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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九把刀《猎命师传奇系列》》 · 九把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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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天皇?白魔海所说的,就是鬼界的王吗?

“记住,只有入了夜,鬼界的力量才能施展!如果想得到鬼的帮助,就死命把海战拖到日落吧!到时候胜负眨眼就会翻转!”

说完,白魔海就消失在海风里。

留下不知道说什么的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

平家得到了鬼的帮助。

代价仅仅是,成为鬼的第一仆人。

——欢迎来到,鬼怪横行的平安时代。

“待续”

百手人屠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无动机的连续杀人犯,存在目的就是为了终结他人的生命。

特质: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生命力将获得命格无限制的支援,百砍不死,千枪不倒。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行为能力将不可思议地提升,行走无声,转瞬赶场。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正常人格将完全被抹杀,成为命格的绝对代言人——如此的变态合作,宿主不过是行尸走肉,与命格成功妖化无异。

进化:无

〈续我乃,兵器人〉之章

第245话

空旷的地平线上。

两个气喘吁吁的黑色人影分立两头。

其中一个人影,手拿着一条细长的木枪,枪头遥指二十步外的陈木生。

陈木生两手空空,脑中拚命组织着刚刚疯狂又尽情的对战。

面对清末民初,有“神枪”之称的八极拳李书文,陈木生连续变幻了五种兵器,其中还包括了李书文自己的“长枪形”,才勉强压制住李书文单调的突刺。

这个传说中可以用枪击死飞行中苍蝇的神枪,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李书文搞不清楚陈木生诡谲莫测的“无形兵器”是怎么回事,陈木生的助骨早已挨断。

——挨断了三次。

“怎么样?还能打吗?”李书文拖着地上的枪影,冷冷说道。

“呼呼呼呼……”陈木生喘着气,逞强笑道。“我已经看出了你的枪法啦,你来来来去去就是怎么一招突刺,只要我敢硬挨,你就完蛋了!”

“看出来却挡不了!”李书文傲然:“你想死就挨!”

“试试看才知道。”陈木生运气硬气功,全身坚胜铁甲。

两道人影迅速绝伦冲向对方,李书文长枪贯破无法计算的距离,一线击出。

地上枪影倏然拉长。

本能地,陈木生左掌一抓,一道无形的熟铜盾硬是挡下了李书文的突刺,发出可怕的闷声。“这家伙的突刺千篇一律,夹带的内劲却一次比一次吓人”陈木生暗暗叫苦。

不宜硬拼。

一寸长,一寸强,就来看看谁可以掌握距离的优势吧!陈木生顺着长枪强大的内劲,双脚离地轻轻后飞,同时右手曲臂一甩,九节棍的兵形击向地面,借着反弹,九节棍迂回扫向李书文。

李书文肉眼看不见无形的九节棍,却能够感觉到一股杀气崩毁地面,然后朝他的下腹弹击过来。

“又是这种怪攻击!”李书文心一惊,闪身避开。

却见陈木生趁隙高高跃起,双手从腰间凭空撒射下无数凌厉的飞镖兵形。

镖形如雨,情势危急。李书文性格刚烈,竟悍然不避,举枪往空中迅速盘扫,但李书文内劲却无法卷开所有的镖形,身上顿时被钉穿五处,步法一滞。

而陈木生早已落下,像一头豹子低身冲向李书文。

距离,七步。

五步。

重伤的李书文挺起长枪,短身又是干净利落的一刺。

三步。

“正合适你出来!“陈木生身子一滚,枪尖堪堪刺破他的肩膀。

惊险中,黑钛剑瞬间凝聚在陈木生的握掌中,斜斜朝上挥出。

李书文还来不及缩枪回防,一道剑气撕开李书文的身体,血光喷溅。

但李书文还有八极拳!

“小子!”李书文咬牙,八极拳地掌劲往下一扫。

“铁砂掌!”陈木生侧躺在地上,右掌聚气轰出。

硬碰硬,强弩之末的李书文臂骨喀然断折。

但还是站着。

陈木生像坏掉的轮胎,在地上姿势怪异的疾滚着,好不容易才撑停了下来。

“……抱歉了前辈,要不是靠着奇怪的武功,我绝对赢不了你。”

陈木生狼狈站起,吃痛地摸着几乎爆开的左臂,开着李书文身受致命一击,仍旧刚毅不到的身躯。除了敬意,没有多余的了。

“哼。”

李书文瞪着陈木生,一道可怖的血红从劈开身躯的剑痕中滚滚而出,发出濒临死亡的气息。那死亡的气息提前召唤出结界咒的隐语。

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一阵朦胧地平线的怪雾,就像电影特效般,李书文挺立的身躯一点一滴消融在白色的水气里,最后深深埋葬。

就跟其他高强武者一样的下场。

雾退,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并带走了陈木生肩上的的重伤。

陈木生大字形躺在地上,困顿地看着没有天空的天空。

不管输赢,迎接陈木胜的,依旧是一片走不到边际,摸不着头绪的苍茫大地。

第246话

“这次不知道可以休息多久?”

陈木生疲倦地闭上眼睛,简直快疯掉了。

唯一庆幸的是,只要在特定的时间内,撑过从雾中出现的历代武学名家的迎头痛击,陈木生所受到的伤势,就可以被随后而来的怪雾给治愈。而这特定时限,经过陈木生反复用身体去推敲,估算约为十五分钟。

不知道迎战了多少武学家,耗尽了多少时间,陈木生发现自己竟不懂得饿,也不会真正想睡。所谓的累与疲倦,只剩下精神上累积的困乏,陈木生在笨也猜想得到,自己是被锁在J老头布下的特殊结界阵里,至于要怎么脱困,陈木生就完全没有对策了。

只有不停的打、打、打!

“我还以为我很喜欢修炼武术,原来,看不到边境的打斗真是非常非常的无聊。”

陈木生看着虚构的天空暗暗哀号着:“J老头!如果你听到了就快快放我出去吧!你就算是整我,也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打通关出去啊!”

是啊,非常无聊。

没有目的,没有善恶的战斗,单纯只为了分出高下便杀死对方的打斗,的确不适合热血笨蛋陈木生。杀死无知无觉的咒兽,跟杀死一个曾经存在的武者,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迎战这些历史上知名的,不知名的顶级武者,起先是输多赢少,但随着陈木生逐渐掌握、并灵活运用身体里各式各样的兵器亡魂后,战局便悄悄发生了改变,十场里总可以扳回五到六场,其余的四场要平安撑到大雾起兮,也越来越容易。

这可是相当不得了的“技巧”。

如果是一个心思灵敏的武者,要在战斗中依照对方的兵器、招式、无法辨明的绝招,快速运用自己身上不同的兵器招架甚至取胜,将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因为在实际的战斗里无法容许太多的思虑参杂其中,应听凭武者身体做出最快的反应,闪电出手——在武者尚未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将对方打倒。

翻开字典,寻找最适切的字眼形容,那便是“本能”。武学的技艺琢磨到了顶点,就是将本能提升到人类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智,都成了累赘多余的境界。

然而不需要多余的聪明,仅仅是J老头寻觅兵器人的第二条件。

不专精于任何兵器,甚至最好是碰都没碰过兵器的武者,才是J老头的首选。

灌注在陈木生体内五十一柄败亡的兵器,要真正灵活使用,便是不能执着于某样兵器。如果是擅长用刀的宫本武藏对敌应战的首选便是武士刀;如果是一把方天画戟扫遍群雄的吕布,光是戟法就足以称霸天下,何需召唤其余的兵器亡魂?专精就是执着,久而久之便会失去兵器人真正的“强处”——博极群兵。

要开创新局,大破才能大立,但如果先前没有立,那便根本不需要破。武经有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于是憎厌兵器、碰都不碰的陈木生,在J老头的眼中反而是绝佳的,未经琢磨的“顽石”。

但运化出这些兵器亡魂并不是没有条件的,这些“以虚实打”的能量薪柴,就是陈木生体内积存的内力,每一次陈木生透过不同的掌形、握法、掷法所瞬间连击出肉眼看不到见的“兵器形”,都会消耗掉等值的内力。

幸好陈木生的内力在他从不间断的锻炼下打下雄厚的底子,然后,在打铁场对抗咒兽没日没夜的拼搏中,陈木生的内力更是越垫越厚,变成了让人惊惧的内力怪物。

躺在地上,雾渐渐浓起来。

陈木胜感觉到刚刚消耗的内力也随着雾气的聚拢回复过来,按照几十场架打下来的经验,这代表新一场战斗已迫在眉睫。

“这次会是谁呢?”陈木生打起精神,翻身爬起。

原本遮蔽十步之外的浓雾,突然被好几道狰狞的怪风给扒卷开。

“每次都是大雾破开,能不能换一种出场方式啊?”陈木生皱眉,赶紧摆开架势,随时提放从雾里冲出的凌厉攻势。

因为,他“又”看见比李书文更难缠许多的人物。

雾破开,流光乍泄。

两柄由J老头打造的三叉戟,夹带着无数气旋踏步而来,不由分说往陈木生身上就是一阵狂劈猛刺。

猎命师,尤丽!

第247话

蛮横的婆娘!

“又见面了,你真是个难缠的家伙。”陈木生咬紧牙,脚底飞快错步。想避开尤丽的猛攻,但陈木生还是一口气挨了好几刃,划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在说什么,什么又见面了?!”尤丽毫不歇手,暗暗吃惊眼前这男人千锤百炼的铁布衫功夫,简直可以比拟猎命师的“断金咒”。

又……这男人身上栖息着某种强悍的命格?

尤丽转念,三叉戟由斜划挥劈,改成绵密的雨点击刺,立刻将陈木生手臂刺出好几个窟窿——就跟,她之前与陈木生对阵时所执行策略一个模样。

“承认吧,我们根本素不相识,何必一见面就打得这么辛苦!”陈木生左拳猛力挥,雄浑的拳劲暂时逼退了尤丽。

“……”尤丽狐疑地看着陈木生,他的话似乎颇有道理。

自己为什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大开杀戒?没道理啊

“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请听我说,你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你只是一个幻象。”陈木生苦哈哈地分析:“而我,只是一个误闯奇怪结界的人,实际上我已经在这里遇到你三次啦,这是第四次,由于前三次我一直打不过你,所以你还是会出现,然后动不动就攻击我,本来我是觉得有架就打吧,但后来就越来越无聊了,于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是幻象?”尤丽的眉宇间露出杀气。

“是的,我知道这点让你很难接受,说不定你是已经死掉的人,才会变成灵魂被J老头困在这里,或是当初你找J老头打兵器的时候,被偷偷留了一部分灵魂在结界里当作陪人战斗的木偶,你自己想想,J老头那么变态,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陈木生诚恳地说:“我的脑子不好,但我没事的时候都在想这个问题,我猜真相大概八九不离十吧”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尤丽瞪着陈木生。

“真的!我上次也跟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你还是不听,硬是要打,结果你现在却根本没印象了吧!”陈木生抱拳作揖,正经八百地说:“你就像一个电脑游戏里一直重复出现的魔王,你把关,但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关啊!我也是,我叫陈木生,我也没有要破关的意思,我们的相遇只是一场无可奈何,还请你手下留情。”

尤丽满腹疑团,却发现自己无法真正地进行思考。

一种极欲战斗的本能催促着她,竭尽所能地杀死眼前的男人。

“真人也好,灵魂也罢,有本事你就逃吧!”尤丽运起大风咒。

强风从四面八方掼压着陈木生,好像沙漠里突然遭遇的风暴。

“结果还是要打吗?我的口齿真的有那么拙劣吗?”陈木生勉强往风中睁开眼睛。这真是令人遗憾的结果。

“少废话!”尤丽清喝,钻进风与风中的夹缝。

光四溅,风飞扬。

在一连串绝不可能完全防御的攻击中,陈木生只有闪躲的份,左支右绌地十分狼狈,偶尔用虚张声势的猛拳扯开尤丽的攻击,抢到一口气的休息,以是奢侈的防御。

地上点点血迹。

“真要打!”陈木生横眼劈拳,却连尤丽的边都沾不上。

“你的动作太慢了!”尤丽鬼魅般的来到陈木生身后,双戟刺向陈木生向铁块般的腹肌,刮出两道血花四溅的痕。

“喝!”陈木生吃痛,回头一拳,当然又是只有空气挨揍的份。

跟尤丽前三次的对战经验告诉陈木生,如果用“盾形”护住身体根本来不及,尤其过度依赖沉重的盾会造成反效果。更积极地说,如果太早使出“兵形”,尤丽有了准备,想要突然给予漫天花雨的“镖形”一定会被识破,接着重复上一次的对战内容!一阵无中生有的大风将所有镖形给卷散!

所以,陈木生不得不将赌注压在突如其来的大招式里。

在那之前,陈木生必须想办法护住要害,挨下尤丽风驰电掣的攻击。

“怎么还不倒?铁布衫有这么厉害吗?”屡攻不死,尤丽有些心焦。

殊不知蓝水潜移默化了陈木生的体质,让陈木生由内而外的铁布衫功夫就像一件无形的铠甲,若不是J老头精心打造的兵器。还真难伤到皮硬的陈木生。

“回风响尾!”

尤丽顺着以陈木生为中心,龙卷风般的顺时针风势,双脚离地五寸,快速戟刺攻击。戟影眼花缭乱,堪称是大风咒里绝强的应用招式!

“当我是陀螺啊!”陈木生灼热的铁砂掌胡乱朝四面八方拍出,硬是用雄浑的内力搅破龙卷风的结构。一股股热风焦透了尤丽鼻前的空气。

突然尤丽蹬脚上躍,借着奇怪的强劲风势,尤丽在半空中倒躍身躯,头下脚上,像游鱼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气线,来到陈木生的后背。双戟,朝陈木生的脖子一剪!

这招原本是尤丽的奇袭,只可惜……

“上次我见识过啦!”陈木生头也不回,右掌一握,屈臂往胁下一甩!

双戟距离陈木生的太阳穴只有一寸,瞬间停格成半空中的一个分镜;倒挂在半空的尤丽眼前突然一黑,腥浓的血气倒灌鼻腔,重重摔倒在地。

尤丽还没任何遭击的概念,陈木上半身一转,右手朝尤丽凌空一扫。

“哼。”

尤丽单戟撑地,脖子往后一缩,本能地算准陈木生的攻击范围冷静一躲。

不料,尤丽眼角爆开,剧烈的震荡冲击她的脑,几乎断掉了她的意识。

“快拿起双节棍,哼哼哈兮!”

陈木生吼道,原来刚刚连续扫出的两击都是灵活的双节棍的兵形,在尤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狠狠报复了两记,轰得她眼冒金星,双戟脱手。

眼看,陈木生距离击毙尤丽,只有一掌!

“大风来兮,神风掌!”

尤丽意识模糊,却不愧是猎命师长老护法团的预备人选,双戟脱手,还跪坐在地上的她拼命往前轰出强劲的神风掌,咒法催发到极致,身后的空气顿时往前翻腾潮涌,汇聚强大的风压朝陈木生掼去。

就算是一颗百年老树,也挺不住这么霸道的横风。

陈木生暴吼,身子斜斜欲倒,左手擎天,虚抓着一把巨大的战斧兵形。

“再大,不过是风!”

陈木生全身炸出万夫莫敌的气势,强行在霸道的横风中劈下这一斧。

这么嚣张的气势……“千军万马”?尤丽倒抽一口凉气。

一声巨雷,风停了。

第248章

地上裂缝冒着烟。

幸亏这次终于打败了你,要不,下次还得难堪地碰面。

但陈木生还不敢松口气,幻想力走上邪路的他真怕气势一泄,身上叮叮咚咚的洞会像漏斗一样喷出血来,还是等大雾来临后再解除铁布衫才是正经。

“跟她的斧拳比,我又接近了多少?”陈木生看着红色的裂缝喃喃自语。

雾来了,淹没了地上的裂缝,淹没陈木生的伤。

闭上眼睛,呼吸着冰冷的雾气,陈木生真的累了。唯一的庆幸,就是不用在遭遇一次尤丽三叉戟。

陈木生一向对速度极快的对手没有把握,而兵器帮助陈木生翻盘了这样的差距,让坐在地上沉思的陈木生感慨良多。回想刚刚痛的要命的战斗,若非尤丽刚刚使出的绝招他先前都尝过苦头,想要打败尤丽,还真是痴人做梦。

自己最欠缺迅速的反应能力,只有在这样的虚拟实战中练习运用各式各样的兵器,才能弥补资质上的巨大鸿沟吧。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两次失败,第三次就想办法成功。那个拿三叉戟的怪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比起外面“失败就是死亡”的世界,这里还真是相对轻松的修炼场。

是,我待在这里很好,身为一个习武之人,怎么可以放弃跟这么多武学高手对垒的机会呢?醒醒吧陈木生!这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乐园!

陈木生坐在地上,猛抓头,想办法将自己的困境思维导向正面,但不知何如何突破结界,遥遥无期又没意义的战斗之路,还是让他感觉很不塌实。

苦闷的等待中,大雾又来,将天与地覆盖在白色的恍惚中。

“哎,这次是熟面孔呢?还是新面孔?”陈木生拍拍脸颊,提起精神。

这次大雾并没有倏然破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陈木生起了警戒,他想起曾在浓雾里差点被猿飞佐助秒杀的惨痛经验,不禁运起铁布衫功夫护住全身上下,左右随时抓运起铜盾兵形。

终于,大雾缓缓的让开一条小径。

小径的那头,不疾不徐,一个修长的人影面无表情走了过来。

不带杀气,那人像是散步,但腰际上的长刀意味着他潜藏的本性。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陈木生看清楚那人梳绑着头发,随意卷起的衣袖,清秀的脸膀配着苍鹰般的眼神,那人似乎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就像死人一样苍白漠然。

不对,再接近的话,就进入那个人挥刀斩击的危险距离。

“停,来者是谁!”陈木生紧张大喝,握拳涨气。

他的刀,好长。

长到刀鞘都快要拖在地上。

“……”那人似乎听不懂陈木生的话,但也猜到了陈木生的意思。

于是他停了下来,微微躬身示礼。就像洒水浇花一样自然,那人的手不快不慢的搭上长刀握柄,这中间抬手、转腕,抚掌,所有的动作分镜都干净、简单得让人彻底忽略。

刀已出,又复回。

陈木生的胸口,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无数冷冽的汗浆,瞬间从陈木生的背脊涌了出来。

地上,铿锵着断裂的铜盾兵形。

陈木生心惊不已,若不是怕死,事先用了铜盾挡在身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刀早就劈开了铁布衫。刀出刀没的居合拔刀术,竟用在了长到拖地的武士刀上,这怎么可能?历史上有这种怪物吗?

“?”那人的表情终于牵动。

那人同样感到非常讶异,自己近乎完美的居合空气斩,竟在中途遇到了古怪的防御,刀气锐减,只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留下一道细痕。

不可思议。看来,是个值得使出全力的对手?

“你是谁?”陈木生后退一步,改口用日文询问。

“在下。”

那人脚踏八双,缓缓抬手,所有动作都像小鸟理所当然飞翔于天空,鱼儿理所当然在水里呼吸一样的自然。

不知何时,那人的手又轻轻扣握在刀柄上。

“佐佐木,小次郎。”

龙骑士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联谊时,你的钥匙绝对会被恐龙妹抽中。与人开房间玩国王游戏,抽到鬼牌跟恐龙妹喇舌的人,绝对非你莫属。一伙人在KTV 喝到酩酊大醉后,隔天早上在你床上醒来的,绝对会吓得你缩阳入腹。

特质:或许是因为来自那美克星球的你品位不凡,驯服怪兽是你的任务;又或者你的运气总是强势放枪,让你总是活在猪猡纪公园。

进化:“邱品睿,真男人!”——这是来自ptt乡民一致的call-in 呐喊!

第249话

京都,雨。

连锁店吉野家,二楼,三个奇装异服的游人吃着大碗大碗的牛肉丼饭。

一个穿着宽大衫服的中年女人一边吃一边看书,那衣服大概只能在埃及那种地方才有人真正把它穿上街。但女人似乎不以为意,聚精会神地看书,久久才扒一口饭。

另一个穿着亚曼尼黑色西装的长发男子,肩膀上始终靠着一条比他还高的黑色长棍,那对比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好像是从cosplay会场走出来的失败扮装。

穿着最奇特的,莫过于一身白色长道衣,弯七扭八盘坐在椅子上的邋遢男人。

仔细一看,那白色道袍上写满了许多人生座右铭,诸如“今日事今日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祝人为快乐之本”等过时的语句,那些字用拙劣的毛笔乱写,更显俗气难耐。

邋遢男子的面前桌上,叠起了十碗都只吃到一半的丼饭,只要酱油没有沾到的饭块,那人便拒绝扒掉它——非常自我跟顽固的阚香愁。

“跟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蜇龙知。”

“古都历旧人。今昔两色情;长曲复奇径,分没九泉深。”

“离人夜雨归,亡者冷带刀;古坟蔓新草,三去两人回。”

这三首诗,是阚香愁在两天前使用“疯狂嚼言者”时脱口说出的预言。比起之前的预言暧昧不明,这次的寓意倒是昭然若揭。

棍子男的名字叫兵五常,他与看书的女人倪楚楚,都是长老护法团的成员。此次行动他们与阚香愁暂时一组,目标当然还是逮到乌家两兄弟其中一人。

由于锁木与书恩的情报指出乌拉拉的确人在关西,再根据兵五常与倪楚楚的讨论,这次预言诗里的“古都”,八九不离十还是指京都,而“旧人”当然是套在乌拉拉身上的名词。

至于“九泉”出现了两次,足见其重要性,在字意上九泉指的是黄泉,也就是死后的阴间国度,但如果乌拉拉没死。九泉恐怕就是指京都地底下无比发达的隧道世界吧,再搭配“蜇龙”两字,兵五常原本猜想是地底下将会出现非常强悍的敌人,但倪楚楚却认为“火车的模样跟速度,就像古时候的龙一样”,所以一定可以循着一般在地铁行驶的列车路线,找到正坐在某列车上的乌拉拉。

兵五常同意这个观点。

虽然在错综复杂的地底世界寻找乌拉拉,绝对没有比在地面上的京都寻寻觅觅要轻松,但配合倪楚楚的“特殊能力”与“特殊命格”,要锁定特定空间展开搜索,就没有无头苍蝇的空洞感了。

而第三首预言诗显然跳脱了前两首的暗示。

“离人”,是谁不知,“夜雨”明显指的是时间与气候条件,这个情报最是重要。

“古坟”,“三去两人回”等字眼,恍若意味着此行的三人只有两个有机会把命留住,警告此行的凶险——但这些非常自负的烈命师不怕遇到危险,只怕找不到乌拉拉。这些警告显然多余。

此夜正是大雨。

一个小时前,倪楚楚已差遣了她的“小朋友”,先勘路去了。

阚香愁打了个嗝。

“吃饱了,我们走吧。”

兵五常拉拉衣领,手撑黑棍,就要起身离开。

“嗯,你们去吧,我到处逛逛。”阚香愁连动都没有动,只是摸着肚子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一起去吗?”兵五常瞪着阚香愁“这可是你自己的预言。”

“我今天不想战斗。”阚香愁连嘴角的饭粒都懒的擦,懒懒说道。

倪楚楚还是看她的书,连脖子都没象征性抬一下。

“凭什么?”兵五常非常不满,他不用”为什么“,而用了“凭什么”

“因为你们的衣服品味太差,我不想跟你们站在一起。”阚香愁摸着肚子。

这是什么理由?根本就是借口!

