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最低欲望》》 · 六道烈火 · 2026-07-25
片刻,对方将电话接起,于志宽轻声问了句:“杨家上在那里呆得舒服吗?”
对方答:“还好,最初有些不习惯,现在他已经没脾气了。”
于志宽点点头:“生活上,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工作上,尽量让他开心。最重要的还是两个字——保密。”
“我明白,您放心,有我在这里绝对安全。”
电话挂断,于志宽回到办公桌前,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最近颇有得意,随着第一批原材料的顺利抵达,工厂也秘密地开始运转起来,就在昨天晚上,他在木头的陪同下对工厂做了个全方位的检查。
所有的工人以用管理人员都来自外地,工厂一环套一环,每个管理人员只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不清楚其它部门的存在。
而且于志宽对工厂实施了高度的保密,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安全离开那里,不光是工人,就算是那里的总负责人,总工程师想也万万不可能。
在于志宽看来,工厂就是个监狱,里面关押的全部都是万恶不赦的犯人,自由这两个字在那里早已荡然无存。
突然,那只国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于志宽忙走进套间内,然后才接起来,对方是个细声细语的男人:“老板,您安排的事出现一些麻烦,现在只剩下张楚的父母和他的前妻、孩子还在定阳。”
“继续想办法。”于志宽面不改色地说。
对方显得有些踌躇,过了一会儿才说:“老板,如果想让他的父母家人顺利离开,只有您能做到。”
于志宽略加思索:“其它的人你确认都干净了?”
“没问题,他们都已更名换姓远走高飞,除了他的家人,在省内恐怕找不出认识张楚的人了。”
于志宽挂断电话,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座机电话的免提键:“通知张楚来见我。”
张楚和铁子没有权利直接参与假钞的生产,他们只知道于志宽的地下印刷厂里正做着见不得人的事,铁子数次在暗地里探访,均无任何结果。
陶玉明上次骚扰冯文彬的事并没有被放大,而是无声无息地被后面的事情淹没了下去。
这件事他及时上报给了贺振强,贺振强听闻之后脸色阴沉,将办公室的门紧紧锁上,然后叨着烟一圈圈地走来走去。
陶玉明知道他心中烦闷,上面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
第一,魏远东被杀安迟迟未破;第二,万小乔悄然死在加拿大,很有可能是国内黑社会势力所为;第三,假钞案到现都没拿到丝毫证据。
对此,陶玉明则有自己的一些推理和判断:黑马提供的消息只是不够准确而已,杀人动机最大的仍然是冯文彬,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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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快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于志宽满面笑容地示意他坐下,然后扔过来一盒软中华:“张楚,咱们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你知道,这么大的企业不可能没有违法的地方,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公司决定调你去东海蛇嘴岛,那里有春雷旗下的渔场,暂时交给你去管理。”
张楚闻言一愣,心想:老大这是发哪门子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不让我在印刷厂了?难道老大发现了什么?好家伙,我刚从香港回来就给我换地方,这不是吃饱了打厨子么?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说,既然人家是老板,那就听他的。随即问了句:“渔场?宽哥,印刷厂的事呢?”
“暂时交给钱子,渔场那边山高皇帝远,最近麻烦很多,任务也很繁重,希望你能好好管理。”于志宽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公司希望你的家人都离开定阳,走得越远越好,这……都是为你着想。”
张楚又是一愣:“这个……好吧。”
他现在实在搞不明白于志宽到底要干什么,不就是印假钞么?至于把我家人都弄都么?不久之后他便想明白了,于志宽这样做是想让他干干净净地变成傀儡,任由摆布。
而且他更不知道,于志宽早已经在本地注销了他的户口及这些年的相关资料,就连结婚、生子、离婚这些事都被他弄得一干二净……
走出于志宽的办公室,压力随之而来。
数日后,他的父母成功被说服,改名换姓去了天涯海角,然而最头疼的是何紫云,她现在和张楚没有任何关系,岂能再听信他的话?
最后一个认识他的人不但没搞定,反而引得心中的怒火重新燃烧起来。
这一日,张楚开着公司的奥迪A6L出现在二马路天成食杂店的门口,还没等下车,他便看见一个男人在里面与何紫云有说有笑。
何紫云向外看了一眼,不屑地回过头,继续他们那亲密的聊天。
张楚坐在车中一动不动,慢慢点上了一支香烟。
对于他来说,何紫云是曾经最爱的女人,而这个曾经最爱的女人却伤害他最深,虽然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但在他面前出现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下去骂他们?他没有那个权利。打他们?难免被人说太小气。不理?心里又难受。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自己还对她有好感?他狠狠地骂了句:我他**真贱!
可是一切都是内心的想法,贱又怎么办?或许天生就是贱命吧。他静坐了一会儿,最后忍无可忍地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很重,沉闷地发出了“砰!”的一声。
那个男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张楚直视着他,快步走了进去。
男人形象还算不错,白白净净,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有一些档次,问了句:“你买什么?”
张楚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觉得这是个可恶的小白脸,哼了一声:“何紫云,我有事要和你谈。”
“说吧。”何紫云掏出化妆镜,对着脸照了起来,嘴角微微上翘,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张楚气往上冲,随即安定下来:“大事。”
坐在何紫云身边的男人鄙视的眼神飘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
“你女朋友?呵呵,何紫云,你的动作还挺快。”张楚皮笑肉不笑地说。
何紫云啪地一声盒上镜子:“和你有关系么?有话快说。”
张楚知道下半句是“有屁快放”,嘿嘿一笑:“关于我准备给你三十万块钱的事,不过,你既然不想谈,那就算了。”
他转身就要往出走,何紫云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那个男人也是一愣,因为他听到了让人精神振奋的一句话。
张楚站在门口,冷冷地说了句:“让他先滚出去。”
“你说什么?”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张楚听得出,他的语气也非常柔软,如果没他没听到三十万这几个字,估计他应该发火了,心中暗暗想笑:人啊,都它**为了钱活着,看见没?有了钱就是大爷,有了钱他甘心情愿地挨骂,装孙子他都愿意。
何紫云将那个男人临时赶到门外,听明张楚的来意,心中砰然一动,寻思起来:这几天总是有人在家里和食杂店周围转来转去,昨天那个声称给十万块钱让我离开定阳的原来和你是是一伙儿的,离开来原来是这么回事!转而想到,你们老板不是有钱么?十万突然涨到了三十万,呵呵,这么容易就想把我打发了,没门儿!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上上下下扫视着张楚,又看了看门外那辆奥迪轿车这才说道:“我不走,三十万,这么点钱我在外面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5_05第【叁】卷——棋局 098-天各一方
“你想要多少?”张楚略感不快地问。
“少说也得五十万。”何紫云说完哼地一声转过头去,那神态似乎银行就是她们家开的一样。
张楚的脑子快速计算了一下,房子加上这个食杂店,少说值十万,给你三十万还嫌少?不由得火往上冲:“何紫云你听着,就三十万,多一分也没有!你要是愿意在这儿挺着,一分钱也别想拿到!我告诉你,三十万都已经是天文数字!”
何紫云怔了一怔,突然想起好久没有男人和他这样发脾气了,这个曾经和自己在一张床上共度十年的男人一共也没发过几次火,看样子是认真的。
眼见张楚转身出门,她在后面喊了声:“你等一下!”
张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转头道:“说!”
“你就这么把我们娘俩赶出定阳么?你觉得孩子在外面生活会有保障么?”何紫云这次把孩子推到了前面,她认为,张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过苦日子。
“呵呵……”张楚笑了出来,知道何紫云除了要钱就是要钱,既然孩子跟着她,理由永远都会很充分。
“你笑什么?”
“我笑你无耻!钱给你三十万,加上家里的房产食杂店,你还要不要个脸?不愿意走你就在这呆着!”张楚咬牙切齿地说,此刻他下定了狠心。
何紫云被他这一骂,反而变本加励:“五十万嫌多?呵呵,我要一百万,少一分我都不走,我就在这过安稳日子!”
“这是你说的是不是?五十万本来我还真打算给你,现在听你这么说——哼,你等着吧!”张楚说完推门而出,直接钻进车里,眼见那个傻逼男人站在不远的树荫下,真想把车开过去狠狠将他撞死。
他气得手直发抖,钥匙怎么么也插不进去,好容易才发动了车子,这时何紫云从里面跑了出来,拍着窗户喊:“你等一下!”
张楚按下车窗,瞪着眼睛,心中的怒火硬是压了下来:“干什么?”
“说吧,你能给多少?”何紫云两只眼睛似乎变成了钱。
“三十万。”张楚冷冷地说。
“五十万,五十万我们就消失,永不回来!”何紫云提高了声音,语气坚硬冰冷。
张楚狠狠地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憎恶:“好,就给你们五十万,限你三天。”
“到哪儿去取钱?”何紫云关心的永远是钱,现在这个时候她也不要脸了,心想:反正我拿了钱就消失,况且,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上车吧。”张楚的声音显得很无力,是的,他再一次被这个女人打败了,败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
何紫云悻悻地钻进车子,一坐下,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心中竟暗暗有些后悔,后悔和他离婚,若是不离婚,好日子岂不很快便到了?
想法永远是想法,无法实现的想法是空想,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却突然发现自己是这场婚姻中最失败的人,车子缓缓驶出,窗外树荫下那个男人愣愣地看着他们的离去,不经意间,何紫云泪流满面。
这么多年来,何紫云很少哭,即使是她父亲的突然去逝,她也没这般伤心。或许还没到伤心处?张楚将车开得很慢,耳边是她那嘤嘤的低泣,心中怅然若失。
车子渐渐驶上人流如织的大街,张楚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哭什么?这回好了,你拿了钱,可以天涯海角远走高飞,我们永生不再相见。”
何紫云听他这么一说更加忍不住,哭声越来越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
张楚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你还年轻,也还漂亮,早点找个更好的男人吧,我张楚无德无能,你跟着我虽然没享过什么福,可也没受过什么罪,你还有什么可哭的呢?”
五十米之外的红灯亮了起来,倒计时上写着六十秒。
张楚拨动转向灯,向右侧靠去:“人生就像开车,遇到红灯了你可以等一等,也可以绕过去——如果遇到了死胡同,只有退出去,现在我们都退出了,这不是挺好么?”
何紫云定定地看着前方的红灯,在车上那只纸盒里抽出两张面巾纸,简单的把脸擦了擦:“张楚,你怪我么?”
张楚听得出,她的声音里夹杂着温柔与不舍,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时候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他摇摇头,车子已经转到了滨华路上。
“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恨我吧。”
何紫云突然在他面前认错了,这意味着什么?请求原谅?张楚一时想不清楚,只是一直摇头:“我恨你有什么用?”
两个人再也没有什么话,车子停到一家银行门前,张楚以大客户身份直接进入VIP室,将卡上总计不到五十五万的现金一并转到了何紫云名下。
这五十五万中有二十万是于志宽给张楚专门调拨的安家费,其余三十五万都是张楚用命换来的钱,现在好了,他身上就剩下了钱包中那几千块钱。
看着这个男人将所有的钱都给了自己,何紫云心中感慨万千,站在一边轻轻地问了句:“都给我么?”
张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房子和食杂店已经有公司出价,下午回去签份合同你就能再拿到十万。”
两个人默默走出银行贵宾室,明亮的大厅里居然空无一人,但见营业室的防弹窗内几名职员交头结耳地谈论着什么,二人心中均是一动,他们羡慕极了那些平平淡淡,平平安安的人们,也许何紫云现在意识到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何紫云知道张楚已经没有钱了,他总是嘴上很硬,而心却很软那种。看着身边昔日朝夕相处的男人,望着熟悉的街道,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她心中有些不舍,钱已经到了自己的口袋,还有什么可惦记的呢?
对,还有房子和食杂店,下午就要签合同了,我去哪儿呢?何紫云一遍又遍地想着这个问题。张楚此时的心只有空落落的感觉,何紫云手上的钱足可以让她轻松活一辈子,现在他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两人拾级而下,张楚缓缓伸出手,准备拉开车门,忽听何紫云说了句:“等等。”
张楚刚刚触到车门的手缩了回来:“怎么?”
阵阵暖风吹过,吹得人感觉有些发干,路边嫩绿的柳枝挂在车顶,树荫下却感觉不到任何凉爽。何紫云看着他那发红的双眼,心中突然一阵酸楚,不由自主地扑进了张楚的怀中,嘤嘤而泣。
这一刻,张楚似乎回到了十年前。
那是个寒冷的冬天,他们是在那年的春天相识的。
何紫云的男友王景阳死后不到半年,他们走到了一起。
最初的何紫云,没有人可以接近,她认为她很伤心,伤透了心。
然而她无法阻挡张楚热火一般的进攻,她投入张楚怀抱的时候,以为天又晴了。
张楚得到了心上人,发誓离开险恶环生的黑社会,准备给何紫云一个安稳的生活——于是他离开了,几年后,杀手楚这个曾经响亮的名字渐渐地消失在了定阳这个拥有四百万人口的城市中。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拥抱,那是一种触电的感觉,当时的张楚,一动也动不了,静静地感受着她身上那温暖的气息,仿佛冬天从此不再寒冷,冬天在他的心里居然也变得那么有意义。
他本来是惧怕冬天的,苍白、寒冷、了无生机。
自从那天起,冬天在他的眼中似乎有了新的活力,他们出双入对地走在皑皑白雪之上,漫步在冷风吹拂的街道之中,沐浴在纷纷扬扬的银白之下。
只是,那些都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张楚回过神来,但觉两人相接触的位置燥热难忍,耳边的哭声若有若无,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轻轻推开了怀中这个曾经叫做妻子的女人:“回去吧。”
何紫云轻轻抬起头,轻轻将耳边一些碎发拂到后面:“我们……”
“怎么?”张楚的心里有些反感。
“我们吃个饭吧。”何紫云的声音不大,明显是在央求他。
好多年没听到她这样说话了,张楚的心中一动,那是一种痛,说不出的痛。
远处的天空飘来几朵阴云,蔚蓝的天空上黑白蓝三色相间,头顶上依然是那炎热的太阳。
吃饭?张楚反复想着这个词,好久了,吃饭睡觉都没有规律,这段时间他瘦了好多,皮肤也晒黑了不少,突然他想到:终有一天,我连吃饭的力气都会没有,到时候,谁来为我送终?我就躺在医院等死么?
人总会老的,这个概念在张楚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他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把生老病死看得很开,然而他却总是害怕这些,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在他的内心世界里,现在缺少一个完美的爱情。是的,没有,从来没有,这对他来说,是极度残酷的事情,人不能生活在爱情里,但缺少了甜美的爱情,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人曾和他说:你是不会破红尘的,人生在世,很多事要想得开。
5_06第【叁】卷——棋局 099-蛇嘴岛
他却不以为然地说:看破红尘本身就是对红尘的向往,对尘世的迷恋,想得开不见得是看破红尘,得到一切能得到的,改变一切能改变的,适应一切改变不了的,这才是人生。
何紫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温柔,似乎在等待着他肯定的回答。
她抱着美丽的希望,希望分手之后再小聚一次,毕竟,她爱过。
张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了句:“下午我去看孩子,你签了合同就去买车票吧。”
何紫云默默地点点头,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原谅她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一切都已成了历史。
张楚按下遥控器,车子低吟一声已然发动。
他拉开车门缓缓地钻了进去,轰了两下油门,发动机立刻怒吼起来,排气管中有力地喷出淡青色的尾气,似乎在替张楚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他头也不回地推档起步,混进了流水一般的车潮中。
无牵无挂的日子正式开始,他身无分文,他的内心彷徨不安,他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艰难险阻隐藏在面前,庆幸的是,还有铁子,还有蒋震坤。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没有钱现在对张楚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每个月的工资足以让他过上贵族生活,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将自己把积蓄都给了何紫云的事告诉了铁子,这个黑铁塔般的男人听闻之后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放松开来,递过一支烟帮他点燃,赞许地说道:“你做的对,换成是我也会这样。”
张楚用力地将一口烟深深吸入肺中,仰头靠在奥迪车的靠枕上,看着头顶微微开启的天窗,天空越来越阴暗,似乎快要下雨了。
他刚刚在幼儿园看过孩子,买了一大堆好吃的,离去的时候,他抱着张小雨喃喃而语,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孩子听不清,他自己也听不清。
张小雨问:“爸爸,你怎么了?”
张楚的双眼通红,强忍着内心的痛楚:“没什么,爸爸妈妈离婚了,记得要听妈**话。”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张小雨这些年通常都住在爷爷奶奶家,早已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或许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还理解不了离婚的概念,更不知道她即将要和妈妈远走高飞。
“因为爸爸的工作。”张楚抚摸着她地光滑的脸蛋,然后轻轻把她搂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张小雨似懂非懂地说了句:“爸爸,你工作那么忙,最好换一个。”
张楚笑了,她多天真啊,这么小,就开始过单亲日子,过上隐名埋姓远走他乡的日子,他不敢想,每想一点点,心里更多了一份苦涩。
离开的时候,张楚没敢回头,因为他已经泪如雨下。
车子里两个男人吸着烟,慢慢地谈论着这些事情,气氛显得越来越伤感。忽然,车窗上滴落几滴雨点,原来又要下雨了。
铁子关上了天窗,他看到,张楚那红肿的眼睛里显出许多的无奈。他拍了拍张楚的肩膀:“别想了,还有兄弟在,这个案子一旦告破,你就可以去见孩子了。”
张楚不知道这个案子能不能破,本想说:你在万小乔那里卧底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现在于志宽走上这条路,更难。
但他知道这样说会打击铁子的自尊心,轻轻地点了点头:“希望他点落入法网,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老兄,你知道么,于志宽把我当成了替死鬼,他把认识我的人都弄到了天涯海角,把我的档案全部注销,刚进春雷的时候他又让我签了份合同,现在我就是那个印钞厂的地下老板,而我连印钞厂的门都没进过。”
“你说的事我都清楚,我最近也在想办法,可是于志宽的管理实在太严格了,甚至我怀疑那个印钞厂到底有没有开工——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一个罪犯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他这句话说得未免有些大,事实上,无数的犯罪分子到死都在逍遥法外,无数的冤魂冤案石沉大海,张楚知道他这是给自己打了针强心剂,呵呵地笑了起来,开玩笑地说:“我相信你,最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永远也洗不清。”
“放心,我这命硬着呢。”铁子也笑了,他知道,张楚短时间很难走出这两个阴影。
几分钟后,雨大了起来。
雨点砸得车顶噼叭直响,车窗上犹如少女挂满泪珠的脸庞,渐渐地,车内的玻璃上出现了一层白色的哈气,现在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一辆辆汽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溅起层层水浪,路边已经没有了行人,天地间仿佛一下陷入了奔涌而下的瀑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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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碧绿,乱石嶙峋,海浪涛涛。
这个岛屿之所以称之为蛇嘴岛,是因为它的形状非常像一条张开嘴的毒蛇。如果你把一条眼镜蛇侧按在桌上,待它张开嘴,吐出信子时,便像极了蛇嘴岛的地形轮廓。
蛇嘴岛也像是个大于号,只是中间多了一条细长的毒信子,在上颚和下颚边缘位置,各有如同尖牙般的岛屿相连,延绵数里,上下呼应。
整个岛群从东至西垂直距离约有十六公里,南北则稍短,但也有十公里左右,除了核心部分以外,旁边星罗棋布的小岛少说有数百个之多。
这里一年四季盛产海鱼,或许是太平洋暖流的因素,不少稀有品种在这里均可捕获,春雷集团在三年前斥巨资收购这个省内最大的渔场,这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春雷第一年内便收回了所有成本,成为省内最赚钱的企业之一。
天然的地形条件注定了这里一年四季常青,即使是在东海上空雪花飘零的时刻,这里一样绿树成荫,气候宜人。
可以说这是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张楚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便被那怡人的风景深深地吸引住了,听手下人讲,若是冬天再来这里,满眼的绿色定能让他大吃一惊。
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居然一下子吸引了他的视线,那些不快的心情也随之而去。岛内有山有水,身后是一座现代化的渔业加工厂,一眼望去连绵数里,足有百倾之大,一条小型铁路从厂内伸出,探到东部丛林之中,隐没于山林之间。
七公里外的铁路尽头是海产品的入厂通道——蛇嘴岛的港口,那里随时有几十名工人在向小火车上搬运各种各样的鱼虾蟹贝。
与铁路并行的是一条五米宽的水泥路,这条路是岛上唯一的一条公路,直通最东方的上鄂部分,偶有一些货车进出。
港口离东海市的海岸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想踏上这个地方,需要乘坐两个小时的快艇,货船则需要七八个小时。
如果天气晴朗,站在这个港口的高处可以远眺到对面的下鄂,那里有一家非常豪华奢侈的单位——省政府去年投资兴建的东海疗养院。
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五星级宾馆,据说,去过的人都不想离开。
就在年初,春雷又为省政府出资近千万,在蛇嘴岛上打造了一条沿海公路,专供那些前来打着疗养游玩的官员们享用,这样做的目的既能显示春雷的实力,又能拉近双方的关系。
于志宽曾经和冯文彬说过一句话:“我打为张牌只有必胜,完胜,用他们的钱为他们办事,不但关系上去了,贷款批的也更多了,现在公司的资金使之不尽用之不竭——哎,风生水起啊!”
