,这可是血天皇对人界的一贯政策,你们理当庆幸自己是食物管理者,才不致沦为真正的牲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