不,这男人根本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想!

“那你来日本是干嘛的?”兵五常有点傻眼。

“我也不想来啊,是打长老说好说歹我才来渡假的。”阚香愁有些难受的脸,但那难受显然不是心情上的欠佳,而是肚子吃得太饱。

……再怎么常与阚香愁相处,兵五常还是觉得这男人真不可思义。怎么会有这么不上道的人呢?偏偏大家又是这么需要他的预言,这种能力怎么会由这种人拥有呢?

兵五常一脚重重踏在桌子上,一手揪起阚香愁泛黄的领子,大声斥道:“你有没有身为男人的自觉啊!是男人的话就大声喊!我、要、战、斗!”

阚香愁似笑非笑,身子就像没有脊椎骨支撑般垂着,任由兵五常将自己揪着。

“干嘛!你的骨头呢!挺起你的腰!”兵五常揪紧领子的拳头。爆出了青筋。

“这种动作已经退流行了,真的非常不时尚……等等。”阚香愁说完,猛然身子一斜,就稀里哗啦吐了满地。

部分秽物,还沾到了兵五常的亚曼尼皮鞋。

“吃太饱了,真对不起。”阚香愁又吐了几下,边说边吐。

这时,倪楚楚终于有了反应。

“算了,他不想去就我们两个去。”倪楚楚说完这句,又回到书中的世界。

总算吐完卫。阚香愁看着地上还没被胃液溶解的饭粒,像是松了口气:“我去要拖把。”说着说着,这邋遢男人便起身向店员要拖把清理去了。

“……”宁愿自己费事地打扫,也不愿意满腔热血地战斗吗?

兵五常抄起黑棍,忍耐着从背后一棍重重敲昏阚香愁的冲动。

真希望自己追杀的,不是拼命想活下去的乌家兄弟,而是这软骨无赖。

“难怪你一直入选不了长老护法团。”兵五常忿忿道。

这充满呕吐物跟废物气味的地方,他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

兵五常一棍击碎了吉野家的玻璃,纵身往下跳去。

“唉,就不能用正常方式下楼梯么?”

倪楚楚合上书,跟着跳了下去。

第250话

谎言是人类独特的语言,卑鄙的秘密构成了这个世界。

全日本地底下,有无数条理也理不清的快速铁路与秘密车站,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任何一个地方,传说那些铁路配置位于一般地铁层的更下方,也有传说声称那些铁路配置与一般系统其实是平行、相互连通的。

许多试图研究日本、尤其是东京地底祌祕的地下铁世界的地理学者与于神秘学作家,在比对了城市区域用电量、实际的城市区域发展状况,老旧的都市设计图后,都言之凿凿:有个世人所不知的地下世界,以非常夸张的姿态蓬勃着。

如果存在,那个地底世界意味着什么呢?

“肯定是武装严密的巨大仓库。”一个东大教授在灵异谈话节目中高谈阔论。

“仓库?”主持人。

“没错,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的经济能够快速复苏一跃成为亚洲经济首强,那些偷偷藏在地下,从东亚、东南亚各国劫掠而来的贵重物资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东大教授压低声音,严肃说道:“根据我曾看过的祕密资料指出,在战争尾声我方军部与麦克阿瑟的谈判里,保留这些巨额搜刮是日本同意投降的背后主因。”

“所以地底城的存在,就是政府用来藏放大量黄金、宝石的库房啰!”主持人顺势结论。

“对不起!我实在无法同意!”另一个特别来宾,搞笑歌手手丸山大夫打断。

“喔?”东大教授皱眉。

“哪有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可以堆满地底城啊!地底城如果真这么大……”丸山大夫双臂一展,看着镜头夸张说道:“肯定是政府正在制造可怕的武器!例如无敌铁金刚、钢弹之类的超级人形武器!所以才需要那么大的地底城安置研究人员跟奇奇怪怪的高科技实验啊!不然哥吉拉真出现的话,谁来保护地球啊!”

主持人与所有来宾哈哈大笑,边严肃的东大教授也不禁莞尔,轻松的气氛下,大家开始说起不负责任的玩笑话来。

“这么说起来,在地底城里研究外星人的飞碟也是不无可能的啊!”

“研究外星人科技?的确是见不得光的机密啊!”

“地底不见光,说不定是政府研究吸血鬼的最好场所喔!”

“吸血鬼?搞不好终日见不得阳光的地底下,还真有个吸血鬼的大帝国……”

在那一瞬间,节目画面突然中断,卡进了卖饮料的广告。

……足足卡了十七分钟的广告。等到广告结束,早已换成下一档节目。

对于地底层的存在,“否认”是当局唯一、也是理所当然的政策,就如同美国政府长期否认“51区”与外星人科技的关系。在当局以无可奈何的苦笑拒绝回应这些“谬论”的同时,那些“言之凿凿”的学者专家无一不离奇失踪,或死于可怖的意外。

首屈一指的动画大师宫崎骏一,原本用“东京的翻转:地底城”当作生平监制的最后一部动画的主题,却在发布消息的记者会举行到一半时,突然大叫一声:“这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怪物!天啊!别过来!别过来!你们全都没有看见吗!”记者瞠目结舌,却也没忘记拿起照相机对准失态的宫崎骏一。就在镁光灯此起彼伏落打在宫崎骏一惊恐的脸上时,宫崎骏一开始在记者会上狼狈逃命,完全没有大师风范。最后放在报纸头条上的照片,是宫崎骏一冲破玻璃帷幕,从三十五层楼高的大孤天空之城跃下的瞬间。

最后那部什么“东京的翻转:地底城”的消息也无寂而终了。

冥冥中,祌祕的力量主宰着日本地底的种种,但关于由无数意义不明、庞大复杂铁道构筑而成的地底世界传说,并没有因此销声匿迹,反而透过那些怪异的惨剧更加活络,形成一股地下谣言文化的势力。

“凉宫,你听说过在日本的地底下,有个恐怖的黑暗世界吗?”

“啧啧,久美,你在胡说什么啊?”

晚上七点。

京都,鸟丸线,鞍马口地铁站。

月台上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一个高中女生看着车站隧道的深处,另一个高中女生则专注地玩着手机。

“告诉你哦,我最近参加一个网路上的秘密论坛,是关于日本地底城的传说的网站,里面的讨论每天都很热烈,还有人想成立探险队到废弃的隧道看看呢。”女孩若有所思。

“拜托!那些都是可笑的谣言吧!”她还是专注的玩着手机。

“……喂。”女孩小心翼翼

“嗯?”

“那网站昨天被抄了耶!”女孩压低声音。

“所以呢?”她不解。

“如果不是真的,怎么会平白无故被关站呢?”女孩瞪大眼睛。

“你的逻辑好奇怪喔。”她还是满不在乎,眼中只有两寸半的手机屏幕。

“不过我已经报名了探险队!”

“你疯了吗?探险队里有帅哥吗?”

“才不是这样呢。”

两个高中女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男孩站在后头,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是假的啦。”

两个高中女孩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帅气的男孩咧开嘴,拉拉肩上的背包带笑道:“高中女生有这么好骗吗?用屁股想也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地底城,随便参加神秘的探险队,会被坏坏的男生拖到没有人的隧道里做色色的事喔!”

什么啊?这家伙用不纯正的日语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看过《二十世纪少年》吗?”绑着马尾的男生嬉皮笑脸说道:“不要卷入这种——普通地活动下去,也是非常重要喔。”竖起大拇指。

长得帅却是个ACG宅男……不要理这种人的搭讪。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有了共识。

一只蜜蜂停在凉宫的手机上。

“讨厌。”凉宫嫌恶的摇晃手机,脖子一缩。

蜜蜂嗡嗡飞向男孩。

男孩轻轻吹气,气流震得蜜蜂差点晕落。

隧道里头的空气呜咽着。列车进站。月台上人不多,车厢却已半满了下班下课的考勤族,大家只有尽其所能将自己塞进里头。

紧跟着两个高中女生,男孩也面带笑容挤了进去。

列车关上门时,蜜蜂从将闭的缝中钻进。

男孩勉强靠在两个女生的前面,单手抓着吊环。没多久两个高中女生就发现男孩身上的背包出现奇怪的蠕动。

是什么东西?偷偷带着宠物吗?不会闷死吗?

还是别多管闲事吧。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又有了第二个共识。

列车在隧道里前进着,不知是否错觉,列车速度好像比平常要慢许多?久美胡思乱想着,头开始有点晕。是人太多了,所以过浓的二氧化碳让她感到不舒服吗?久美靠着身边的凉宫,凉宫也是昏昏欲睡地看着手机里的简讯。

嗡嗡嗡嗡,久美看见刚刚那只迷途的蜜蜂也在电车上,飞着飞着,最后停在凉宫的头发上……大概是凉宫今天擦的香水是玫瑰花香的关系吧,哈哈,久美逗趣地想着,懒得帮凉宫挥手驱赶无害的蜜蜂。

列车进行着,行进着,行进着。

车上有不少人开始睡觉,站在前面的古怪男孩甚至夸张地流出了口水。

久美也好困。今天实在不宜再熬夜玩电脑了。

列车的速度好像越来越慢了。

喀喀,喀喀。

底下轨道发出奇怪的机械声,隐隐一震,久美哆嗦了一下。

说也奇怪,这么久了,车子不是应该经过今出川站,然后停下吗?

还是已经停过了今出川,但自己太想睡所以恍神没注意?

勉强睁大疲倦的眼睛一看,这隧道的“感觉”好像跟平常不大一样?

但哪里不大一样,久美也说不上来。

意识逐渐朦胧中,久美眯成一线的眼睛看见黑色的车窗倒影里,所有人,站着的,坐着的,全都朝向右边微微斜倾。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里浮起,搔弄着久美。

不行,她一定要弄个清楚。

“凉宫?车子好像往下……往下耶?”

“……”

“你感觉到……吗?”

“……”

“凉宫?”

“……”

久美没有问第四次,因为她也睡着了。

原本停在凉宫头上的蜜蜂,也勾夹在头发中一动也不动了。

列车突然缓缓加速,在行驶了三分钟后规律减速,停在奇怪的黄昏月台边。

月台上的LED灯牌,显示“KYOTO's B7”字样。

月台上,早就有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红衣人员在等待着。

列车车门打开,红衣人员迅速走进列车,对乘客进行某种标准的“挑选”。

只要是年轻,看起来挺有活力的乘客,就会被红衣人员有条不紊搬抬到月台上,其中也包括罗嗦的古怪男孩,以及那两个年轻漂亮的高中女生。

红衣人员的动作干练流畅,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月台上则另外有红衣人负责为躺在月台上的乘客搜寻皮夹里的证件,并简单拍照。

五分钟后,列车再度启动时,车子已空了一半,只剩下一些没有朝气的中老年人。月台的另一端则有第二台空荡荡的列车等候着,毫无意外,那些被挑选中的乘客,立刻被粗鲁的搬进那台空车。

二十几个红衣人员纷纷除下防毒面具。

“报告,一共是三百零七名。”

“身份都确认了吗?”

“有两人未携证件,没有上车。”

“ 那就照例交给兄弟处理吧。准备出发。”

“ 是。”

神秘的列车出发,前往的地点却一点也不神秘。

四通八达,庞大复杂的地下网络,联系着活体食粮喂养吸血鬼的仓储管路。

幸运的人可以搭乘原来的班车,在“苏醒瓦斯“重新活络神经后回到正常的地铁月台,对莫名消失的身边人毫无印象,只是干骂着列车的误点耽误了既定的行程。

至于不幸的人,在他们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画面,不是月台,而是看见对面的同行乘客喉管被咬开的、恐怖绝伦的惨状。

不快不慢,血货列车往更深的地底行驶着。

几个负责看管此厢血货的红衣人员不怀好意笑着,蹲下来,伸手在年轻的女孩的身上掏掏摸摸,大吃豆腐;其中一个还将手伸进一个上班女郎的短裙里,粗鲁地侵犯着。这些动作他们同样训练有素。

“ 喂,我要上了。”一个红衣人员一手解开腰间扣环,一手脱掉久美的水手服,淫笑道:“还有三分钟,一寸光阴一寸茎啊。”

“是啊,在上头老板吃掉之前,不先享受的话就太可惜了。”另一个红衣人员哈哈一笑,对着近乎赤裸的凉宫扯下了自己的裤子。

郁闷的车厢空气里,鼓噪着淫邪的动作。

——昨天逮到的吸血鬼,临死前说的血货班次果然是对的。

突然,背着包包,熟睡到流口水的男孩睁开眼睛。

所有红衣人员楞住,十几条赤裸的下体正对着缓缓站起的男孩。

“我就知道,地下铁列车偶尔会严重误点,不是没有原因的。“

男孩反手拉开背包拉链,一只黑猫探出头来。背包里头的空气让他免于昏厥。

至于男孩……只要事先吸饱足够的气,男孩的肺活量甚至可以支持他潜进深海。

“……你!你是谁!”

“别那么惊讶,你们这种小喽喽用不了太多分镜的。”男孩冷眼,握紧拳头。

乌拉拉,火焰的名字。

实话实说

命格:机率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宿者从小就是个老实头,要他说谎话不如叫他去死。这种人最忌讳跟朋友打麻将,人家问他在听什么,他只能坦白以告……然后拼自摸。

特质:“语言”的力量是非常惊人的,因为语言可以说是人类尖端文明的最基础。宿者即使是内心有万般不愿,还是无法反抗根深蒂固的命格能量,说实话是宿者强硬的人生理念,也是宿者坎坷的人生之道。“亲爱的,我刚刚的表现好吗?”“……对不起,你太松了。”这样的对话屡见不鲜,可谓怨念深重。

进化:吐洩真言,疯狂嚼言者。(蔡志扬,台北永和,什么都不会但什么都想硬干的18岁)

第251话

巨大的抽风机震耳欲聋的机转声,让空荡荡的月台更显冷清。

应该在KYOTO's C4停车卸货的地下铁列车,已经迟到了十二分钟。

“搞什么啊?这阵子不是特别要求加强纪律了吗?迟到了上头搞不好还会把帐算在我的头上……”C4站的月台长边走边骂进了管理室。

打开电脑荧幕,月台长一确认京都区秘密地下铁的动线状态,惊觉早该靠站的列车竟脱离常轨,漫无目的似地在地下乱闯。

月台长赶紧按下通话钮。

“这里是C4月台,我说你们在搞什么啊!”

“……”

“血货列车请快点回答!你们这群笨蛋玩过头啦,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

“快点回答!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

“喂?喂喂?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

“?”

“……对不起刚刚才找到的通话钮,这台车我实在不太会开,我问一下哦,要怎样才能把列车设定在自动前往人类的正常月台啊?”

“!”

“小气鬼,快教一下啦,不然撞坏掉我就直接走人喔!”

月台长擦着鼻头上的冷汗。正在跟他通话的人是谁啊?

列车遭到劫持了吗?

竟然有这种事吗?竟然……竟然有这种事吗?

“不说就算了,那就随便我乱撞啰!”

“你是谁?别开玩笑啊!”

“好烂的台词,请注意你现在是跟主角说话啊!”

“……其他人呢!”

“你是说那些忘记穿裤子的人?喔!我刚刚cosplay列车长验票。一发现他们没带车票又不想补票,态度又很恶劣。所以就通通扔下去了,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怕的乱讲话!莫名其妙的紧张感麻痹了月台长半边的脸。深呼吸,月台长颤抖的手指结束了通话。拿起挂在墙上蒙尘的红色话筒。

“呼叫总局,我是KYOTO's C4的月台长。请求发布第二级红色警戒。”

“第二级红色警戒?铁轨坏了啊?”总局接听员慵懒的声音。

“不明人士劫持了应该在十二分钟前靠站的血货列车,情况危急。”

“什么,那血货列车现在的去向呢?”那声音像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知道,线路看起来乱七糟八,应该是人工驾驶吧!”

“知道了,总局会强制进行列车管制驾驶。”

紧急通话结束,月台长重重吐了口气。

这种危险的事,只要别牵连到我身上就行了,说起来列车被劫持也不关我的事啊。又不是在我负责的月台发生的。

话说,总局应该会令血货列车停靠在布满重兵的K-10月台吧?届时那不知死活的劫持者大概连自杀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抓起来拷问了吧。

月台长的脖子后面有些奇怪的麻痒,伸手一拍,只摸到脖子后面有个脓包。

一只品种不明的蜜蜂从他眼前飞过。

“蜜蜂?”月台长抓着颈后脓包,暗暗纳闷:“这里可是地下三百公尺啊,哪来的蜜蜂?”脓包越抓越痒。

突然,月台长的左耳后一阵刺痛,正要伸手拍打时,右手臂与右小腿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楚,不明的麻热感沿着神经冲上脑际,月台长这才看清楚自己小小的管理室里,竟有十几只蜜蜂迂回盘旋着。就算不仔细看,从大小跟花纹就可以知道这些蜜蜂都不是同一类别。

“怎么回事啊?”月台长头痛欲裂,双手挥打着蜜蜂,但连翅膀都沾不到。

在月台长毫无效果的挥赶之际,身上又有好几处被蛰咬,伤口明明连眯起眼睛也找不到的细小,灼热的痛楚却好象被狮子咬着似地剧烈。

不到四十秒,月台长臃肿的身体摔倒在地上,嘴角冒着白沫,吸血鬼强壮的心脏,此刻像屡遭电击般痉挛着,停止呼吸只剩读秒的距离。

古怪的蜜蜂同时离开管理室,振翅飞往月台后方的幽长隧道。

隧道里森绿的灯光反射在铁轨上,一个女人姿势怪异地飞掠着。

奇怪的是,那女人一边奔跑,一边却专注翻看着手中的书。

那女人跃上月台时,蜜蜂正好钻进她异常宽大的长袍衣袖里。

“……结果不是吗?”

女人说,一只手指夹在刚刚合上的书里。

闭上眼睛深思,细密的心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寻人启事”命格能量。

配合阚香愁的“疯狂嚼言者”的预言诗,“寻人启事”已激烈作用了好几个小时。命格能量通过女人效率极高的化虫咒散发四处,她已经逐渐听见猎物的喘息声。

“看来我得抄近路。“女人看着停在月台边的轨道车。

第252话

满车昏睡的年轻男女。

人生遭遇剧变之际,还能这样浑浑噩噩毫无感觉,实在是件幸福的事。唯一的缺点,大概就剩这场劫难能不能逃过吧。

现实人生不是漫画,不是电影,不是小说,就算出现了英雄,也是会痛、会死、会拔腿逃走的,活生生的人。

绅士坐在驾驶座旁,好奇地看着乌拉拉在仪表板前东摸摸西按按。

仪表板上的时速好象变快了,人工驾驶模式也强制转为中央系统控制。

“喔?方向盘好象突然不听使唤了?”乌拉拉碎碎念道:“十之八九是吸血鬼搞的鬼,雪特,好不容易有开火车的机会说……”

“喵。”绅士不以为然。

“谁说的?我只是还没上手而已,如果再让我摸索三分钟,我一定会弄懂怎么把火车开到地面上。”乌拉拉有些气恼。

“喵。”绅士窃笑。

“喂,好歹别对着我笑。”乌拉拉没好气地瞪了绅士一眼。

想想,虽不能放任吸血鬼就这样控制了列车,但将仪表板整个给毁了,想必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搞得整台车子谁也控制不了。乌拉拉自己要逃容易,好不容易搭救到的这三百多人,却得在这个深深地地底送掉性命。

乌拉拉当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此番刻意搭上必会出事的血货列车,到底是有个计划放在心底琢磨着。但,不稳定的计划尚未看到微弱的光明。

“混帐啊,血库是一回事,载满了活生生的人的火车又是一回事,我可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些人死掉。”乌拉拉有些苦恼,心想:“没办法了,如果计划失败,我得想办法把这辆火车飙上地面……”

“喵。”绅士警戒。

列车雷达显示,后面有一台交通物体快速接近这辆列车。

当然不会是援军。

“追兵这么快就来了,一定比刚刚那些业余打手难缠多了吧。”乌拉拉搔搔头:“我还以为列车会开进布满重兵的月台才开始大决战哩,这些吸血鬼真没耐性。”

干掉追兵这种纯粹武力较量的事,很简单,但能逼他们帮自己解除系统控制驾驶,然后乖乖将列车开到地面上吗?方法是有,可自己的身上可没那种命格。

“不管了。”乌拉拉冲向车尾,绅士飞窜跟上。

眼前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打败追上来的吸血鬼部队。

在车厢内飞奔,乌拉拉瞥眼看见一只蜜蜂在车厢里漫无目的地飞着。

“……”

乌拉拉来到车尾,看见好几台子弹型轨道车疾驰在后方,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不寻常的杀气,个个都是牙丸高手呢。

绅士条到乌拉拉的肩上,磨蹭着他的耳朵。

乌拉拉咬破手指,另一手搭着绅士的颈子。

血咒纷飞,牙丸武士抽刀,杀气腾腾等待轨道车与列车接近的一瞬。

乌拉拉手一离开,绅士就飞冲躲起。默契地等待主人下次召唤他的时机。

“要上车,别想得太便宜呢。”

乌拉拉随意劈掌,火炎咒张牙舞爪冲向轨道车,炸开!

巨大的爆裂火焰中,冲出了几道尖锐的光。

刀光!