张楚出任春雷渔场的总经理后,抓紧一切时间学习专业知识,了解厂区功能结构,进出港货物的程序,甚至连产品加工流程他都要亲自视察学习一翻。
公路在岛内通向加工厂的正门,大门基本上是敞开着的,但却随时有数名保安把守,进出需要亮出工作证,高级领导和指定的车辆除外。
他有时觉得这样做有点多余?想来这个岛本身就很困难,还要这么多保安干嘛?就算工人想偷点东西,那也是带不走的,他带着一些疑问渐渐地安下心来,不久以后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进入大门后是一片绿花绿树,二十米之外是一幢七层的办公楼,小楼外表是天蓝的大块瓷砖,连玻璃上都贴着翠绿色的太阳膜,与这里的环境相映成趣。
办公楼后面就是庞大的厂区,足有几十幢两层的楼房,楼房虽不高,却很大,像一块块长条形的木板爬在地上一般,走到厂区的最后需要十几分钟时间,那里有全省最大的冷库,据说有三万多平方米,到底有没有那么大张楚估算不出来,他只知道那个冷库一共是地下三层。
冷库里被隔成一间一间,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错综复杂,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条路,有多少个出口,只要一进入里面,各种海产品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刚刚进去的人难以习惯,张楚也便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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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小乔的死引起了东海市公安局的高度重视,且不说他犯过多少罪,就算是杀头的罪也是要执法部门才可以执行的,这个省厅重点监视的人物就这样悄然被害,怎能不让头头脑脑们迷惑?
为什么有人杀他?这对他们来说是个谜。
就在于志宽悄悄开始生产假钞之际,突然他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就在今天上午,省公安厅副厅长周常贵突然打来了电话。
周常贵是于志宽初中同学,那个时候的同学感情很深,工作后又有一些利益牵扯,关系非同一般。
于志宽在电话里嘘寒问暖一通后,说:“常贵啊,你轻易不往我办公室里打电话,不会有什么事吧?”
周常贵本想早早打断他的问候,却没好意思说出口,现在于志宽问了,这才说了出来:“志宽,你没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吧?”
“杀人放火?”于志宽重复了这四个字,他的心里咯登地一下,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呵呵一笑,说道:“常贵,咱们是老同学了,你还不了解我么?到底怎么了?”
周常贵嗯了一声,说:“没有我就放心了,万小乔的事省厅正在暗地里追查,嫌疑人涉及到到了省内各大城市,各家企业,你的春雷药业、东海的晨龙地产已经被列入了排查范围,如果没有,那最好,如果有,你一定要早早地和我打个招呼,别说到时候我救不了你。”
于志宽听得出,周常贵的语气明显还是在怀疑他,此时听到这个消息难免心慌意乱,但仍保持着些许冷静:“常贵,你放心,我和万总也是有一定交情的,他的死,我也很是痛心呐。”
周常贵听他这么一说,也便不再追问:“那好,志宽,有什么事立即通知我,咱们是同学,你我的关系绝不是一般,我希望老同学你走好路,走正路,为社会多做点实事。”
于志宽笑道:“放心吧常贵,莫说我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儿,就算是有,你这个老同学还能坐视不理么?”
他知道这个老同学性格实在,开玩笑的事轻易不会联系到实际上,他这么说也是冒了一定风险。还好,电话那头周常贵正色道:“你这么说,我真有点怀疑你了,这种玩笑万万开不得,合理合法的做生意就是,赚多少钱没有人管你,但是违返了法律,你知道的,后果很严重。”
于志宽忽觉背后一冷,谨慎地说了句:“放心,你把心放肚子里,查我的部门多了,企业大了难免有人疑神疑鬼的……”
“志宽,你不是在说我疑神疑鬼吧?你要是没问题,我倒是省心,不是么?”周常贵打断了他的话。
于志宽连忙解释:“没,没,我是说查我的那些人,我今年少说被查了十次,次次都是无中生有……”
天色突然变得阴沉下来,没有风,风已被漆黑的乌云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在蛇嘴岛上是家常便饭,而这里暴雨如泼、电闪雷鸣的时候,隔海相望的东海上空常常却是阳光明媚。
5_07第【叁】卷——棋局 100-五个星号
没有风的阴天是令人感到压抑的,张楚的心也随之紧张起来。
紧张什么?他自己不知道。
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事,风暴什么时候出现只有老天知道。现在,天几乎黑了下来,那口乌黑的大锅彻底将这个小岛包围。
张楚静静地站在窗前,公寓里安静极了。
终于起风了,外面的风景也随之变得狰狞起来。眼前的景象无需过多的描述,因为他的心里此时已经长满了荒草。
转眼之间他已经在岛上呆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日子平淡无奇,每日均有大批货物出港,那些原材料几乎为零成本的海产品通过一艘又一艘的货轮运往到了世界各地,又通过一级又一级的批发商、商店、甚至小商贩到了各式各样的餐桌上。
他认为,这个生意基本上就是暴利。
每天除了检查各大生产线、关心关心财务和各部门领导之外,就是到海边看看那迷人的风景。
与其说他是这里的总经理,不如说是来疗养的。
他想不通于志宽为什么把他派到这里来,这里本已是上了轨道的企业,突然安排了这么一个外人进来,难道于志宽另有所谋?
闪电如钩,焦雷刺耳。
雨点突然从空中噼哩啪啦地打落下来,这个小小的世界立即沐浴在了暴雨之中。
窗外暗得不能再暗,视野之内一片朦胧。
一个神秘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随着手机屏幕的点亮,窗外出现一道耀眼的闪电。
屏幕上显示五个星号,难道是蒋震坤?带着疑问,电话被他接了起来:“喂?”
“咱们的通话绝对安全,你还好吧?”电话那头是米小伟温柔的声音。
张楚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但他还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米总?”
“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么?”
“不知道。”张楚简单直接地回答,他感觉到米小伟的声音软绵绵,似乎没有一点力气。
“东海下大雨了,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很寂寞……”
“寂寞才想起我?”张楚坐到了沙发上,伸手在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不寂寞……想不起来你……”米小伟的语速很慢,慢得离谱,如同一个人夜里的低声细语,如果你不认真听,很可能你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没关系,米总。”张楚啪地一声点上了香烟。
“叫我小伟,好么……”
寂寞的人需要在一起取取暖,聊聊天,这样可以互相安慰一下。如果你寂寞,不妨试着找个人诉说出心中的苦闷,或许,你会快乐起来。
“小伟,咱们聊点什么?。”张楚应声而答。
“聊什么?”米小伟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缺钱么?我给你点吧。”
米小伟的精神离崩溃已经不远了,多重压力下的她,犹如行尸走肉,现在她的身体又出现了严重的故障,有时候她自己常常在想,若是自己不做女强人,过一些平平淡淡的日子,找个心爱的人嫁了,然后生几个孩子,那会多好……
其实她不缺钱,而且她也没有必要踏上于志宽这条危险的船。
她需要的只刺激。
她和冯文彬不同,冯文彬是个花天酒地的花花老板,而她向往纯真的爱情。
爱情,有时会让人伤感。然而对于一个从未触摸过爱情的人来说,成功里永远都带着丝丝悲哀,她站在高处,寂寞的高处。
伸手触星辰,高处不胜寒。
张楚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的话:“钱,我不缺,我缺爱情。”
米小伟轻轻地笑了:“不,你缺钱,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钱都给那个女人了。”
“不,我把钱给孩子了。”张楚纠正她话语中的错误,然后转变了话题:“你不应该寂寞。”
“为什么?呵呵……”米小伟淡淡地笑了出来,她认为,没有人了解她,也没有人能理解她。
“你要什么有什么,只是没有爱情,然而你还年轻。”张楚直接触动了她的内心世界,紧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啪”地一下,那是米小伟点烟的声音。
好长的一段时间,他也没听到米小伟的声音,于是说了句:“少抽点烟,容易得肺癌的。”
“肺癌?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也在抽烟么?我听见了。”
没生病之前,米小伟常常会想到死,她以为死是解决烦恼的一个方法,虽然她还没笨到自杀,可是现在,有些事不是她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她在想,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这个男人呢?
就这样,两个人有一句没有一句地聊了半个小时,外面的雨也渐渐地小了。
挂断电话,张楚总觉得米小伟找他不仅仅是要聊聊天,她一定有些话想说,但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回想着谈话的内容,几乎没有找到什么可怀疑的东西。
就在这时,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还是五个星号:“喂?”
“刚才,有件事忘记说了……”米小伟的声音淡定从容。
“什么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张楚确实不知道现在这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他认为于志宽把他安排在了一个不适当的位置,于是简单地答了句:“不知道。”
“你在玩命。”米小伟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一般。
张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呵呵一笑:“没关系。”
没关系?米小伟不得不怀疑起来,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这幕后的一切?不可能,这个计划怎么可能会有外人知道?
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带着疑问,她试探地问:“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有什么关系么?”张楚给了个更加模棱两可的反问。
“其实,你知不知道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张楚在她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丝苦涩,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个米小伟到底要干什么,懒懒地靠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几乎躺了下来:“小伟,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筒里没有米小伟的回答,张楚听到的是无法控制的抽泣声——米小伟哭了。
张楚的内心强烈地受到了冲击,在他心里,米小伟可是个强得不能再强的女强人,这样的女人居然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对于一个小白来说,那是一种多么震憾的声音?他猛地坐了起来,急问:“你怎么了?”
“我……我快要死了。”米小伟过了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她的抽泣声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了。
张楚松了一口气,心想你开什么玩笑?问道:“你发神经了?”
自从米小伟坐在金沙集团总经理的位子,从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这样说话。张楚是第一个,这反而让她感觉听到了老朋友的声音一般,但是现在她的内心却没有一丝喜悦。
现在,她的办公室里窗帘紧闭,门紧锁,屋子里没开灯,一切事物显得半黑半白。
光线微弱的地方人眼是无法分辩颜色的,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灰色的——除了那支香烟上的一点红星。
米小伟无力地靠在大班椅上,耳朵上挂着一只精巧的蓝牙耳机,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脸色惨白,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慢慢地说道:“我……我没发神经,我得了白血病。”
“什么……”张楚这一下差点把烟头掉在身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得了——白血病。”
电话挂断,张楚怅然若失。
米小伟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病已经进入晚期。
晚期的癌症病人大多只有死路一条:死。
她也一样,这个艳丽无比的女人很快就要离开人世。医生告诉她说:你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米小伟从知道自己得病那天起,就想退出这个金钱游戏。于志宽表面上答应的很好:没问题,小伟,你的钱我尽快给你。
她觉得于志宽是在拖——拖到她死为止。
于志宽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春雷虽然不缺钱,但不是于志宽自己的,他能动用的资金早已动用,暗地里,他通过医院了解到了米小伟的病情,心知只要她一死,那么就少了一个分钱的人,而米小伟的资金全部在自己的手里。
四个月,拖过四个月那些钱就是自己的。为了防止米小伟临死前将这个假钞大案通知给警察,于志宽费尽了心思。
他忙里偷闲频繁看望米小伟,表面上给她一些精神上的安慰,实际行动却是一嘴空话,他暗地里派人跟踪米小伟,监视着她的一切行踪——即使是这样[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他也不能完全放心,因为米小伟随时有可能打电话报警。
最难办的是,她的电话无法监听。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米小伟却的地方很有限,无非是医院,公司,家——她连美容院都很少进了。
转眼进入十月末,按照医生的说法,米小伟还有一个月时间,果然,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天气渐凉,再也没有了夏的火热。北方的秋来得更早,而且更加明显,此时窗外已经有不少枯叶落下,米小伟想,再过一段时间应该是满地金黄的日子了。
5_08第【叁】卷——棋局 101-蓝山咖啡
她喜欢秋天,金黄的秋,她也喜欢冬,银白的冬,纯净,冷酷。
这便是米小伟的性格,然而她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就是临死前做了违法的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米小伟并没有报警,于志宽也没把钱还给她。
张楚在蛇嘴岛呆了一段时间后,于志宽便将其调回春雷总部。差不多每个星期张楚便去一次蛇嘴岛,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检查。
从定阳去蛇嘴岛,东海是必经之路。
他总想去看看米小伟,但却没有机会,偶尔米小伟会给他打个电话,一聊就是半个小时。天凉好个秋,这晚,天空中竟吹来了丝丝冷风,满地落叶,夕阳渐渐西下,天空中没有火红的云彩,也没有通红的晚霞。
明天是周末,应铁子的要求,两个人同去东海。
好久没见到舒湘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张楚坐在奥迪A6L里抽着烟,胡思乱想起来,过了一会儿,铁子从春雷大厦里快步走出,钻进车里:“想什么呢?”
“我想去见一个人。”
“舒湘?”铁子的表情有些黯然。因为他知道,那个叫做舒湘的女孩已经成了江浩的女朋友。
张楚摇摇头,微笑着打开天窗,天色一片蔚蓝,张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还是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五个小星星:******
铁子的眼睛飘了过来:“谁呀?这么神秘?”
“就是她。”张楚的表情庄重虔诚,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即将离开人世人的。”
夜色渐渐降临,月光如水。
奥迪车在高速公路上全速前进,窗外黑影快速闪过,所有的景物此时仿佛化成了一道黑色的长墙,无边无际。
这条东阳高速公路是联系东海、定阳两座现代化城市的经济动脉,每日里有无数车辆通行于此,此时这辆奥迪车的仪表盘发出淡蓝色的光线,两个男人坐在前排,偶尔火光一闪,接着变成了红色的亮点,紧接着,烟雾便弥漫在车厢内。
此时,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张楚缓缓踩下刹车,铁子侧脸问了句:“怎么了?”
“脑子有点乱,你来开。”
两个人交换了位置,各自又点上了一支烟。
车子继续快速前行,一辆普通的捷达出现在前方,奥迪的左侧转向灯刷刷闪亮起来,紧接着,奥迪车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捷达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铁子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熟练地弹了弹烟灰:“米小伟真的……真的要死了么?”
张楚靠在座椅上,点点头,茫然道:“或许吧。”
车子进入东海市区,秋天的风挡不住这里的繁华,也挡不住灯红酒绿。无数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映红了一条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张楚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便按下了接听键:“喂?”
“到了么?”电话那边是米小伟无力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到你的别墅。”或许是因他不想听到米小伟那夹杂着呻吟着的声音,张楚说完径自挂断了电话。在他心里,米小伟永远是个芳华艳丽的女人,她绝不应该这样。
赤金别墅区,这里是富人的乐园,是穷人的梦想。
当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有些富人从此不快乐起来。米小伟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确切地说,她是个女孩——她还没结婚。
冯文彬也住在这里,之前,他还有一个别墅,因为米小伟看上了这块地方,他也就来了。但是最后让他失望的了,他根本追不上这个女人。
别墅区呈一个长条状,高空看去,犹如一条长蛇。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别墅区的门口,张楚走下车,大门口正有几名保安巡逻,阵阵海浪声自不远处传来,加之天气凉爽,让人产生冷冰冰的感觉。
张楚打了个哆嗦,快步向前走去。
一名保安拦住了他:“请问,您是哪家的客人?”
“108号别墅。”张楚冷冷地答。
奥迪车按了下喇叭,张楚回过身点点头,目送着铁子驾车消失在冰凉的夜色中。
“哦,是米小姐的客人,米小姐已经吩咐过,请您进去。”保安非常客气地说,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108号别墅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一个不大的缝,张楚知道,那是米小伟特意为自己留的。推开门,里面没有保安。
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到,就在这个花草树木一应俱全的院子里,四处布满了红外线摄像头,少说有十几只。
秋风吹过,树影婆娑,几片枯叶打着旋从空中飘荡下来。
走过这条小路,穿过斑驳的树影,他来到了别墅前。
每个窗子里都亮着灯,发出各种颜色,各种亮度的光线。别墅门前停着一辆银光闪闪的奔驰ML500。
那是米小伟心爱的座驾,她这一辈子只买过这一辆车。
这辆车她开了三年,至今仍如新的一般。
在她心里,男人就如同车一样,好的东西永远都是好的,需要珍惜维护,而不仅仅是使用他。
按照她的经济能力,十辆车也玩得起,但她是个从一而终的女人,感情上也是如此,但那种感情一直藏在她的内心深处——到今天,那个人仍然没有出现,这不得不说是米小伟人生中的一大缺憾。
年轻的保姆已经拉开了别墅的门,表情凝重地向张楚点点头:“张先生,您请进,米小姐已经等了好久。”
“小伟她现在怎么样?”张楚听得出,保姆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或许她也不愿意看到这个年轻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殒。
“今天状态还好,精神也不错。”
第一次踏进米小伟的家门,张楚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奇怪的犹豫。他不知道这种犹豫来自何方,也不愿意去想。
他随着保姆走了进去,穿过灯火通明的客厅,进入粉红色的走廊,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米小伟的卧室里,灯光明亮,光线却又柔和。
华美两个字不足以形容这里的气氛,张楚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听到了那柔和的乐曲。
他不懂音乐,也不知道CD机里放的是什么曲子。
米小伟懒懒地侧卧在床上,可以看得出,她今晚化了淡妆,虽然她已经病入膏肓,但居然还是那么迷人。
张楚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了下来,那只被米小伟叫做“松松”的松狮犬正伏在她的身边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去到外面玩。”米小伟轻轻拍拍松松的脑袋,然后轻推了它一把。
松松跟着她已有三年,甚通人性,乖乖地跳下床,友好地在张楚脚边蹭了一下,然后跑出卧室。
很快,保姆送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一盘开心果,还有一盘精致的甜点。这些东西和上次在那家咖啡店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人和地点有了变化。
人还是两个人,只不过,其中的女主角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朝气。
米小伟强打着精神,试图坐起来,然而却用不上一点力气。
张楚知趣地伸手相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离得很近。
谁也没有开口,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说的,在电话里都已经说过,当然,没有任何感情方面的东西。
米小伟用力的呼吸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这两杯咖啡,是在小天堂酒吧订来的。”
张楚听闻之下心中一阵难过,他知道,这个女如果没得这个不治之症,或许两个人永远只是“认识”,下意识地将米小伟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
米小伟的手动了一下,或许她想抓他的手,或许只是动一动而已。
明亮的灯光下斜眼看去,她的手依然光嫩柔滑,细如婴儿肌肤。目光移回到她的脸上,张楚的心中想起一个词:蛇蝎美人——可惜是病人。
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张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坐到了她的床边,他在想: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即可惜又可恨。
米小伟的眼睛向床对面的石英钟上望了望。
张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过去,连石英钟都是瑞士的名牌——欧米茄。卧室里非常安静,那只钟也安静得出奇,无论怎么听也听不到一丝声音,无声无息的秒针均速前进,估计它应该相当精确。
“你笑话我么?”米小伟略有发干的嘴唇动了一下,隐隐可见她那整齐洁白的玉齿。
“没有,看到你个样子,没有人笑得出。”张楚说的是实话,对于老天已经宣判死亡的人,谁还有心思笑得出?
