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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最低欲望》》 · 六道烈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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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告诉你,这就是和我装逼的下场!”老五一字一顿地说,似乎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老大一样。

“你们跑不了,我去告你们!”张楚的鼻子几乎陷进了雪里,连连大口喘气。

“哈哈哈哈……”这句话引来一行众人的弯腰大笑,一个小混混上前吐了口痰,骂道:“操你**,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老五是干什么的,老五就是法律!你告吧!”

老五瞪了那人一眼,脚上加力:“操你妈,还告不告了?”

“我操你妈,你放开我!”张楚暴怒,虽然他也挨过打,但从来没被别人踩过脑袋,这种感觉着实难受。

老五脚上再次加力,踩得张楚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少半个脑袋已经深陷雪中。

“叫爷爷!”

“叫你妈了逼!”张楚用了几次力,都无法从他的脚下抽出脑袋,心想今天如果不是下大雪太滑,自己也不至于这么惨!

老五大怒,抬脚便踢:“操你妈,让你骂,让你骂!”

张楚捂住脸,这几脚便都踢在了胳膊上。

“好了好了,别打了,算了。”馄饨店的老板生怕弄出人命,忙过来劝解,连拉带拽怎么也弄不动,最后抱着老五的腰把他拉了回来:“行了,老五,差不多了。”

老五骂骂滋滋地退了回去,张牙舞爪地还要上,硬是被馄饨店老板塞进了车里,然后对着这帮笑嘻嘻的小混混们喊了声:“撤!”

捷达车猛地一个调头,随着发动机的一阵怒吼,轮胎下扬起片片飞雪,转眼,小区院里空空如也,打人者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楚捧起地上洁白的积雪,在脸上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伤口遇到寒冷立即止血,他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到处摸了摸,发现并没受太严重的伤害,这才缓缓地爬起身来。

那只蒋震坤送他的进口甩棍就在身边,一半已经没入了雪中,顺手拿过棍子,收进腰间,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身上的那份重要的合同已经不见了!

放眼望去,天空中漆黑一片,眼前白茫茫的大雪下得正紧,却显得比往常明亮了许多。然而地上凌乱的脚印中就是没有那份合同的踪影,惊得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怎么办?合同呢?他到处寻找,双脚在雪中扫来扫去,踢飞的只有呼啦啦的雪花。

直到十几分钟后,他才死了这条心。

不行,必需去找那个老板,没有了合同就不能给于志宽订罪,这可是天大的事,米小伟生死未卜,现在就出了这样的事,让我怎么和她交待?他边想边懊悔起来:他**,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了这么荒唐的事……

急!

这种急比人心长草还要难受,脸上的雪已经化成了水,寒风刺骨,他立即跑回楼上,“砰”地一声关上门,羽绒服哗地一声被扔在地上,冲进卫生间将脸猛洗一阵,擦干后拾起衣服抖了抖又重新穿上,快速飞奔下楼,拦了辆车直奔不远处的那家馄饨店。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馄饨店中除了老板娘和一名服务员以外再无他人,老板娘正在吧台里面看电视,转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我找你们家老板,有急事。”张楚揉着胳膊沉声说。

“他出去了,你有什么事?”老板娘心想这人是不是小偷啊?怎么弄成这副德性?她还不知道,这就是她那亲爱的老公所为。

“有重要的事,麻烦你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

“哦,你是他什么人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外地来的吧?”老板娘有些狐疑地问。

“啊,我是老五的朋友,家里有点事请他帮忙。”张楚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五的朋友啊,哦,我老公的手机是1390456XXXX”

张楚立即走出馄饨店,站在外面的大雪中拨出了这个号码,却被告之:“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他**,通话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发现原来老板娘正在打电话。

眼看那边电话一挂,他又拨了过去,这次却已经关机了。

张楚只好重新返回馄饨店,强压怒火:“告诉你们当家的马上回来,要不然重要的事就耽误了!”

“哦?到底什么重要的事?你说说看。”老板娘不急不火地问。

“他打了我,我的东西被他拿走了,别的都无所谓,但是东西必需给我。”

老板娘哼了一声:“就你这样的,打你活该。”

“你再说一遍我听听?”张楚紧皱眉头,恨不得上去将这个老娘们碎尸万断。

“我说你怎么了?你等着,他们马上就回来。”老板娘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好,我等着。”张楚边说边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打量了一下老板娘,心想:你它**还有点姿色,老子明天就叫人把你强暴了!

“看什么看?”

“我看你了么?”张楚没好气地说。

“哼!”老板娘也不再理他,自顾看着电视,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

“就你们这种买卖,生儿子没小JJ!”张楚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老板娘顿时火起,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生下个一男半女已成为这对夫妻之间最大的麻烦,眼前这个南方小子又说了句话刺到了心头上的话,她恨不得扑过去猛咬一顿。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推门而入,正是这个黑心老板和老五,二人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老五上前照着张楚的脑袋推了一把,骂骂咧咧地说:“怎么的,小子,还想挨揍是不是?”