第253话

“你最好开始祈祷了!”一个牙丸武士冲破火焰,落在列车顶上。

“祈祷你可以死得快点!”另一个牙丸武士半身着火,在半空挥刀砍落。

尽管遭到大火爆车,估计还是有七、八个牙丸武士冲上了血货列车,果然是训练有素的暴力军团。

不过,对付他们如果用上火炎咒能量,实在是太浪费了。

“‘请君入翁’,真武大帝!”乌拉拉一跺脚,地气往上暴冲。

注:真武大帝,又称玄武神,玄天上帝。是太上老君第八十二次变化之身,托生于大罗境上无欲天宫,后既长成,遂舍家辞父母,入武当山修道,历四十二年功成果满,白日升天。玉皇有诏,封为太玄,镇于北方。玄武一词,原是二十八宿中北方七宿的总称。《佑圣咒》称真武大帝是“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周行六合,威慑万灵”

两把武士刀斩落,真武大帝上身的乌拉拉斜身一避,身体堪堪夹在两柄武士刀中间,就连头发也难以通过的险距,当真是间不容发。

“蛇手。”

乌拉拉一派宗师的气度,顺势挺身来到两牙丸武士中,左右手同时揽上他们紧握刀柄的手,分筋错骨。还来不及听到喀喀两声,两个牙丸武士长刀脱手。

长刀尚未落地。

“龟旋。”

乌拉拉双掌搭臂一扭,奇异的劲道令两牙丸武士的身体不由自主,九十度向后飞出,猛力撞向另外三人。五人跌撞成一团。

毫无追击,乌拉拉在长刀几乎要落地时,双手凌空捞起,回身挡住从后方夹击的两牙丸武士劈落的快刀,火星唰溅。

不愧是把手地底要塞的牙丸武士,跟地面上的乌合之众果然有些不同,乌拉拉感觉到两股巨力震荡着自己握刀的双腕,随即又是一劈。

再劈。

横劈。

直斩。

这两个牙丸武士身上还冒着未熄灭的火,却强忍痛楚抢住时间,用勇悍弥补武技上的差距,暂时将乌拉拉不顺手的双刀给困住。

“大伙布阵!把他围住!“

撞成一团的五名牙丸武士抄刀再上,原先失刀的两名牙丸武士也拔起悬在腰间的短刀欺身攻击,将乌拉拉困在中间,试图崩溃乌拉拉的快刀防御。

“别让他跑了,把他的手脚砍下来!”半身着火的牙丸武士咬牙大吼。

真武大帝附身的乌拉拉,在不到半分钟的武士刀围困中,也渐渐习惯了是刀剑的武器,运起若有似无的太极劲,反过来缠困住来自四面八方的猛刀。

“真武太极,劲!”乌拉拉气定神闲,双手武士刀漩起如丝的内力。

不知不觉,每一次刀光交击中,乌拉拉灌注在武士刀上的太极劲不断拖咬着对方的攻势。每个牙丸武士都隐隐觉得不对劲,习以为常的挥刀动作竟开始笨重起来,好像有人在刀尖上绑了一块大石头般累赘。

每挥一次,这种不愉快的手感就益加明显,手臂上肌肉束越来越紧。想要保持挥刀的速度,就得用尽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的力量。

有没有搞错?现在就好像拿着不断膨胀的大斧头砍劈一样。

牙丸武士如是心惊。

此刻,他们也发现了,自己挥刀的动作不仅变慢,想砍劈的方向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说明白点,他们僵硬的肌肉在太极劲的牵引下,已令他们身体变成被运动惯性操控的悬丝木偶。

“大家清醒点!”

着火的武士奋力大吼,却发觉牵系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顿时减轻不少。

莫名的、不安的轻松感。

一瞬间,牢牢困住所有牙丸武士双手、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的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负荷,不由自主地,每一柄武士刀都高高举起过头,两脚脚跟忽地踮起,好像身处在快速减压的深海里,身体每个地方都快飘了起来。

露出,无可挽回的巨大空隙。

“真武,斩!“

乌拉拉的双刀轻轻来回一画,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他们的胸口,与喉咙。

七柄武士刀叮叮当当落地。

战斗却没有跟着武士刀的坠落而结束。

“原来是太极的掌剑双绝啊。”

一个声音,像蝙蝠一样倒悬在乌拉拉背后。

猛一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知何时,这些顶级高手已悄悄登上了列车。

“想必,你一定就是最近在京都大闹的猎命师吧。”声音空洞,不像是活人。

“玩玩而已。”乌拉拉心中紧张,嘴巴却很随便。

“底子不错,只可惜你们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昏睡在列车地板上的乘客里,突然有人开口似的。

“叫英年早逝。”声音从久美的口中发出。

“是啊,叫英年早逝,真可惜年纪轻轻……”声音这次是从凉宫的喉咙发出。

是忍者的植语术吧?

怎么自己老是遇到忍者呢?

“就一不小心踏进……”乌拉拉的左手边。

飞驰中的血货列车,灯光突然不自然地熄灭,连隧道里的指示灯也瞬间失去电力,列车陷入无止境的恐怖黑暗。

吸血鬼的黑暗动态视觉,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发挥到极致。

“伊贺忍者的……”乌拉拉的右手边。

“绝对黑暗。”

乌拉拉的——耳后。

第254话

完全的黑暗中,所有的“速度”、“力量”都成为无意义的幻觉。

“看得见”,是唯一能够掌握胜机的底牌。

长期栖伏于京都地底,从事黑暗活动的吸血鬼忍者部队“暗之吻”,就是拥有这张底牌的军队。不只在黑暗中来去自如,他们还有可怕的杀人绝艺——当年忍者头目服部半藏还曾统御他们,星夜与明智光秀派出的武士团血战,掩护德川家康强渡“越过伊贺国危机”。

注:天正十年六月二日黎明前,京都爆发了本能寺之变,以天下布武为志向的织田信长壮志未酬身先死,当时德川家康经过京都和奈良一带游览泉州的界港,身陷险境。经过商议之后,家康一行人决定伪装返回京都,然后偷偷地经由伊贺国的小道回到本国三河。但在信长死后一片骚乱的时刻,对于像家康这样的诸侯,无论是明智光秀所属的势力或一般农民百姓都可能攻击他们,情势凶险。与家康同行的服部半藏彻夜不眠地进入甲贺的地盘,取得了在伊贺和甲贺郡境内颇有影响力的多罗尾光俊的协助,然后在国境的山道生起狼烟请求伊贺忍者驰援,一共召集了三百余名的伊贺和甲贺忍者。由于半藏的活跃,家康从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得救,从伊势国白子搭上船,平安无事地回到冈崎城。此行令德川家康开始重视“忍者”这种隐性战斗力的存在,而服部半藏更从此赢得“鬼之半藏”的称号。

靠的,可不只是躲躲藏藏而已。

一时没有动静,看来这群暗黑忍者还懂得利用心理战。

每一本格斗漫画都会画到的黑暗战斗……所以现在是要开心眼吗?

“要卸下命格吗?”乌拉拉心问。

“不,让我对付他们。”真武大帝的虚拟人格说道。

“也行。记得关键时刻把场面交给我。”乌拉拉提醒:“我会随时用大明咒支援你。”

“没问题。”真武大帝冷然道。

其实乌拉拉刚刚并不需要使用任何命格。就能靠体术轻易取胜,但逮到机会就随时利用命格作战,是乌拉拉身为猎命师的直觉,与偏好。

也因为如此,乌拉拉比起其他的猎命师都要熟悉各种命格,甚至在刚刚猎取未曾使用的命格时,也能直觉地操作它。发挥命格的基本特性。

平常是有点臭屁,但不把时间花在无谓的骄傲上,是乌拉拉最大的优点。

“来吧,你们这群妖魔小丑!”乌拉拉正气凛然,在黑暗中举起双刀。

双手握住刀柄的手指,暗暗腾出了一根,在掌心里画上大明咒语。

在“请君入瓮”命格虚拟出的真武大帝作用下,乌拉拉体内积存的能量化为太极内力。依照命格的惯性,真武大帝大概还可以支撑五分钟。

“妖魔小丑?说得好。”

不对劲!

乌拉拉的身体,竟同时被十几道快速绝伦的利器给划过。

在此同时,乌拉拉双刀旋风砍开,太极刀劲在电车猎猎呼啸。

“奇怪?怎么没有办法使出大明咒?”乌拉拉惊异不已,身上被利器割出数十道浅浅的伤口。

明明挥刀时就打开了半只手掌,怎么连一点光都放不出来呢?

乌拉拉没有细想的时间。

又是十几道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破空利器,乌拉拉听风辨位,运挥起太极刀防御时,已经来不及挡下全部。事实上,几乎每一道不明利器都命中了乌拉拉。

“火焰咒呢?”乌拉拉疑惑,指尖缭绕起一缕火焰。

能量存在,却失去了光。

“没用的,嘻嘻,这里可是强制的黑暗。”

这次的声音,是从乌拉拉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讨厌的植语术。

“还好啦,没有强制你一定会赢就好了。”乌拉拉心想。

然后又是一阵讨厌的黑暗攻击,乌拉拉左支右绌,只能用刀势护住要害,但身上又多了好些伤口。再这样下去,光是失血就要了他的命。

攻击后,四周只剩下列车与铁轨的高速摩擦声。

空洞的黑暗与沉默。

此时,乌拉拉感到真武大帝的愤怒在体内快速膨胀着。

“偷偷摸摸算什么!要你们现形!”

真武大帝丢掉双刀,左手化起蛇形拳,右手托起龟力掌,在黑暗中大开大合,每一招是中者立毙的十成功力。

“这种庄稼汉的架式,打得到我们吗?”来自黑暗里,躺在地上乘客的声音。

“有喔,我刚刚好像被你碰了一下喔,真的有喔!”依旧是虚伪的戏弄。

“好可怕啊,我怎么敢接近呢?”廉价的讪笑,又来自乌拉拉自己的喉咙。

乌拉拉心里很清楚,一向眼高于顶的真武大帝,如果在战斗中遭到击败,以后要在潜意识里虚拟出他的能量就非常困难了。但实际上,真武大帝并没有破解黑暗的办法,只是在黑暗里盲目地寻找敌人,发出没有着落的攻击。

不简单。

乌拉拉冷静地旁观着:敌人并非来势汹汹,而是躲在黑暗中快速攻击、忽又在得手后隐没——极有耐心的猎者姿态,不愧是真正的忍者,与讲究对决的武士大相径庭。

连对方有几个忍者都不知道。

大腿一阵刺痛——又被逮到空隙了。

“真武大帝,请一边小心护身,一边听小弟建言。”乌拉拉吐吐舌头,心道:“刚刚大明咒跟火焰咒被敌人出言戏弄,反而得到了很棒的情报。”

“什么情报?”

“如果真的是对实际空间进行强制性的黑暗咒语,照道理他们自己也看不见才是,吸血鬼在黑暗中的视力再好,也得有一丝丝的微光才行,如果现在是绝对的黑暗,大家都得用听音辨位作战——但是,他们既然出言讽刺,就表示他们看得见大明咒跟火焰咒,只是我们的眼睛被奇怪的咒语遮蔽了。”乌拉拉平静地分析:“我们被蒙着眼睛打,而他们则是睁着眼睛作战,而不是像真正的蝙蝠一样可以在黑暗里来去自如。”

“会用这种雕虫小技,表示他们真正的实力还不够抬上桌面!”真武大帝冷冷心道:“那好,你再一次释放大明咒,我趁他们瞎了眼的瞬间,一口气往四面八方攻去!”

“不。”

“不?”

“知道可以赢就行了,这一次,我想输。”

乌拉拉想起了,某个他很介意的画面。

“想输?”

“先放枪,等庄家连一拉一,再胡回一把哩咕哩咕,岂不更好?”

不等真武大帝反驳,乌拉拉一沉气,解除了真武大帝的神降状态。

乌拉拉微笑,一想到现在列车内部的真实状况依旧是灯火通明,而那些用咒语控制自己脑部意识的忍者,则在列车中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的模样,乌拉拉就忍俊不已。

“好吧,投降输一半。”乌拉拉笑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身上有价值连城的秘密,你们可要留我一个活口喔。”

接下来,就是准备被揍晕了吧。

万贱归宗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你就是贱,女友偷偷搞上你的好哥们儿,你居然只是从门缝里递上保险套。你就是贱,有个脸上写着“毒犯”的大叔请你帮他拎一块海洛因过海关,你就是无法拒绝。你就是贱,明知道下家在等你的红中就清一色胡牌,你就是忍不住把红中丢出去。你就是贱,明明富樫义博就是在打PS2 ,你还是痴痴地等待猎人的最新进度(停在二六零回,总有个三 、四个月吧?)

特质:你就是贱,贱贱贱贱贱!

进化:我的手指有不小心按到核弹发射钮的病。

第255话

失控长达二十分钟的血货列车,渐渐靠近K-10月台,铁轮以规律相当的节奏摩擦着轨道,缓缓停了下来。

K-10月台并没有如预期般重兵坐镇,好迎接胆敢劫车的狂徒。

——只有上百具的牙丸战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诺大的军事月台上,几柄武士刀像玩具般散落在尸体上,发出毫无用处的白光。与其说是恐怖,诡异更接近此时的画面。

只有一个女人是直挺挺站着的。

她就是这一切惨状最佳,也是唯一的解释。

“怎么回事?”

“所有同伴都被杀了,是个强敌。”

暗之牙忍者团躲在血货列车上,不敢轻举妄动下车。

那女人穿着僧侣般宽大的袍子,手里翻书,微微皱起眉头看着。

她阅读的速度不算快,血货列车进站后才翻了一页。

上百具尸体没有伤口,甚至看不见一滴血。

——根本无法辨识这些伙伴的死因。

不,并不然。

他们的脸上、脖子上、手上,都微微肿了起来,皮肤发青。

“是毒。”

“不明白是怎样的毒。”

“什么样的手法可以瞬间杀死这么多伙伴?”

暗之牙忍者团一共有十一名,彼此用若有似无的密语交谈着。

面对以一人之力摧毁一个军事月台兵力的女人,没有人胆敢小觑。

她表面上自顾自看着书,丝毫没把血货列车上的伏兵给看在眼底,到底是一种浮夸的乔装姿态,还是真实的个性使然?无论如何,满月台的尸体已表达了她的实力。

惨遭俘虏的乌拉拉被五花大绑,暗自观察这一切。在双方的战斗开始前,他没别的事可做,只有祈祷等一下的战斗不要波及到车上三百多名幸福昏睡着的乘客。

“是你的伙伴吧?”暗之牙的忍者头目轻轻压着乌拉拉的颈骨,压低声音:“她的能力是什么?”只要猛一用力,乌拉拉的颈骨就会爆开。

“你们可得小心了,她也是个猎命师,能力是凌霄天雨掌。”身处险境,乌拉拉还是硬要开玩笑:“这能力恐怖到了顶点,一使出来掌影有如豪雨,只要被掌影带到一点边,就会全身爆炸而死。”

“你现在就想死,可以,只要再一句废话。”忍者头目严肃地说,手指加压,痛得乌拉拉几乎要流出眼泪。

一只蜜蜂——那只蜜蜂,停在高中女孩凌乱的头发里。

翅膀隐隐在动。

乌拉拉虚弱地挥挥手,忍者头目才停止加压。

“……是书。”乌拉拉的脸贴着地板。

“书?”

“她的书里,藏着毒气咒。”乌拉拉胡说八道。

“什么?说清楚一点。”忍者头目一凛。

毒气,果然不好应付。

“那一本书里的字全部都是封印咒,只要她对着敌人翻页并读出里面的句子,封印就会解开,可怕的毒气就会蔓延出来,有效范围是方圆一百公尺,一百公尺以内无人可以幸免,就算是闭气也没有用,这些你也看出来了吧。”乌拉拉恐惧地说。

闭气也没用的毒气?

那就是从皮肤渗透进去的吧?就算是使用绝对黑暗的咒法也无济于事。

忍者头目思考着作战方针。

幸好事先知道了敌人的能力,这样就不至于像月台上的伙伴遭到突袭牺牲。

牙丸武士尽管战斗力高强,但身处黑暗的忍者,自有忍者的战斗方式。

“毒气有颜色吗?”

“……绿色的。”

“解开封印的句子,需要念多久时间?”

“不清楚,大概也要个三、四秒吧。”

“说,她现在怎么不干脆把毒气施出来决胜负!”

“……”

“说!”忍者头目的手指像钢钳一样。

“她的咒力有限,现在一定是她重新积聚能量的时间。”乌拉拉眼睛充血。

够了。忍者头目心想。

但这些,只不过是乌拉拉针对他所看到的现象胡诌出来的狗屎。

乌拉拉脑子里真正转的,却是另一场战斗的空白内容——浑不理会大敌当前,那女人就站在堆满尸体的月台上看她的书,等待敌人先出招,喔喔,与其说那女人是看不起敌人而悠闲自在地看书,不如说她过分专注书里的世界,偏执到孩子气的地步。

这样的对手,有趣非常啊。

“听我一句,等到毒气咒发动就来不及了,到时候连我也躲不过,请你们快点开车逃走吧……”乌拉拉痛苦地说,做戏的冷汗爬满了额头。

“逃?没有人可以抢走我们血族的食物。”忍者头目冷笑。

“暗之牙,誓死保护我们的食物。”另一名忍者露出尖锐的犬齿。

“誓死保护我们的食物。”其余的忍者同时露出充满自信的眼神。

既然知道毒气是从女人手中的书来的,解开毒气咒的封印又需要至少两秒的时间,那样战斗方针便很明显了。真是天皇保佑,让我们事先得知敌人有这么可怕的招式,不然京都暗之牙忍者团今日恐怕会被敌人一举歼灭。

忍者头目握拳,虔诚地感谢“战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绝对黑暗一开始,就用最快速度抢夺那女人手中的书,不要让她有机会打开。”忍者头目下达命令:“如果抢不走,就砍掉她的手。”

语毕。

所以暗之牙忍者起手结印。

第256话

猎命师,兼阅读狂的倪楚楚正翻阅着书,心里碎碎念着。

“那个臭小鬼怎么会被抓了?真是把猎命师的脸都丢光了。”

就着月台惨白的日光灯看书,倪楚楚耐心等待着敌人对她的攻击。

京都是日本古代的首都,血货供输的管道极其复杂,像微血管一样埋在京都的地底肌理里,若没有地图指引,就算是长期在里头活动的吸血鬼一旦走岔了路也会迷失在里头。倪楚楚可是透过了非常特殊的命格能力,加上自己独家的咒术,慢慢缩小范围,好不容易才追踪到猎命师的叛徒乌拉拉。

她没有多少时间,倪楚楚心里很清楚。

承平太久的京都只是欠缺面对战斗的机动感,才会让她单枪匹马杀挂了一整个月台。但如果躁乱持续太久,其余月台的重兵也苏醒赶来的话,倪楚楚体内积存的能量耗竭,就不得不逃了。

深深一吸气,根据她用“蜜蜂”布下天罗地网的“眼线”告诉她,自己大概还有十分钟的缓冲时间可以杀死不明的敌人,并且杀掉叛徒乌拉拉。如果用上了她尽可能散布、藏匿在隧道气孔间的蜂群所组成的“自动防御攻击网”,则还能多拖延个半个小时。

月台的灯一闪一闪,倪楚楚手上的书页跳动得厉害。

“看来,我们终于有了战斗的共识。”倪楚楚冷冷道。

隧道里所有包含“光”字的辞汇,在眨眼间诡异地被黑暗吞没。

那黑暗来得很不正常,就像这腔肠般的空间忽然染上了黑暗病毒似的。

“战斗?”

“这是什么口音啊。”

“是战斗啊?”

“她说的是共识吗?”

“走错月台的代价可不轻啊。”

“看你挺轻松的嘛。”

月台上满地的尸体,是植语术的最好声腔。

暗之牙忍者众在植语术的掩护下,用比猫还轻的步伐跃出了血货列车,压着身子接近倪楚楚。这已是他们最积极的战斗方式。

“嘻嘻,你去地狱里跟阎王拥抱你们的共识吧!”

声音来自倪楚楚的头顶上方。

十一道锐利的风在虚伪的黑暗里刮起。

得手了!忍者头目嘴角扬起。

但,倪楚楚手中的书本被击落的同时,从她的身上炸裂出巨大的雷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

不,不是雷声。

是几何膨胀的、以数百万计的狂乱蜂鸣!

“痛死啦!”

击落书本的暗之牙忍者首当其冲,被黑压压的蜂群掠过,痛苦惨叫。

“冷静!”首领一喝,所有忍者各自朝不同方向跃开。

虽然被那小鬼给摆了一道,但应该紧张的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敌人,而非自己!