即使那个人万恶不赦,临死前,他也是会让人感觉到可怜的。
所以人需要理智,在法律面前保持理智。
“你在同情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米小伟的话语突然变得冷冰冰,连她自己都发觉,这个声音如同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冻土——既阴冷,又无情。
她是在对自己无情?
张楚不以为然地笑了,绝对不是嘲笑。
那是一种同情的笑,他确实是在同情米小伟。
原因有两个:一是她太过于漂亮,而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走到这一步,绝对会让所有人感到惋惜;二是因为她的身份,遥不可即,远如夜空中的星星。
能坐在这样的女人身边,是很多男人的梦想,且不说米小伟犯过什么罪,做过什么坏事,就以她的自身条件,足以让每个男人同情她。
然而她需要的不是同情,幻想一下的话,应该是爱情。
半响,张楚才收回笑容:“小伟,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可怜你,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不是么?”
米小伟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是的,她笑了。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她的头发依然如同黑色的大波浪,深不见底,却为她带来了一种欧式女人的美。
“我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朋友。”米小伟看着他认真地说,目光里,显露出许许多多的无奈,顿了顿,她解释道:“站在我这个位置,你说,有几个人是来真心和你处朋友的?”
张楚摇摇头:“不会有,绝不会有。”
“那你呢?”米小伟的表情变得天真无邪。
“我?一个垃圾而已,垃圾说的话是不值得深究的。不过……我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
“我要喝咖啡。”米小伟的眼睛看了看那两只精致的杯子。
天蓝色,带着银边的杯子,上面隐隐飘着几朵白云。
张楚端过杯子,平稳地送到米小伟那依然风采不减的红唇前,试探性地问了句:“我喂你?”
米小伟点点头,轻呷了一口:“嗯,味道还是那么好。”
“再喝一口吧。”张楚搞不懂咖啡到底有什么好,在他看来,咖啡只不过是种饮料。
米小伟顺从地张开嘴,顺便,她深情地看了张楚一眼,心想:如果……
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话,人生都可以重来。
重生,只是小说中的一种幻想,远离现实的幻想。
“好啦,一会儿再喝……”米小伟靠在了床头上,面部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其实,我自己能喝。”
张楚一愣。
“怎么了?我现在还没那么严重,我什么都能做,就是容易累——我的日子不多了。”米小伟的话语里对余生充满了希望,又写满了害怕。
如果她有亲人,如果她有爱人,那将会是怎样的痛苦场面?人总是要死的,不管是谁,都会离开这个世界,米小伟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此时,她的脸上表现出一种木讷的感觉,仿佛她变成了一座冰雕。
晶莹剔透,冷若冰霜。
“我相信你会没事的。”张楚看着她那美丽的眼睛,动情地说。
“不,不可能会出现奇迹。”米小伟否定了他的话,她永远是个唯物主义者,她坚信科学的力量,但从不相信幻想,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换个话题吧,你给我说点有趣的事。”
“好,这样,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是伤感的么?”
“是。”
“那,你可不能让我哭出来。”
“没那么严重,故事发生在一九九七年,就在香港回归那年的秋天,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张楚坐正了身子,目光似乎飞到了一九九七年,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日子。
5_09第【叁】卷——棋局 102-伤心事
此时,她的脸上表现出一种木讷的感觉,仿佛她变成了一座冰雕。
晶莹剔透,冷若冰霜。
“我相信你会没事的。”张楚看着她那美丽的眼睛,动情地说。
“不,不可能会出现奇迹。”米小伟否定了他的话,她永远是个唯物主义者,她坚信科学的力量,但从不相信幻想,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换个话题吧,你给我说点有趣的事。”
“好,这样,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是伤感的么?”
“是。”
“那,你可不能让我哭出来。”
“没那么严重,故事发生在一九九七年,就在香港回归那年的秋天,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张楚坐正了身子,目光似乎飞到了一九九七年,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日子。
他清了清喉咙,这几天烟吸得比较多,嗓子有点难,顺便看了一眼窗外,或许是卧室里灯光过于太亮的缘故,外面显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米小伟静静地等待着他,下意识地也跟着清了下嗓子。
“你怎么啦?”张楚问了句。
“没,跟你学呢。”
“跟我学?”张楚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神情:“只是个故事,你不必太认真。”
“我知道。”米小伟准备洗耳恭听。
“有一家人,住在在中国最北部的山区,那里的夏天非常短暂,从树叶变绿到落叶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天气一旦进入九月,寒风就开始吹来。每年的年九月一日是学校开学的日子,有一年刚刚开学一个星期,天气已经变得很冷,而那里每天早晚的温差又非常大,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冷风吹在脸上就跟刀刮一样,你能想象那种冷么?”
米小伟点点头,确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他,中国真有那么冷的地方么?
张楚笑了:“有啊,那个时候出早市卖菜的人都穿棉大衣了。”
“九月份,那么冷?”
“是真的,那里是高寒地区。”张楚解释道。
他顿了一下,继续讲述那个故事:
“九七年发生了很多事,但对那家人来说,最重要不是香港回归的历史时刻,而是一个强烈的刺激,那是个天大的事。
他们家本有四口人,四十多岁的父母和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孩子都是男孩,在那个小镇唯一的一所高中里上学,一个高二,一个高三。他们之间相差两岁,哦,我就是哥哥。这是我们家好生的事。
本来,学业也相差两年,但是我学习不好,高一的时候留了一级。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两个一前一后都要上大学,从那一年开始,不管学习好不好,只要想上大学都能上——就算考不上还可以上自考的那种。
有一天,弟弟突发奇想,跟妈妈说:妈,如果我们两个都上大学了,你们在家多没意思呀?
妈妈说:那也得上啊。
我们家的条件还可以,在那里算是比较不错的,同时供我们上学不是什么问题。
那个夏天,我们全家在外面旅行了近半个月之久,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去走访一些亲戚。家里有台傻瓜相机,在外面我们拍了不少照片,令人遗憾的是,其中有一卷胶卷是假的,拍出的片子是蓝色的。
当时我们住在省军区八一宾馆,是三星级的,而且没花钱。在哈尔滨这段时间里,我们去了东北虎林园,太阳岛公园等等一些旅游景点,离开哈尔滨又去了不远的农村。
很快,日子接近了八月下旬,我们一家人返回哈尔滨,准备乘车回到北部的那个山区。
在哈尔滨站前的一家音相店里,弟弟专门去买了几张迈克尔?杰克逊的光碟。我们兄弟两个当时都比较喜欢迈克尔杰克逊,我舍不得钱,因为那点钱要留着回家泡妞,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泡妞,基本上就是一大帮同学出去滑滑旱冰、看看录相什么的。
回到山城,很快就开学了。
弟弟说:听说下个星期一,在体育场开县运动会。
我说:没什么意思,那个体育场太脏。
是的,那里很脏,全是土,尽是灰。
然而几天之后的一个中午,弟弟是推着他那自行车回家的,那时我家住平房,他站在门口用力按下门铃,一边按,一边砸着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慌忙跑了出来。
弟弟无力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这个时候的中午,还是很热的。
我怒火顿生:“你没带钥匙啊?”
弟弟大喊:“我没劲!我在学校爬了一上午,我推着回来的!”
我无语,认为他从小娇生惯养。
午饭通常是三个人吃,父亲基本上整天在外面应酬。那顿饭我记得很清楚:芹菜、青椒炒瘦肉,勾的薄芡,妈妈盛上了三碗雪白的大米饭,三个人围在桌前吃了起来。
我埋怨了一句:“你不是没劲么?”
“我不吃饭能有劲吗?”弟弟的脾气突然变得很不好。
那天下午弟弟没有上学,身上的力气不断地在消失,到了夜里,上厕所都需要有人扶。
家里换了新房子,还是平房,但离父母的工作单位很近,准备后天搬家,我这几晚便住进了新房子里。
甚至我曾经认为弟弟的表现是在“装”,然而事实却不是那样,一大早,我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你快点来医院。”
正好又是周六,放假,我急急奔往县医院。非常近,走路最多八分钟,同去的还有我的一位同学,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在新房子里看了租来的《真实谎言》。
到病房的时候,只见里面围满了人,父亲在外面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手机不断地拨打着电话。
九七年,有手机的人不多。
我奔进病房,穿过众人,此时的弟弟依靠在妈妈身上,嘴唇已微微浮肿,一动也动不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满是用过的卫生纸。
兄弟相见,泪如雨下。
旁边的人纷纷劝说……
原来,就在昨天夜里,弟弟几乎已经坐不起来了,父母已经被吓坏了,天还没亮就把他送去了医院。
这是住院的第一天,父亲和单位的同事们想尽了办法,找了最好的医生,电话也打到了哈尔滨。
医生说:有可能缺钾。
父亲说:不应该,他喜欢吃西红柿。然后对我说:去把你弟弟的同学找来。
弟弟无力地说:不,不要,谁都不找。
那一晚,父母是在无眠中度过的,就在这个夜里,弟弟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呼吸也有了困难,转院!立即转院!
坐火车还是汽车?权衡之下,决定汽车,就图一个快。
一大早,父亲单位开来了那辆全新的三菱帕杰罗,随着发动机一声低吟,车子上路了。
司机,父母、主治医生、护士,加上弟弟一行六人,紧紧地挤在了车上,我留在了家里。
一方面,我以为弟弟不会有事;另一方面,车里坐不下;还有一方面,这边正在搬家。
天色渐晚,太阳偏西。我接到了电话通知:带上弟弟喜欢的东西,准备去地区某市。
在父母的单位,我看到了副县长、县公安局政委等等父亲的朋友,还有父母工作单位的许多同事,而我却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丰田海狮里载满了人,怒气冲冲地出发了。
六个小时后,夜色深沉。车停在地区某宾馆门前,一行数人匆匆上楼。
刚到房间门口,我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刻骨铭心的哭声,母亲的声音已经变了形:你弟弟没了……
我想起了兄弟两人在一起的风风雨雨,日日月月,年年岁岁。
我愣了好久,随即,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然后再也止不住。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是事实,后来才知道,弟弟在中途就已经呼吸困难,随车的护士立即给他上了氧气,无效,强心针,无效。
弟弟上车时曾经和妈妈说过一句话:妈,我不行了……
母亲说,他那声音是非常微弱的,极小,极小,到后来,全靠猜。
那一晚的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第二天,火化,车队是豪华的,隆重的,然而这些东西却没有任何光彩。”
米小伟听到这里,眼圈隐隐泛红,好久,她都没说一句话,最后轻轻地问道:“这是真的么?”
“完全是真的。”十一年过去了,对于杀手楚来说,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无数个夜里,他和弟弟在家乡的小河边玩耍。
可是那只是个梦。
“那,你的父亲,一定非常伤心了。”米小伟目光里带着暗淡的忧伤。
“那是当然,每逢节日,母亲总会悄悄地跑到一边哭泣……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多年。”
5_10第【叁】卷——棋局 103-煎熬
张楚的轻轻闭上眼睛,慢吞吞地说:“这个故事比较伤感吧?”
米小伟点点头:“他,他得的是什么病?我……我离死也不远了。”
“格林巴利综合症——你还没有找到配对的骨髓么?”张楚硬是把思绪拉了回来,或许,这个故事对米小伟来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触动,毕竟,这是个很私人的故事。
格林巴利综合症,又叫病毒性神经根炎,大概还有一个名字:重症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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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铁子开车来接,外面有些阴了。
张楚后半夜睡在了米小伟为他安排的一间房中,第一次住进别墅,感觉有点异样。
车子滑出别墅区,天空中没有太阳,零零落落的枯叶飘荡在高速路上,那是枫树的眼泪,只不过,是被风吹下的眼泪。
张楚还没有从痛苦的回忆中逃脱出来,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逃脱,弟弟的死,犹如是在昨天,闭上眼睛轻轻点上一支烟,往事竟是如此的清晰。
他从没有给弟弟烧过纸,因为弟弟生前和他一样,两个人都不信邪,也不信鬼神。
弟弟永远活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烧纸那些老套的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这辈子他没有为任何人烧过纸,也没上过坟。
铁子看得出他的心情有些不好,递过一支烟,问了句:“怎么,昨晚过得不好么?”
“我给她讲了我弟弟的事。”张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铁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是张楚内心中永远的痛。
车子很快进入东海市区,二人在一家小店里吃了点早餐,又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后面无人跟踪后,铁子才秘密地下车,换乘了几辆出租车后,这才悄然进入正直街。
不远处,就是东海市市公安局家属楼的大院。
沈建国此时家中书房中焦急地等待,对讲机中不断传来手下民警的报告,对于铁子强烈要求见他这个危险动作他感觉到了许多的无奈,同时又深深地理解他。
做为一个地下工作者,铁子有无数的苦闷。
卧底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出过错,万小乔也从未怀疑过他,现在跟着于志宽这个老狐狸,越来越让沈建国感觉到担忧。
担忧什么?铁子做为国际刑警组织的成员,省内除了沈建国再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他也犯过罪,确切地说,很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犯罪的目的是将更大的后台绳之以法,虽然到现在没有拿到过任何成绩,但这些年每日如履薄冰的生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而于志宽比万小乔还狡猾三分,如此长久下去……
沈建国习惯地点上了一支香烟,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就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两个人见面的动作是极度保密的,沈建国早已派下了几十名名便衣警察巡逻在家属大院的前前后后,直到确认无人跟踪,这才通知铁子抓紧进来。
十几分钟后,铁子被人引入,坐在了沈建国的书房里。
铁子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老狐狸,没想到一下子就是一年不见,你见老啊,看看你,头发都白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去染染!”
沈建国摸摸头顶,看着窗外阴暗的天气,叹声道:“小兔崽子,我整天担心你,能不老么?染?染有什么用,不过是表面的东西而已,怎么染我也是这么大岁数了。”
沈建国的夫人送来了两杯西湖龙井,然后对他们轻轻一笑,转身退出。
这么多年,她一直站在身后默默无闻地支持着丈夫,本来两个人都在市局工作,她的工作能力并不比丈夫差多少,然而丈夫是一把手,她的工作能力再强,也只能做个普通的警员,一旦她被提拔,别人是会说闲话的。
更有人说:你们家老沈可真是的,你换个单位,早应该是一把手了。
她总是笑笑:两个人都当一把手,孩子谁管啊?
沈建国目视着老伴无声的退出,心中油然起敬,转而继续道:“为了咱们这次见面,昨晚我是一夜没有睡好啊,知道么,这个动作非常危险。”
“呵呵,您老放心,为了见你,换了多少辆出租车我都记不起来了,再说,我这反侦察能力您心中是有数的……”铁子看着这位老领导,心中一阵难过,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沈建国时的情形。
那时候沈建国已经是东海市局的一把手,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沈建国轻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你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成员,现在把你下派到这个基层单位,这条路艰难而又漫长,你不后悔么?”
铁子摇头,脸上满是兴奋:“绝不后悔。”
“局里没有你的档案,你现在就是一张白纸,你想干大活还是小活儿?”
“最大的。”铁子毫不迟疑的回答。
“那好,东海是个不算太平的地方,从今天起,你已经被开除,混社会去吧,任务现在还没有,但是东海有个人,他的产业颇多,银行虽然还没有怀疑到他,但局里怀疑他的生意有些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铁子认真聆听着沈建国的叙述,最后他攥紧拳头说:“沈局,您放心,我这么多年在国外吃的苦不是白吃的,一定胜利完成任务!”
沈建国笑了:“这么多年?呵呵,你才多大?不过,你这五年的苦我相信没白吃。”
……
思绪回到现在,铁子走到窗前,灰色的天空显得是那么的平常,而自己却一直没有什么成绩,心中难免愧疚起来。
他觉得自己又让沈局失望了,人总是会老的,人老了,就图个平安,这次绝不再让他失望。
沈建国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走到铁子身旁:“你看,云虽然不多,却挡住了太阳,世界就因为这一片阴云而变得黯淡无光。”
“我明白,老狐狸,这片云由我来拨开。”
沈建国笑了:“你找我,不是就想说这个吧?”
“您永远都是老狐狸,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我有个兄弟,需要您的帮助。”铁子表情郑重地说。
“好,你说。”
“他叫张楚,现在和我站在一条线上,如果……如果他犯了什么错,那也是为了大局,我希望到时候……”
铁子的话说了一半,这个老局长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插口道:“铁子,我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会保持清白,其实这件事我早已上报到了公安部,嗯,我快退休了,按说,我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可是省厅就是不放过我……”
周末的时候喝喝茶,看看报,哄哄小孙女本是沈建国最开心的事,然而这么多年却没有几个周末是这样度过的,有的时候他很向往退休的生活,却又放不下局里的大事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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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大街小巷之中,不知不觉车子被他开到了东海大学门前。
他不由自主地下了车,信步走进校园之中。
舒湘已经毕业了,这里还有什么好转的呢?他也想不明白。不过,他仍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舒湘宿舍楼下。
他想起了夏天的时候,在这个位置等待舒湘的情景,那个短发秀丽的女孩现在成了别人的女朋友,那份期待已久又不敢触摸的感情就这样渐渐地消失不见,或许这就是缘分。
“什么它**缘分?这叫有缘无分!”他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思绪伴随着阵阵秋风而变得冰冷起来,周末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校园各个角落,天已凉,他们都已经披上了外衣,只有他一个人还穿着短袖,看起来似乎有点另类。
风吹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款款而来。
她依然那么的秀丽,依然是齐耳的短发,乌黑的短发。
不同的是,她的脸上化了淡妆,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下,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她以前很少穿高跟鞋的。
张楚的心哆嗦了一下,还好视线里只有她一个人。
舒湘停在了宿舍门前,惊异地看着他:“呀,楚哥,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张楚的心随之一动:“我……好久没来这里了,我来看看……”
只是看看?不可能。舒湘知道他来的目的,绝对不只是来看看,更多的是寻找回忆吧。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却微带苦涩,轻启朱唇,天籁般的声音从洁白的牙齿中间缓缓吐出:“你还好么?”
“还好……你,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从前的室友,她久没来了,趁着周末有时间过来一趟,她们明年都要毕业了。”舒湘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张楚那略显沧桑的脸,她知道这张脸上有着许多的无奈,而且她看到了张楚眼角边那若有若无的鱼尾纹。
“哦……你……”张楚本想说:“你上去吧,我不打扰你”。
可是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他期盼能与她多聊一会儿,哪怕是片刻也好。
“怎么了?有事么?”舒湘笑了出来,只不过笑得很牵强,很无奈。
“你……你幸福么?”
身旁三三两两经过一些同学,飘来些许艳羡的目光,怎么看他们都是那么合适的一对,然而他们却没有在一起。
冷风吹过,舒湘双臂抱在胸前,轻轻转过头,目光飘向远处没有开启的音乐喷泉:“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一辈子上学。”
她是什么意思?感情上出了问题?张楚急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许多无奈,而又没有办法。”舒湘的声音变得忧郁起来,两只洁白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不自觉地轻搓衣角。
“他对你不好么?”张楚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刨根问底。
“就是那么回事吧,利益下的感情,哎……”舒湘长长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眼前男人的那双黑色的休闲皮鞋,突然说道:“我……我可能快要结婚了。”
她的声音不大,此时却如同一个炸响在张楚头顶的焦雷。
他抬头仰望,没有闪电,也没有雷声,只有灰色的天空,还有那枯黄的树叶。良久,他才问道:“什么时候?”
“还没订下来,我不知道。”
“哦,到时候通知我,我一定去。”张楚这句话绝对是昧着良心说的。
“嗯,我上去了。”
“好。”张楚的声音变得很小,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他在想:铁子这个时候应该和郑姗姗在一起吧?多么幸福啊……
校园中一对对情侣在秋日里穿梭来去,秋风若有若无地拂来吹去,张楚默默地注视着她,转而,那个美丽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前。
他在不远处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丝丝冷意瞬间麻木了他的下半身。
烟已点燃,丝丝青烟随风飘荡,如同他的心情一般,永远没有着落。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唯一动的是夹着香烟的手。
烟是一支接一支的,第四支烟点上的时候,眼皮下而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舒湘这么快就下来来了?为什么?