张楚忍着气,也没躲,一只手攥着手机,悄悄地按下了录音键,笑呵呵地说:“两位大哥,打就打了,我一个人被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什么也不说,把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老板问。

“合同。”张楚伸出一只手:“这个合同对你来说什么用都没有,但是我来说很重要,请你还给我,咱们的事儿两清。”

“你拿他合同了么?”老板转关问老五。

“什么合同?我他妈不知道。”

“白纸黑字,一共四十几页,订在一起的合同。”张楚耐心地说。

“什么纸什么字,我他妈不认识字!”老五显出一副欠揍的脸色,似乎他真的不知道一般。

“麻烦问问你们手下的人,看看谁拿了没有。”

“你给多少钱?”老五问。

操你**,真是它妈欠扁。张楚长吸了一口气,和声说道:“两位大哥,那份合同是公安部重要的资料,你说多少就多少。”

“少他妈拿什么公安部来吓唬我!”老五大声喝了一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看眼前这人的样子绝不像是在开玩笑,想了想,吐出两个字:“一万。”

“行,一万就一万。”张楚毫不迟疑地说,说完便有些后悔。

他违反了商品买卖的基本规则,这种事就如同卖货一样,你答应的越快,对方越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果然,老五眼珠一转,稍做犹豫:“行,我打个电话问问。”

5_22第【叁】卷——棋局 115-美金

张楚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听控制地砰砰乱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眼看老五走到里边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才子,你们谁捡到一份合同?……哦,知道了,好……好……”

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并且用手捂着嘴,这边竟一点也听不见。

挂断电话,老五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不好意思,没捡着。”

“不可能!”张楚这回真的急了,眉毛也立了起来:“你再问问,这份合同我必需拿回来!”

“必需?呵呵!”老五一声笑:“兄弟们都受了伤,又要吃饭……”

张楚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就是加价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你说。”

“五万。”老五头不抬眼不睁地说,一副社会大哥的样子。

“太多了点吧,大哥,我没这么多钱。”

老板插上了一句:“没钱就鸡吧滚蛋,一会儿我拿那几张破纸烧火!”

馄饨店里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现在没有人说话,偶尔能听到窗外汽车碾压积雪发出的咯吱的声。

过了一会儿,张楚点点头:“这样吧,我拿两万块钱,咱们算交个朋友,两位大哥商量一下,我等你们。”

老五眼睛顿时一亮,看了看馄饨店老板:“亮哥,你看怎么样?”

“冤家宜解不宜结,就这样吧。”老板大言不惭地说,这一刻完全表现出了他的宽洪大亮。

张楚从怀中的包里掏出两叠百元大钞,“啪”地一声扔在了桌子上:“这里是两万块钱,二位要不要点点?”

“呵呵……”老五见钱眼开地笑了出来,迅速在手机上按出一串号码:“不用点了……才子,把东西送过来,快点,打车来。”

张楚的两万块钱就这样没了。

他现在里外里只有不到四万块钱,加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相机,这些是他人生三十年以来的全部家当。

不到十分钟,两名小混混推门而入,一本合同递到了老五的手里。

“看看是不是这个?”老五挥了挥手,两名小混混转身退出。

翻了几页,于志宽亲笔签下的大字就在上面,丢失的宝贝终于又回到了手里,张楚心中大乐:“就是它。”

老五将桌上两叠钱拾了起来,一叠塞进老板手中:“分赃。”

老板呵呵一笑,接了过来:“淑芬,把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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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定阳市同样进入了深冬,只不过定阳的深冬更像秋天。

冬天无罪,但万物却随着冬天的来到变得愈加没有生机,春雷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于志宽正坐在高高的大班椅上回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冯文彬虽然没有向警方透露出假钞厂的消息,但冯文彬一天被警察监视,于志宽便一天睡不好觉。

更让他恼怒的一件事是,张楚的家人竟神奇地消失了,他冥思苦想很久也没有答案,甚至他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关系,同时在寻找着张楚的下落,结果却均以失败告终。

除了铁子和米小伟,没有人知道张楚跑到了苍北市,于志宽更加想像不到他会去那么远,那么冷的小城市。

他几乎每隔一两天便会去东海一次,去看望“心爱”的冯文彬,说是去看望,还不如说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动静。

基本上每次两个人见面时于志宽都会想:“你他妈怎么不死了!”

由于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早早地放释放了冯文彬,现在他不但活得却有嗞有味,而且更加嚣张了起来,警方规定:不经过允许,如果你擅自离开东海市的话,我们就可以定你的罪!

冯文彬对自己买凶杀人的事,从来都摇头说NO,后来干脆只字不提。他的嘴闭的太紧,直接难倒了办案的警察们。

用警察的一名话来说:“冯文彬,你别跟我装,告诉你,没有任何证据我照样订你的罪!”