“了不起的强制黑暗,你们忍者的血统果然掺杂着白氏一族。”倪楚楚在黑暗里的独白声音,明显被浑浊在洪水爆发般的蜂鸣声中:“拿得出这样的诡术作战,应该是无往不利吧。”

所有暗之牙忍者都屏住气息,远远看着倪楚楚,手里拿着锐利的苦无。

“不过多看书多长知识,不管你们是不是能够同时改变这几百万只蜜蜂看到的影像,但蜜蜂还能探测到敌人接近时候呼出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分子穿过蜜蜂触角中的小孔,进入一个富含感觉器官的腔,从这里二氧化碳分子很快被传送给大脑。根据二氧化碳密度的增加,蜜蜂还能准确探索到气体的来源地。”倪楚楚的语气平淡到像是照本宣科,而非胜利的预告:“你们虽然闭住了气,不过还是免不了有二氧化碳从你们身上被代谢出来,所以你们不要傻傻地待在原地,想办法跑得比这些杀人峰快,就有活命机会了。”

所有忍者一愣。

蜂鸣如雷,遭五花大绑的乌拉拉趴在地板上,集中所有的精神听着倪楚楚的长篇大论,心中暗暗好笑——这个追杀自己的女人,竟跟自己有相同的恶癖。

“跑啊?还怀疑啊?”倪楚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通常学者会说,一般蜂毒致人于死的量大约是五百到一千次蜂蜇,但这是指同一种蜂毒来说。我自己养的胡蜂多达一百四十种,其中有一半在这个世界上的百科全书翻不到,只要同时被十种异种胡蜂蛰到,神经毒就会错乱你们体内的神经传道讯号、内脏出血、强制性痉挛而死。”

在倪楚楚为吸血鬼忍者讲解胡蜂百科知识时,蜂雷朝四面八方滚滚而去,不一会儿就淹没了暗之牙忍者的逃逸路线。每个忍者都中了数百枚毒针,身上覆盖密密麻麻的胡蜂,宛若一件油黑色的锁子甲。

忍者们逐一跪倒时,乌拉拉发现四周的黑暗也一层接一层褪去。

显然是这些忍者个别的咒力不够,要使出“绝对黑暗”须靠每个人戮力合作,只要一个人死亡退出,绝对黑暗的结界就会自动剥去一层。

“好厉害的大招式。”乌拉拉赞叹。

这猎命师一举就崩溃了京都暗之牙忍者团,一定是长老护法团等级的高手。

但,在月台几乎回光的此刻,还有个人没有放弃。

“别小看了忍者经年累月,以身养毒的试炼!”裹成蜂人的忍者头目暴吼,拚着剧烈的痛苦冲向倪楚楚,双手抓着锐利的尖刺。

他的视线几乎被满脸的胡蜂给遮蔽住,还有几只体型细小的胡蜂钻进他的鼻腔、耳腔内狂蛰,但忍者头目拚着最后一股蛮气,也要跟倪楚楚同归于尽。

距离十步。

八步。

“很可敬啊。”倪楚楚伸出手,对着忍者头目。

五指箕抓,在四周散飞的蜂群瞬间朝忍者头目飞去,集中成一个黑色的虫球。

七步。

六步。

虫球爆击如拳,击在忍者头目的心口上。万毒钻刺,心脏登时飞快肿胀,直接将忍者头目的灵魂爆碎。

五步。

四步。

战斗结束。

寻人启事

命格:几率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经常与知名通缉要犯擦肩而过的刑警,第一眼就直觉发现贼车的交警。

特质:只要是曾经接触过的人,宿主都而可以透过与他们之间的灵感,去间接感应那些人的人群接触经验,百人有百眼,千人有千目,借以找寻到宿主想找到的人,说穿了,便是集结固定区域的生命体的运气去寻人罢了。如果想找寻的人已确认在某个区域内活动,命格的能力将会发挥到极致,此点与“朝思暮想”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若目标躲在杳无人烟之处,命格将无有发挥之力。

进化:不明。

第257话

倪楚楚拍拍手,这些铺天盖地的胡蜂像黑色的龙卷风一样,快速回卷,回到倪楚楚宽大的衣服底,一只一只都结附成咒。密密麻麻的,化虫咒的咒缚刺青。

蜂雷不再,只剩巨大抽风机的机转声。

月台上一个猎命师,列车里一个猎命师。

还有三百多个无知无觉的人类乘客,他们的命运还没有依靠。

“我遇过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猎命师,他可以从身上抓出很多恶心巴拉的蜘蛛,甚至可以抓出大到像放屁的恐龙蜘蛛。”乌拉拉依旧倒在地上,看着早就躲起来的绅士走了过来,用粗糙的舌头舔舐自己的鼻子。

让你担心了,伙伴。

不过真正皮痛的战斗,才正要开始。

“他叫庙岁,是个自以为是的臭光头。”倪楚楚又开始翻书。

“在一起吗?”乌拉拉轻轻松松用火炎咒烧开了身上的束缚,蹲在地板上。

“没有。”倪楚楚一边看书,神色自若应答。

“我觉得变出蜜蜂比较厉害,因为蜜蜂比较多只,而且会飞。”乌拉拉活动筋骨,做起暖身运动来了。

“谢谢,不过庙岁是不会承认的。”倪楚楚头也不抬。

这算什么对话。

“对了,你会操作火车吗?我想解除强制中央控制,把这些人送回地面。”乌拉拉说,一边摸着绅士走下火车。

此刻的乌拉拉,早已迅速解除血咒,把“请君入瓮”的命格锁回绅士体内。

“会。”倪楚楚看过一本教人如何开火车的冷工具书,马上转移话题:“你可有想过,堂堂猎命师被这种程度的吸血鬼打败,就算是故意的,也非常丢脸。”

注:《只要十分钟,你也可以开火车》:宫本喜四郎著;民明书坊出版社,一出版就造成严重滞销的梦幻逸品,与《亲自捡骨一点也不难》、《一公升的精液》并列二十世纪最不可能再版的三本书。作者同为宫本喜四郎先生。

这是个局,倪楚楚已经发现了。

乌拉拉知道,在这些善用黑暗攻击的暗忍者面前,不拿出特殊能力是无法获胜的。乌拉拉故意输给暗之牙忍者,就是为了借着忍者的能力,刺探出倪楚楚的拿手本领。

而现在,乌拉拉已经看清楚倪楚楚的“化虫咒”的基本应用了。

“哈哈,我这个人呢就算欠缺羞耻心的自觉,为了赢,多一些胜算总是好的。”

“不过你这么做有欠考虑,如果他们砍断了你的手脚筋才绑起来呢?”

“的确有这个危险,不过我很合作,充分表现出一个斗败之犬的窝囊样,他们也暂时好手好脚地把我捆了起来。”乌拉拉吐吐舌头:“当然啦,如果他们想把我砍成残废,我就一把火把他们都给烧了。”

倪楚楚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乌拉拉的胆识。

不过,正沉迷于手中书《一个人也可以开潜水艇》的倪楚楚,还不急着宰掉乌拉拉。倪楚楚的好奇心极强,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问。

“我们这么多猎命师,里头当然有善用预知命格的能力者,你为了与我们一斗,反过来利用起我们燃煮的预言,真是令人猜想不透。”倪楚楚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总而言之,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追踪的?”

“蜜蜂。”

“喔?你能够分辨什么是咒化的昆虫,什么不是?”倪楚楚不信。

“不不不,我无法分辨,不过哪些蜜蜂的身上有微量的命格力量,我嗅得出来。”乌拉拉抖抖眉毛,有些得意:“我毕竟是个猎命师嘛。”

倪楚楚点点头,表示佩服,又问:“好了,现在一切尽如你意,你等到了我,又调查清楚了我的能力。现在你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可以说给姐姐听吗?”

被族人追杀这么久,这还是乌拉拉第一次遇到这么执着于聊天的“敌人”,他几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何说起呢?我后来发现一个真理。”乌拉拉笑嘻嘻:“要找到上帝限量释出的好命格,最快的方法莫过于抢夺猎命师身上的珍藏。”

“理论正确,但问题是——”倪楚楚冷冷说道:“你怎么抢到我身上的命格?”

“两个方案。”

乌拉拉吹吹手掌,嘻嘻笑道:“第一个方案,我们分别拿出一个命格打赌,揍赢对方的人,可以把奖品带走。当然了,打赌的命格要由对方来选,这样才不会辛苦打赢,却只能把垃圾打包带走。”

幼稚。

“第二个方案呢?”

“就一般决斗啊,你赢了就把我干掉,我赢了就硬抢我想要的命格,把你丢在地上。”乌拉拉面露可惜之色,显然不推崇这个选项。

“天真。”

“那就是硬抢啰?”

乌拉拉摸摸绅士,绅士再度躲进乌拉拉的背包里,说:“不过我们先说好,最后还活着的人必须把这辆列车开回地面。你们已经不敢挑徐福了,协助一下傻瓜人类应该不为过吧。”

其实,顺手搭救这台车的乘客,原本就在倪楚楚的计算之中。

“如果你死了,凭什么觉得我会遵守约定?”倪楚楚将看到一半的书折角。

“我哥说,女人一般都蛮不讲理,但只要说过的话,就会死心塌地。”乌拉拉吹吹手掌,笑笑道:“你真的很酷,遇到很酷的我通常都打不太赢,但为了你身上的珍贵命格,今天可以破例一下。”

“我最讨厌耍嘴皮子的人了。”倪楚楚合上书,将书放在大衣口袋说道:“我看到一个段落了,开始打吧。”

乌拉拉翻身倒立。

第258话

“也是,我看过一本书,里面说每个人最讨厌的人其实都是自己。”

乌拉拉习以为常,最佳的战斗姿势。

“……”

“……”

倪楚楚像是想问什么,却又硬忍了下来。

“我先上啦!”看到空隙,乌拉拉大叫一声,旋转身体出手!

“化虫咒,蜂炎蜂雨。”倪楚楚大袖飘飘,炮弹似的异种胡蜂从袖口喷出。

蜂如雷。

乌拉拉毫不紧张,一掌催动火炎咒,一道火墙将胡蜂悉数烧毙,不让逼近。

“也许你很强,但火炎咒天生就是这些虫子的克星!抱歉啦!”乌拉拉双掌轻轻翻滚,用最有效率的火焰交错,逼退本能上不敢对抗火焰的胡蜂。

即使是长老护法团,遇到能力相克的对手,有时也得认栽。

倪楚楚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事实上,在她与乌拉拉交手之前就明白自己的弱势。她的算盘,打得自然又与乌拉拉不同了。

乌拉拉的火拳碎裂了倪楚楚的蜂阵,倪楚楚在火焰中冷静地闪躲,一边解开幻猫咒,一条紫色的小灵猫忽地从她的掌中示现。

能力只是辅助,命格才是猎命师作战的精髓。

“……你刚刚提到的是哪一本书?”倪楚楚在火焰中兀自废话,一手抓起地上的忍者死尸丢向乌拉拉放出的火焰。另一只手,自然是在换命了。

火焰瞬间将认栽的尸体烤香,而倪楚楚也成功将“寻人启事”换成了同样不具战斗性格的“拖泥带水”。此时,乌拉拉竟神不知鬼不觉来到她的背后,以怪异的姿势给了她冒火的一拳。

碰!夹带着内力,倪楚楚的双脚离地。

原来,乌拉拉的火焰攻击也是障眼法。

倪楚楚借着拳劲后飞,一面拨熄大衣上的着火,一面凝神操控散乱的蜂群。

蜂群再度启动,从四面八方围攻火焰咒高手乌拉拉,乌拉拉的手正拉好背包上的拉链,躲在里头的绅士眼睛眨眨。

“你说那本书喔……宫本喜四郎,在明治时代出版的《喂!你干嘛讨厌自己?》。”乌拉拉回答时不忘用双手筑起火墙,左太阳穴却一阵刺痛,惨叫:“痛死啦!”

好快的蜂,竟钻过火焰的死角蛰了过来。

“超高速的异种蜂,瞬间的飞行速度比子弹还快。”倪楚楚吹着大衣上的焦烟,冷冷道:“孩子的学习不能等,你的火焰对稀有品种没有用。”

说着说着,乌拉拉的右肘依稀被什么小东西给撞上,一阵酸麻感在敏感的肘神经烧了开来。想必又是被“子弹蜂”给偷袭。

乌拉拉双手各自握住一把火,朝倪楚楚大骂冲了过来:“就你了不起!我的火焰也有稀有品种!火咬拳!”左手筑火防御,右手焚起一条活灵活现的火龙追咬倪楚楚。

火炎咒是非常纯粹的能量咒语,所爆发出的攻击非同凡响,这几个攻防打下来,月台早已找不到一块白色的地方,倪楚楚的大衣长袍很快也变成一片片黑蝶。

赤裸事小,没看完的书也跟着烧成灰烬,让冷言冷语习惯的倪楚楚也不禁动了真怒。倪楚楚集中精神力整合蜂群,加诸在子弹蜂身上的能量又更强了。

“没礼貌!”倪楚楚瞳孔缩小,咒力又涨。

诺大的蜂群只是子弹蜂的掩护,尤其以智力最低、耐热力最高的撒哈拉巴枣蜂当主体,群起逼近乌拉拉。等到巴枣蜂吸引住火墙后,再由真正的主角子弹蜂瞬间加速、接近目标、蛰咬!几乎例不虚发。

“有没有这么痛的啊!”乌拉拉脚步差点站不稳,膝神经大痛。

一拳挥空,残在空中的流火让倪楚楚一阵目眩。

乌拉拉的拳脚攻势每每被子弹蜂的蛰咬停顿片刻,不同于硬打硬架的创伤,子弹蜂针对“神经”的密集攻击,产生的异常酸麻感让乌拉拉无法忽视。

“你应该庆幸子弹蜂的毒性不强,不然你早就倒下了。”一丝不挂的倪楚楚跳到列车顶上,其实也不好过。

在乌拉拉的连环火拳攻击下,倪楚楚头发都烤得卷曲了起来,连嘴唇也干裂了。在通风不良的地下隧道里战斗,烤风滚滚,连汗都瞬间蒸发的恶劣环境底下,倪楚楚开始呼吸困难。

“是吗!”

在旋转中甩开背包,乌拉拉全身浸浴在淡红色的薄薄火焰里,那一瞬间乌拉拉的衣服当然化为细碎的焦炭,一晃便整个抖落。

赤裸浴火的乌拉拉大喊道:“我看出你的本体一点也不强,才会去养这什么怪蜜蜂!好的不学,去学什么老顽童周伯通!喝!这样你就没辙了吧!”冲了过来。

焚风扑面,倪楚楚点点头,这样的确是没辙。

“是不错,但你能维持多久呢?”倪楚楚不敢招架,赶紧躲开,方才蹲坐的列车顶顿时焦裂开一个大洞。

乌拉拉如闪电追上,两人在月台柱上交错,乌拉拉狠狠给了倪楚楚一脚,倪楚楚炮弹般重重摔在柱子上,身上还甩带着流火。

“刚刚好打败你就够了!”乌拉拉化为焰人,每一个招式都增强了不少威力。

然后又是吞吐火焰的一拳,烧得倪楚楚又得掷起几个尸体挡着。

所幸月台上最多的,就是尸体。

如果撇开火焰与蜂群,两人就这么互殴起来,乌拉拉千奇百怪的体术攻击不是倪楚楚吃得消的。但奇怪了,虽然乌拉拉明显比倪楚楚要强悍,然而接下来的交手却有如烂泥摔角,倪楚楚只有勉力支撑的份,乌拉拉却无法将她击倒在地。

“混账,一定是她使用的命格的关系。”久攻不下,乌拉拉心中开始焦躁。

……不,也不尽然。

凡事都有原因,“拖泥带水”命格要发挥,也得借助环境条件才行。

这条件,恐怕就是自己的心态。

第259话

此时,倪楚楚已经到了极限。

先不说那眼花缭乱的火焰,早已把无数残影刻在她的眼角膜上。真正的威胁在于热。空气已经灼热到就如同刚用极速跑完一百公里的车子引擎盖,在战斗的每分每秒都贴着她的皮肤,把她的毛细孔都蒸出淡淡的白烟,体内的水分仿佛也快沸腾了。

据说人类的大脑到了某个温度就会停止活动,想必就是现在了吧。

“我快闻到自己被烤熟的香味了吧?”

半闭上眼睛,倪楚楚真想走进便利商店吹一下冷气。

可惜,这是多么奢侈的想法啊。

“原来是“拖泥带水”,才让我瞎打了这么久。”

倪楚楚模模糊糊,听到这句话。

乌拉拉烈焰爆响的一拳,停格在倪楚楚的鼻子前,没有继续前进。

倪楚楚一怔,赶紧往后轻轻一跃。

“原本我只是想要抢走你的命格而已,打女人嘛,总是不想打得太难看。”乌拉拉吐吐舌头:“算了,其实,我不用逃跑已经很幸福了。”

就这样,乌拉拉身上的火焰熄了。

“不打了,下次再玩。”

倪楚楚说得没错,那可是非常消耗咒力的持续型招式。

乌拉拉蹲下,将背包的拉链开了条缝,让绅士可以探出头来,随后捡起地上忍者的衣服随便穿上。

“你想得真轻松。”

倪楚楚冷冷看着正忙着穿衣服的乌拉拉,也不知领不领情,但全身是伤的她可真是累坏了,随时都会晕倒。轻轻吹着奇异的曲调,那些乌云般的胡蜂忽地冲回她的身上,咒化成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刺青。

原本倪楚楚白皙的赤裸身躯,突然就像个斑斑点点的行动艺术展览品。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们在吸血鬼的地盘上打了半天,竟没有吸血鬼过来打扰?”

倪楚楚靠着温热的柱子,调整呼吸。

倪楚楚看着月台旁边铁轨隧道的深处。

“喔?说也奇怪喔。”乌拉拉拉上裤子。

隐隐约约,有一团“吵杂的声音”向活塞般压了过来。

乌拉拉竖耳聆听。

那声音恐怕不止一团,而是没有章法的好几团蜂群,全部都朝这里飞来。

“你把蜂的力量分散开来,散在这些隧道里调查我人在哪里,还可以监视……不,甚至是阻止吸血鬼的行动。”乌拉拉赞许道:“真是很棒的能力呢,比起我的喷火要实用多了。”

果不其然,那些胡蜂从隧道里冲出后,便前仆后继钻回倪楚楚的身上。倪楚楚精神一振,因为每一只蜂都是从倪楚楚的咒力分化出去的,现在回来了,也重新滋养了倪楚楚昏昏欲睡的心神。

“一开始,我就知道打不过你的能力。”倪楚楚还是觉得口干舌燥,打定主意等一下一定要在冷气房里好好睡一觉,继续说道:“所以我看书,是为了等伙伴。跟你过招,也只是帮忙我同伴消耗你的体力——毕竟他也挂了不少拦路的吸血鬼。”

原来是要等伙伴啊……也没多大新意的布局嘛,乌拉拉吐吐舌头。

“叫什么?”乌拉拉问。

“兵五常。”倪楚楚走向血货列车。

“擅长什么啊?”又问。

“杀人。”简洁有力。

“……喂,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难道替你收尸。”

“喔。”

“依照约定,我顺道把这些人载走。你死之前记得跟猫说几句话,我们与猫的缘分来得不易,别让灵猫太伤心了。”倪楚楚熟练的操作着仪表板上的拉把。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已经重新启动。

“那还真是谢谢了。”乌拉拉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开火车啊?”

“我看过一本《只要十分钟,你也可以开火车》的工具书,应该行得通吧。”倪楚楚自信满满,关上车门,动力全开。

血货列车就这么走了。在倪楚楚的护送之下,这些乘客多半能幸免于难吧?

“可恶的女人。”乌拉拉苦笑:“就这样把我丢下来和另一个高手对战,也不会不好意思,明明就是我打赢了呢。”

不过,也算了。倪楚楚没有留下来帮伙伴助拳,还算是个好人。

绅士探头,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绅士,看来是个高手呢,我们刚刚偷到的是什么,说不定用得上喔。”乌拉拉顽皮地伸手,按摩着绅士的脖子,嘻嘻笑道:“长老护法团珍藏的命格,肯定都是好东西。”

与倪楚楚的交锋一开始,倪楚楚用幻猫术装置命格时,乌拉拉就假借着从背后攻击,顺势摸走其中一个。但那只有一眨眼不到的瞬间,乌拉拉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摸到了什么大奖。

摸着摸着,臆度着那陌生的命格是哪位……乌拉拉陡然睁大了眼。

“隐藏性角色。”

“绅士,是大奖喔。”乌拉拉啧啧庆幸。

此时,一辆小型轨道车冲抵K-10月台,疾停时与轨道擦出火花碎屑。

穿着些微破损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长棍,一位长发男子轻跃下车。

——想必就是倪楚楚所说的伙伴,兵五常了。

“你就是有预言能力的猎命师吗?”

“不是。”

兵五常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笔直地踩过焦黑的尸体,朝乌拉拉走来。

棍,开始旋转。

命格,“无双”,开始发光。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着,后面还有好几台列车的吸血鬼正追来。”兵五常的头发被血水缠了束,明显经历了连场恶斗,全身散发出过热的斗气,说道:“战吧,两个留一个,这就是追捕者与被猎者的宿命。”

黑色的棍,在兵五常的手中吞吐如蛇,狂风如绞。

这个棍法家,总是急着展开战斗。

“一直战一直战,你不累,我都累了,不过你的命格很棒,我看中啦!”

乌拉拉在废话连篇的左躲右闪中,脚底下吹起了无数爆裂的碎片。

“好厉害的棍法!”乌拉拉赞道,弯曲着身子惊险躲过一棍。

那棍扫到乌拉拉身边的焦黑的石柱,立刻削出一条冒烟的破痕。

棍子借力下弹,又将乌拉拉甫落地之处爆破,地板碎片同时将两人擦伤。

又几个眨眼,翻腾的黑棍笼罩了整个月台,簌簌飒飒的破风声煞是豪迈。

“好强!我要偷走你的命格!”乌拉拉一劈掌,火刀凌空攻击。

眼睛眯成一条线。

“痴心妄想!”兵五常板着脸孔,一棍扫散了火刀。

一道离火护身,乌拉拉算准兵五常黑棍疾扫的方向,斜斜倒立着身子,一脚往棍身上重重踢去,让黑棍朝地上撞去。

“嘿!”只见乌拉拉一手就要摸到兵五常的胸口时,奇变徒生。

兵五常撞到地上的黑棍突然“垂直”地弯曲,快速朝上,顶击乌拉拉的心口。

来不及使用断金咒,乌拉拉赶紧用掌心护住心口用内力硬架这一棍,却还是遭到强大的棍力冲击,整个人烦恶地飞开。

落地,乌拉拉突出一口鲜血,这才瞧清楚了兵五常棍的变化。

“十一节棍。”

兵五常一运劲,手中黑棍顿时喀喀喀喀喀地分解成十一节棍。

“蜈蚣棍法,十一天连雨——这就是你的死法。”兵五常的斗气更浓。

乌拉拉又吐了一口鲜血,摇摇昏沉沉的脑袋,起来。

“靠,你真的超帅。”乌拉拉看着几乎要裂开的手掌苦笑。

——猎到“无双”后,一定要狠狠大吃一顿犒赏自己的手!

此时,轰隆隆的声音逼近月台。

两台装满牙丸武士的列车,从月台两轨远远冲来。

“会是超级大乱斗喔。”

乌拉拉提议:“反正迟早都要走的,不如我们抢上列车再打!”

列车停下。

兵五常瞪着乌拉拉。

“可以。”

笑魅人间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常见于女性,也许长相并不出色,但笑容却很迷人,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在办公室里,你是个人见人爱的甜心宝,在荧光幕里,你是个让人充满元气的国民向日葵。氧气美女、口爱教教主、少男杀手,都是你不小心收集的外号之一。

特质:八面玲珑是你天生的气质,而非造作的人际手腕。你充满能量的灿烂笑容带给你无往不利的“人和”,当大家都被你的笑容感染好心情时,就会忘了给你打分数,你自然也能随时随地快乐起来。

进化:倾城。(徐咏淑,花莲东华大学,快要没办法用学生票看电影的21岁)

第260话

前两天,横滨成为世界运转的核心。

美国与日本不明的军事冲突,让横滨军事港口外的大海成了火烧的地狱,国际媒体疯狂地关注军事冲突的后续发展,但美国与日本的高层纷纷拒绝透露事件调查的结果,只是简单表示,双方将竭力避免进一步的争端。

美国总统刚刚在白宫结束十五分钟、虚应故事的国际记者会,便朝办公室快步前进。

“大家都到了吗?”美国总统松开领带,面色凝重。

“都在等您呢。”贴身秘书答道。

门打开,办公室里已有五位军事将领、一位国际情势分析师、Z组织执行长凯因斯,正在恭候美国总统主持会议。

“那么便开始吧。”美国总统将西装脱下,接过咖啡。

画面开始。

透过军事视讯会议系统,萤幕显示至少有来自世界各国的三百多名政要、将领在线上,其中当然不乏各国的总统,甚至是微软的现任总裁。每一个视讯萤幕的背后,都意味着一群幕僚正聚精会神地做笔记、提供及时的意见。

全世界最有权势的拔尖人物都聚集在一起,因为每一场战争,都牵涉到各式各样的庞大利益如何转移、转移到谁的手上。在赤裸裸的会议上,大家都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尤其,这是一场一旦开启、就回不了头的毁灭战——这个世界已经进化到,不管是人类,抑或是吸血鬼赢得这场战争,输家就是最后还留在地面上的微弱生命。

美国总统坐下,萤幕的三百多张脸孔精神一振。

“大家都看过Z组织跟五角大厦整理的资料了吧,这次的危机可说是前所未有。”美国总统的眼睛扫视了萤幕上几个最熟悉的脸孔,问道:“有来自横滨最新的消息吗?”