他立即把头抬了起来,眼前的人没让他失望:“舒湘……”
“叫我湘湘吧。”舒湘平淡而真诚地说。
“湘湘……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张楚把烟踩在了脚下。
“外面这么冷,我看到你坐在这儿,容易感冒的。”
“你冷么?”张楚站了起来,关心地问。
“我穿的多,不冷。”舒湘顿了顿,望着他的双眼,转而说道:“我想喝咖啡。”
张楚的心中豁然开朗:“你想去哪儿?”
“听你的。”
“那……我带你去小天堂酒吧,那里的蓝山咖啡是最好的。”
昨晚他刚刚在米小伟的卧室里喝过,现在他准备带舒湘去小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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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定阳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秋雨,淡淡的秋雨。
张楚的心却晴朗起来,或许只是因为和舒湘喝了杯咖啡的缘故。
奥迪车里播放着劲爆的DJ音乐,铁子从沈建国家中出来后,一整天都和郑姗姗在一起,并且找个了酒店嘿就了一番。
现在两个人都在回忆着甜美的时刻,虽然张楚的欢乐中还隐藏着一丝忧愁。
雨刷偶尔才动一下,将风挡前不多的雨水分刷到两边,车子平稳高速地前进着。
铁子把音量调小了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你们,有没有那个?”
“嘿嘿,没,你想啊,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她喜欢你,笨蛋。”
“你怎么知道?”张楚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第一,傻子也看得出来,第二,她和姗姗说过很多次。”
“她和姗姗说过?”张楚一时有些茫然。
铁子递过一支烟,又把点烟器伸了过来:“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都说什么了?”张楚深吸一口,急急地问。
“你都猜不出来,我告诉你,舒湘人小鬼大,想的很多。”
瞬间,张楚急于知道答案,侧头问:“到底说什么了?快告诉我。”
铁子嘿嘿一笑:“你呀,有的时候过于自卑了,舒湘曾经说过,如果你愿意,她会把她的一切都给你,甚至远走高飞!”
……
张楚心神错乱地开着车,几次超车都没打转向,最后狠狠一脚踩了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嘎地停了下来:“换一下,你来开。”两人交换了位置,车子又向前驶去。
“你认为你能不能给她幸福?”铁子问。
张楚深吸气,闭着眼,过了好久才摇了摇头:“从任何一点上来说,我都配不上她。”
“那你就打算这么煎熬下去?”铁子的话语里明显有些生气。
“还能怎么样?”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灯透过零星的雨点直射前方,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曲线。
突然,于志宽打来了电话:“回来后你们到我别墅来一趟,公司有点事需要和你们研究一下。”
5_11第【叁】卷——棋局 104-邮箱
张楚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答应了一声,那边于志宽已经挂断了电话,顿时他困意全无,一下子精神起来:“老大又有事了。”
夜已深,雨未停,一道明亮的光线直射幢别墅外的墙上,湿乎乎的墙面反射回来更加刺眼的光芒,秋雨如愁,绵绵不绝。车已熄火,大灯随之关闭,一名保安打伞前来迎接,将二人送至院内别墅门前。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没发生什么大事,但是于志宽却把这两个人摆放在了并不重要的位置,或者说,集团所有企业都在轨道上,除了老总,其它的位置换了谁都是一样。
别墅内,于志宽正在书房中认真阅读着那本《资治通鉴》,用他的话来说这叫读史明世,而不是读史明事。
仅仅明事,而不明世,对人生来说是可悲的,这样的人永远掌握不了大局。
二人神情略显紧张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过了好久于志宽才合上那本厚厚的《资治通鉴》,除下金丝眼镜,揉了揉肿痛的双眼后长叹一口气:“二位,咱们有一批货被人吞了。”
“什么……”张楚站了起来:“哪批货?”
随即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问,于志宽如果想说的话,不至于只是说是一批货。果然,于志宽重新戴上了眼镜,扔过来两盒软中华:“一批重要的货。”
二人默默无声地聆听下文。
于志宽擦着一根火柴,点了上叨在嘴里的烟,然后晃了晃,把熄灭了的火柴放进烟灰缸里:“万小乔没有死,我怀疑,我的货被他截了。”
“什么……”这次是铁子吃惊之下吐出的话,完全是下意识,没有意识的话。
“不错,万小乔绝对没死,他和龙王,似乎有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于志宽神情之中隐藏着暗暗杀机,只不过表现的不是那么明显。
“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要你们想办法,我必需要见见到龙王。”于志宽把只吸了两口的烟狠狠按进了烟灰缸,可以看得出,他的心里面恨极了万小乔。
于志宽想见龙王,这是件极难办的事。
龙王飘忽不定,云游四海,到哪儿去找他?
况且,就算知道龙王的行踪,也不见得就能见到。
二人低头等待于志宽的计划,于志宽低头沉思,书房里立即陷入安静,窗外隐隐传来细微的雨声,三个人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铁子心中在想:突然在我面前提到万小乔的事,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么?这几句话足以证明万小乔是你暗地里派人行刺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于志宽手中的钢笔不停地在一张纸上画来画去,最后他扔下笔靠在了椅背上,淡淡地说了句:“此事比登天还难。”
二人心中随之松了一口气,同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办法不是没有,而是现在没想出来,你们回去好好想想,钱,不是问题。”
离开于志宽的别墅,张楚开着车久久没有一句话。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于志宽为他们购买的公寓楼下,外面的秋风伴着夜雨,两个人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电梯停在了十四层,张楚犹豫了一下:“我到你那里坐坐。”
铁子已经按下了关门键:“这件事拖得太久了,或许,明天就会结束。”
“明天?”
十六层,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进入1612号房间,打开灯,客厅里宽敞明亮,铁子又将厚重的窗帘紧紧合在一起,房间里和他们的心情一样——密不透风。
“我从来没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张楚靠在沙发上。
“有新想法?”铁子照旧拿着电子仪器满屋检查起来,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他才放下心来:“没事。”
“我想离开。”
“不行。”
“为什么?”
“其实,也不是不行,就算你离开,于志宽也会想方设法去找到你,除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快了。”张楚目无表情地说。
沉默,长达十分钟之久的沉默。
张楚缓缓点上了一支烟,烟雾很快弥漫开来:“铁子,我现在不但什么都没有,伤心的事却有一大堆。”
铁子抬头仰视着他,眉宇间有股无形的正气正在游荡:“我已经把你的事上报给了我的顶头上司……如果,如果你真想离开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不,你的钱,你留着。”
“那些钱,不是我的。”
铁子说的是实话,那些钱现在不花,早晚会充公。
夜阑人静,万物俱寂,耳边隐隐可以听到外面冰冷的雨声,离开铁子的住处,张楚躺在自己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他感觉到腰酸背痛。
又失眠了。
他起身下床,没有开灯,悉悉索索地穿上了衣服,然后拉开了窗帘。
九天之外,一颗流星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大气层,穿过丝丝细雨,落入凡间。
张楚的视野里立即出现耀眼的白光,而那白光却转瞬即逝,难道又有人要面临死亡?这一瞬间,他想到了米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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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醒来后发现自己还能呼吸,那么你是幸运的——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离开活色生香的世界。
天已经亮了,雨还没有停,窗子上早已挂上了一层淡淡的哈气,张楚用手擦出了一片透亮的空间,外面保持着昨日的阴暗。
洗漱完毕,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想起米小伟给他申请了个VIP电子邮箱,难道有什么秘密?
他竟连续三次输错了密码,再输,还是错误。
最后,他拨通了米小伟的手机。
“喂?”对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我进不去。”
“是的,进不去就对了。”米小伟咳嗽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到时候就能进去了。”
“哦,今天感觉怎么样?”张楚心中一阵纳闷,但是在电话里又不敢多说,生怕被于志宽发现。
“还是那样,日子不多了。”
“其实,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的无奈,有的时候,我想去陪陪我的弟弟,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张楚忧郁地说着,他听见了米小伟那边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好吧,你忙吧,有空我会去看你。”
“嗯。”
电话挂断,张楚心里有些难受。
外面依旧阴沉,走下楼发动了奥迪车,按下中央门锁的开关,哗愣一声响,四个车门已然锁紧,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个动作的含义,一切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车子停在了一个普通的小区院内,秋风卷起层层落叶正在打着旋,夹杂着一些白色垃圾,原来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满目萧瑟。
三楼。
蒋震坤正在办公室里上网聊天,从脸上露出的微笑可以看出,他最近的生意不错。
张楚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很快有个漂亮的女秘书送上了一杯绿茶。
几片嫩绿的叶子飘浮在细长的杯中,怎么看都是一件艺术品。
“我知道你来找我要干什么,不过,这次兄弟可真帮不了你啊!”蒋震坤笑嘻嘻地发送一条QQ消息出去,然后扔过来一支香烟。
“哦?你说说我找你要做什么?”
“还不是于志宽那批货的事?”蒋震坤自信地说。
“呵呵,你真的是神通广大,是这件事。”张楚不得不佩服他的判断能力。
蒋震坤又发了几条消息,这才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老大,如果我猜的不错,于志宽日子不多了。”
“啊……”张楚一愣:“你知道什么了?”
“我接了个大生意,五百万的大生意,这回,可以帮你了去心愿。”
张楚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心愿?”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蒋震坤表情神秘,一口烟雾轻轻吐了出来。
原来,万小乔并没有死,死的是个替身。
自从假死的消息传出之后,万小乔便隐身在一个秘密的地点,暗中操纵着他的生意,他的生意不但没有倒,反而更加高速地运转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的假钞窝点在什么地方,万小乔为了垄断这个市场,想尽办法,硬生生地将于志宽的货截了下来,而这件事,龙王却丝毫不去理会,用他老人家的话来说:“我只管收货,其它的你们自己处理。”
现在,万小乔出了大价钱来收集于志宽的犯罪资料。
张楚听闻之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空荡荡,乱蓬蓬。
5_12第【叁】卷——棋局 105-恼怒
张楚担心的是,如果有一天于志宽挂掉,那么他又要从头开始,现在他不但没钱,家也没有了。
小人物关心的永远是自己那点事,天塌了与我何干?就算你有几个亿,但有一分进我口袋吗?
没错,他关心自己是完全正确的思想活动。
蒋震坤完全理解他的心情:“老大,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个案子早晚都会浮出水面,这是个历史必然规律,而你,只是被利用了,好在你也给孩子留了五十五万,我知道你缺钱,兄弟随时可以帮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看来,我需要为自己今后的日子做个打算了,大哥也是个男人。”张楚黯然说道。
蒋震坤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说道:“理解,理解,我估计,不出两个月,他就会开始过上美好的监狱生活。”日子平静了一个月,这段时间,于志宽没有提及那件事,每个人都很平静,包括米小伟,只不过,于志宽的眼神越来越忧郁,天气渐凉,冬天看来不远了。
江百玲正在别墅里亲手为他做着晚饭,她知道老公这些日子以来非常累,一边切着菜,又心神不定地想起了远在国外的孩子。
哎,真是的,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能团圆,她正想着,突然持刀的右手一滑,这一刀险些切在手指上。
她吓了一身冷汗,连忙叫:“娟娟!娟娟!”
“哎!”随着外面高娟娟一声答应,江百玲气恼地将刀扔在了案板上。
“怎么啦?”高娟娟小心地问。
“没事,差点切手上,去叫吴妈来弄吧,我脑子有点乱。”
于志宽回来的时候,饭菜早已凉了。
江百玲乐此不疲地为他热了一遍,如数家珍地说:“这个红烧海参是我做的,这个家拌凉菜……”
于志宽轻轻地挥了挥手,无力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百玲,你那里,还有多少钱?”
“不知道,不多,也不少。”江百玲诧异地看着他,心里立即慌了起来。
“我想知道具体数字。”
“大概,四百万左右,怎么啦?”
于志宽点上一支烟,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这可急坏了江百玲:“是……是不是出事了?”
江百玲的声音哆嗦了起来,这么多年以来最害怕的事情也许要发生了。
“出什么事?没事,我想让你最近出国。”于志宽的眉毛轻轻地皱了皱。
“到底怎么了?志宽,有什么事,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你一个人解决,我们是夫妻,我们应该同甘共苦。”江百玲脱下围裙,www奇Qisuu书com网站在了他的身边。
“我不知道……”
外面又起风了,透过窗子,隐隐可见几片孤零零的树叶飘飞起来,那辆奥迪A8L正在夜色下休息。
车子需要休息,人也需要。
于志宽的第六感告诉他: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这一夜,江百玲第一次失眠,而于志宽第一次睡了个好觉——就在熄灯之前,于志宽说服了江百玲。
天亮了,日子正常过。
木头一大早出现在客厅里,于志宽告诉他:今天我有点事,自己出去。
孤单的奥迪A8L高速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原来,眨眼之间竟已是深秋。现在,他必需去东海,找米小伟谈谈钱的问题。
他知道,米小伟最近很少露面,而且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如从前。
现在,米小伟犹如同深夜里的幽灵一般,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关在了别墅里,楼下那辆几乎全新的奔驰ML500也有一个星期未曾发动过了。
一阵柔和的音乐声在枕边响起,米小伟定定地看了半天才接起电话:“什么事?”
于志宽听得出,她现在的心情是很不耐烦的,眉头一皱:“小伟,二十分钟后我到你别墅。”
米小伟没再说一个字,直接按下了挂机键,于志宽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了旁边的座椅上,恼火地猛踩油门,车子如狼一般冲了出去。
赤金别墅区,暗淡的秋色下似乎使这里显得荒凉了许多。
这完全是人的心情所导致。
于志宽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他的假钞一张也没卖出去,成本源源不断地在增加,眼看后院又要起火,他如何能不恼怒?
减速。
车子滑进了那长又细又上的小道,长蛇一般的小道。
只是在这个秋天,蛇也懒得动弹了。
别墅院内前前后后十几名保镖,有的居然来自美国。
为了安全,米小伟在这方面近期花了很多钱,于志宽暗哼一声,随着保姆走进别墅,穿过客厅,直接上了二楼,身后,米小伟的两名保镖紧紧跟随。
整个别墅到处都是先进的电子监控设备,加上现在的保安力量,米小伟知道,于志宽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的头发没梳,只是简单地洗了脸刷了牙,饭也没吃,因为她没有胃口。
“小伟,感觉怎么样?”于志宽轻轻地坐在了床边的软椅上,慈祥地看着她,表情如同父亲看女儿一般,温和,关切,只是后面那两个人让他感觉非常别扭。
米小伟挥挥手,示意让他们出去,然后张开苍白的嘴唇,她的牙齿还是如玉一般洁白:“宽哥,我的日子不多了。”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悄然退出,紧紧守候在卧室门口。
“你应该接受化疗!”于志宽的心中有一丝不忍,现在,换做谁看到她都会有一分怜悯。
米小伟摇头,一直在摇头:“没有用的。”
于志宽咬紧了牙齿:“我已经找了全世界最好的专家,可惜你的血型是RH阴性,哎!”
RH阴性的血型,别说找骨髓,就是血液也极其稀少。
米小伟淡然一笑:“别麻烦了,我找了很久,很少,很少的……”
“钱的事儿……我尽快,你知道,咱们的货……”于志宽不得不说出这个问题,早晚都要说,不如痛快点。
“有多少钱又有什么用?宽哥,你就是想不开,我劝你收手吧,最后给你三天时间,如果见不到钱,咱们一块坐牢……不,是被杀头。”米小伟说完这句话,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困了。”
呃……主人下了逐客令,于志宽心里一阵闷火,怎么办?总不能杀掉她吧?可是现在,米小伟请了这多保镖,又深居不出,如何能办得到?
“小伟,你真这么不讲情面?”于志宽心中虽怒,但嘴上却很软。
“你现在想杀了我吧?”米小伟闭着眼睛说,脸上浮现一丝难得的笑容:“你杀吧,我的卧室里有监控……”
“小伟,你想哪儿去了?”于志宽微怒。
“呵呵……宽哥,我了解你。”米小伟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然后又紧紧地合在了一起,轻声说道:“让张楚来陪我,或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张楚……”
“对,就是他。”
“好,我马上派他来。”
“呵呵……”米小伟黯然一笑,翻过身去竟不再说话。
于志宽恨不得瞪她一下,又想到这里到处是录相,硬生生地把那个动作憋了回去:“好,小伟,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门外阵阵秋风吹过,于志宽有些冷,他把敞着怀的衣服紧在一起,快步走到门外,一名保镖躬身说了声:“于总慢走。”
“哼!”于志宽钻进车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赤金别墅区。
于志宽终于明白了张楚的个人魅力,居然如此之强大。车子直接上了绕城高速公路,视野逐渐开阔,只是他想不通:这个子何德何能?这么多人都在器重他,为什么?
他拨通了张楚的手机号码,简单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然后从长江路直接插入,穿进熙来攘往的都市,经过一个又一个红灯,最后停在了晨龙地产集团楼下的停车场上。
此时的冯文彬,比他更加恼火,因为一个名叫方成的人因砍人落入了刑警队手中。
他正在办公室里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找遍了无数能人,要求只有一个:尽快把方成弄出来!
而那个外号叫做“黑马”的卧底警察早已成了他的贴身保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表面上似乎完全博取了他的信任。
冯文彬的这些动作,黑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他所有的行为都无法用来当做证据。
法律讲的是人证与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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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秋雨从天空中飘荡下来,淅淅沥沥,打得地面的枯叶啪啪作响,一辆黑色奥迪A6L自远处驶来,随着转向灯的闪动,车子钻进了赤金别墅区。
然而,一辆银色的奔驰ML500正缓缓驶过来,后面跟着一辆大切诺基,里面满坐五名保镖。
张楚愣了一下,轻踩刹车,两车并排停在一起,各自按下了车窗。
米小伟满目病容,脸上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我想出去,你来开车。”
“好,我去把车停好。”
……
车门拉开,张楚扶着米小伟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轻轻关上车门,然后钻进了车子。
车子没有熄火,推档,加油。
“想去哪儿?”
“小天堂。”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房间,还是上次点的几样东西,人还是两个人。不同的是,门外有了保镖,人的心态,也完全有了不同。
两人坐定,蓝山咖啡飘出浓浓香气。
“我来陪你,是受于志宽指使。”张楚开门见山地说,顺便点上了支烟。
米小伟没有任何怨言,心平气和地指了指他手上的烟:“给我一支”
“不行……”
“给我。”米小伟微嗔,语气竟不容拒绝。
张楚无奈地从烟盒中掏出一支,伸手递过:“就一支。”
“不,我要你的。”
“我的?”张楚一愣,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刚刚点着的烟递了过去。
米小伟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在两人的眼前:“这是我第一次仔细品尝男人的味道。”
什么?张楚傻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生意场上的年轻女将,不由得发起呆来。
“我说的是真的……我曾经有过一个男人,但是我并不爱他,甚至没有一点好感,我那时,完全是为了钱。”米小伟毫不避讳自己从前的不光彩,表情淡然。
“没关系,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他是个老头子,早就没有了那种能力,但是他喜欢我。”米小伟的目光回到了从前。
“你恨他么?”
“不,我不恨他,他给了我巨大的财富。”
不管怎么说,米小伟今天是很漂亮的,虽然她病容满面,但依旧风采不减。纤细的手指拂过柔软的长发,几缕不听话的碎浪滑落在饱满的额前,就连吸烟的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动人,张楚竟自看得痴了。
“如果你没生病那该多好。”
“人总是会有生老病死这个过程的,这几天,我总做恶梦。”
“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张楚顿了顿,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故事:“有一段时间,我每晚都做恶梦,别被别人操纵的梦。”
“梦也能被人操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能,你听说过催眠么?和那个差不多,在你睡着了的时候,有人在你耳边讲可怕的事情……”张楚的眼神黯然,同时又想起了自己那宝贝女儿。
这些年,和女儿的交流越来越少,现在居然彻底失去了联系。
5_13第【叁】卷——棋局 106-铤而走险
“我昨晚,梦见无数的蛇,五彩斑斓的蛇,那些蛇没有鳞,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爬在一个艳丽的外国女人身上……”米小伟回忆起梦中可怕的事,一只手下意识地攥起了拳头:“我梦见我没有钱,但是梦里我却想,这种事给多少钱我也不敢做。”
“蛇……”张楚似乎想起了什么。
“听说过蛇嘴岛么?”
张楚点点头,用手轻轻挥舞了几下缭绕的烟雾,米小伟的样子又清晰了起来。
“那里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张楚立即联想到了于志宽,叹气道:“秘密,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怎么,你知道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棋子。”
“你是个可怜的小棋子,进退都由不得你。”米小伟手上的烟几乎吸到了尽头,她轻轻地将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人,就像这支烟,总有烧完的时候。”
她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个经历过少许沧桑的男人,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竟久久没能离开。
“为什么看我?”米小伟笑着问。
“你很美,我说的是真的。”
“每个人都这样说,这并不稀奇。”收回目光,米小伟将右手平伸到桌子中央。
淡淡的光线自上而下照了下来,照在那只洁白的手掌上,光滑,细腻。
“怎么?”张楚心中一动,什么意思?让我摸摸?他略一踌躇,心中竟然紧张起来。
化了淡妆的米小伟,照样光艳动人。
桌上那把奔驰ML500的钥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美女与名车在一起,使她显得高贵极了。“烟。”米小伟的朱唇里吐出一个字。
幸亏没去摸她,张楚的额头隐隐渗出几粒细碎的冷汗,慌忙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最后一支。”
“嗯。”烟已点燃,米小伟看着那烟头上红红的火光深吸了一口气:“听说,你在蛇嘴岛上的春雷渔场做总经理?”
“呵呵……”张楚一阵无奈苦笑:“什么总经理?我何德何能管理那么赚钱的企业?”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米小伟随即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问题,露出抱歉的笑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
“你的电子邮箱里有于志宽的秘密,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告诉你么?”
张楚摇头:“请说。”
“因为,你的声音像一个人。”
“原来是这个原因,没意思。”张楚实话实说。
他的声音的确像极了刘德华,难道就因为这个?他在想:我的声音像刘德华不是我的错,这是天生的。
“还有一个原因。”米小伟半句半句地说,引得张楚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要死了。”
“这两个原因,其实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张楚对那个秘密并不怎么感兴趣,用他的话来说,你们有一个亿,两个亿,没有一分是我的。
“和你有直接关系,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人。”
“相信我?其实,我是个坏蛋、恶棍、王八蛋。”张楚自嘲地笑了起来。
空气变得轻松起来,米小伟跟着笑了——她好久没这么笑了,自从生病以来,她似乎没这么开心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是王八蛋么?”
米小伟并不想打探别人的隐私:“那一定是有不开心的事。”
“一言难尽,我不但被人利用,而且还被人玩。”张楚对自己曾经的丑事毫不避讳,或许,这是个缺点。
“那就让不高兴的事永远过去吧,其实,人在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米小伟停顿了一下,话题突然转变:“棋局很快就要转变了。”
“棋局?”
“你不再是无名小卒——就算你是个小卒,你也可以让整个局势发生变化。”
张楚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大胆地伸出手,在她那光滑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她没发烧。
“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听不懂。”
“好吧,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想死在监狱里。”米小伟的表情很认真。
又提到了死,气氛似乎立即沉重了下来。
米小伟继续:“你应该对假钞厂略有耳闻吧?”
张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假钞厂,有我的股份,所以,我准备离开,离开后,我会给你密码,秘密都在里面。”
“这件事为什么又是我?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么?”这一段时间以来的事,太离奇,太无奈。张楚不得不这样问她,希望能得到一点答案。
“有,因为你最可靠。”
“我可靠?”张楚笑了:“这似乎是个玩笑,我今天在春雷,明天跟着万小乔,现在又坐在你身边,我是最不可靠的人。”
“铁子是警察,别人看不出来,难道能瞒得过我?”
张楚暗吃一惊:“他是警察?”
“我们是高中同学,自从他跟着万小乔,我就觉得不对,我查了他的所有资料,然而却是空白的,你说他不是警察是什么?不过……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过了。”
米小伟说的是实话,虽然城市不是很大,但他们足有十年不曾相遇。
“如果他是警察,我岂不是很危险?”
“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更危险的是于志宽,他随时可以吃了你,所以,你也应该离开。”
米小伟自己都搞不清楚脑袋哪里短了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把这些事情告诉给这个并不熟悉的男人?她摇着头,话语里明显是在关心他。
这不是个好现象,米小伟从未关心过任何男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难道我喜欢上了他?
回答是:NO,NO,NO……
然而却没有更好的答案,很快,这支烟又吸到了尽头,这时她似乎有一点白了:自己只有在危难的时候,才会想找个人倾诉,换做平时,这个男人我是绝对不会见的。
可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见他?她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没有比他再合适的人了。同时她也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终究是个生意人。
张楚任由她在那里发呆,突然,米小伟那深邃的目光直射过来:“我只是利用你,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去死,通过你,于志宽最信任的人,让他身败名裂。”
“没关系,我也想让他死……可是,你完全可以把这个电子邮件发送到警察手里。”
“那样没有意义。”
“哦?”张楚不解。
“你是他一手培养的替死鬼,如果让你翻身,岂不是一大快事?”
“我明白了,但是我不怪你……在这件事中,我只是个小人物。”
“只有小人物让大人物翻船,那才好玩。”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秘码告诉我?”
“很快,在我死之前。”米小伟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像是个妖精。
原来,她竟然是这个意思,张楚苦笑起来,抽出了一支烟夹在手指上:“也好,总之我是个幸运的人,也是个不幸的人。”
“有什么关系么?而且,我已经提醒你,早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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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志宽整整在冯文彬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天,关于米小伟那五千万的问题,两人始终有一句没有句地研究着。
五千万,是个大数字,虽然于志宽贵为春雷集团的总裁,但这五千万也不是随便就能挪动的,而冯文彬根本就没有钱,他的钱全部投了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掉手上的股份,但这么做的风险极大,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引起股东们的强烈地震,然后警察就会找上门来。
外面已暗了下来,天和地是一样的灰色。
整整一天,这座城市的人们没有见到阳光,不安分的雨点偶尔从空中飘落下来,有的打在了外面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要不,咱们干掉她!”冯文彬终于吐出狠狠的这句话。
于志宽不耐烦地将烟头按灭:“文彬,你这是在开玩笑!米小伟现在保镖层层,她的别墅里到处都是监控,如何得手?”
“他**!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冯文彬知道,这件事太难了,更难的是,杀害魏远东的杀手方成居然落在了警察手里,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坏消息,现在他的心情完全被这件事所影响。
两人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巨大的办公室渐渐变成了一个大烟囱。
眼见外面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于志宽不停地走来走去,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支在冯文彬的办公桌上说道:“厂里还有一大批货,这批货如果卖出去,什么事都搞定了。”
“你的意思是?”冯文彬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智商已经降到了零下。
“迅速寻找买家,你知道的,东南亚收货的不只是龙王一个,我曾经和他们有过联系,只是那人的信用……”
看来,于志宽准备铤而走险了。
冯文彬眉头皱得及久,脑子生疼:“也好,也好,只有孤注一掷试试了!”
电话响起,显示黑马的号码。
“喂?”电话只响了一声,冯文彬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
“彬哥,听说方成交待了一些不利情况,怎么办?”
“他交待了什么?说!”冯文彬攥得电话咯吱咯吱直响。
“有兄弟透露,他说你派他杀了魏远东……”
冯文彬照着桌子猛拍一下,发出“砰!”地一声响,办公桌上的笔筒几乎跳了起来,口中大骂:“他**,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让他杀过人!”
“这个……哥,怎么办?”
冯文彬咔嚓地挂断了电话,对着办公桌猛踹了几脚,满脸的暴躁不安。
于志宽哼了一声:“都是你惹下的麻烦!”
“你说什么?我惹的?要不是你拉我做什么假钞,怎么会有今天!”冯文彬怒极,哇哇地喊道。
“行了!喊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等死。”于志宽的声音沉稳,脸上却显得极度焦虑。
于志宽闷闷不乐地开着车离开冯文彬的办公室,霓虹灯下的城市似乎显得不再那么年轻张狂,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累了。
回到定阳的时候已是深夜,其实他完全可以更早一些到家的,只不过他没有那个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呆多久,明天早上七点,江百玲就是登上飞往阿姆斯特丹的客机,她将在那个发达的欧洲小国孤独地度过下半生,而自己呢?
他暂时还没有打算离开,春雷对于他来说就是生命。他一生的心血全部都在这里,岂是说走就走的?
或许,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一切均是未知数,一路上他冥思苦想,最终用他的那只国外的手机拨出了一个神秘的号码。
对方的回复是肯定的,收货没有问题,有多少收多少,麻烦的是,对方只同意收第二批货才付第一批货的钱。
这件事让于志宽大为恼火,他知道对方是个黑吃黑的家伙,但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不得不勉强答应了下来。
或许,这是一条不归路,于志宽一清二楚,心中暗想:大不了就是一死,没有了春雷,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5_14第【叁】卷——棋局 107-大玩笑
万小乔不但没死,而且活得非常好,他成了龙王最大的客户,他在国内的工厂继续运转。难道就没有人知道那间工厂的位置?
有的时候,万小乔也在怀疑这件事。
虽然那里都是最重要的亲人,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重要的是,龙王在亚太地区只收他的货,为了打击其他竞争对手,龙王破例与他联手对付其他的收货方,同时也在打击一些不大的工厂,这里包括了刚刚开始动作的于志宽。
两个强大的人联合在一起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
万小乔心里非常清楚对手存在的危害,那些垃圾对手,不但不能繁华这个市场,违规操作、黑吃黑等现象只能引起国际警察的高度重视,早晚这个圈子要经受一次强力的打击。
所以龙王准备除掉几个并不是很强大的对手。
现在,两个大神走到了一起,使亚太地区的市场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万小乔看得心惊胆颤,龙王在电话里却呵呵一笑:“万老板,风雨过后就是彩虹,不必担心,一切都是正常现象。”
现在,万小乔与龙王各自天涯海角,没有人能找得到他们。
于志宽的那批货被万小乔吞掉,在圈子里广为流传,一时间,各大角色纷纷蓄势待发,深藏不露。
就在江百玲离开定阳的第七个晚上,在于志宽的安排下,一艘满载的货轮悄然驶入无边的大海,船上的人谁都不知道运的是什么货,也没有人知道货的去向。之前在什么位置运到港口,没有人知道。
据说为了这批货物顺利到港,中途还消失一个司机,不过这只是传说,一直没有人能出面来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货船按原计划开始东行,具体目标方位只待那个神秘电话的指引。
货是从一个废弃的小港装上船的,这批货里面寄托着于志宽一个新的希望,而这个希望只有他才知道。
现在,必需保证万无一失。
于志宽自以为这件事做得安全无洞,然而上次那批货的事早已引起了定阳、东海两地警方的注意。
所有离港的货船必需经过严格审查。
漆黑的海面上没有风,远处隐隐可见几处灯塔,长亮的红灯为来往的船只们指引着方向,夜空中,银钩一般的新月正悄然观察着海上的变化。
货船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那道深深的水沟也逐渐回合到了一起,很快,海面如同镜子一般。
书房里没有开灯,于志宽的脸被笔记本的荧光映亮,表情狰狞可怖,如果有人这时看到他,很可能要失眠了。
通过卫星定位,电脑上随时显示着货船的运行状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手中的烟一支接一支。
事实上,这次的货并没有引起警方注意
于志宽脸上露出淡淡笑容,通过笔记本电脑拨通了东海市刑警大队的报案专线,现在他什么都不必担心,由于做了一些技术上的处理,从理论上来说,警察们根本无法追踪到他,而且,就连他的声音也是随时被加工过的。
很快,接案员已经将电话接起。
……
报案之后,于志宽心满意足地盯着显示屏,果然,不到二十分钟,货船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的东海上空,数架警用直升机盘旋在货船上空,几只快艇已将货船包围。
于志宽的目的已经达到,盒上笔记本电脑,一个人走进黑漆漆的卧室,钻进了被窝。
夜光的石英钟显示:凌晨一点三十八分。
这一夜,他没有失眠。
所有的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直到天刚刚亮的时候他才将手机开机,昨夜,他切断了所有通讯线路。
手机刚刚登录网络,上面显示:四点十分,他点了点头,估计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立即便有电话打了进来。第一个是木头:“宽哥,不好了,昨晚、不,不是昨晚,是三点,凌晨三点半,来了好多警察,现在已经把咱们的印刷厂封锁了!”
……
后面的电话无数,于志宽都懒得接。
他洗漱完毕,收拾妥当,一个人走进空旷的客厅里,隐隐听到远处传来那令任何一个犯罪分子都心神意乱的警笛声。
然而他却淡淡一笑,穿过厅堂,直接坐进了奥迪车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他这才发动车子,然后缓缓驶出大门,便被七八辆警车包围。
半黑半白的天空下,红蓝相间的警灯快速闪动,与这辆尊贵的奥迪A8L组成了一幅电影中才能看到的精美画面。
数名防暴警察荷枪实弹地对准了他,后面长枪短炮数十名记者争相拍照摄像。
于志宽淡然一笑,然后帮做紧张地高举双手走出轿车。
两名警察立即将他押到一辆依维柯前,记者们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于总,请您对假钞事件做个合理的解释!”
“于总,您的春雷是不是东南亚最大的假钞生产基地?”
……
于志宽摇了摇头,满脸惊愕地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这次的行动由定阳市市局副局长马文元亲自坐阵,他正忙着指挥手下警察们将记者拦在一边:“于总,不好意思了,这次有人举报你制造假钞,现在你的春雷制药总厂已经被我们戒严了,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马局,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我做什么?”
每个人都认为于志宽是在演戏,但又觉得他演得不怎么高明而已。
一名记者伸出话筒,不客气地说:“于总,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打什么马虎眼?现在假钞就在警方手里,您还想狡辩什么?”
于志宽无奈苦笑:“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总有权利保持沉默吧?”
数名警察立即将于志宽推上依维柯,马文元也坐了进来:“于总,希望你现在立即通知印刷厂的员工上班,接受检查。”
于志宽悠然点上一支烟,笑道:“好,好。”
他连续拨出几个电话,内容是一样的:“立即上班,印刷厂所有的仓库车间接受警方检查,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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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老总受权之下,青山印刷厂的高层管理人员、库管人员、车间工厂的工人们快速集合在印刷厂院内,纷纷打开了所有门窗通道,一时间,近百名警察纷纷渗透到印刷厂各个角落。
定阳市局,于志宽稳稳坐在三楼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提审室里,慢腾腾地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
市局大院门外,无数记者和采访车正严阵以待,个个摆出一副不抢第一不罢休的架势。
为了争夺最佳拍摄地点,几名记者险些打在了一起。
院内是全副武装的警察,唯一显眼的是于志宽那辆黑色的奥迪A8L,正停在办公大楼不远的位置。
整个一副既紧张而又搞笑的画面。
这不,门外的记者又吵起来了。
“你挤我干啥?”
“我啥时候挤你了?你在这影响我了!”
就在这时,各自方向开来几辆轿车,记者们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
市长、市委书记、法院院长等等至少数十名高官一个接一个地走车车,从小门钻进了市局大院,他们个个绷着脸,有的是受过于志宽的贿赂,生怕把自己咬出来。有的和他是好兄弟,好同学,对他的行为感到惋惜。
……
市局里里外外的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然而,一个个电话却让市局的领导们震惊不已。
“报告局长,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报告,还是没有!”
“报告,没有!”
“没有!”
“确实没有!”
在青山现场的警察们已经搜索了所有位置,根本没发现有一丝与假钞有关的东西,而且也不能证明假钞是从这里运出来的。
真它**尴尬!这回丢大了人,近千万的假钞被截获,但却找不着主儿!而那个匿名举报电话也无法追查根源,已经荣升市局局长的孙红本以为这次能立个超级大功,为过几年竞争副市长打好坚实的基础,现在倒是急出了满头大汗。
局势立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公安局里各大领导们纷纷向于志宽道歉,奉承、阿谀之词也随之而来,于志宽只是淡淡一笑,这一仗虽然是胜了,但终究是险招,此时的额头已隐隐渗出了冷汗,脸色微怒:“你们啊,吓我一跳!”
市里的领导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批评市局的,赞美于志宽的,大家各尽其言,眼看悲剧变成了喜剧,变成了恶做剧。
众领导们前呼后拥地将于志宽送出办公大楼,外面记者还不知道消息,纷纷操起家伙从铁门上上下下伸进来,哇啦啦地乱喊着。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不过仍然没有看到太阳。
倒是几缕秋风送来丝丝清爽之意。
于志宽的车队已从后面进入,面对身后无数达官贵人,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子,警察打开大门,车队已经缓缓驶出。
车到门口,于志宽自然要按下车窗对记者们深情地讲解一番。
众记者见车队停了下来,纷纷一窝蜂地扑了上来。
于志宽面露淡淡笑容,清了清嗓子:“第一,春雷从没做过什么违法生意,第二,这件事根本就是个陷害,第三,我听说假钞是从东海市上船的,无缘无故扯到我身上,我很不理解!对于市局采取的这次行动,我个人没什么意见,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是我们每个公民都应该大力支持的事……”
回到办公室,于志宽将门紧锁,默不作声地吸着烟,桌上的电话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大多是一个官场上的朋友的安慰电话,这倒是让他感觉越来越心烦,最后索性一个都不接了。
他为什么要开这个大玩笑?
或许他是想洗清过去的传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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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最近一段时间唯一的任务就是去陪米小伟,每每出入赤金别墅时,都会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他,这让他不得不为米小伟担心起来。
米小伟总是无奈一笑:“看来于志宽想杀我灭口了,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派你来杀我。”
“你怕么?”张楚问。
“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不知道,没有原因,直觉。”
米小伟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天下午,张楚照例来看望她,同时他得知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都是很坏很坏的坏消息。
那个名叫方成的杀手将从前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想来是受不了刑警队里的“小灶”,这下子连累了冯文彬,就在昨天晚上,冯文彬已经被拘留。
张楚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这恐怕要连累很多人。”
“你说都会连累谁?”
“那会很多。”看了看外面冷冷清清的秋色,张楚开始数了起来:“于志宽是第一个,如果他进去了,曾经接受过他的好处的官员们也跑不了,看来,省内一场大地震就要发生了。”
他看着米小伟的眼睛,唯独没说:还有你。
在他内心深处,他不想这么直接的表白,米小伟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病入膏肓,他生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然而米小伟却点破了他:“你怎么没说我呢?我也是重要参与者。”
“……”张楚欲说无言,很明显,这让米小伟会认为:反正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什么都无所谓……
5_15第【叁】卷——棋局 108-摊牌
果然,米小伟紧盯他的双眼,苍白的嘴唇动了半天才说出来:“是啊,我本来就要死了,这件小事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楚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知道,那个秘密你一旦知道后,一定会说出去的。”
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原来,外面又阴了。
米小伟示意他拿过吊灯的遥控器,张楚依言递过。
灯亮了,粉红色的灯光。柔和,暗淡。
人在粉色环境下最容易入睡,不知不觉,米小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累了,以前,我从来没这么累过,如果能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事,谁不想回到从前再来一次?