“这是从卫星上拍摄到的画面,就在第七舰队第二分队遭到毁灭后,日本约有五艘军舰遭到了向量式电磁脉冲弹的攻击。”在五角大厦坐镇的FBI头目说道:“其中一艘叫虎丸号的船被不明的力量侵入破坏,有传言指出,当时牙丸千军就在那艘船上。”

“牙丸千军在那艘船上?那么联络得上他吗?”台湾地区领导人插话。

“完全联络不上。”FBI头目摇手。

“联络不上?”安分尼上将皱眉。

“有传言说,牙丸千军已经遇害,但目前来自东京的资讯相当封闭,”FBI头目看着萤幕上的各国政要,有意无意说道:“如果各位有与牙丸千军联系的管道,不妨与我们分享。”

“这会是小日本的自导自演吗?”俄罗斯总理一向对日本没有好感。

“不排除,牙丸千军那老头可不是精通武术而已,他的脑子也是贼了好几百年,现在端给我们看的不知道是哪一套剧本。”FBI头目顿了顿,又说:“但我们最担心的,还是日本内部的吸血鬼鹰派与鸽派发生了内斗,若主和的牙丸千军真遭到了暗杀,那么权力的杠杆将朝鹰派倾斜,那样便是大糟糕。”

“如果是小日本鹰派下的手,他们九成九会栽赃到我们人类政府的头上,为横滨事件复仇就成为日本军国主义复兴的借口。”中国总理冷笑:“就像七七事变,小日本想要侵略中国是图谋已久,借着寻找逃兵这种芝麻小事与中国刻意发生军事冲突,继而渲染成大规模的战争,这种手段我们可一点也不陌生。”

历史充满了虚伪的表面之词,真实的伤痕却总是毫无保留,透露着每个强权崛起背后丑陋的那一面。

“这说到了重点。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出一连串冲突的原因。”德国总理严肃地说:“在战争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此时,Z组织的代表,执行长凯因斯开口了。

“吸血鬼攻击第七舰队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我给各位的资料中,提到的第三种人类的基因图谱就是其中的关键。”凯因斯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光,继续说道:“第七舰队的覆没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不是起点,也不可能是终点,为了自保,我们Z组织已经着手自我防御的机制。”

那股光随着视讯会议的画面,传递到三百多个重要人物的瞳孔里。

“第三种人类的计划,到底完成到什么程度?”台湾地区领导人翻着手上列印出来的研究报告,说“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份研究计划很像科幻小说。”

“没错,我们有权利知道第三种人类的进度。”法国总理附和。

“这原本是绝对机密。”凯因斯顿了顿,说:“但为了让大家团结起来,我在这里宣布,第三种人类的演化升级计划,已经到了非常成熟的阶段,也因为如此,才会引起吸血鬼的恐惧。”

“就算在技术上非常成熟好了,但这种……演化升级的东西,能当真用在人民身上吗?”德国总理非常狐疑,他完全无法想像这个计划付诸实践的模样。

凯因斯微笑。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不放心的微笑。

“我们Z组织已经在上个礼拜进驻太平洋上的某座无国籍的小岛,开始建构第三种人类的新国家,除了武力上坚实的戒备外,在上百位社会学家、政治学家、经济学家、法律学家的通力合作下,新国家很快就会筹备完成,进入第三种人类量产的阶段。”凯因斯侃侃而谈:“至于各位最关心的人道问题,请放心,所有愿意升级成第三种人类的准过期人类,都是志愿参加新国家计划的,第一期的人数约为一万人,新国家上了轨道之后,我们便会将新人类实际的生活与社会制度制作宣传影带,向有兴趣升级成第三种人类的各国人民招手,届时将大大扩充新国家的人口与经济实力。”

“这……”德国总理想说“这真是太荒谬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避开小岛的确实位置,凯因斯接着开始介绍建造第三种人类新国家的想法,跨国视讯会议上充满了奇妙的气氛。明明就是非常诡异的事情,但各国领袖无不倾注精神聆听凯因斯的演讲,尤其当凯因斯谈到第三种人类的兴起,将超越现有种族的藩篱、打破肤色刻板印象的超理念时,一种言之成理的美好氛围就像得到充足阳光雨水的藤蔓,迅速穿越网路的光纤,将各国政要的灵魂轻缠在一块,短暂地忘却这次会议的目的。

无意间,既神秘又强大的Z组织,其雄厚实力的印象也深植在各国政要的心里。

而凯因斯,正是这场会议最大的收益者,他的气质令各国政要都产生了好感。

“基因手术收费相当昂贵吗?”锱铢必较的新加坡总理第一个开口。

“基因手术当然是无价的,每个人都有升级为第三种人类的权益,这是解放的真意。只是基因手术是相当复杂的技术,能够执行的设备与人力有限,在这样的技术尚未完全转移给各国之前,升级为第三种人类的资格顺序必须暂时由Z组织规范”凯因斯回答。

“那么,你们Z组织要的是什么呢?”中国总理不解。

“要这个世界更美好。”凯因斯的眼睛绽发出奇异的光芒。

“我不懂,实在是不懂。”俄国总理摇摇头。

若非德国总理也在会议上,他肯定将“希特勒当初也是这么说”这句话脱口。

“我们并非想借着挑起战争牟利,和平、自由、解放,是Z组织追求的目标。解放不只是针对准过期人类,也包括了吸血鬼,事实上我们正在进行将吸血鬼改造成第三种人类的研究,如果能够将吸血鬼恐怖的体质导正过来,我想他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凯因斯不卑不亢地说:“但在那之前,只要吸血鬼胆敢干预我们对人类长远未来所做的努力,我们将给予最严厉的打击。”

足够了。

就让会议朝另一个方向进行下去吧。

算算时间,京都的盗棺行动也差不多要展开了吧。

凯因斯揉揉掌心,和缓超级命格释放出的庞大能量。

命格的能量慢慢退潮……

第261话

会议持续进行。

“原来吸血鬼也在第三种人类的计划里啊,啧啧,的确,如果没有食物链上的关系,和平就不再是紧绷关系下的暂时状态。”阿拉伯国王点点头。

“说到这个,美国与Z组织私下研制这么有争议性的基因武器,我们许多国家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非常不够意思。”英国首相瞪着荧幕。

“事关美国的国家利益。”美国总统严肃,且简洁地回答。

“是,可全球股市陪着你一块跌!”微软董事长没好气地说。

“联合国的意思呢?”中国总理推了推黑色胶框眼镜。

“老样子,我们是绝对不赞成开战的,一但你们两国在东亚地区大动干戈,南北韩、台湾海峡的区域稳定也不用妄想了。”联合国秘书长摇摇头:“要你们这些领袖在这里发誓你们不会积极动武,一点实际的意义也没有。”

“不是两国,是两大种族。”法国总理严肃地纠正。

“有没有可能把立场做出切割,让美国跟日本打他们的战,不要牵涉到种族之争。”俄国总理摸着突出的下巴,说“我们隔岸观虎斗,谁打赢了都跟种族无关。”

“隔岸观虎斗吗?”美国总统看着俄国总理:“然后贵国又想从中间得到什么利益?”目光如炬。

“哼,说回你们美国,这次又想借发动战争向我们借兵来的?你们动中东油田的主意也就罢了,这次去挑衅吸血鬼大国,别指望我们无条件替你擦屁股,那个Z组织的第三种人类计划,我们俄国也要加一份。”俄国总理冷笑。他的冷笑一向强而有力,因为他拥有的核子武器库存还是世界的前三强。

“真的打起来,到时候大海变成了战场,我们的船要怎么在东亚做生意?就连飞机的航线也会大乱,什么都不安全。”南韩总统皱着眉头,说:“再说,要是有一颗飞弹不小心越过界打到我们的城市,我们大韩民族不被迫卷进战争才怪。”

“放心,我们大韩民族同声共气,届时我们北韩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北韩的独裁者忿忿不平,好像战争已经波及到了南韩似的。

“黄鼠狼的帮忙就免了。”南韩总统回敬:“不管你们想借什么因头跨过北纬三十八度,我们都不欢迎。”

“刚刚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场战争不比在中东打仗,两个全球最大的经济体只要结结实实打一天,全球就会损失超过一兆美元。”美国总统身后的国际情势分析师打断南北韩的争执:“今年跟明年的经济成长率将会达到20年来首次的负成长,约百分之七跟百分之十一。。”

“各个国家境内都有为数庞大的吸血鬼活动,他们的不死之身为他们的组织积累积巨大的财富,估计全球前五百大企业体就有三百多家有吸血鬼资金的影子,想对抗他们,就一定会伤害到自己。”英国的经济分析师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WTO理事长无奈地说:“各位手上有股票的,趁早认赔了结吧。”

仿佛,可以听见三百多位政要同时叹了一口气。

经济衰退是战争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战火未及之处也别想幸免于难。

“跌跌跌跌跌,上礼拜的国际股市已经掉了七千亿美金,别开玩笑了。”微软的董事长不满:“这样跌下去,我看没有多少企业可以撑得下去,如果速战速决还可以接受,这样干耗下去,光是油价就把人民对生活的想象给掏空了。”

速战速决?

是啊,人类已经发明了在一天之内将世界上每一寸土地都烧成焦土的武器。

“该不会有人忘记,我们发明了原子弹这种东西吧?”德国总理冷眼道:“只要有人考虑使用原子弹,我们之间就没有人可以坐视这场战争。”

“原子弹也在美国的考虑范围之内吧。”联合国秘书长叹了口气。

“没错。”美国总统斩钉截铁地回答,作风强硬。

这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但有个问题带来的恐惧,巨大更甚原子弹。

——真相。

“现在媒体这么发达,平日的钳制已经相当不容易,一旦两大种族的战争开打,我们恐怕没有办法控制人民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难道要把网路全面封锁吗?到时候讯息爆炸引起人民的恐慌,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联合国秘书长忧心忡忡。

是的,以往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战争托了咨询传递不易之福,平民百姓只需要知道“对抗邪恶轴心国”,“打倒法西斯主义”,“冷战”,“反对种族屠杀”,不需要明白许多战争的背后都是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角力。

但现在,网际网路能够将敌人的面貌带到每个人民的面前,政府不再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一旦人民洞悉政府想要管控咨询的意图,来自民间的反抗将动摇政府的统治基础。

仗,也不必打了。

“一旦战争爆发,吸血鬼将不计一切代价将我们变成他们,人民最怕的也是这点,而且人民无法透过报纸去划分敌人的位置,吸血鬼无处不在。”FBI头目说:“到时候,宣布戒严是势在必行的政治措施。”

“逃避不是办法,我们的参议院已经着手研究‘公民疫苗法’了。”美国总统说。

这是最令人吃惊的消息。

“这样……这样可以吗!”台湾地区领导人的眼睛,简直快贴到屏幕上了。

“如果战争无法得到人民的支持,就必须依靠我们这些核心人物的团结,靠着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联盟,制造出此战必胜的气势。”美国总统毕竟是世界警察的老大哥,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完全看不到一丝迟疑:“最坏的情况就在眼前,我想请大家有选边站的心理准备。”

大家一片沉默。

“好。我们来投票。”联合国秘书长拿下老花眼镜。

三百多片荧幕前,一阵深呼吸的窸窣声。

“赞成发动战争请举手。”联合国秘书长暗暗祈祷着。

美国总统举起手。

十秒后,会议换了个主题,又往下持续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邪恶的世界,再也不是一个概念。

而是一个实际发生的悲剧。

注:富奸,我都写到261回了,你的261呢?

隐藏性角色

命格:集体格+修炼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没有征兆,打从你出生那一天起,你妈就忘记生过你这回事。从前有个忍术高强的忍者强行修炼此命格,杀敌将取敌首有如入无人之境,但最后因为同伴长期忽视它,最后郁闷而死。

特质:没有特质,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就像空气,就像一阵风里的一小团风,走在路上被车撞到司机还会浑然不觉地继续前进,在电梯里放屁也不会有人把眼睛移到你脸上质疑,在树林里乱走踩到蛇,蛇也只是吓了一跳。偶尔发呆,还会一不留神忘记自己的名字。

进化:烟消云散(从无人考据此项命格的特质)。

第262话

第四次了。

佐佐木小次郎长刀依旧没有脱手,只是这次终于无法斩个结实。

空气被切成天地两半,长刀末端凝舞着陈木生的血,不愧是完美无瑕的燕返。

但佐佐木小次郎的额头间,却裂开了一道红色的缝。

碰。

“哪有每次都是你赢的道理!”陈木生摔倒在地上,脚胫剧痛不已。

几乎,自己的双脚就要被完全斩断了,只剩下一点点的皮肉相连。

若不是陈木生用了三次的濒死代价,换来“看过三次燕返”的经验,突然在佐佐木小次郎使出燕返之际拔足跃起,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雷霆一刀的。

想击败比自己强的对手,代价真是很大很大,但离开了虚拟的战斗结界,自己还愿意用这样的舍身技换取胜利吗?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不是更合乎实际呢?

陈木生强忍着剧痛,翻身喘息,脑子里混乱得很。

不由自主,佐佐木小次郎仰起头,看着有些晕眩的天空。

劈开我的头的,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也没瞧见?

不管怎么说,燕返没败,但是我还是败了。

也许这个人说的对,我真的只是个傀儡。

但身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傀儡,能够这样豪战而死,真是太够意思了。

浓雾来了,烟雾了佐佐木小次郎,也烟雾了陈木生惨烈的伤势。

陈木生趴在地上,在这段与佐佐木小次郎遭遇的期间,陈木生还遇到了三十几个算起来还好解决的对手。大多数的武者在第一次会面就被陈木生的“兵形”打败,拖到第二次会面才分出胜负的人里,也有好几个是陈木生在第一次会面的时限内胜过,却来不及解决掉的高手。

只有五个绝世高手,是陈木生怎么拼也拼不掉的怪物。

要杀死那样的怪物,唯有一次又一次“见识他们的绝招”,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活过时限”,否则下场难料。刚刚解决掉佐佐木小次郎,最近常出现的五大绝世高手还剩下四个,若再加上尚未登场的怪物,不知是否多如繁星。

“被关在这种鬼地方,就好像被强迫上历史课一样,传说中的武学天才都想杀掉我……幸好这几次出现的高手里,素质高的越来越少。”陈木生的额头顶着虚无的大地,心跳声还是很剧烈:“不然压力真的很大,大到我都快爆炸了……”

呆头呆脑的陈木生还没意识到,这是他又变强了的征兆。

五十一种败亡的“兵形”寄宿在陈木生的身体里,随着陈木生的随机应变与反复使用,兵形的能量越来越旺盛,兵形示现不再只是区区一瞬,逼近了两秒。

“好怪,这次浓雾来得太晚了吧?”陈木生不累不困的身体坐了起来。

不用真正计算时间,陈木生早已习惯这结界的身体非常清楚,早就该来的浓雾迟迟不到,违反了过去的规律。

“不对劲。”陈木生搔了搔头,站起,四处走动起来。

保持着高度的警戒,陈木生在无边无际的结界空间晃荡着,心中不免想:“难道是结界被我全破了吗?是啊,就跟游戏一样,总有被破解的时候……我没有杀了所有的高手,所以一定是我无意间累计的胜场已经及格了,所以就破了?要不,就是J老头良心发现,决定把我放出去拉?”

越想越乐,陈木生不由自主健步如飞起来,寻找哪里有路可以出去。

然而要命的浓雾,却从陈木生的脚底慢慢蒸起,好像地心正在沸腾似的。陈木生讶异,定神一看,只见一望无际的大地都在冒烟,好像有某个史前的怪物正窝在地底下,进行庞大的呼吸似的。

烟雾越来越盛,顷刻就让陈木生犹如置身于蒸笼之中。

“我就知道我不是那么好运的人。”陈木生叹了口气。

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冲过来,陈木生当下不再动作,屏气凝神。

双腿微开,左拳前,右掌后,眼睛微闭,感觉着隐藏在浓雾里的威胁。

唧。

一滴汗,从陈木生的太阳穴上渗出。

第263话

“是刀。”陈木生的鼻子抽动。

——还是熟悉的刀气。

“不对,是九节棍?”陈木生皱眉,此时连拳头缝都渗出了汗。

没错,正是九节棍的气。那九节棍甚至还是自己身上的兵形,正主儿兵长征也在结界里被自己“杀过了”的,绝对错不了。

“错,错,错,是王五的大刀,加上兵长征的九节棍!”

大量的汗浆。湿透了陈木生的掌心。

“乖乖,还有尤丽的三叉戟!”陈木生倒抽一口凉气:“总共有三个人?这是什么道理?我……我有这么强吗!”握紧的拳头,几乎要软了。

果然,陈木生的感应都答对了。

浓雾里,渐渐走出三个曾经对阵的武学高手。

大刀王五,九节棍兵长征,三叉戟尤丽。

三敌全都踩踏着杀气,朝自己慢慢走来。

“等一下!”陈木生大叫,脸红脖子粗。

三敌同时停步,但杀气却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你们是要来杀我的吧!”陈木生紧张至极,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王五、兵长征、尤丽彼此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都是武学大师!怎么能以多欺少!难道你们半点羞耻心都没有么!”陈木生左拳轻挥,双脚却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莫名其妙的是,就在陈木生后退的时候,心脏宛若被重重击了一下。

从自己的灵魂深处,狠狠地朝心脏揍了一记猛拳。

“不想后退吗?”陈木生苦笑,掌心传来一股骄傲的反作用力。

那股力量撕咬着,刺激着陈木生的斗志……也许就跟J老头说的一样,某个奇怪的命运之力栖息在自己体内,看样子,那东西是不肯屈服的了。

以一打三,这是绝对没有胜算的局面。

J老头,一定是疯了,这死亡游戏,已到了尽头。

“好吧,要死,也得死在往前的路,而不是后退。”陈木生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心中十分坦然。

此刻,陈木生身上亿万毛细孔打开,朝四面八方爆发出奔腾的无形气势。

这一转变,震得三敌收起了脚步,好像有一堵墙……不,一座小山拦在前面,一时之间竟无法继续前进。

“喔?是命格的力量?”兵长征的瞳孔缩小,嘴角浅笑。

“……‘千军万马’?”尤丽开口,手中三叉戟遥遥指着陈木生。

“‘千军万马’,那便‘千军万马’吧!”不知是陈木生天生的个性使然,还是命格催动的关系,陈木生抱定了死的觉悟,也就没有了恐惧。

没有了恐惧,“千军万马”的力量在强敌面前完全开启。

“好汉子!接我一刀!”王五第一个冲上,乱风似一刀砍下。

“你的刀,我也有!”陈木生怒发冲冠,手握无形,一砍!

两人一天一地,有形的刀,无形的刀,交击出冷脆的火花。

“这……真是我的刀!”王五惊呼。手臂被陈木生强大的内力震得酸麻。

王五不解为何明明就要砍到陈木生的脑袋,却被一股强烈的刀气硬生生架开,那股无形的刀气,还真是自己手中的大刀!

“武林盛传,武学高手若练到了化境,便能以气运器,草木皆可为剑;又云,化境之上又有神仙,以气为器,天地为招……难道这小子年纪轻轻,便到了那样的神仙境界?”王五一凛,起刀再上,却被陈木生的钛剑兵形给逼退。

王五的身上,顿时多了三道剑痕。

“一起上!”尤丽冷眼。

“围住他!”兵长征右肩略沉。

尤丽身形如箭,在兵长征九节棍的掩护下冲近陈木生。

“围个屁!看我的斧!”陈木生暴吼,右手往前狂斩。

虽不可见,但杀气凌身,三个武学高手同时被无可匹敌的“斧风”给撞开,暗暗心惊不已,不知陈木生的身上负着什么古怪功夫。

连命都不要了的陈木生岂可放过,瞄准迅速后退的尤丽。左掌凝抓兵形就是一甩,九节棍兵形后发先至,重重扫到了尤丽的腰。

尤丽吃疼,重重跌在地上。

“什么怪招!看我的九龙九闪!”兵长征高高跃起,手中九节棍如蛟龙暴射而下,每一节棍都夹带着不同的力量,犹如九个高手同时使出九个招式,攻势也有九道分劲。

“早看过了!雕虫小技!”陈木生右手横抓,铜盾兵形挡住了来袭的九节棍。

铜盾兵形发出连续九串暴响,每一声暴响得厚薄,大小,层次都不同,防过一道又是一道,排山倒海而来,这是兵长征习自天山派的蜈蚣棍法,若没见识过这招的武者绝对会着了道儿,若是留上了神却没有精纯的内力相抗,照样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好家伙!”兵长征一赞,抽棍落下。

此时,王五以地躺姿势迂回欺至陈木生的背后,单刀直取陈木生双腿。

而尤丽也重新再起,从左侧快速包抄,双戟如钉,钉钉成雨。

两人两势,均用上了全部的功力,局势凶险无比。

“好!看谁先倒下!”陈木生豪气万千,战役前所未有地沸腾。

爆发!