每个人都幻想过回到从前,包括你,包括我。
从前或许有过太多的失误,也有过太多的无奈,对很多人来说,还有更多的回忆。如果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这个世界就乱了,历史也就不再称之为历史。
米小伟离开东海没有人知道,包括张楚。
再次来到米小伟的别墅时,此处竟然人去楼空。
“哗啦啦……”满地金黄的落叶正随风而动,灰蒙蒙的天空下,这幢贵族级的别墅显得形孤影单,他现在只能站在门外,昔日层层把守的保镖们早已不知去向,那淡淡的香水味仿佛还留在鼻间,米小伟走了,彻底的离开了这片土地。
张楚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失落,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打击,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何紫云,他从没有与任何女性短时间内有过如此密切的交往,虽然没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但就在那一杯杯咖啡里,一支支烟中,米小伟已经远去。
他知道这个艳丽的女人没有多少日子了,远行,也许是一种解脱。
我是不是也应该走了?张楚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心中一阵黯然神伤。
他发动车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赤金别墅,离开了东海,直奔定阳市。
直到天色彻底变黑,他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了一下。
是个短信,上面显示:米小伟。
看来米小伟还没离境,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随即按下了阅读键,上面除了一个新的电子邮箱地址以外,还有一串密码。
回到公寓,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迅速登录网络。
电子邮件很短,他先拉到了最下面,落款果然是米小伟。
隐隐他感觉到一阵心安,这才拉到上面看了起来:“张楚,我走了,没有人知道我去什么地方,很快,我会把那个邮箱的密码告诉你,希望你随时查看这个邮箱。
跟随电子邮件还有一个附件,是个压缩包,他立即下载回来。
是张照片,
暗淡的秋色下,米小伟飘动着波浪般的长发,旁边的张楚正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银光闪闪的奔驰ML500一侧,这两个人居然显得那么的般配……
他不由得笑了出来,对着照片说道:“蛇蝎美人。”
随即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居然多了一封邮件,他连忙打开,还是米小伟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你在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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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冯文彬的落网,于志宽正式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日子,就在这两天内,他派了无数人去想办法,这些人中有的是他要好的朋友,有的是他曾经贿赂过的领导,他坚信,冯文彬一定能出来。
他通过手下将一句话带到了冯文彬耳边:“你放心,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你弄出来,好日子还没真正开始,在这两座城市,我就是法律。”
冯文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知道于志宽害怕被牵扯进来,那对于志宽来说,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恶梦,只要在外面呆一天,恶梦就会持续一天。
于志宽现在只忙乎冯文彬一个人,其它的事情一律扔在了脑后。
这天一大早,张楚接到于志宽的电话,匆忙来到了春雷总部顶层总裁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便发现于志宽眉头紧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阴沉,烟灰缸里已满是烟头,几夜之间,他似乎老了许多,鬓角的丝丝白发不安份地露在外面。
张楚突然有些心软,竟然对他有所同情。又一想:这个老家伙,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害人害己不说,还要把我拉进来!
他期待着米小伟的密码,可是这几天下来,邮箱中一直空空如也。
本以为于志宽要给他下达什么新的任务,他小心地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着这个男人的发话。
于志宽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过了一会儿,于志宽扔过来一盒软中华:“坐下来说。”
张楚依言坐下:“宽哥,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说小伟她走了?”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张楚如实回答。
“我相信你,她走之前说了什么没有?”
张楚摇摇头,惋惜地说:“她这么年轻就得了这种病,真是可惜。”
“岂止是可惜,我们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于志宽的脸色显得很差,似乎心里正压着什么大事。
“宽哥,你怎么了?”张楚感觉有些不对。
“小伟她真的没说什么吗?”这句话,于志宽几乎每天都会问一遍。
“真的没有,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不是有什么事,是最近的事实在太麻烦了,你是我最亲信的人,所以,我想说给你听听。”
我是他最亲信的人?张楚暗暗地咀嚼着这句话,他知道这是假的,在这里他永远是个小小的棋子。他的目光淡然,表情郑重:“宽哥您请说。”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张楚心里一惊:“宽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于志宽现在要摊牌?果然,那个深邃的声音犹如发自地下的一口深井:“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孩子我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想让他们安全的话,你必需听我的安排。”
沉默,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鲁迅先生的这句话到现在依是这么经典。
张楚选择了沉默,他轻轻撕开烟盒,抽出一支烟慢慢点燃,动作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他需要认真考虑,考虑怎么对付眼前这个商业巨人。
于志宽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的背景我一改再改,现在你是个农村暴发户。”
张楚慢慢地吸着烟,并不回应。
“你赚了很多钱,于是,你开始筹备地下印刷钞厂。”
张楚点点头,烟雾已经挡住了他那低垂的双眼。
于志宽的手轻轻伸进了半开的抽屉里,那里有一支精巧的W331德式手枪,带有消音器,体积仅仅比烟盒大那么一点点:“没有人知道你在春雷干过,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我收买。”
“然后呢?”焦虑的心情促使张楚无意识地问了出来。
“然后,然后就需要进监狱,我再想办法。”
张楚把沉重的头抬了起来,目光如炬:“我早料到会有今天这一步……”
“哦?”于志宽显得很意外。
“你赢了。”张楚的声音非常微弱,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如果有一天他得到米小伟的密码,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但是父母和孩子在他心中永远排在了第一位,这个机会几乎降到了零。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和孩子被人残忍的杀害。
于志宽略有抱歉地说:“其实,我不应该这么对你,很多事,现在我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楚手上的烟吸到了尽头,他缓缓地又抽出一支点燃。
或许现在只有香烟才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一些。
“从开始说起。”于志宽的右手紧握手枪,一边若无其事地吸着烟,一边开始了他的叙述。
“我于志宽,本是个穷小子,凭着这么多年的打拼,我从一个普通的职员做到了今天的位置,我将一个固定资产不到六百万的国有医药零售企业变成了今天的春雷集团。可是这个企业不属于我,这里的钱也不属于我,我有的仅仅是那么一丁点的股份。”于志宽边说边用左手做了个手势,他的拇指在小指第一关节上点了点,似乎是在说:就这么一点儿。
张楚闭目聆听,对他做出的动作一无所知。
“你看看,就这么一点!”于志宽提高了声音。
张楚的双眼依旧紧闭,他不愿意看,就算是看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你不愿意看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听着就足够了。
印钞厂的计划早在三年之前就有所准备,这三年,我付出了无数心血,进口材料、模版、技术、选址,乃至春雷总厂的建设,呵呵,总厂的印刷厂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你应该看到了,警察们都去了,什么都没有……
时机逐渐成熟,我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一个替死鬼。什么叫替死鬼?就是甘心情愿的为我去死的人,我试探过你,你行。”
试探过我?我怎么不知道?张楚快速地在大脑里搜索起来。
于志宽继续说道:“有一次你被警察抓起来,然后严刑审你,这件事你记得吧?”
张楚点点头,这时他已经明白了那次的事情。
他已经没有了愤怒,取代的是极度的平静,于志宽接着说道:“现在你应该已经明白了,那些警察都是假的,毒打你,而你挺住了,从这一点我认为你是真心愿意为我做事,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我才开始真正利用你,把你一步一步推上替死鬼的位置,而我就有了这条后路。”
于志宽的烟吸到了尽头,突然咳嗽了几声,最近他的烟吸得太多了,以至于身体都有些随不住,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健康。
他的声音渐渐有些嘶哑:“你缺钱,重感情,重家人,你的三大弱点被我收集起来,加以综合利用,你就有了今天的结局。
我还要告诉你的是,你老婆出轨是她自己的事,没有人让她那么干,你曾经整夜恶梦,也是她的事,这个你应该都知道。
你老婆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她不但利用我给她的迷魂药,还把你身上的钱全部要走……
她这一点,和我那个前妻有一拼,不过,我那个前妻她从没做过出轨的事,如果她能生孩子,我也不至于和她离婚。”
说到这里,于志宽停了下来,问:“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么?”
“你认为我现在能怎么样?”张楚将烟头弹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办公室里安静极了,隐隐能听到地毯与烟头接触后发出的嗞嗞声。
一缕青烟缓缓地出现在玻璃窗前,于志宽呵呵一笑:“没关系,你终究还是个普通人,你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付出会换来你的家人永远的安全。”
张楚无力地站起身来,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摇摇欲坠,而又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走到门口,他轻轻地拉开门,只是这个门似乎有千钧之重,竟一下脱手没拉动。
于志宽在背后淡淡的道:“如果你选择畏罪潜逃,我并不介意,你的家人同样会得到安全,只不过,你一跑,警察更会深信不疑……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人会暗中跟踪你,你完全可以大胆地逃跑。”
于志宽的语速十分缓慢,如同自言自语,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同时又夹杂着冰冷与无情。
张楚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发现于志宽已经侧身面向窗外,漆黑的夜晚,这个老板稳如泰山,却如同僵尸一般恐怖。
“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他扔下了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如同宇宙巨人般的春雷大厦,或许,他永远不会再来。
5_16第【叁】卷——棋局 109-消失
他本想住到宾馆,可是公寓中还有自己的一些东西,还有于志宽送给他的那台尼康D300相机以及IBM笔记本电脑。
当夜,张楚辗转难眠,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太沉重了,于志宽的把戏居然影响到了他的后半生,这是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直到外面的天空微微亮起,他实在忍无可忍,到卫生间洗了脸,穿上衣服直奔铁子的房间。
“现在逃跑不是办法,于志宽用你的家人做筹码,这个赌注没有人玩得起。”铁子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对这个老大哥的突然拜访,他的内心满是同情。
铁子知道,张楚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新生兄弟。
“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张楚昨晚已经吸了一夜的烟,肺部隐隐感觉到有些疼痛,吸气竟然有些困难,他仍然不自觉地又点上了一支。
深秋的黎明,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悲凉的感觉,即使是在这个高层建筑内,那种冷清似乎正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张楚的心似乎已经被别人掏空,如同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被骗走了身上本来就不多的积蓄,又流浪在异国他乡一般……
时间过得好慢,又似乎那么快。
天色渐亮,却没有阳光。
铁子苦思苦想了好久,一个并不是很成熟的想法突然迸了出来,他拍着张楚的肩膀:“我有个办法,或许要冒点险。”
张楚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你说。”
“其实也不是很难,你知道你父母在什么地方,我可以通过沈局联络当地的警察来保护他们,至于何紫云和孩子,我也知道她们的下落。”
“这个……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还是有点太冒险了。”张楚连连摇头。
这件事没有着落之前,张楚永远也放不下,他知道于志宽的能力,绝不是几个警察就可以保护得了家人的,况且这很可能是个持久战,于志宽一天不死,战斗就不会结束……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来荡去,他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大声道:“有了!”
“怎么?”铁子迫不及待地问。
“让他们都进监狱!”
“进监狱?”铁子立即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挠了挠刚刚清醒的后脑勺,又抓了抓耳朵,问:“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只有让他们到监狱里躲一躲,我才会放心!”张楚表情郑重地说,看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铁子沉思良久,一口气吹散眼前的烟雾:“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这件事会给他们带来一定的打击。”
“管不了那么多了,事情结束后再和他们解释也不迟!”
“老爷子和老太太那么大岁数,能受得了么?”铁子有些担心地问。
“受不了也得受着,实在不行,就提前告诉他们。”
“如果你决定了,我立即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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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张楚远在天涯海角的父母、前妻和孩子统统被送进了监狱,同时警方向他们做了详细解释,张楚又和他们通了电话,解释了好久之后,这才说服了他们,他也算把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孤魂野鬼,一天天毫无目的地漫游在这座似乎并不喜欢他的城市。
是城市不喜欢他?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件事办利索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春雷。
他必需立即离开这座城市,趁于志宽还没有得到消息之前,立即离开。
一旦于志宽知道了这件事,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天的下午,这个曾经名震定阳的杀手楚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居住了十几年的城市。
这里有太多的回忆,混社会,初恋,结婚,生子,以及这半年以来的风风雨雨。他不得不感叹时间的力量,时间不但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让一个人忘记一切。
他深信这一点。
往事如云般浮现在脑海,回忆那些是是非非,似乎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一样,从何紫云出轨,到自己整天做恶梦;从偶遇于志宽,到一步步走进他的圈套;从定阳到东海,从祖国大陆到越南芽庄,从蛇嘴岛到香港;从身上分文没有到五十五万的安家费,再从一个又一个的经理头衔到现在的游游荡荡……
这一切似乎发生的太快,太快。
他恨于志宽,他根本也理解不了于志宽的行为,这么一个成功的人士,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干非法的生意?
钱,需要多少?多少钱够花?
或许从他自己的身上他会找到答案。
他曾经想过:赚二十万就收手。然而,一旦人真的有二十万的时候,就会想三十万,一百万……欲望是无止境的,如果人们都把自己的欲望降到最低点,那么人们也就不会犯罪了,警察也就下岗了。
夜色如水,阴暗了好久的天空终于露出了渐渐饱满的弯月,银色的月光下,定阳市区的夜晚依旧霓虹璀璨,基于映亮了一片天空,在某个角落,月光竟然显得那么的黯淡。
抬头望去,偶有几点闪耀着的星光挂在夜空之中。
张楚告别了铁子,侨装打扮成一个普通的旅行者,背着他那只大大的旅行包,犹如一个常年旅居在外的游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上匆匆向前行走。
冷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个天气同时也伴随着他的心情,他漫无目的地拦了一辆破旧的捷达车。
坐进车里,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让他突然感到有些惊异。
那是一种淡淡的腥味,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他轻轻地皱了皱眉头,仔细看了看车内环境,没错,这辆车就是春天的时候他开的那辆。
那个时候,他只是个夜班出租车司机。
“哥们,我去东海,跑长途不?”
“东海?呃……太晚了……”司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好在看起来他是比较面善的那种,眉清目秀,只不过是显得比较沧桑一些。
“呵呵,现在才晚上九点,你的车三个半小时就能到,天亮之前你怎么也回来了,没关系,你就开个口,我觉得行,我就坐,不行,我再找别的车。”张楚身上只有六万块钱,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存下的。
当然,他的那只大旅行包里还有两样重要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和那台高级的单反相机。
“这个……白天去东海,少五百块没有人去,你说你能加多少?”
有钱能使狗推磨,有钱能使猪上树。
张楚深知这个道理,呵呵一笑:“这样,给你加三百,八百块钱已经是天价了。”
司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今晚居然碰到了个大生意,忙堆着笑脸:“兄弟,成交!”
张楚递了过一支烟过去,司机接过一看,叫了声:“哟,软中华,好烟,好烟!”
“呵呵,麻烦你了师傅,快点走吧,明天早上我还要去听报告。”
“嘿嘿……”司机小心地点上了烟,当做宝贝一般地深吸一口,一边赞美这烟的好处,一边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奸笑:“兄弟,能不能先付钱啊,呵呵,你别见怪,我看到了钱,心里才有底。”
“好吧。”张楚非常理解他的心情,想当年自己开出租车的时候,一旦跑长途也是希望能先收到钱的。
他从口袋中摸出八张百元大钞塞了过去,历史的一幕立即在脑海中浮现:春天,夜晚,于志宽打车去青山……
就是从那时开始,他的命运被彻底的改变了,最后,连家都消失在了这座城市。
捷达车穿过市区进入环城高速公路,视野范围内的车辆越来越少,空旷笔直的路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前行,困意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一觉醒来的时候,距离东海已经不远了,甚至他看到了东海上空的灯光,直觉告诉他:这里也没有家。
见到舒湘的时候是在凌晨一点钟,地点是小天堂酒吧。
两个人没有太多的话,有什么好说的呢?没错,眼前是个美到极致的美女,可是跟他却没有什么关系,他有些后悔大半夜的把人家折腾出来,但是他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
“你真的要走了?”
“永不回来。”
“你说过要参加我的婚礼。”
“不是所有的话都可以当真,虽然……虽然我去不了,但是那一天,我一样会在心里为你祝福,记住我的电子邮件,提前通知我。”
“……”舒湘轻轻低着头,她曾经暗恋过这个离婚的男人,她说不清他到底好在哪里,喜欢他,完全就是一种感觉。
“祝你们幸福,白头到老,早生贵子……”张楚的语言显得很干涩,如果有一百个人听到他说这句话,那么至少有九十九个会认为:这个祝福非常牵强。
见面的时间仅仅有四十分钟,时间飞一样地流逝着,凌晨两点整的火车绝不会多停留一分钟,现在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张楚想起张学友一首经典的老歌:《祝福》
他喊来了服务员,简单传达了他的意思后,包房里回荡起了张学友那动听的歌声: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你和我重逢在灿烂的季节……
曲终人散,然而这另一段人生的开始,或许他会忘记那些痛苦的事,脱离阴暗的生活,走上一条光明大道。或许,他还会被这网无边大网纠缠来去,他咬着牙忍着眼泪独自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这是米小伟为他安排的路,因为就在一天前,米小伟通过电子邮件告诉他:你去苍北市,等我的下一封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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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米小伟是不是就快要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于志宽也快了。
列车自南向北开来,站台上站着寥寥无几的候车旅客,几分钟后,一束耀眼的灯光自天边照射过来,很快,灯光越来越近,随着那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列车已经缓缓进入站台。
十四车七号上铺,是铁子为他预订的位置。
夜里的卧铺车上下旅客极少,这个时间的顶灯早已熄灭,小桌边的那淡淡的灯光为过往旅客指引着方向,他把旅行包塞到了最里面,不声不响地爬了上去,换了卡,他便躺了下来。
透过窗帘的缝隙,成片的黑色的景物疾速向后飞驰而过,遮住了远处沉睡的世界。耳边除了火车行驶时单调的声音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上铺的空间很紧张,但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孤独的夜晚似乎没有尽头,不过,东方很快就有些发白了。现在,他终于彻底地消失在了那个伤心的地方。
旅行包有点太大,枕在脑下很不舒服,想起里面有铁子专门为他买的一件羽绒服,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又一想这可是在火车上,可别把旅客们吓到,忙憋住了那略显诡异的笑声。
那里真的会那么冷么?铁子说的那件事我能办到么?
他不断地怀疑着自己,但他同时又相信,人的一生总会有许多起起落落,谁能一辈子总倒霉呢?
天亮了,旅客们纷纷活跃起来,广播也开始有了声音车厢里似乎多了些春的气息。
然而这趟车的终点却是我国最北部的一座城市,人口仅有十万的小城。
听着耳边高高低低,忽大忽小的东北话,那种异乡游子之情更盛,爬在上铺向下控视,眼前的情形更让失望:下面不但没有一个美女,反而有几个光着臭脚丫子的大老爷们打起了牌,一股不雅的味道直冲而上。
他立即将脑袋缩了回去,掏出手机看起电子书来。
整整一天,他居然粒米未进,仅仅喝了两瓶水,夜晚来临,他已经肌肠辘辘,一盒五块钱的盒饭成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最丰盛的晚宴。
5_17第【叁】卷——棋局 110-馄饨店
苍北市,位于中国最北部,地级小城,高寒地带,山区。
十二月的江南依然满眼碧绿,而这个小城已是北风呼啸,白雪皑皑。
初到这个城市,给人以一种冷峻的感觉,冷是天气的寒冷,峻是山峰的险峻。
这座城市主要街道横竖加起来不过十几条,其余的全部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许多路面仍是沙石结构,当然,不管是大街还是小巷,厚厚的白雪早已被行人踩得如同坚冰一般。
天还没亮,一列自南向北的列车终于缓缓进站,出站口处,无数男男女女人们纷纷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似乎生怕被寒风吹到一样,外面,不知道有多冷。
张楚把那只鳄鱼皮包夹在腋下,一手提着一只普通的旅行包,随着人流如同潮水一般地挤下火车,人虽然多,但却挡不住那股强劲的冷风。
刚刚踩到地面的那一刹那,阵阵刺骨的冰冷立即透鞋而过,一路上行。
转瞬,站内扬起了漫天白雪,碎粒雪打得人脸生疼——这哪里是雪?分明是被风吹起的白色沙粒!
一步三滑,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挤了出去,宽广的站前广场上行人匆匆,他们都穿着厚重的衣服,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抬头望去,整个世界到处是积雪。
他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时间显示刚刚早上六点十分。
冬季的北方,夜长昼短,现在,所有景物都在半黑半白之中。
冷风随时呼啸而过,毫不客气地吹向每一个人,刚刚做过手术的人如果在这种地方呆上十分钟,那他肯定活不长。
好冷!这是人呆的地方么?