“剑!”左手黑钛剑招架尤丽的三叉戟。

“鞭!”右手响尾鞭抽打着王五的来路。

“盘!”左脚一滑,斩魔盘喷向来袭的九节棍。

以一打三,陈木生一边大吼,一边将兵形功夫运化到极致,在每一个危急的当口用最恰当的兵器勉强挡住,千变万化,眼花缭乱。短短半分钟内四人招架了上百招,在“千军万马”的豪风中血屑纷飞。

接下来的半分钟,浑身燥热的陈木生又窜升到另一境界。

太极拳经讲究引进落空,柔弱胜刚强,四两拨千斤。但真正的刚强能让所有平淡无奇的招式变成恐怖的兽击,至拙胜至巧,大强破大繁。

就在陈木生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时,陈木生开始用不恰当的兵器,做出不恰当的攻击防守,招招以强于三人的内力为基础激发兵形,大开暴力之门。占了围攻优势的三敌被陈木生不完美的怪异防守给震慑,反而有种被逼退的感觉,加上肉眼无法看见陈木生的招式,三敌若再不拿出压箱底绝技,就等着一败涂地吧。

“大风咒!回风响尾!”平地风起,尤丽还是那般顺着以陈木生为中心,龙卷风般的风势,双脚离地五寸,快速戟刺攻击。

“大刀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王五刀走穷绝,奋力压制陈木生的步法。

“蜈蚣棍法,九天连雨!”兵长征忽近忽远,九节棍如破云闪电,如落石。

三敌皆是武林高手,自然在陈木生的铁布衫上刻出许多破洞。然而陈木生只要伤口流血,几乎立刻结痂,因为他的铁布衫功夫与铁砂掌精纯的热力,让他的身体就像一块烫铁。

“念口诀就一定赢啊!那看我的狂风暴雨剑!天打雷劈刀!少林七十二路空明拳!黯然销魂食神掌!狗鞭虎鞭大象鞭!来啊!来啊!”陈木生打得兴发,心无挂念碍,五十一种兵形淋漓尽致展演出来,奇光流转。

从古至今,武学历史五千年,从未有这样的武功。

甚至,连这样的想象都未曾出现过。

诡谲莫测的兵形。

超级耐打的兵器人。

“来啊!不是想杀死我吗!”陈木生在三敌的夹击下力杵不倒,打了个五比五的平手局面。而这个平手局面,随时可能因为三敌的心怯而放倒。

“他撑不了多久!”兵长征冷冷抛下一句:“他的伤,可是我们的三倍。”

撑?

此刻的陈木生,突然想起了“时限” 这两个字。

对了,也不是非赢不可?

还可以拖过时限啊?不知自己与浓雾再临的安全时期还有多久?

高手过招,岂容分心?陈木生正狂使青龙偃月刀的防御出现了空隙,被眼尖的尤丽逮到,三叉戟刺进了他的右肩,运劲一转,几乎绞碎了陈木生的肩骨。

“混帐!” 陈木生眼泪飙出,一拳重重揍在尤丽的胸口。

还来不及拔出插在陈木生右肩上的戟,尤丽便夹劲摔出。王五见机不可失,一刀砍在陈木生的右手肋下,破了他的铁布衫,彻底废了陈木生的右手。

失去一只手,兵形就失去了一半的变化。

战局已定。

“送了他的命!” 兵长征的九节棍在地上疾行,就像一条蟒蛇。

“好!” 尤丽吐出一口热血,倒握仅剩的三叉戟,踏风疾行。

“敬你一条好汉,一刀就结果了你!” 王五暴喝,提刀又砍。

陈木生苦笑,左手无奈地抓起巨斧兵形。

浓雾未至,只有闭目待死的份。

唐郎师父啊,结果我还是先死了呢。

你一定猜不到我练成了什么武功吧?

真想,用兵形狠狠打败你一百次咧……

脚底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炮弹似的烈火,突然撞开了离陈木生最近的王五,在陈木生的脚跟前擦出十几条地狱裂口似的破缝,阻挡了尤丽与兵长征的咄咄逼近。

破缝,爆发出了岩浆似的熔火。

“怎么回事!” 兵长征狂卷九节棍,朝熔火刨打。

那火大涨成墙,被九节棍的威力硬是扫破。但破碎的火焰瞬间汇聚,重重炸碎了九节棍的来势,一道强光袭至兵长征的面前。

爆开。

兵长征倒下,焚成火人。

“……” 陈木生呆呆看着这一切。

那火,就像暴风。

火暴风。

“尤丽,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你。”

一个人影,站在地狱的裂口上,丝毫不畏惧那火的燃烧。

不,那火根本就是从他的身上喷发出来。

尤丽警戒,吹熄三叉戟上的燎火。

“你会成为,我第一个,杀死两次的人。”

人影越来越清晰。

来自地狱,拥有比火焰还要火焰的名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燃烧。

“我乃,乌霆歼。”

火神驾到。

祸舌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宿主不经意的言语就具有煽动性的力量。传说中,意大利国家足球队里的“人间凶器”马特拉吉先生,就是此命格的最佳代言人,在关键的世界杯冠军赛中马特拉吉使用了此命格不断讲大便话,在最后一分钟引来了法国球星席丹猛烈的头槌攻击,诱使席丹难堪下场,此事在猎命师界里引为年度笑谈。

特质:非常可怕的挑衅攻击,迅速点燃周遭人等心中的愤怒、羞耻、悲伤等负面情绪,导致其行为脱序、幼稚化。无法保证加诸者的愤怒是否会波及自己,是最大的缺点。

进化:嘴巴里装大便。

第264话

站在京都的街头,淋了满身的倾盆大雨。

兵五常气炸了。

回想刚刚的战斗,哪里有个战斗的样子?

兵五常从庙岁那边知道了乌拉拉盗命的奇快速度,所以从一开始,乌拉拉言明想盗走自己身上的“无双”命格后,就不容许乌拉拉接近身体的三尺之内。在满车牙丸武士的围攻下,兵五常的蜈蚣棍法拼命压制乌拉拉接近自己的距离,想杀死乌拉拉于三尺之外。

在兵五常严密的十一节棍防守之下,乌拉拉的确没有盗走自己身上的“无双”命格。但满是牙丸武士尸体的列车冲抵人类正常的月台后,乌拉拉就换上了从倪楚楚身上盗来的“隐藏性角色”,脚底抹油逃跑去。

知道“隐藏性角色”的厉害,兵五常竭力保持脑袋清醒,在大雨中一路咬着乌拉拉不放,但乌拉拉动作飞快,一路跑到祗园后就彻底蒸发在大雨里。

雨声隆隆,不撑伞的兵五常面如怒神,手里拖着十一节棍,行人纷纷走避。

“混账!明明就这么近了!”经过了一整夜翻搅吸血鬼巢穴的恶斗,却仍是无功而返,兵五常怒极,一棍砸在路边的饮料贩卖机。

贩卖机火光爆射,顿时咚咚咚咚掉下了很多饮料。

兵五常竭力克制自己的杀意,想冷静地寻找乌拉拉的踪迹,却怎么也压制不下自己想大开杀戒的冲动。

不知不觉,兵五常走进了曲曲折折的黑巷,身子,是越来越热。

祗园乃京都艺妓的出没场所,雅致的茶屋安安静静绵延了好几条街,若不是特意来观赏艺妓与舞妓的表演,平时甚少有人走动。入夜的祗园原本就极清幽,鹅黄色的灯笼挂在墙上,被风雨吹打得摇摇晃晃,更添妖异气息。

“出来!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出来!”兵五常甩着十一节棍,强劲的棍风泼打着四周的雨势,忿忿吼道:“不是想要‘无双’吗!来拿啊!”

雨水被扫向四面八方,好像一波又一波的雷达探测。

只要被这些雨波给扫到,不管是谁,毛细孔瞬间绷紧的感觉将会传到兵五常的手里,届时,兵五常就可以捕捉到任何在附近窥伺的人的动态。

乌拉拉其实就躲在兵五常视线未及之处,他从未放弃捕猎“无双”命格的想法。

绅士身上储存的命格有:“天医无缝”,“居尔一拳”,“食不知胃”,“请君入瓮”,“自以为势”,“吉星”。而乌拉拉的身上,正锁着刚从倪楚楚那儿抢过来的“隐藏性角色”。

——还有两个空位,按照乌拉拉的战斗惯性,还可以再猎捕一个命格进来。

凭他在黑龙江锻炼出来,连老鹰都可以跟踪的好眼力,兵五常要发现远在八百公尺之外的乌拉拉,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乌拉拉大可以等待兵五常完全松懈的时候,在“隐藏性角色”的掩护之下接近兵五常,然后盗走兵五常身上的“无双”。

这就是乌拉拉的剧本。

乌拉拉蹲伏在小庙的屋檐上,大雨拍打在乌拉拉的身上。

“兵五常啊兵五常,你不要再发疯了,快点镇定下来,哎哟。”乌拉拉顽皮地笑着,摸着淤青的肋骨,创口还隐隐作痛。

兵五常不愧是长老护法团里纯武斗系的专家,不依赖咒术,一条十一节棍狂使蜈蚣棍法就打得乌拉拉哇哇大叫。若不是自己不想用命相拼,乌拉拉真想跟这样的男人好好打上一顿。

雨水从乌拉拉的发际滑下,侵入他的眼睛。但乌拉拉的眼睛眨都不眨,目光里只有兵五常在黑巷里不断泼扫雨水的疯态,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着。

“……”乌拉拉的眼睛,微微震动了一下。

就在兵五常的眼界之外,有一道强硬的身影直直地朝兵五常走去。

那身影所及之处,雨逆流,风倒喷。

犹如一把刀。

兵五常还不知道强敌逼近,兀自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着乌拉拉。

带着刺探杀气的水波,一阵又一阵。

“兵五常,你乖乖遇到了大麻烦。”乌拉拉吐出一口寒气。

那强硬的身影顿了顿,突然朝自己这方向看了过来。

不是吧?自己的身上,可还挂着“隐藏性角色”呢!

……这是什么怪物啊?

乌拉拉下意识屏住气息,知道那道强硬的身影继续他的步伐。

“他的身上也有很强的命格气息,但到底是什么呢?”乌拉拉吸允着手指上的伤口,迟疑:“距离太远了,连我也感应不出来。”

那道强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当兵五常破起的水波扫到那身影之前,水波就像撞到一把尖刀,被轻轻从中切开,就像透明的洋葱片一样。!

兵五常也不再狂乱地舞动十一节棍。

终于,兵五常也发现了。

在雨的另一头,有一把到遥遥指着自己的心口,好像要把自己切成两半似的霸气——兵五常之所以会这么焦躁,极可能是受到那把刀的影响。

雨浇在那把刀的脸上。在雨中停止了脚步,认真地观察着兵五常。

一股名为第六感的电流从手指缝里钻进,搔刮着兵五常的头皮。

那人正要抬起脚步。

“你是谁?”兵五常一棍重重击在那人的脚跟前,示意他不要再前进了。

“宫本武藏。”那人毫不在意地说,轻轻踏下往前的一步。

是的,唯有宫本武藏,才能散发出如此惊人的刀气。

唯有宫本武藏,才能如此满不在乎地踏进兵五常的攻击范围。

真是个糟糕至极的答案。

“宫本武藏?!”兵五常大喝:“你在胡说什么!”

宫本武藏看着兵五常拖在地上的十一节棍,见猎心喜。

“十一节棍,有趣。”

宫本武藏双刀在握,一天一地:“跟奇怪的兵器对打,最有新鲜感了。”

打从宫本武藏大暴走之后,不仅杀死了许多牙丸武士,更嗜血地寻找当初给他难堪的风宇,连吸血鬼本身都无法阻止宫本武藏我行我素的行动。

靠着无法摆脱的恨意,宫本武藏沿途磨练自己的二天一流刀法,几乎找回了进入乐眠七棺前的程度。从前无敌于天下的宫本武藏,此行来到京都,原本是想寻找其余的乐眠七棺,一刀斩开棺木,然后将里面熟睡的历代强者给揪出来决斗。

而刚刚,一心寻找的乐眠七棺竟发生了异变,无功而返的宫本武藏原本郁郁不乐,却在“逢龙遇虎”的驱使下,遇见了当今棍法第一的兵五常。

真是大凶的巧遇。

雨一直下。

“……吸血鬼?”兵五常皱眉,发现了这个事实。

宫本武藏最在意,也最憎恶的事实。

“……”宫本武藏按下腰间的IPOD,将最大声的嘻哈乐灌入耳中。

他的身上的刀气,像莲花般盛开。

既华丽,又危险。

“不妙!兵五常会被杀死!”乌拉拉睁大眼睛。正想冲去救兵五常,却发觉自己的两腿一点感觉也没有,像是所有的神经都麻痹似的。

——他的身体,本能地抗拒这个比哥哥还强的男人。

“快动啊!你是怎么搞的!”乌拉拉急得用力拍着双腿,用力拍着。

但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但只要是吸血鬼挡在我前面,我会毫不犹豫杀死他。”兵五常凝炼斗气,双手各抓着十一节棍的两端。

已激化了一整夜的“无双”能量,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真是让人不悦的台词,猎命师。”

宫本武藏一刀挥出。

第265话

大雨一直下。

祗园里的黑巷,淹没武者的泥沼。

两把刀,一长一短。

一条棍,计十一节。

武者,有两人。

斗气,无尽。

“蜈蚣棍法!十一龙一闪!”兵五常一出手,就是最厉害的杀着。

好厉害的劲道,来势犹如层层交叠的巨浪,一叠胜似一叠。

宫本武藏不敢小觑,也回敬自己的得意大技。

“二天——龙卷风!”

两道涨满刀气的龙卷风吹向十一节棍带起的十一道攻势,两股巨力在雨水中轰然撞击,爆响连十一声,刀气溃散,棍势也同时消于无形。

“好家伙!”宫本武藏像一头猛狮,大步冲进,左刀前,右刀后。

“……”兵五常感觉到整条手臂都在脱力颤抖。

刀与棍,棍与刀,绵绵密密。

大雨不断被切开、泼开、扫开、割开、荡开,所有形而上的“内力”、“气功”等语汇,在有形的雨水陪衬下变成非常具体的事物,一般人只要在旁边被这些碎开的雨水给打中,非倒地咳血不可。

两百招过去了,表面上是势均力敌,但兵五常却感到宫本武藏的刀势之间似有留手,不断出现诱敌的空隙,然而竭力与抗的兵五常却心有余而力未逮,无法直捣刀势中的破绽。

宫本武藏的眉心,露出轻蔑的笑。他在试探着兵五常的本领。

可恶,若无法将距离拉开,十一节棍的优势就无法充分开展。

兵五常借着刀势回弹,高高跃起,运起全身内力。

“蜈蚣棍法!十一天连雨!”

棍势当真如雨,从天而降。

可惜,宫本武藏已经跳脱了武士刀只能近身作战的藩篱。

“伏龙急蟠——守!”宫本武藏左手短刀筑起一道无形的气墙,将绵绵不绝的棍势全都档下,右手长刀往半空一刺,银光疾射如鹰:“龙牙——刺!”

兵五常瞳孔放大,胸口一凉。

——刀气,竟然可以飞斩到这么远!

有人说,宫本武藏之所以被称作“剑圣”,其实是一种命运的侥幸。

如何说起?其人说,宫本武藏生平未逢敌手,乃因许多鼎鼎大名的剑豪,如上泉信纲、柳生宗严、富田势源、东乡重位等等,在宫本武藏横行的时候,这些剑豪不是早就过世,就是已入迟暮之年,无法放在同一把秤做比较。

也有人更挑明着说,宫本武藏拿刀的一生,几乎未曾寻找一流的高手比试,所以“无敌”二字还得加上注解——柿子挑软的吃。

但,如果这些剑豪看见宫本武藏此时的刀法,他们会庆幸彼此辉煌的时代并不相同。

接下来的打斗,完全没有可观之处。

豁尽仅剩的力气,使出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十一龙十一闪后,兵五常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寸完整的骨肉。

若非有骄傲的“无双”支撑,兵五常早就昏了过去。

“这已是你的全部了?”宫本武藏已经看腻了兵五常的棍法。

不再用刀相逼,宫本武藏缓缓凝聚飘散在空中的杀念。

“……”兵五常何等骄傲,受不了这样的奚落,却又没有力气反驳。

他绝对不要死在敌人处决似的斩首,他要用战斗的姿势死去。

于是,兵五常的十一节棍快速拼回了原先的黑棍,撑起了他残破的身躯。

摆出,战斗的棍姿。

“失敬了。”宫本武藏点点头,了解了兵五常的意念。

身为武者的巅峰,宫本武藏决定用最华丽的刀法为这位不相识的敌人送葬。

“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宫本武藏凝视兵五常的双瞳。

“败者之名,何足挂齿。”兵五常的视线模糊。

“好。”双刀回鞘。

宫本武藏莲花般的刀气缓缓合起,隐藏在身体里的最深处。

接下来的一刀,就是兵五常殒命之时。

宫本武藏吐出一口气,杀念正动时,突然自己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一下。

“谁!”

恐怕宫本武藏这一生都没有这样恐怖的经验,猛然回头,只见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双手插进口袋,再从自己的背后走向重伤的兵五常。

那少年像空气一样,怎么自己完全没有发觉?就算到了眼前,那少年也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人物。宫本武藏差点忘记呼吸。

一只黑猫跟在少年的身后,轻轻一跃到少年的肩头,少年拍拍貌的背脊,一瞬间,那少年好像重新活了过来——不,应该说,是形象整个清晰了起来。

“兵五常,你宁愿牺牲生命,也不惜要把我杀死吗?”那少年问。

少年的双脚大腿,流着血……那少年自然是乌拉拉了。

“没错。”兵五常回光返照似地,瞪着已无力杀死的乌拉拉。

“既然不怕死,为什么不死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没有回答。

乌拉拉莞尔,拍拍兵五常快要塌下的肩膀,说:“还有力气封印血咒吧?找间店好好大吃一顿,睡醒了又是好汉一条,你知道怎么做的。”

一瞬间,兵五常身上的血咒破碎,经营已久的“无双”溜进了乌拉拉的体内,而乌拉拉从绅士身上转换提领的“天医无缝”却送给了兵五常。

“为什么……这么做?”兵五常非常愤怒。

“是啊,为什么……他妈的,我后悔了。”乌拉拉的大腿上,还是刺痛得厉害:“总之,跑吧兵五常,有了活命的机会为什么要死?这种场面就交给我了。”

兵五常,愤怒到全身发抖。

宫本武藏无言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尚无法释怀自己刚刚怎么会没有发现那少年走到自己身后,还轻轻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如果少年不是拍肩,而是朝自己的颈子划下一刀,自己真能躲过?

乌拉拉转身,看着不发一语的宫本武藏。

“‘无双’打不过你。”乌拉拉若有所思,左手抚摸着肩上的绅士。

于是,乌拉拉将好不容易获得的“无双”送进了绅士体内,轻轻将“自以为势”挂在身上,咬破手指,血咒纷飞。奇异的猎命师魔法。

“你是谁?”宫本武藏面无表情。

“猎命师的逃犯,乌拉拉。”乌拉拉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爱维亚矿泉水,大口大口喝下。旁若无人,从背包里继续拿出红色的鞋子,蓝色的衣服穿上。

“你刚刚是怎么办到的?”宫本武藏非常介意。

“那是我的能力。”乌拉拉随口唬烂:“叫超高速瞬间移动,很酷吧。”

“瞬间移动?”宫本武藏愣了一下。

“想学吗?我教你。”乌拉拉拍拍脸颊,翻身倒立。

宫本武藏的太阳穴,爆出了一条青筋。

兵五常看着乌拉拉的背。如果要完成任务,只要往前送上一棍——

“兵五常,不快走的话,我会打得非常辛苦的喔。”乌拉拉眼睛不敢离开宫本武藏,认真说道:“你希望一个猎命师死在一个吸血鬼的手上吗?”

咬着牙,兵五常转过身,慢慢踏出染血的一步。

这辈子,兵五常从没有这么矛盾。这么愤怒过。

“有机会的话。”乌拉拉还是忍不住开口。

“……”兵五常闭上眼睛,一拐一拐。

“跟我一起把命,送在徐福面前吧。”乌拉拉笑道。

“……”兵五常还是闭着眼睛。

大雨倾盆,将整条街轰淋成一片奔腾张狂。

雷声劈开城市的夜空,肃杀的光明一瞬。

海一般的雨中。

天下无敌的吸血鬼刀客,无所不谓的天才猎命师。

绅士跳下,一溜烟窜到屋檐下。

“剩下我们了。”

乌拉拉大气不敢透,只能寄望“自以为势”的力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毕竟,乌拉拉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对敌经验。

眼前这男人,比哥哥还要厉害。

厉害太多。

“我敬佩你的义气。”宫本武藏缓缓拔出双刀。

“有一部漫画,叫《二十世纪少年》。”乌拉拉苦笑:“里头的主角有句台词很有意思。要是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的话,就拔腿快跑,千万不要客气。”

“好句子。”宫本武藏一刀指地,一刀曲臂斜举,说:“那么,你现在觉得生命有危险了吗?”

“岂止。”乌拉拉单手撕开包装,将三粒蓝波球泡泡糖丢进自己嘴里。

“害怕吗?”宫本武藏双刀慢慢腾起,雨滴在半空中凝缩拒落。

“很怕。”乌拉拉嚼着蓝波球:“但还没有,怕到落荒而逃。”

火焰在乌拉拉的手掌中示现,直接燃缩成紫色的离火。

乌拉拉知道,这次他的背后,不再有逃走的路……

《猎命师传奇》卷九完

预告《猎命师传奇》卷十

“弁庆。”羲经将刀入鞘。

“是!”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是!殿下!”弁庆流下眼泪。

羲经双手发烫,每根血管都烧煮着。

这双手,可以毁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神社。

——何况区区的海妖。

“我是,真正的破坏神!”

猎命师传奇第十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我失去了的那些零

签书会时,除了“都市恐怖病系列什么时候写完”外,读者常问我的问题莫过于:“喂!《猎命师》到底第几集会完结啊!”

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偷瞄签书会上排队的正妹读者,每次我的回答都不一样,有时是:“十本吧?”有时是:“十五本!”不过更实际的回答是:“我怎么知道!”

不过这个问题并非完全无解,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猎命师》至少得写十一集了!

按照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英国小说家阿兹克卡说过的理论:“要处理连载型的长篇作品,找一个吉利的完结集数的重要性,并不亚于页数的厚度跟故事内容的饱和度。”再翻阅国际连载小说家协会的历史文本,我心中有了个大概。

《猎命师》最好是偶数集结尾,但也不必然。依现在的状况,十一集这数字很丑,十二集不错(但不可能!),十三集有独特的意义也不错(别做梦了!),十四集的感觉要上不下的,不如十五集完整与充实(这个就开始有可能咯!),十六集不错——由两个很吉祥的八组成,十七集好丑我拒绝,十八集很好——由两个大数“九”构成,也有十八罗汉,降龙十八掌跟十八胞胎的意义(什么意义!),十九集?神经病才用十九集结尾——如果这是事实,我也会硬多写出三百页冲到第二十集大完结(我看最多也是这个集数了吧)!

其实大家老这么掐着我问《猎命师》到底要出到第几,我有点懊恼。

《猎命师》的大致剧情我都想好了,对结局也有很坚定的想法;偶然发生的惊喜我加以检验,然后取其精华拥抱它;突然产生的矛盾我面对,在庞杂的剧情结构中修剪它。《猎命师》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时空分镜系统,一本书可以大致分为“角色前传”跟“故事主轴”两大部分,有时是一:四,有时是一:三,这也是《猎命师》无法以超快的速度点燃主轴的原因。

角色前传很棒,每次我都非常乐在其中去经营它,因为我不想只让主角的身上有光,而所谓的配角,其实也只是因为故事的取角不同,而让某些角色无法站在主轴的位置去运作故事,但这些配角还是非常卖力地在发梦,生活,战斗啊!所以我无法,也不愿意抗拒想写出角色前传的欲望,尤其这些前传都非常具有布局的意义,不是空包弹。而经营前传让我得以对主轴故事再三思考,也让大家在面对角色时能感受到那些角色的血肉,而非一台台陪主角练功的机器,或,剧情套件。

毕竟《猎命师》可不是乌霆歼或乌拉拉大传啊!

或者,我们去租书店走一遭吧。几乎每一套经典的漫画都是几十集好长一排,《圣斗士星矢》跟《北斗神拳》跟《JOJO的奇妙冒险》那种塞坏书柜的超级长篇就不提了,近一点的《灌篮高手》画了三十一集才结束,《第一神拳》七十六集(还在打!),《海贼王》出到四十三集(鲁夫还没成为海贼王咧!),《刃牙》也画了两部曲,每部曲都长到比校长还长……最近还出了第三部曲跟花山薰外传!等等!我知道你快被我说服了,就让我来个致命一击——就算是常常在打PS2的富坚义博,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跟长茧的拇指也画了二十三集啊!

草草结束谁不会,我有毅力要在实战中磨出一个好故事,一定要给我信心!

不过话说回来,将心比心,我也知道大家的困境。大家之所以对《猎命师》到底会出几集非常关切,显然口袋里的钱已经快无法负荷收集《猎命师》的诱惑力。

上次我接到一个读者的妈妈边哭边打电话给我,要我把她儿子还给她。我很吓,什么儿子啊!如果跟我讨女儿还有点道理!

“这位欧巴桑请冷静!你儿子怎么了?”

“我可怜的儿子为了存钱收集《猎命师》,已经去北极打工钻油井了!”

“好酷!”我实在太吓了,立刻挂掉电话,并把插头拔起来。

到北极钻油井打工!你当我猎命师要写一千集啊!

除了钱不够(什么时侯够了),还有很多种原因另某部分的读者迫切希望我快快结束故事,现在简述几则,好让大家知道我如何对抗干扰我好好把故事写完的邪魔外道。

案例一。

“刀大,能否斗胆商请一事。我们家刚刚通过家族会议,可不可以恳请你在下一集就把《猎命师》给结束掉?”一个读者不知哪弄来我的电话号码。

“哪可能!”我坐在马桶上。

“这实在是救命的事啊,我那爱看《猎命师》的一百零七岁老阿公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天啦!他说他非得猎到万寿无疆不可,否则在他有生之年一定无法看到《猎命师》的结局啊!”他越说越激动。

“阿公一百零七岁啦?那么再请他坚强活到一年半应该不过分吧,加油喔,要吃阿钙跟海狗油喔!”我冷冷挂掉电话。

案例二。

当然也有财大气粗的企业家老板,为了怕儿子不念书都在看《猎命师》考不上大学(放屁!哪有这种事!考大学交给“百试百中”、“吉星”、“大幸运星”、“自以为势”、“信牢”等一百种好命格处理一下就可以了吧),竟然特地派保镖把我从彰化“请”上台北,跟我在一○一大楼楼顶喝了下午茶。

“我的儿子,已经养了一百八十五只猫了,这样下去不行。”大老板面色凝重,又说:“上个月宅急便送来了长短武士刀,是我儿子在网拍上买的真货,他说要练成二刀流,这也就算了——他上个月竟然开始练吐火,把家教老师给烧掉了!根本没有好好念书!”

“要我跟他谈吗?”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必了。”大老板冷眼看着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说:“数字自己填,把《猎命师》在下一集结束就对了!”、

我大喜若狂。立刻拿笔在支票上填下好几个零,直到快要超出支票才停止。算一算,差不多有个几十兆还是一百兆吧。

大老板恼羞成怒,将支票抢过去撕掉,自己很快重新写了一张。

“一亿,请你在下一集就把《猎命师》给结束!”大老板将支票重重摔在桌上。

“神经病!剧情还有一大堆超精彩的没写咧!”我超气的。

从一百兆缩水成一亿,你当我傻的啊!

“写故事这么麻烦,还不就是为了钱?我帮你省点事,收下支票吧。至于故事,我已经找好了当今最好的编剧团队,写了一份快速自宫型的最后一集《猎命师》大纲给你参考……事实上,你只需要按照里面写的照抄一遍就可以了。”大老板地将一张A4纸丢在我脸上。

区区一张A4?当今最好的编剧团队?

虽然受辱,我还是本着好奇心将那张A4纸快速看了一遍。

“……乌霆歼跟陈木生发生发生超友谊的关系,从此合体成为史上最强的火焰冰器人。另一方面乌拉拉跟宫本武藏亦同时发生不寻常的肉体关系,两人分别吃下橡胶果实跟砍砍果实,并在聂老的教导下学会了原力与念能力。此后乌拉拉跟宫本武藏在一场与阿不思的混战中,三人同时被聂老的雷电击中,导致产生时空破洞一起回到两千年前的秦朝……三人醒来后遇到了见义勇为的项少龙,四人便决定联手干掉还不成气侯的徐福……”我念着念着,脑袋越来越歪。

虽然很火大,但我还是不争气地笑了。

“如何?”大老板自信满满。

“很好。”我将那张A4结局揉成一团,沾了沾咖啡吞了进去,转身就走。

后来过了一个月,盖亚出版社的老板跟我说,那天大老板找他出去恳谈,并开了一张两亿的支票要买下整间出版社,只为了要把《猎命师》提前结束掉。

“靠,那你怎么说!”我大惊。

“我当然是很有义气的拒绝他啊!”盖亚老板一拳捶向墙壁。

正当我感动快落泪的时侯,盖亚老板用极为愤怒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哪有人将我填好的支票给撕掉的!你知道吗?两张支票的价钱差了十亿倍!十亿倍!”

我想,盖亚老板用的笔一定很细,才有办法在支票上画那么多个零。

就这样,我们为了好好打造《猎命师》的世界牺牲掉了好几个零,一切都是想让故事好,让故事从容不迫的完整——拥有强壮的灵魂。

现在就请大家保持耐心,翻到下一页,陷进《猎命师》豪爽的战斗吧!

〈续镰仓战神的华丽殒落〉之章

第266话

“镰仓战神源义经”这块招牌,再一次提供了胜利的保证。

少了平家军在屋岛的制衡,范赖的大军终于顺利加入战局。

四国附近的诸侯看清情势,认为人多势众的平家会被源家突击吓跑,想必是气数已尽,纷纷提供珍贵的船只给源氏,算是选了边站。

来得迟,但却提供了义经急切需要的水军。

“对方有多少艘船?”

“大船三百艘,小船两百艘。”

“我们的船呢?”

“大船一百艘,小船正在赶制,不日可达七百艘。”

“很好。”

义经点点头。

义经擅长灵活的战术,赶造大船不切实际,能向四国诸侯徵募的大船又都徵募。

小船操纵上灵活许多,赶造容易,不如朝这方面努力。

至于能不能用小船模拟出骑兵神速的特色,就不是义经可以掌握的了。

“把所有人都赶到船上去!练习互砍!”义经传令下去:“让他们习惯一边呕吐一边射箭!”

对擅长在马背上、陆地上作战的源家军来说,在船上战斗是一定要快速习惯的模式。每个人都很认真练习,因为他们知道,学不会在巅颇的船只上作战,就只有等死的份。

尽管大家都很热烈地学习海战,但义经还有别的想法。

平家的海箭据说非常神准,又都以厚实的大船居多,两军隔着水交战,源家的小船虽然比较灵活,但在平家刻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也很可能变成一只又一只的刺猬……若是不能肉搏,关东武士骁勇善战的特色还来不及展现,就会死在箭击之下。

大海,会变成源士的坟场。

“一定要找出跟平家短兵相接的方法,用互砍的方式结束战争。”

义经蹲在船头,左手掬着海水,思考着。

弁庆把附近所有的船家都召来,义经谦虚的询问关于海潮的一切"奇"书"网-Q'i's'u'u'.'C'o'm"知识:“关于海的一切,我什么都不懂,还请各位教教我。”

义经的态度,让船家热切地贡献自己经年累月的观察。再三询问与确认后,义经请船家带着他,实际在坛浦大海上感受海潮的力量,以及变化中的规律。

三天后,义经对于潮水有了基本的认识,并开始用战斗的思维去想像潮水。

——以及风的走向。

“平家的算盘我大致清楚了。”义经站在船头,手指沾着口水感受海风细微的来向,若有所思道:“平军一定会选择对他们有利的东流时间①攻来,真是可怕的潮水,酉时②以前平军都占尽优势,他们的船只会穷凶恶极地扑向我们。”

顿了顿,义经摸着噗噗作响的狂风,说:“在那时,连风都是站在平家那边的,他们的箭只要轻轻一射就可以削过我们的头发,我们的箭却是逆风,半途落进海里的一定比钉在船板上的多。”

不过,大自然是最公平的战器,谁了解它多一点,就能多利用它一点。

潮水亦是公平的。

只要撑过东流,酉时一到,潮水就会不变,大海将站在源家这边。

风也一样。

“酉时一过,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义经歪着头。

“但是,这中间整整有八个小时啊。”弁庆难以想像一场大会战,竟会持续八个小时之久,说:“就算只是划船,大家的体力也支撑不了吧。”

“不能打也得打,打不动了就扯开喉咙大叫我的名字助威。”义经说得很冷淡,好像人命都是残花落叶似的:“弁庆,你下去训练他们体力吧,每个人在死之前都得给我杀两个人才准阖眼。就是要死,也要打直腰杆,用尸体帮旁边的伙伴挨箭!”

“是。”

此时,范赖的军船驶来,派遣使者要义经去参加军事会议。

范赖很介意自己跟义经比起来,几乎没有寸功可向镰仓报告,就连与自己同甘共苦患难……其实也就是跟自己一同挨饿的士兵,看待自己的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每个人都在谈论义经、穿凿附会义经在屋岛魔法般的大胜仗,并抱怨当义经与他的敢死队在屋岛建立不朽的战功时,他们却只能用饿肚子的姿态牵制平知盛的军队。

“我们出来打仗就是要建功领赏啊,可到现在我还没杀死一个人咧!”

“据说义经要了十艘最快的船,想要一举冲进敌阵里摘下平知盛的脑袋。”

“紧紧靠着义经的船,就能获得最多的战功吧!”

范赖的头很痛,脸上尽是怏怏的表情。

身为大将,他很希望自己可以在最后的大海战中扮演关键的角色,但义经除了督促造船之外,并没有讨论过实际上的战术思维。

“义经,把你的战术向我好好报告吧。”范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他希望义经将战术和盘托出,由他担任发号司令的主角。

但义经对于范赖,并没有如同赖朝一样的敬意。

对范赖摆出长官的高姿态,义经一点都没有保留他的轻蔑之意。

义经跪坐在地上,那姿态舒服得令他真想睡觉。

“战术就是海。”

“海?”

“海帮谁,谁就会赢。”

“这是什么意思?”

“下午酉时以前,海帮平家,酉时以后,海帮源家。”

义经故意不说清楚,心想:跟你这笨蛋解释海潮,你也不可能懂的吧?

这样爱理不理的态度,果然激怒了范赖。

“……你……你一定是想出了什么战术!然后想一个人独居全功吧!这种心态真是要不得,你知不知道这场战争对源氏的重要性!”范赖强忍着怒气,但身子已经拔弓向前,压迫着跪在地上的义经。

“战争的事兄长不清楚,兄长就负责找出幼帝的座船就可以了。”

“你!”

“大战前夕,没别的事我去睡觉了。”义经站起,迳自离开。

这真是太大胆了,多么没有教养的行为啊!

范赖的惊讶远比愤怒还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制裁义经。

义经率性走出主帅船仓,一阵风吹寒了他俊秀的脸。

“……”义经感觉到,这让人不安的风来自海的另一端。

隐隐约约,风里沸腾着平家的战意,一点也没有斗败之犬的凶象。

“平家的阵营里,也有了不起的人呢。”义经喃喃自语。

三日后,坛浦大海变成了红色。

注①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左右。②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

第267话

箭如雨,风如刀。

海是血,翻滚凶涌的血。

海战已持续了七个小时,源家的战船沉了一半,另外一半也插满了刻有“平”字的羽箭。如果不是武藏坊弁庆用野兽般的嗓门凝聚了源家谨剩的战意,只怕另外一半也随时准备要逃。

“无论如何都撑到酉时!酉时之后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啦!”弁庆大吼。

潮水果然是站在平家一方的,尽管如此,平家还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五百战船被源军击垮了一百五十多艘。这是一场激战。

“弟兄们,我们是名符其实的大军!”平知盛亲自站在船头,大喝:“让骑在马上的义经,体会一下海水的咸味吧!”

士气大振,风涨满了船帆。

能登守平教经带领船队四处追击可疑的义经藏身之船,但义经像鬼魅一样躲在某船仓里,压抑着内心的破坏欲望。躲躲藏藏并非义经的专长,但如果站在船头胡乱冲锋,只会招来万箭穿心的结果。

“大酉时之前,我要忍耐。”

义经轻轻握着拳头,等待拳头发烫……烫到冒火的一刻。

能登守平教经不愧是平家第一武士,毫不畏惧肉搏,因为他的刀连岩石都可以砍断,他的眼睛无时不刻都在搜寻“传说中喜爱穿着华丽盔甲的义经”。

但从开战到现在,他的刀涂满了源家武士的鲜血,就是少了义经的那份。

“义经!出来!”能登守平教经气急败坏地寻找,跳上一艘船,又一艘船。

没杀了义经,这场战斗就不会结束。

眼见酉时将至,关键的义经仍不见踪影,让帅船上的平知盛心急火焚。

印象中,义经是靠着有勇无谋的狠劲在打仗,好像自己死掉也无所谓似的战法,也就因为如此,爱惜羽毛的平家才会接连败仗,败到只剩这片大海。

而现在,那个疯子般的义经到哪里去了?那个老爱打前锋的义经居然躲起来!

万万想不到如此,能登守平教经手中的长刀,都砍到刃口都卷了起来,还是不见义经踪影。双手已斩到神经麻痹的能登守平教经,不自觉已长驱直入,来到源阵的中心。

平家,果然不愧是擅长水战的一族。

透过窄小的仓口观战,义经发现了关键所在——平家雇用的船夫非常厉害,将大船操作得比源家的小船还要灵活。

“传令下去,酉时一到,所有箭手开始射杀平家的船夫。”义经躺下。

此话一出,周遭部属无不大惊。

“射杀跟战争无关的船夫, 实在不是武人所为!”属下下跪,劝戒道:“不杀马夫、船夫是战场的惯例,也是武人的义理,还请将军三思!”

“少幼稚了。”义经嗤之以鼻。

“将军!”几个属下一齐跪下。

“既然身在战场就要有所觉悟,不想死,就别帮军人掌驼。”义经正色道:“从现在开始,战场没有美学,只有生死。”

义经散发出一股难以抗拒的气势,迫得属下只好传令。

不久,躺在船上的义经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隐隐移动了起来。

“潮来了。”

义经霍然而起,穿着一身华丽的盔甲如箭冲出船仓,一踏船头。

抬头看着黄昏,血一般的滚滚天空。

“胜利是我们源家军的!”

义经一出,原本处于一直挨打局面的源家军登时士气大振,重振旗鼓。

“是战神!”

“是战神啊!”

“杀!冲上去杀啊!”

依照约定,只要到了酉时,镰仓战神源义经就会将胜利带给大家吧!

此时潮水忽地异向奔流,将源家散乱的阵式汇聚在一起,如猛虎般涌向平军。而风也开始帮助源家的箭,让源家的箭距陡然倍增一倍。

眼看最激烈的船只碰撞、肉搏接触战就要开始,平军却在平知盛冷静的指挥下开始往两旁后撤,不让源家有强行碰撞之机。

不料,源家的飞箭开始射向平家雇佣的船夫,将错愕的船夫一个个射落堕海。

“没有道义!”平知盛瞪大眼睛。

失去了对海最了解的船夫,也就失去了对抗潮水的技术后盾。源家的战船很快就撞上了平家的战船,忍耐很久了的源家武士迫不及待一涌而上,将平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海面上到处都是撞在一团的战船。

少了在空中呜咽的羽箭,多了铿锵交击的刀光。

“将陆地战搬到海上,源军就能获胜!想要立下大功的人就跟上来吧!”义经坐在最快的战船上,率领一队小船冲向平知盛的帅船。

这下风起云涌,整个战运已经逆转了!

“别逃!跟我决一死战!”

单船深入源军的能登守平教经,远远看到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人站在船头制挥,料定是义经,于是连座船都懒得操控了。平教经干脆抛下随从,一个人大跨步跳上源家的军船,提刀疾跑。

瞳孔缩小,米粒般的映像里只有义经一人。

果断挥出长刀。

“杀!”

平教经一刀斩飞了“义经”的脑袋,但还来不及欢呼,却发现远处还有另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人正在指挥箭手攻击平军,气度不凡,显然那才是真正的主儿。

混帐!上当了!我杀的是影武者③!

怒急攻心的平教经再度提刀奔上,他所跳经的每艘船都无人胆敢相拦,就这样,平教经朝着惊恐不已的“义经”又杀下一刀。

华丽的盔甲裂成血红的两半,平教经在武士刀劈出空白的缝间,看见远出居然又有三个穿着奢华盔假的“义经”。

不!

是四个!

不!

是六个!

竟然有六个!

“竟然用这种手段骗我!你还有没有一点武士的骄傲!这种战神!就算是一百个我也杀得!”平教经气得浑身发抖,暴跳如雷地又跃到下一艘船。

就这样,平教经花了一番心神,连续杀了八个“义经”。

却没一个杀对。

因为平教经看见远处的平知盛帅船,已被好大一群小船从两方围住,而真正的义经就站在小船的最前头,穿着华丽的盔甲呼喝着:“杀啊!冲上船杀啊!”而号称源氏第一猛将的武藏坊弁庆,就大剌剌站在义经的船侧,挥舞长枪将无数射向义经的飞箭给拨开。

平教经悔恨不已,就连武藏坊弁庆也不留给自己吗!

太阳没人漂满尸体的沧海,天渐渐黑了。

平教经环顾四方,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源军武士。这些鼠辈,没一个胆敢正视自己,更别提拿刀砍杀了。

堂堂平家第一武将,竟落得无人对抗的无用武之地。

“源——义——经——”

就在平教经仰天长啸的同时,天神似乎已将胜利交给了源氏。

日沉落,月高悬。

奇变陡生。

血红色的海面上突然冒出好多巨大的泡泡,好像一锅正在沸腾的血汤,每一个源家武士都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恐怖景象——无数艘缠挂着深绿色水草的鬼船忽然破海而出。

鬼船上,竟然是穿戴着生绣战甲的海妖!

海妖!上万个海妖!

“尖叫吧,在我的幻术面前,没有别的声音了。”白魔海站在平知盛的身旁,得意洋洋地看着大吃一惊的义经。

快要认命就死的平家军,不明就理地看着源家军的武士恐惧大叫,有的源军还吓到堕海逃命,难道是中邪了吗?无论如何,这可是大好机会,疲困不已的平家军勉强提起精神,试图重整船阵。

海市蜃楼里的海妖冲向源军,以无法抵抗的气势,将最前线的源军瞬间杀垮。两艘巨大的鬼船,更从左右两侧挤压着义经的先锋船队,眼看就要来到义经面前。

“平家一定是卖了灵魂,把鬼界的兵请出来了!”饶是勇者如弁庆,看到这种异象也忍不住陷入绝望:“九郎殿下,请下令撤退吧!”

“撤退?”义经的眼睛喷出火来。

这是什么答案?

“弁庆。”义经将刀入鞘。

“是!”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是!殿下!”弁庆流下眼泪。

义经双手发烫,每根血管都烧煮着。

这双手,可以毁掉这个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

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神祉。

——何况区区的海妖。

“我是,真正的破坏神!”义经走到船尾,眼睛瞪着平知盛的帅船。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但挡在义经面前的,可是连羽箭都无法跨越的距离啊!

“弁庆恭送殿下。”

弁庆凝立,双掌交叠,眼泪花了巨人的脸。

义经冲刺,一脚踏上弁庆的双掌。

弁庆举世无双的怪力猛然一送,义经高高飞上天际。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边的战斗,就连虚幻的海妖也转头,看着义经从两艘巨大的鬼船中间飞跃而过。好像有股奇异的风托住义经的身体,让义经像鸟一样——

像鸟一样飞到平知盛的战船上空。

落下!

义经的刀瞄准目瞪口呆的平知盛,却在身体坠落的最后一刻,手腕不由自主歪了一下,朝平知盛身旁的白魔海斩落。

“!”

白魔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间,有一道舒服的冰冷,朝两旁扩散开来。

鬼船消失了,海妖消失了,恐惧消失了。

但义经还在。

就站在两块白魔海的中间,拿着刀,冷冷指着平知盛。

源军的欢呼声此起彼落,继续用一面倒的屠杀作为海战的最终章。

愉快的杀声震隆。

“连鬼都杀不死你。”平知盛突然笑了出来,感觉好轻松。

既然如此,自己当然也无法相敌吧。

平家的气数尽了,但把天下交给鬼,不如交给这个杀鬼的人。

“你笑错了。”

义经的刀慢慢没入平知盛的胸口,凌迟般搅破心脏。

“笑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义经微微扬起下巴,这是强者的视角。

平知盛带着武士最后的尊严,慢慢退后,离开义经的刀。

适合武将的坟场,就是这片大海吧……平知盛趁膝盖还没软跪,屈身一跳。

远处。

没有等到武藏坊弁庆与自己争夺全日本第一武士的头衔,能登守平教经含泪傻笑,远远看着最尊敬的平知盛将军跳海身亡。

环顾四周,源家军都以看着笼里老虎的眼神打量自己。

你们在可怜我吗?