他忙将手机收了回去,就这么愣神的一瞬间,手指边缘部分已冻得通红,他连忙搓了搓手,然后缩回羽绒服的袖子里,现在,两只手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这绝对不是在夸张,在这座城市的冬季如果不戴手套,很少有人可以在外面接电话超过一分钟,不光冻手,耳朵也会冻得生疼。
他漫无目的地匆匆向前走去,身边是明显的东北方言,好像男男女女都是赵本山,不需要他们说什么搞笑的事情就让人想笑,不过,他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更加笑不出来。
现在必需先解决温饱问题,放眼望去,广场边不少出租车正在揽客拉脚,一个个笨得像大熊猫的人拎着大包小包匆匆消失在眼前。
他们都有家,而我没有——这是张楚内心里唯一的想法。
这种想法很孤独,又是现实。
当然,还有一部分旅客是准备换乘其它车次去往不同地方的,大部分人直接进了售票厅,然后躲在了巨大的候车室里。
必需找个干净的好地方,他心里想着,站前的小店里绝对不能进,第一那里的东西很差,卫生也不好,第二,容易挨宰。
这种现象在国内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图个方便,小城市还好一些,大城市的站前的小店无论如何也是进不得的。
呼吸着北方特有的冷空气,就连五脏六腑都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寒冷,加之心底无奈的心情,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透心凉。
一步一滑地走出站台,顺着眼前这条名叫中央大街的路走下去,广场前面是高高矮矮的建筑物,有十几层的楼房,不远处也有零星的几处平房,看来棚户区改造工程在这里还没有完美的实施,那些平房着实影响着这个城市的形象。
天还没真正亮起来,马路上一辆辆出租车飞驰而过,扬起阵阵飞雪,不少小摊小贩正在路边吆喝叫卖,经过那些地摊面前,他赫然发现,这里还有那么一丝生活的气息。
望着一辆远去的捷达,他心里想:这么滑的路还开这么快,想死!
转身前行,卖冻鱼的,卖雪糕冰棍的,卖冻梨冻柿子的、卖各种生活零碎用品的应有尽有。一路走下来,他赫然发现,快过年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厚重大衣的家伙已经开始卖鞭炮了。
年,年年过。
走了一阵,身上似乎暖和了一些,腹中饥饿难忍,不远处的一处小区外的门市房早已开张营业,这么冷的天,吃点什么呢?
他看到了一家馄饨馆,心中一亮:对,吃碗馄饨热乎热乎!
拉开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又黑又厚的门帘,门帘中间位置开了个不大的塑料窗,透过一层薄薄的哈气,依稀可见里面生意兴隆。
那个门帘本应该是军绿色的,现在人手可触及的位置几乎都是油乎乎的黑,他皱了下眉头,脚下停顿了一下,正准备换一家地方,却见里面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撩开门帘,问了句:“老弟,吃饭啊,进来吧,咱家啥都有,包子饺子,馄饨面条。”
既然人家这样说,就尝尝吧。张楚低头从门帘一侧挤了进去——他实在懒得伸手去掀那个门帘。
小店不大,刚一进来,便感觉到了热乎乎的潮气,东北的室内外原来是两个天地。店里面是十几张紧紧巴巴的桌子,零零星星座着七八位客人,男男女妇,老老少少。
他挑了个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大一小两只包放在了桌子一边,看着这家不大的店,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店一般。
原因非常简单,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些行李,一看便知都是外地人。
那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稍胖,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指甲里隐隐能看到一些污垢,让人看后心底自然会泛起一种恶心的感觉,只听那中年男人笑呵呵地问道:“老弟,吃点啥?”
“我看看。”张楚低头看着桌面上玻璃砖下的菜单,目光落在了馄饨上,才两块钱,真便宜,于是指了指旁边那桌客人正吃着的馄饨:“给我来一碗。”
中年男人应了声,然后对后厨喊了声:“加碗砂锅馄饨!”
张楚听着他那尖利的的声音感觉有些不自然,他认为,这不应该是一个东北男人的声音,另外,馄饨还有砂锅的么?这还是头一回听到。
接下来是无聊的等待,于是他掏出了裤袋里的手机。
手机早已被冻透,遇到屋里的热气立即上了一层霜,他连忙用手擦去,试着打开了电子书,这才发现,手机现在的反应非常慢,而且哈气擦了又有,再擦还有,索性把手机装装进了羽绒服内。
中年男人走到了后厨门前的吧台里,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压着声音说:“老五,今天早上客人多,你来一趟。”
张楚隐隐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由得扫视了一遍。
一、二……加上自己,一共八个人,这就叫多?他的心里一阵纳闷。
十分钟过去了,那碗馄饨还是没上来。他有些心急,喊了声:“老板,馄饨好了么?”
中年男人张口便说:“好了好了,马上好!”
张楚再次皱起了眉头,心想,你也不问问厨房做没做,就告诉我好了,他**,当我是傻逼么?
又过了一会儿,那碗馄饨还是没上来,张楚急了:“老板,好没好呢?”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走进后厨:“怎么整的?砂锅馄饨做没做呢?”
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什么时候说做砂锅馄饨了?”
“快点!”
张楚听到这里,抬腿站了起来:“馄饨不要了,不吃了。”
旁边几桌客人的眼光刷地飘了过来,那意思是说:出门都不容易,对付吃一口吧。中年男人忙走过来,笑呵呵地说:“不好意思老弟,今天早上有点忙,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一股白气呼地窜了进来,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双手搓了搓脸:“真它**冷!”
“老五,你可来了,今天早上忙,帮着照看点!”中年男人接过了老五脱下的棉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吧台。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馄饨端了上来,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她是这里的老板娘。
馄饨做得还算可以,清汤,上面飘着几根嫩绿的香菜叶,十几只可爱的馄饨正鼓着肚子飘浮在碗中,张楚伸手拿过一只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滚烫的的液体缓缓流入胃中,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他咬了一口馄饨在嘴里仔细尝了尝,味道还算可以,就是皮厚了点,捏合处还没煮透,隐隐可见白色的面茬。
对付吃吧,这是他一天一夜以来吃的第一顿称得上是饭的东西。
刚刚吃完两个馄饨,旁边那个年轻客人走到吧台前结账:“老板,多少钱?”
“二十二。”中年男人站在吧台里,笑呵呵地说。
“什么?不是两块么?怎么变二十二了?”
“馄饨两块,砂锅二十,餐巾纸五块,一共二十二,你吃的是砂锅馄饨。”中年男人保持着淫荡的笑容。
年轻客的眉毛立了起来:“什么?你那里明明写着馄饨两块,我也没要砂锅馄饨,再说,那包面巾纸怎么五块钱?外边都卖五毛钱!”
“不好意思,咱们家现在只有砂锅馄饨,普通的,卖没了,面巾纸是名牌正品,就这个价。”男人不紧不慢地说。
这时,店里所有吃早餐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统一飘向了吧台,他们的心里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年轻客人不同意,掏出三块钱扔在吧台上,表情也很暴燥:“明码标价,你写多少我给多少,面巾纸算一块,这我还赔了五毛钱。”
一直坐在里面的老五站了起来,目露凶光:“怎么的?兄弟,没事,可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五的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慑力。
淫威之下,那名年轻客人愣了愣,然后不高兴地从钱包里掏出二十五块钱,嘟喃了一声:“买个砂锅也用不了二十块钱。”
老五见他掏钱了,也没再说什么,无声无息地坐了回去,顺手拿起了一张报纸,眼睛瞟了他一眼,他的这个动作,好像是老虎。
这时,店里几桌客人都已经停下了筷子,纷纷开始结账,结果是,他们都被黑了。
张楚心中盘算着:他**,这不是黑店么?简直就是抢钱,我看你一会儿怎么黑我,他**,惹急了,我海扁你们一顿……
于是,他还是不声不响地吃着,直到店里只剩下他一名客人。
他吃得很慢,直到十几分钟后才把这碗馄饨彻底消灭,这时,门帘再一次被掀开了,为首的正是那个年轻的客人,后面跟着两名警察。
张楚心想:这回好,我省事了。
“就是他家,黑我!”年轻客人指着吧台里的中年男人说。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一名警察问道。
“啊,我是。”中年男人笑着回答,看样子,他有恃无恐。
“怎么回事?”那名警察问。
“没怎么,他吃馄饨,然后交钱走人。”老板笑吟吟地说,这时,坐在里面的老五也站了起来。
“你说,他怎么黑你了?”另一名警察问那年轻人。
年轻人表情愤怒,声音很大,似乎又很傻的样子,指着桌上的菜单说:“你看,馄饨两块钱,他收我二十!”
先前说话的那名警察指着老板:“你,怎么回事?”
老板还没等开口,那个被宰的年轻人迫不及待地“哼”了一声:“你不是厉害么?不用看我,没有用!”
5_18第【叁】卷——棋局 111-狠宰
老板走了过来,指着菜单最下面一行小字:“你看,砂锅馄饨二十,砂锅面条二十……”
两名警察都愣了一下,一个说:“下次写上面!”
“知道了,一定,一定,您慢走。”老板不急不慢地说。
警察瞪了他一眼,脸上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丝微笑,看着那名报警的年轻人,沉着脸说:“下次看清楚再报警,110不是让你们天天溜着玩的!”
他们是一伙的……无语,年轻人此时心里终于明白了,转身出了这家小店,扔下一句话:“真他妈厉害!”
“你骂谁?”一名警察火了,直接冲了出去,另一名也跟着冲了出去。
现在小店里安静极了,老五笑了笑,对老板说:“这就是装逼的后果。”
张楚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对他说,他擦了擦嘴角:“结账。”
“二十。”老板还是笑吟吟的那句话。
好端端被黑了二十块钱,谁心里也不好受,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大款也会觉得生气,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这东西不值。
“你当你这是香港啊?”张楚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已经悄悄地攥住了那根APS精钢甩棍,不显山,不露水。
“什么意思?老弟,别找事儿!”老板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太贵了,我觉得,你这东西就值两块!”张楚的声音不大,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两枚一元的硬币。
“报警!”老板迅速拉开门帘,对外面正准备上车的警察喊道:“哎,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这还有个吃饭不给钱的!”
透过窗子,张楚看到一名警察正把刚才那个年轻客人往车里塞,心中不由得恼火起来。
此时老五已经站在了桌前,大手一摊:“二十!”
一名警察跟着老板回到店里,眉毛已经立了起来:“怎么回事?他**,我还没听说过吃饭不给钱的!”
张楚已经将甩棍藏了回去,面对警察,这种东西是说不清的,他把一张张一元纸币,一个个一元的、五角的硬币慢慢地扔在了桌子上:“嘿嘿,谁说不给钱了,我这不正找呢么?”
老板一元、五角地开始数了起来,然后说:“还少一块。”
“我没有了,剩下的都是一百的。”
警察沉声问老板:“算了吧?”
“不行,这样会亏本的,做生意赚钱是天经地义,没有人愿意做亏本的生意。”
老五挤上前来:“拿一百的,我给你找!”
张楚心中又气又怒,但此时只能忍着,压着心中的怒火掏出了一张百远钞票,老五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然后转身走进吧台。片刻,他跑了回来,手里晃着那张纸币:“假的!”
“什么?假的?”警察一把抢了过来,对着灯看了看:“好小子,你敢花假币?”
张楚一愣,心想怎么可能是假的?
警察把钱扔在了桌子上:“你准备在这里交待还是跟我回局里?”
张楚摸了摸那张钱,心时立即明白了:被人调包了,他的眉毛这回也立了起来,和警察的眉毛一个样子:“这张不是我的。”
“操,你他妈说什么?”老五怒了,回身走到吧台,把那个装钱的盒子拿了过来,打开盖子,里面花花绿绿大大小小,装了满满一盒子:“哪张是你的?”
这种事是有口说不清的。
张楚连连点头:“好,我再给你拿一张!”
又一张纸币递了过去,警察对着灯看了看:“这张是真的,那张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前天在银行取的。”张楚咬着牙,恨不得揍他们一顿,面对这样的警察和老板,还能说什么?暗中他记下了这个警察的警号:2587
老板接过钱,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找出一张五十,一张二十,还有一张十块的递了过去。
张楚心中恼怒,看也没看把钱装进兜中:“这回行了吧?把那张还我。”
警察哼了一声:“外地人,还你?别在这闹事,再敢花假钞我把你送进去!”
张楚瞪了警察一眼,然后起身走向门口,隐隐地他听到老板在轻笑,这个早上,他憋了一肚子气,一碗馄饨花了一百二十块钱,换做谁不恼火?走着走着,甚至觉得那碗馄饨有些恶心,于是在路边干呕起来。
一弯腰,冷风嗖地钻进了脖子。
“操你**!”他对着电线杆子狠狠地骂了句。
不知下了多少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天亮了,大街小巷也开始热闹起来,然而怎样热闹,在这里永远也感觉不到那个“热”字——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厚厚的羽绒服并不能完全抵御严寒,现在他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久,他的眉毛上已经挂上了霜,吸进去的是干凛的冷气,冷气在肺里稍做停留,温度已经升高,然而呼时,它又立即变成了白雾。
每个人的面前都是一道道白雾,这个景象是很有意思的,室外的每一个人似乎是一辆辆小汽车一样在排放着二氧化碳,只不过这种尾气对大自然并没有任何伤害。
大街两边各家单位的员工们正在挥舞着铁锹处理着路面上的积雪,在这种高寒城市,每个临街单位都有义务负责门前路面的积雪,或者说,这都是政府摊派下来的任务,必需完成,否则会处以重罚。
我得找个能长期居住的地方,他边想边胡乱走起来。
自从震惊国内外的东海假钞大案告破以来,张楚便开始四处游荡,于志宽彻底地消失了,他是这场斗争最大的赢家,因为他保全了性命;但他也是最大的输家,他逃走时身上的钱并不多。
整件事对于他来说,只是个配角,但他目睹了这个案子的大半个过程,也为案子的侦破提供了不可估量的帮助,有些是有形的,有些是间接的。
东海案一破,他便和铁子黯然分道,一个是警,一个曾是匪,虽然是兄弟,但不同路。
思绪被一根电线杆子拉回了现实,他看到了贴在上面的租房广告,于是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比较温柔。她说,房子四十二平方,有上下水,水电自理,包烧,只按年租,一年三千整。
真它**便宜,张楚心想,但又想讨讨价:“能不能便宜点了?这价有点高。”
女人说:“一分钱一分货,你来看看就知道了,郊区的这样的房子一千五都不值,我这位置非常好,交通便利。”
“好吧,我去看看,在什么位置?”张楚似乎对这个女人的声音产生了好感,心想:这个价格,这个面积在定阳一年最少要五千……
“中央大街和平小区四号楼三单元301,不过你得快点,我要上班了。”女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好吧,我很快就到……”张楚看了看四周的建筑物,继续说道:“我在工商银行楼下,离你那里多远?”
“工行?”女人笑了起来:“就在工行对面。”
张楚回过头,果然,身后就是和平小区:“嘿嘿,看到了,我马上到。”
一个电话打完,手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他连忙搓了几下,向小区中走去。门口是一家食杂店,不知不觉他突然想起了何紫云,还有张小雨。
好久没看到她们了,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刚进小区门口,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转身进了那家名叫大华的食杂店。
里面年轻的少妇正在看电视,见有人进来,忙站起相迎:“来,大哥,买点啥?”
“有烟么?”
“有,在这边。”少妇指着柜台里的香烟说。
“哦,我看看……”张楚这才顺便瞄了她一眼,长的虽然一般,年轻,暗紫色的羊毛衫下,一对鼓鼓的东西正傲然挺立,还有乌黑的头发。
年轻女人总是会招来一些目光,何况是身材不错,长的又不丑的女人。她发现了张楚的这个动作,只是呵呵一笑,这种情况非常常见,而且有男人看,女人通常会得到一些满足。
中华、玉溪、阿诗玛、红塔山、哈尔滨……里面的烟还真挺多,屋子里挺热乎,张楚摘下帽子,稍稍犹豫了一下,本想买盒软中华,后来目光落在了红塔山上:“红塔山多少钱?”
“七块。”少妇干脆利落地说,心中想:这小子还挺帅。
“好,就来这个。”张楚边说边掏出一张十元纸币,看到这张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咬了咬牙齿,递了过去。
少妇走到里面把烟递了出来,轻轻一揉这张纸币,又仔细看了看:“哥,你这张是假的,麻烦你给我换一张。”
“什么?”张楚有点不敢相信,十元还有假币?他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假的,骂了句:“王八蛋!”
少妇笑了笑:“现在十元的假币也很多,平时多注意点。”
张楚点了点头,拿出钱包,连忙抽出了刚才找来的二十和五十面值的纸币,揉了揉又搓了两下,心里咯登一下,长吸了一口气:“全是假的!”
少妇随之一愣,伸手接了过来:“是假的。”
张楚一把将这几张钱撕了个粉碎,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我他妈找那小子算账去!”
“上哪儿找啊?钱这东西,必需当面点清的。”少妇看着撕碎的纸币,心有不忍地说。
“这个绝对是真的。”张楚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吃个馄饨,花了二十块钱,一百元钱被调包没收,再加上找回来八十假币,里外里赔了二百块钱!什么叫不幸?这就是!他气乎乎地点上了一支烟,手指略微有些发抖。
找完零钱,少妇问:“有火么?”
“什么?”
“火儿。”
张楚随即明白了过来,她说的“火儿”指的是打火机:“呃……有,有,谢谢你啊。”
“没事儿,不用客气,你是外地来的吧?”少妇站在柜台里面,笑着问。
“啊,是啊,刚刚到这里我就被骗了,东北这个地方坏人太多。”张楚用力地吸了一口烟,狠狠地说。
“大哥,可别这么说,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别生气了,这种事谁碰上只能认倒霉,下次注意就是了。”少妇看到了他眼中红红的血丝,心想他一定坐了长途车。
“好,谢谢。”
“嗯,慢走啊,哥。”
张楚戴上帽子,掀开门帘,耳朵里回荡着少妇最后那句话:慢走啊,哥。
心想:叫得还挺甜。
咯吱咯吱……
张楚踩着脚下厚厚的白雪,夹着小包拎着大包找到了四号楼三单元,抬头看了一眼,天依然是灰蒙蒙的,太阳不知在什么位置睡着了。
“当、当、当。”
他轻轻用手指关节敲下了301的室的防盗门,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问:“谁呀?”
“是我,刚才打电话要租房子的。”张楚摘下帽子朗声说道,随即他看到猫眼黑了一下,是那个女人在向外面看,转而,门锁咯啦一声,然后被推开了。
开门的女人和楼下食杂店那个一模一样:紫红色的羊毛衫,挺拨的身材,乌黑的头发,只不过似乎气质突然之间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咦?怎么是你?”张楚愣了一下,问。
“嗯?你见我过么?”女人似乎并不感觉到好奇。
5_19第【叁】卷——棋局 112-女房东
“你……刚才,你不是在楼下的食杂店……”
女人呵呵一笑:“那是我双胞胎姐姐,我是她妹妹。”
“哦……”张楚随即恍然大悟,跟着笑了出来:“你们长的真像。”
女人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干净的拖鞋:“都这么说,来,进来吧。”
张楚把烟头扔在了外面,换了鞋,跟了进去。简单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挺干净,家俱齐全,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视、冰箱,厨房里的灶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厨房都铺着雪白的地砖,最关键的是,这对双胞胎姐妹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还真不错……
女人发现他看房子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自己,略有不快地问:“怎么样?”
北方的冬天,室内外温差特别大,尤其是中国最北部的高寒地区,外面零下三十度,室内零上二十四五度,张楚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锁,他感觉有点热,也有点不习惯:“挺好,不错,就是贵了点。”
女人指着屋子里的摆设,眼神有些不屑:“你看,取暖费加物业费一年要一千二百多,还有这么多家具、电器都归你用,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如果你觉得贵的话,你可以不租。”
“好吧,你这里真不错,我走了好几家,数你这最好,又有你这么漂亮的房东……”张楚漫天胡说地夸奖着她,被人鄙视又不是第一次,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眼神,看了看这个气质高雅的女人,听着那冰冷的言语,心想人这东西就是它**势力,鄙视就鄙视,被美女鄙视也是一种荣耀……
女人听到夸奖自然会高兴,脸上微微露出笑容:“大哥你真会说话,不过,我听你的声音特像刘德华。”
“刘德华?女人都喜欢刘德华么?对了,能不能租几个月,或是半年?”张楚斜视她那性感的红唇,好久没碰女人了,真想上去咬几口!