就是是可怜我吗?

连施舍我一刀都不敢吗?

“是吗?”

能登守平教经不经心地丢掉手中长刀,大步走向块头最大的两名源家军。

“我的命很硬,真怕堕海也死不了,你们两个就充当我的沉石吧。抓紧了。”能登守平教经伸手轻轻一抓,像老鹰抓小鸡般锁住两个大块头的胳臂。

说完,就这么沉入海底了。

注③自古以来中外战争,皆常闻有貌似主帅的人物穿戴将军服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保护真正的主帅。这些以生命吸引敌军刺客的小卒仔,就叫影武者。

斩铁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徵兆:等到你惊觉自己的身上可能有此命格凄息时,真抱歉,你大概已经不小心杀了人惹。只要手中有像样的兵器,你就能用它在飙车族里杀开一条血路,创下新的公路杀神传说。最后,连铁都能轻易斩断的你,不可能避免走上剑豪之路。

特质:宿主的意志透过命格的爆发,将忠实地传达给手中的兵器,让兵器拥有“内力”、“气”之外的精神强度。许多历代有名的武术家,都曾被此命格凄息过,或是透过执念的累积修炼成此命格。

进化:居尔一拳

第268话

坛浦会战,源家大胜。

——不,是义经大胜。

这种话有一万个人说,一天说十次,就有十万句恭维钻进义经的身体里。

义经,理所当然也这么认为。

“这次的大胜仗,想必会让我跟哥哥的关系重修旧好吧?因为我可是源家,不,全天下的战神啊!”义经得意洋洋地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没错,赖朝主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弁庆同意,他深感骄傲。

他觉得,义经头盔上弯曲的锹型巨角应该再长些,才符合义经睥睨的姿态。

跟所有的古文明大国迥异,日本是个尊崇黑暗的国家,称黑暗为“淨闇(じょうやみ)”。神若移动,须在淨闇中进行,要将神社中的神像移动到别处也一样——将神像安置在御羽车上,沿途的街灯都得熄灭,然后轻声走过。如果天子驾崩,要将遗体移动到他处也是比照办理,因为天子跟神是同义词,应在淨闇中移动。

义经率领源家大军、平氏贵族俘虏,浩浩荡荡在夜里护送两大神器④回京都。

由于护送神器的低调礼节,这次的进京在深夜进行。没有上次一之谷大捷后京都满城倒履相迎的热闹场面,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马蹄声。

弁庆看着义经,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孩子,此刻却散发出耀眼的光彩。

只有战争,只有在如此纷乱的朝代,才能迸发出这样的奇迹。

令人赞叹的奇迹。

能跟着这个孩子一起战斗,真是太好了呢。

“弁庆!你在发什么呆!”义经用力一拳。

“是!”弁庆回神。

“呸!把眼泪擦掉,我们可是凯旋之师呢!”义经笑骂。

“是!”弁庆擦去了泪水。

在法皇的称许下,在范赖的大军安妥后,独独义经全军盔甲未卸,在宫殿外撤夜守护神器,此点意味着法皇对义经的高度信任。

到了此时,平氏终于消失在日本的历史上。

过了几年、几千年,人们还是会记得平氏是怎么败在一个仅有二十六岁的男孩手上。而他的名字,就是战术的代名词,胜利的解释。

但“镰仓战神源义经”这几个字如旋风般吹进镰仓本营时,却变成了无形的针,刺进了赖朝居住的宅邸里。

赖朝一动不动坐在蒲团上,全身发烫。

“妖怪。”

赖朝看着虚弱的烛火。

赖朝不能理解。

为什么大家在解释源家战胜平家的原因,不是说“这都是赖朝主公的武威”、“神是站在镰仓主公的肩膀上”、“平家是抱着对赖朝主公的恐惧作战的”呢?而是把所有的荣耀都归在同父异母的弟弟义经上呢?

更古怪的是,另一个弟弟范赖也在战场上,难道就没分到半点功劳吗?义经实在是太狠毒了,竟然任那种荒谬绝伦的谣言在军中流传,成何体统!表面上对自己恭恭敬敬,私底下他到底抱的是什么意图?

唯一相对的军师广元,不发一语。

义经的命运力量实在太强,竟然可以突破白氏的幻术结界,远远超越了“那个人”的想像。“那个人”一定是既恐惧又惊喜吧?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地底的指示在昨夜已传到,自己只需要照本宣科即可。

未紧闭的窗漏进一缕风,残弱的烛火忽地斜盛。

赖朝恐惧地看着自己忽然缩短的影子。

“禁止那只妖怪进入镰仓,一步都不准他踏入!”赖朝的身子缩了起来。

广元心中有了计较。

“想办法让义经叛变,如果不能,就假造一个。”广元说。

“怎么做?”赖朝双手压在榻榻米上。

“你糊涂啦!义经造反?我们打得过他吗?”这可是赖朝的真心话。

“要打胜仗,还得手里有兵才行。”广元剖析封建武士的心态,说:“主公先用战事平息的名义收回义经的兵符,让义经身边只剩百多人的亲信。此为第一步。”

赖朝倾耳听着。

“再者,诸侯打仗是想瓜分平家的领地,扩充财力与实力,只是打一场没有利益的胜仗是没有意义的,就算诸侯肯,诸侯也很难说服底下的武士为义经效死力。”

“……”赖朝陷入思绪中:“所以次要之务,就是大力封赏参战的诸侯。”

“没错,义经若满心认为武士会单纯为了拥戴他而赌命作战,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广元冷笑:“主公安插在远征军里的密探,再再都强调义经的日益狂妄。目中无人的胜利者,吃久了大家的恭维,就会得意忘形,认为每个人都迫不及待为他作战。”

——天底下,哪来这样的仁义军队?

赖朝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那么,大行封赏后,该怎么诱导义经叛变呢?”

“就如主公所言,朝令禁止义经踏进镰仓,让他惶恐主公的心意,兼又气愤难耐。”广元不疾不徐说道:“最后的关键,便是派人刺杀义经,然后来个死不承认、不应不理,绝对逼迫义经造反!”

赖朝点点头。

这好。

“真没志气。如果要派遣刺客,为什么不真的杀了义经呢?”

赖朝的影子上,忽然叠起另一道污浊的巨影。

这个镰仓政权的首脑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哪里有人。

再回头,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壮汉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僧侣的血脑袋。

赖朝记得那掉了脑袋的僧侣名叫土佐坊昌俊,是武功高强的密士,据说能听见一里之外的蝉鸣,看见百丈外飞鸟羽毛的颜色。赖朝特命他在宅邸屋檐上自由行走,好从高处监视可疑的人士走动。

这道命令,当然是为了防止擅长偷袭的义经。

现在,土佐坊昌俊就剩一颗死人头。

“大胆!你是义经派来的刺客吗!”赖朝拿起蒲团,惊恐地挡在自己面前。

人类真是可笑的食物,面对死亡所做出的动作,十之八九都没有道理可言。

“我,牙丸霸道。”壮汉舔着死人头断颈上的鲜血:“听过鬼界吧?”

“鬼界?鬼界!你……你要做什么!”赖朝根本失去了判断力。

“我要什么?算是帮你个忙吧,我要你一道正式的进京命令,再来三十个可以在白天帮我扛轿的壮汉。”这名牙丸霸道的鬼,咀嚼着死人头的脸骨,说道:“如此,我将光明正大帮你铲除义经。”

“什么?”

“怀疑吗?我可是可以自由进出镰仓大院的鬼啊。”牙丸霸道哈哈笑道:“我有三十个同样拥有牙丸称号的属下,就是十个义经也不是我的对手。”

至于鬼的意图?

赖朝根本没有多问,就用颤抖的手写下一道进京命令。

牙丸霸道拍拍魂不守舍的赖朝的脸,拿走命令,翻上屋檐走了。

带着压过白氏的心情,牙丸霸道用土佐坊昌俊的名字,前往热烈欢腾的京都。

注④三神器中的神箭,被战败的平家丢入海中。

第269话

京都热烈欢腾,可是义经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非常愁苦。

源家消灭平家后,哥哥不仅没有原宥自己擅自接受法皇官位,还用“独揽军功”的罪名没收他在关东的领地。这也就算了,义经本来就不在意什么狗屎领地。

但哥哥还下了另一道命令——不准他接近镰仓一步。

“擅自接受官位这种小事,需要介意这么久吗?难道一场大胜仗还不足以让我功过相抵吗?哥哥也未免小气。”义经百般聊赖地看着白纸黑字的命令,觉得有些可笑,有些无奈。

他严重失去动力。

歼杀了平家,义经这一生的主题就算是终结了。

对于杀害他父亲的平家,义经怀着鬼一样的仇恨歼灭了数万人。比起以前战争时的兢兢业业,现在无所事事反而空虚起来,连与弁庆每天清晨的比武都来不了劲,一场都没赢过。

是夜,月沉星稀。

“殿下,外头有赖朝主公的使者求见!”一个家仆禀报。

“使者?哥哥的使者!”义经又惊又喜:“马上开门,我立刻去迎接!”

家仆赶紧离去,义经反覆踱步,不知自己该穿哪一件华贵的盔甲才称头。

“哪有使者深夜求见,不可不防。”弁庆警觉。

“别胡说八道了,我可是源家的第一功臣呢!”义经用力拍了弁庆的后脑勺,笑骂:“他可是哥哥派来的使臣呢,肯定是要下旨封赏我吧!这会儿从镰仓星夜赶来,哪有一定在白天到的呢?晚上一到京都就来见我,若不是封赏,也一定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吧!”

更何况,哪有特地登门拜访的刺客呢?弁庆真是傻了——义经没有说破。

“是。”

“你退下吧。”

“是。”

弁庆退下,却没有离开。

他只是去取放在库房里,最重、最沉、也最长的铁枪。

义经穿上了锹角最长的盔甲,好整以暇来到院子,率领家臣跪在地上迎接赖朝的使者“土佐坊昌俊”,满腔的兴奋。

以土佐坊昌俊为名的牙丸霸道,却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鬼气,率领三十个牙丸鬼兵,身负武器,大剌剌来到义经的面前。

“你就是源义经?”牙丸霸道将赖朝的印信亮了出来。

“是。”义经跪在地上。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战神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只是个臭小鬼嘛。

牙丸霸道有些失望。

“一路辛苦了。”义经还在欺骗自己,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那姿势,简直是自愿露出脖子给屠夫来上一刀。

罢了,只是徒具虚名而已。

牙丸霸道连刀都没有拔出,只是伸出比铁还硬的右掌,往义经的头颅抓去。

手掌背,一阵麻痒。

“九郎小心!”

弁庆的长枪驾到,贯穿了牙丸霸道的右拳。

牙丸霸道后退了三步。

从天而降的弁庆挡在自己与义经的中间。

“这才是像样的对手嘛!”牙丸霸道从右掌裂开的大洞中,看着巨人弁庆。

——情不自禁,牙丸霸道燃起了熊熊战意。

“你的气味不对。”弁庆手中长枪横握,巨灵神般的气势:“你不是人。”

“不愧是在比睿山当过和尚的人,久闻大名,武藏坊弁庆。”牙丸霸道抽出腰间的长刀,说:“功高震主是把脑袋弄丢的不归路,奉赖朝之命,今晚要你们血吻月光。”

牙丸霸道身后三十名牙丸鬼兵也纷纷抽刀围阵,将义经等人困在院子中央。

而义经,还是维持着下跪叩首的愚蠢姿势。

“殿下!是敌人啊!”

弁庆有些着急,顾不得主仆之礼,长枪尾巴撞着义经的脑袋。

但义经还是傻傻地跪在地上,好像一无所觉。

空气变得很冷,仿佛叶尖上的露水会冻成冰。

不妙,这次的敌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弁庆开始用脚猛踹,义经的身子摇摇晃晃,倒了,却又急着跪好。

看来,义经是不行了。

“所有人保护殿下!其他的事就交给我!”弁庆暴吼,这是唯一的指示。

弁庆狂舞长枪,将牙丸鬼兵发出的杀气给拨开,威风凛凛。

“好大的口气!且看我关东十一豺,霸鬼的威力!”

牙丸霸道擒刀攻上,用全身力道往弁庆的头上砍去。

就这样,弁庆以一斗众。

而跪在地上的义经,从头到尾对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无知无觉,甚至连头发都被削断了也没有移动过身体,仿佛入了定。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义经的身旁都是落樱般的鲜血。

全京都的人都因为巨大的战斗声醒了,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赖朝要杀义经。

最后一颗人头终于落了地。弁庆走到义经的面前,气愤地将长枪咚地插在地上。

“醒醒!醒醒!”弁庆在义经的耳边大吼。

义经满脸是泪,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不肯相信哥哥要杀他。

哥哥要封赏我什么呢?一定是很大很大的官位吧?

这个世上,有战神这样的官称么?哥哥,你知道吗?大家都是这样唤我的!

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哥哥唤我一声好弟弟便行了……

“反了吧!我们起兵对抗赖朝吧!”弁庆满身是血,激动地大叫。

撕挂在树上牙丸霸道,两眼无神地看着这一幕。

第270话

义经在寥寥数个家臣的鼓噪下,终于还是踏上与镰仓政权对抗的局面。

但已经被夺走兵权的义经,凑来凑去,整个京都竟只有五百个人愿意跟随号称镰仓战神的他,其中还有两百多人没有受过军事训练。

说穿了,这种兵力只有逃跑的份。

意兴阑珊的义经决定离开京都,寻找可以发展势力的地方。

此后一连串的逃亡过程里,义经带着不成军队的随从一路与赖朝派出的伏兵、鬼界的刺客对抗,忠心耿耿的部下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十多人。

义经的斗志始终没有真正回复,只有在追击的敌人出现时,义经才会将他对哥哥的“不解”转为“义愤填膺”的力量,将来袭的敌人杀退。

对于赖朝恐惧义经成为源氏共主的心态,诸侯都心知肚明。

整个镰仓军团,都不甚愿意为了讨伐义经而行动,因为各方诸侯都知道义经的厉害,又非常同情义经的遭遇,所以对赖朝要求一起出兵讨伐“叛变”的义经这件事,都是虚应了事居多。

缺乏支持,镰仓的军团因此牛步地前进着,赖朝终日恐惧着义经会用他的声望登高一呼,但对于大军的牛步化感到很不满。

“义经的策略就是闪电突击吧?”赖朝睡得很不安稳,整天疑神疑鬼。

“探子回报了没?前方有没有伏兵?”变成了赖朝掀开轿账的口头禅。

赖朝的心魔已越来越巨大。

为了防止其心不轨的义经暗杀,赖朝甚至找了十几个影舞者,分坐在十座官轿里混淆义经的视线,有时装扮成打杂的仆役才能安睡在马边。

幸好赖朝迟缓的大军始终无法直接围击义经,历经重重艰难与暗杀,义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奥州,投靠过去关系非常良好的藤原秀卫。

藤原秀卫势力强大,兵强马壮,过去平家当道时藤原秀卫已是一方之霸,现在源氏崛起,藤原一家也没有因此称臣。

得知源义经投奔奥州的赖朝一整个大惊,开始文攻武吓,逼迫藤原秀卫交出义经的人头。但藤原秀卫不为所动,反而不惜将兵马借给义经与赖朝一战。

赖朝恐惧着终于得到兵马的义经,只得按兵不动。

可惜半年后,据地为王的藤原秀卫突然看见恐怖的幻觉,活活吓死在床上。

义经的气数,到了此时可说是真正走到了尽头。

藤原秀卫一死,赖朝的格杀令压垮了藤原一族对义经的信心,与义气。几个儿子将老父生前再三嘱托的“听从义经,合力对抗镰仓幕府。”的遗命抛到脑后,密谋杀死义经,好卖个人情给势力强大的赖朝换取和平。

“把义经的头浸在酒里,献给镰仓,奥州就能保全。”赖朝的亲笔。

是日,千余名骑兵冲抵义经位于高馆的住所,摆阵,拉弓,箭羽蔽天。

顷刻,偌大的宅邸陷入了火海。

义经毫无抵抗,呆呆看着十几位家臣奋不顾身挡在自己前面,被箭矢钉成刺猬,义经心中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连最后的愤怒都省下来了。

羽箭插在弁庆好像永远不会倒的大身躯上,好像是玩具一样,而弁庆兀自挥舞长枪,刮动旋风击开一波又一波的箭矢。

“殿下,还有希望!我们杀出去另起山头!”弁庆卖力地鼓舞义经。

但义经只是摸着头盔上弯曲的巨角,迳自走进着火的房里。

“弁庆,我累了。”他抛下这么一句。

弁庆哭了。

他回头,看着义经最后的背影。

他想起了一之谷的陡峭。

“弁庆,你相信命运吗?”

“不。”武藏坊弁庆顿了顿,说:“殿下,我只相信你。”

义经的眼睛里,火耀着神的光彩。

“那便够了。”

义经拉起马绳,气势沸腾,大喝:“想保护我,得跟紧了!”

他想起了屋岛的海风。

“火一烧开,巨大的火势会带给平家巨大的想像,我们就冲下去决一胜负。”义经跃上马,调整一身火红的华丽盔甲。

接着,义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有自信,也是最嚣张的风格战术。

“每个人,都大叫我的名字。”

他想起了坛浦大海上的鸟。

“弁庆。”义经将刀入鞘。

“是!”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是!殿下!”弁庆流下眼泪。

义经双手发烫,每根血管都烧煮着。

这双手,可以毁掉这个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神祉。

——何况区区的海妖。

“我是,真正的破坏神!”

义经走进火焰喷涨、四壁坍塌的危房,背影渐渐模糊不可辨识。

“弁庆恭送殿下。”

弁庆最后朗声道,声若洪钟。

这无敌的巨人躬身敬礼时,一支羽箭在此深深穿进弁庆的颈骨。

但弁庆毫不以为意,拖着长枪,踢开大门,挥刀如舞,人马无别,在炙热的大风中刮起血雾。千余人的部队被弁庆杀得心胆俱裂,纷纷逃开以箭决死。

万箭齐发中,弁庆的长枪还在敌群里蛮横地翻滚,挡者披靡。

最后弁庆身中万箭,体无完肤,这才将长枪钉在地上,睥睨群敌而死⑤。

据说,弁庆最后的神态极似佛教里的仁王,嘴角似笑非笑,虎目含泪。藤原一族合五马之力才将弁庆不动如山的尸身拖倒,可见弁庆的惊人意志。

源九郎义经,带着神之光彩的男人。

就此殒落。

注⑤此乃著名的“弁庆立往生”。

第271话

地底下,红色的池子里,一张老谋深算的邪脸。

拥有长生不死的身体,他的邪恶同样永垂不朽。

鬼界的王,人间的长影。

徐福,日本国真正的统治者。

早在三十年前,黑暗猎命师徐福就已算出西方有股惊人的气运,那气运自浑沌而生,来自虚无,现于光明。这光并非柔和凡光,而是比烈日还灼热,比岩石还滚烫的火焰光。

那时,站在星空下的徐福,算到连手指都会颤抖。

“西方有空前的强气出现,不多久就会听闻到一个盖世英雄的诞生,那道光将建立空前的大帝国,超越我的梦想。可恨,那道光如此刺眼,将要与我作对吗?”徐福不惜耗损千年的道行,也要看到未来的蛛丝马迹。

——没错,那道强光久久不散,迟早都会淹没至这东瀛古国。

时间呢?飞算命运的手指错愕停住。

来自百万光外的星象,告诉徐福古怪的答案。

“就在第二个皇帝坠海后,那光将会射向这里。”徐福浑身燥热。

第二个皇帝坠海?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道光夹带着其他猎命师的帮助,自己能够抵挡得了吗?

“因果循环,天地平衡。暗与光,总是在同样的朝代相应而生……没错,一定会有暗的力量,为了对抗那道光的入侵,我必需找出那暗的力量在哪里,将其收编。”徐福却怎么算,也算不出那暗的力量到底在哪。

如果那暗的力量确实存在,却无法被自己收编,反噬自己就糟了。

“一定要找出那暗的初始,在他还没成形就驯服了他!”徐福咬牙。

于是,徐福一面观察东方的强光,一面派出鬼界的精锐到人间寻觅暗的存在。

——那暗的力量终于在年仅十一岁的宿主身上,被鬼界的隐者发现。

夜里徐福远远观察,那是个名叫遮那王的少年,当时正与一个巨人般的僧侣在桥上对峙。少年持刀,巨僧使枪,两人就要开始动手。

那巨僧在桥上进行“刀狩”的狂举,也就是打败路过的武士,抢夺武士腰间佩戴的太刀为乐。巨僧已收集了九百九十九把,而少年佩戴的太刀就是巨僧进行刀狩的第一千把。但,实力高出少年好几倍的巨僧居然输了。且败得心服口服。巨僧发誓一世都要跟随少年,以吞灭当世政权为志。

“好可怕的命格。”徐福眯起眼睛,欣羡不已。

这史称“破坏神”的命格,恐怕是无法转嫁到自己身上了。

“破坏神”不同于一般命格的随人而凄,“破坏神”是雄伟巨大的能量,简直可称之为没有形体的巨妖了。“破坏神”只能在怀有巨大恨意的人体中,所以择恨而凄、因恨强大,是与宿主密不可分的大妖怪。

而徐福对世间的恨意,早已在岁月中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贪欲,与凌驾在万物之上的控制欲——这样的躯体是无法容纳“破坏神”的,如果“破坏神”的能量从徐福的顶窍爆裂挣脱,可是一点也不奇怪。

“无法全数已用,就得好好控制,才不会成为反咬主人的狗。”徐福思肘着。

接下来好几年,鬼界就一直在暗处窥视那少年的成长,研究少年的性格。

空前绝后的一之谷大战,让那少年拥有战神之名,“源义经”三字威震天下。

破坏神的力量,果然非同凡响。

“破坏神没有缺点,但他选择寄宿的人身上有。”徐福长期观察了解到这点。

而这个缺点,就是义经对哥哥的莫名情感。被鬼界控制的镰仓军师广元,便利用这点不断挑拨赖朝与义经之间的关系,为徐福驯化义经的场面布局。

后来屋岛大战、坛浦大战,“破坏神”的威力越来越强大,徐福派出去刺探义经实力的鬼界使者,全都无法与之相敌,反而更壮大了义经对自己的信心。

预言随之应验,第一个皇帝坠海⑥!

在此同时,东方的那道烈光也出现了。那光寄宿在一名叫铁木真的蒙古英雄上,同样以悲情的奴隶身世开始他的人生,在大漠四处征战,并吞无数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