“那可不行,北方不像南方,你冬天租了,这房子夏天我就得闲着了。”
张楚看着她那闪动的睫毛,晶莹的双眼,笑着说:“哦,是这样,好吧,就租一年。”
女人找出笔本,还有两份早已写好了的合同:“姓名?”
“张楚。”
……
合同填好,钱一次性付清,女人看到他那只小包里有厚厚一叠钞票,少说有两万,心想:这家伙不缺钱!
张楚暂时有了自己的家,只是似乎少了点什么,问了句:“小妹你贵姓啊?”
“啊……我姓林。”女人认真地数着钱,然后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扔在茶几上:“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液化气是空的,鞋柜上面的抽屉里有市政府液化气站的电话,需要的话你可以自己灌,他们包接包送,现在打电话中午就能用。”
张楚接过名片,念了起来:“林千雪,玛格丽特婚纱摄影有限公司化妆师。”
“哦,敢情你是搞婚纱摄影的。”张楚心中颤了一下,对这个行业,他有些敏感。
“打工的而已,你呢?”林千雪敏感地问。
“无业,正在想出路。”张楚将名片小心地装进了包中。
林千雪呵呵一笑:“我看你不像。”
“哦?为什么?”张楚假装疑惑地问。
屋子里的温度很高,不知道是屋子本身热还是面前这个女人带来的热量,他只好脱下了羽绒服,扔在了沙发边上,没有了又蠢又厚的牵绊,整个人立即显得明亮了起来,他的里面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蓝色细条纹,最上面的扣子没有系,只是嘴上的胡子两天没刮,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我看你倒是像个老板。”林千雪眼前亮了一下,心道:这回看着还像是个人。
“老板?呵呵,我连打工的都不是。”
两个人的口音有些差异,不过都是普通话,互相之间听得很清晰,林千雪看看腕上的手表:“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这里归你了,我每个月会来检查一次,记得不要弄得太乱。”
“放心,没问题。”
林千雪穿上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短貂皮外衣,走到门口蹬上黑色的细跟鞋回头道:“千万别给我惹麻烦,本来我不愿意租给男人的。”
他**,这人咋这样?这个女人除了气质好,长的美以外恐怕别无长处,说话尽是冷冰冰,仿佛谁都欠了她几万大洋一样。张楚心中哼了一下,走到门前:“好,再见。”
林千雪回手关上门,发出“砰”地一声。
屋子里剩下了他一个人,虽然这里什么都不缺,但他心里却有点空荡荡的感觉。坐在沙发上,他拉开了那只旅行包,把里面的那台IBM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摆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按下了电源开关。
很快,电脑启动完毕,桌面上,是张小雨的照片。
他呆呆地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心中隐隐有些酸涩。
窗外的天空依然灰蒙蒙一片,一时觉得无聊,又在包中取出了那台几乎没用过几次的尼康D300,这台高级单反一身在他身边,兜子里还有于志宽送他的那只号称“人像皇”的尼康原厂85毫米定焦镜头。
机上上搭载的是18-50的原厂恒定光圈牛头,他轻轻旋转变焦环,胡乱地拍了几张,把玩了一会儿,又吸了两只烟,只觉一阵困意袭来,他连忙关掉电脑钻进卧室倒在床上,随即鼻子里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原来床单被褥都是刚刚洗过的。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起来后他匆忙去办理了宽带业务,但是网通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三个工作日内一定安装完毕,无奈之下只好进了一家名叫巨星的网吧。
但见网吧里烟雾弥漫,一个年轻的女网管正坐在吧台里噼里啪啦地打字聊天,侧头问:“上网呀,哥。”
张楚点点头:“多少钱一个小时?”
“两块,有卡么?”
“没有。”
女网管递过一张卡:“38号。”
“不能换个号么?”
“怎么了?”
“这个号不吉祥。”张楚搓着冻红的手说。
“哦,那就48号。”
穿过丛丛障碍,张楚坐在了48号位置上,按下了电源开关,几分钟后,电脑顺利开机,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米小伟为他申请的第二个电子邮件,结果里面空空如也。
失望……
不知道米小伟现在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真的要死了,那个存放着秘密的电子邮箱依旧无法打开,静下来,他很快想到了于志宽,恨不得这家伙立即就丧尸荒野,好让自己的家人赶快从监狱里出来。
无聊之下打开了QQ,上面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在线,于是开始疯狂地加入许多本地女性好友。
无奈他打字实在是太慢,加之他那个网名“暴牙”实在不受人欢迎,好多人都不愿意和他聊,他越来越感觉到聊天是最无聊的事。
直到一个网名叫做“新新”的女孩出现。
新新:“大暴牙,干嘛加我?”
暴牙:“嘿嘿!”
新新:“笑什么?”
新新:“说话呀。”
新新:“你一定和好多人聊天,没意思~!!!”
好不容易有个女孩陪他聊,拼音和键位又都不是很熟,急得满脑袋是汗,脱下羽绒服,十只手指似乎是那么的不听使唤,过了好半天才回过去:“我说新新啊,我可找到你了!”
新新:“你找我干啥呀?说,你是不是同时和好多人聊天呀?”
暴牙:“我发誓,绝对没有!”
新新:“你骗我,你这么慢……我不跟你玩了!”
暴牙:“我不会打字!”
新新:“视频吧,让我看看你的大黄牙!”
暴牙:“hao!”
好家伙,拼音弄不明白就乱弄,可是他不会发视频,急问:“Zen me shi pin?”
新新:“你可真笨,接受!”
暴牙:“怎么接受?”
“网管,网管!”张楚回头大喊。
一名年轻时尚的女生跑了过来:“哥,什么事?”
“她要跟我视频!”
“哦,那你就跟她视频呗!”女网管一时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心想,视频的人多的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楚急了:“我不会,怎么弄?”
旁边上网的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大概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菜的菜鸟吧。
“这样,点这个,接受……好了,带上耳机。”
视频画面中出现一面雪白的墙,张楚拿着耳机,怎么看不到人呢?忙对网管说:“谢谢啊!人呢?”
“对方的摄像头没对准啊。”女网管耐心地解释着。
张楚大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不行,你给我对准了,我要看看她!”
附近的几个人加上网管差点都笑喷了,张楚尴尬地问:“怎么了?”
“你戴上耳机先和她聊儿吧。”
“哦,是这样!真是麻烦,还得先聊!”戴上耳机,张楚哇啦哇啦地说:“喂,新新,我怎么看不到你?”
耳机里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呵呵……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不过我看到你那大黄牙了!”
“哦,黄吗?你好好看看。”张楚说着呲着牙向摄像头靠去。
“哎呀,你真坏!”网络那头的新新惊叫一声,随即小声说:“原来你还挺帅的嘛!”
“一般帅吧,第一次上网,不太了解!”张楚傻乎乎地说。
“帅哥,咱们聊点什么?”
“不知道,没聊过,随便吧,你是干什么的?”张楚靠在了软软的椅子上,一只手捂着送话器,小声地说。
“网络警察,喂,你的声音怎么突然小了?”
“我怕别人听见!”张楚把送话器向嘴边靠了靠:“哪有什么网络警察,你不会是学生吧?”
“学生怎么啦?你看不起学生呀?”新新质问道。
“没有,没有,我可不想残害祖国花朵!”
“聊聊天而已,又不见面,怎么算残害了?”
“不见面啊?嘿嘿,那我就放心啦!”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不过我确实不是学生,我是卖手机的。”
“手机?哦,敢情你是奸商啊!”张楚第一次聊天,有些兴奋,突然想起好像缺了点什么,对,是烟。随手抽出一支,“啪”地一声点上了。
“谁说我是奸商啊?我可是从来不骗人的,手机是有雇员的,我在一家公司做平面设计。喂,你抽烟啊!呛着我啦!”
“平面设计?不懂,你闻到烟味了么?”转而回头大喊:“网管!网管!”
新新呵呵娇笑:“闻到了,好大的烟味!”
那名女网管忙跑了过来:“怎么了哥?”
“她怎么能闻到烟味?怎么搞的?”张楚斜眼问。
……
忽听网络那边一个隐隐的女人说:“哎哟,这不是他嘛,这家伙还上网……”
“谁呀?”张楚疑惑地问。
“不告诉你。”
“你应该告诉我呀,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网友!”
“骗鬼去吧,我才不信呢。”
“我没骗……”张楚的这句话没说完,视频突然断了,新新的头像也变成了灰色。
怎么回事?难道我让她生气了么?他愣头愣脑地看着显示器,过了一会儿转头又喊:“网……嘿嘿,原来你在这儿啊!”
原来那个女网管就在旁边的机位上,连忙帮那个人弄完,走过来面带笑容地问:“哥,又怎么啦?”
5_20第【叁】卷——棋局 113-密码
巨星网吧里的温度估计接近三十度,网民们都在忙乎着自己那点事儿,多数在打网络游戏,少半在聊天视频,剩下不多的人正在看电影浏览网页,偶尔有人大喊网管,对这种生活网管们早已不再陌生。
“你不是很讨厌我吧?”张楚的眼睛自上而下扫视着她,然后停留在了胸前那对坚挺的家伙上:“嘿嘿,麻烦你帮我看看,怎么突然不能聊了?”
“她下线了,要么就是隐身了。”
“怎么能让她上来?”
“只能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上网可是要花钱的!”张楚故意气她。
“这个……呵呵,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不玩了,什么时候她上来我再玩。”
女网管呵呵一笑:“她什么时候上线这可真说不准。”
“要不,你陪我聊吧,你QQ号多少?”
“啊……”女网管脸上现出惊异的表情,她自从做网管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现象,随即笑了起来:“哥,网上的人多着呢。”
“他们都不跟我聊,你这不也没什么事吗?快点,我上网真给钱的。”
“……”女网管犹豫了一下,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好吧,794……”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张楚笑嘻嘻地说,顺便又看了看她,心想:嗯,这个女孩虽然算不上漂亮,但绝对不丑,好久没碰女人了,他**,自己喜欢的那些女人又不喜欢自己,我是不是应该放纵放纵一下呢……
一个名叫小菲的女孩头像出现在自己的QQ好友里,他回头看了看,女网管正朝他笑了一下,两个人真的开始聊了起来。
她说自己真名叫欧阳小菲,家就在本地,才二十二岁。父母都是林场的下岗工人,本来上学上的好好的,因为家里的经济原因两年前就出来打工了。
欧阳小菲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好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张楚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胡聊,直到腹中饥饿,这才问:“小菲,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吧。”
“不了,下班我就得回家。”
张楚本想说:“回家,那多没意思啊?”但又一想,初次聊天就这样难免会让人家怀疑,转头向吧台看了看,欧阳小菲正在给一名网民结账,自己也玩得累了,拎起羽绒服走了过去。
“不玩啦?”欧阳小菲问。
“饿了,下次找你聊,多少钱?”张楚递过卡,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才几点啊,天都快黑了?”
“四点半啊。”
四点半就黑天……这在定阳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定阳是个没有冬天的城市,确切地说,那里的冬其实就是这里的秋。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北方也即将进入最冷的时候,夜长昼短让他有些不习惯。走出网吧立即有冷风吹了过来,身上的汗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回过头去,透过里面上满哈气的玻璃隐隐可以看到,欧阳小菲正在注视着他。
他挥了挥手,心想这个女孩还不错。
巨星网吧离自己的住处并不远,中间位置正是上次宰他的那家馄饨店。
转眼半月过去,家里的网早已经安装完毕,每天除了上网就是吃饭,这让张楚感觉实在是无聊透顶。
掰着手指数数日子,再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米小伟依然没有消息。
这天下午,天早早渐渐地暗了下来,窗外强烈的北风正打着尖啸,雪花零星地飘落下来,越下越大。
北方深冬的雪不同南方,大概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这里绝对不会有鹅毛那么大的雪片,好在家里永远是暖融融的,每天数十次查阅电子邮件已经成了习惯,信箱中空空如也也成了一种习惯。
这半个月下来,他对网络也有了一些了解,为了及时收到米小伟的电子邮件,他用手机申请了一个邮件狗,这个功能设计的非常好,一旦有电子邮件进入,立即就会发送一条到手机里。
吃过自己做的晚饭,和欧阳小菲还有新新聊了一会儿天,突然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N73震动了一下。
他的心里猛地一颤,自从换了手机卡的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没有人给他打电话,偶尔进来几条短信又都是广告。
拿过手机,他的眼睛一亮,邮件狗通知:您有来自米小伟的电子邮件,请注意查收。
慌忙打开邮箱网页,居然连续几次输错了密码,他点上一支烟,定了定心神,这才顺利通过,收件箱里,一封来自米小伟的电子邮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缭绕的烟雾,精美的十二寸显示器下,显示着邮件的内容:
张楚:
现在是当地时间的凌晨三点四十分,你还好吧?不知道你是不是能顺利收到我这封信,今天上午十点,我即将走上手术台,医生说我活下来的希望不大,现在,我要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你。
于志宽的假钞厂设在蛇嘴岛,并不在春雷的印刷厂里,比较意外吧?让警察抓住他的办法很简单,假钞厂的合同我们三人本是人手一份,但是魏远东死了,我这份就藏在苍北市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人保险柜里,没有任何手续,通过密码你就可以拿到。
地址:苍北市西林大道121号,华强财物保管有限公司
密码是我以前的手机号加上我的名字大写英文缩写:MXW。
离手术的时间不远了,祝福我吧,虽然你不知道我在哪里。
这份合同完全可以要于志宽的命,至于交给谁,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是铁子。
同时请你转告铁子,米小伟已经死在德国的手术台上,看完之后立即把东西取来,然后给我回个信,我好放心。
最后,我会在天堂祝福你的人生,希望你过得快乐,活得精彩。
落款只有两个字:小伟
这封电子邮件虽然不长,但张楚愣是看了四五遍,直到将信中几行字都背了下来。
暗暗为米小伟祈祷了一番,他郑重地盒上笔记本,穿上衣服匆匆下楼,走到楼口,但见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大了起来,一个中年男人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刚好和他碰了个对面。
这个男人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张楚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馄饨店的王八蛋老板,原来他也住在这里!
“喂!”张楚叫住了他。
男人转过身来,摘下羽绒服上的帽子,疑惑地问:“干什么?”
楼道里是昏黄的灯光,男人跺了跺脚上的雪,一时间没想起他是谁。
张楚气不打一处来,开口便骂:“操你妈你住这儿啊?”
“你骂谁?你是谁?”男人警惕地看着他。
“操你妈,你黑我二百块钱你忘啦?”张楚向前逼了两步。
男人又看了看,向后退了两步,踩上两级台阶,恍然大悟地说:“呵呵,是你啊,怎么,找事儿么?”
“把钱给我,啥事没有。”张楚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用力按了几下,发出咯咯的响声。
“你要多少?”
“一百九十八,少一分我让你满地找牙。”张楚的声音阴沉有力。
男人看了看他,从衣服里掏出二百块钱递了过来:“小子,有种。”
“你也有种。”张楚狠狠地说,然后摸出两个一元硬币扔在了地上:“这是给你的两块钱馄饨钱。”
男人依言蹲下,将两枚硬币捡了起来:“好,咱们走着瞧。”
“我杀手楚从来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我等着你,我叫张楚,就住在301,记住,是中央大街和平小区四号楼三单元301室!”张楚说罢转身大步走出楼道,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这种事对这个黑心老板来说还是第一次,紧攥硬币的手已经渗出了冷汗,过了好久他才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老五,你马上找几个弟兄到我家来。”
“什么事啊?”
“上次那个小子,说话像刘德华那个,找我麻烦。”
“知道了,我一个人去就搞定他。”
“不行,小心点,多带两个人来!”
“知道了。”
挂掉电话,声控灯突然熄灭了,男人对着外面的雪花咬牙切齿,狠狠地将两枚硬币摔在了地上,发出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声控灯随即亮了起来:“狗懒子,今天我要整死你!”
注:狗懒子,指狗的睾丸,是东北最难听的话之一。
5_21第【叁】卷——棋局 114-敲诈
苍北市是个不大的城市,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张楚已经怀揣那份能要于志宽命的那份重要合同回到小区楼下,楼道前停着一辆白色的捷达车,满地新鲜积雪上乱七八糟的有些脚印,他警惕地看看四周,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那个山驴老板会不会在这里设下埋伏,一只手已经悄悄抽出了那根甩棍,小心地走向楼道。
果然,还没等进去,里面便冲出七八个年轻人,迅速将张楚包围在了中间,最后面出来的,正是老五和那个中年男人——馄饨店的黑心老板。
黑心老板眼皮半睁半闭,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外地人,大吼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就这小子!”
话音未落,几个小混混手上突然多了些钢管铁棍之类的家伙,口中连喊带骂地扑了上来。
顿时铁棍兜着风,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砸向张楚的头顶,但见他迅速闪向一边,躲过眼前这条大棍,却避不开所有人的进攻,一开局肩膀上硬生生地挨上了一下,一阵剧痛传入骨髓,随着他啊的一声惨叫,夹在左腋下的合同簌地一下落入雪中。
他忍着疼痛,右手那棍精钢甩棍已然暴长,瞬间和他们打在了一起。
现实中的打架远不同于电影里能看到的情节,现在几乎听不见兵器的碰撞拦格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被击中的闷响。
眨眼之间,对方已经有两人的脑袋已经开了花,鲜血长流,张楚的身上也挨了重重的几棍,一开始,这几个小混混没敢下死手,生怕打出人命,哪知他如此凶猛,竟然连伤二人,剩下的五个人大怒,挥舞着铁棍拼命地砸向他的脑袋。
张楚连连后退,五人步步紧逼,转眼已被逼到墙角处。
一个黑大个大喝一声:“操你妈!往哪儿跑!”
眼见那棍最粗最大的铁棍冲着自己的脑门拍了下来,张楚用力一闪,脚下一滑顿时跌倒在地上,棍子倒是躲过去了,人也躺下了。
黑大个连连暴骂,铁棍如风地猛砸,却都被张楚巧妙避过,手上的甩棍丝毫不停留,闪电般向围在身前的几人扫去,看准一个时机,他用足全身的力量向黑大个小腿打去,奇--書∧網电光火石间,只听“啪”的一声,黑大个已然中招。
只可惜北方的冬天太冷,这些人都穿着厚厚的毛裤,这一棍的力道自然消失了不少,但也打得黑大个叫苦连天退到后面,转眼又忍痛冲了上来。
老五站在捷达车前眼见这小子动作干净利索,忙从车中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砍刀,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破口大骂:“操你**王八蛋,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让开,让开!”
好汉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这是至理名言,片刻之间,倒在地上的张楚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棍子,身上到处火辣辣的疼,额头上也不知被谁扫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分钟里,他干脆放弃了反抗。
寒光闪闪的砍刀面前,冰冷的雪地上,面对这么多的人只好任由人家殴打,换做李连杰估计也没什么好办法,现在只能挨揍。
好在身上的衣物比较厚实,那些人也没再往他的脑袋上招呼。
噼噼叭叭一阵响之后,突然老五提着大砍刀在后面喊了一声:“好了!””
几名小混混打得兴起,根本收不住手,仍然一棍棍地砸下来。
“行了!别他妈打了!”老五又是一声暴喝,几名小混混这才停下手,气喘吁吁地站在一边,有的吐来口水,有的正揉着自己受伤的部位。
分开众人,老五走上前来。
此时的张楚被打得没有一丝力气,积雪沾了一身,脸上、手上已经分不清是哪里流出的血,忍着痛,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了起来,咬着牙骂道:“好,真它**厉害!”
“呵呵,你不服?”老五又向前逼了一步。
张楚小心地盯着他,忽见一只大皮鞋猛地踹了过来,这一下又没避开,刚刚坐起来又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上,紧接着,自己的脑袋被人家踩住了。
脸上的热气顿时融化了鞋底的少许白雪,雪水混合着新鲜的血液流得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