这是威胁,冯文彬心里相当清楚,每每这时,他总是嘿嘿一笑,伸出胳膊,露出上面那条方成留下的刀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方成,如果我认识他,他能这样对我么?我看你们是在污陷好人!”

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方成做案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又没有人能证明方成认识冯文彬,而且冯文彬还能拿出这么一套强有力的证词:看见没有,我这胳膊上的刀伤就是方成干的,我恨不得杀了他!

虽然方成一口咬定冯文彬就是买凶的人,但警察们却迟迟不将他捉拿归案,这让冯文彬怀疑起来:方成那小子肯定什么都没招,这是个诈!

有时候他想不通,方成做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怎么可能被人抓?就算是被人抓了,又怎么可能随便就交待了自己的犯罪活动?真它**神奇……

城市里随时都有失眠的人,杀手方成在监狱里天天失眠。

他的忍耐力几乎降到了零。

夜已经深,铁窗外秋风打着旋,发出阵阵尖啸声。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只不过在他这个位置什么都看不见,他认真地计算着日子,快过年了,或者自己很有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冯文彬啊冯文彬,为什么你还不来救我?你再他**不来,老子可真要交待了!方成一边叹气,一边计划着自己未来不多的日子。

午夜,清风明月,万籁俱寂。

监狱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警察彻夜巡逻,高高的铁墙上拉着密实的电网,不远处时而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嘎……嘎……”

那声音听起来非常刺耳,夜深人静的监狱单间里,方成更是心惊胆颤。

他幻想着自己将来走上刑场的情景:

无数警察押着五花大绑的他,在荒凉的大草原上,茫茫秋色之下,他神智已然失控,怎么看他都像是个白痴,像个低智商的人——警察一定会事先为他注射大量的安定剂,然后背对着数支黑洞洞的枪口,口令还没下达,就已经被吓得尿湿了裤子,随着一声令下,砰、砰几声之后,自己白花花的脑浆掺杂着鲜红的血液洒得到处都是,身子也会像死狗一般倒下去……

“啊……”方成哆嗦了起来,随即大喊:“来人,来人,来人啊!”

监狱里回荡着孤零零的吼叫,几分钟后,两名狱警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看样子刚刚喝完酒,脸上都是红扑扑的,一名警察叨着烟,手里提着警棍,照着铁门踢了两脚:“你他妈喊什么?你找死啊!”

看到活人,方成原本死了的心又重新燃起生的希望,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行,不能说,再等等,彬哥一定会来救你的!

“嘿嘿,不是我喊的!”方成一脸奸笑。

“他**,到底是谁喊的?”两个警察恼火顿时烧了起来,在这里还有人敢和警察玩捉迷藏,简直是不想活了。

“嘿嘿,我真的不知道。”

两名警察又叫喊了一阵,见没人答应,这才晃晃荡荡地走了回去。

方成坐了下来,冷静地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若不是这次砍人进来,恐怕他现在还逍遥法外,对于前面几起杀人案,他做得非常干净,自己又没有承认,有什么好怕的呢?况且,警察手里的证据根本不够充足。

这夜,他又失眠了。

天刚刚亮,铁门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方成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双眼布满惺红的血丝,他有种预感,这几个人是来找他的。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三名警察出现在他的门前。

“姓名?”

“方成!”方成立即干脆利落地回答。

一名狱警掏出钥匙打开门,三人鱼贯而入,很快,他们除去了方成身上的脚镣:“你可以走了,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什么?”方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警察同志,你说什么?”

“你可以走了。”

方成半信半疑地跟着三名警察来到办公室,签字按手印之后,取回自己进来时的衣物手机、钱包等物品,一名警察将他送到大门口,为他开了个只能钻出一个人大小的门缝:“走吧,别回头。”

进过监狱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小小的规矩,或者说是个小小的信仰,走出监狱的人不回头看的意思是不要再走回头路。

方成却不把它当回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激动的心情难于言表,干脆回头向那名狱警大喊:“我他妈走了!我他妈不信邪!”

狱警愣了半天,无奈地关上大门,自言自语地说:“这种人早晚还得回来!”

清晨是这里一天中最最寒冷的时刻,方成进来的时候穿的还是件长袖T恤,没走多远,他已经冻得浑身发抖。

虽然这里的冬不像冬,但毕竟已经进入三九时节,单衣单裤又拦不到出租车,这个早上可着实把他冻得够呛。

气温似乎在零度左右徘徊,这个温度是最最讨厌的,不经意间就会把耳朵或手冻伤,方成拦到出租车的时候,已经冻了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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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搂着一名小姐从大浪淘沙洗浴中心出来的时候已是下午,门外,大雪飘飞,天空中一片灰蒙蒙。

“我操,下雪了!”

“是呀,哥,怎么还下雪了呢?”

东海市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气温也在零度以上,鹅毛般的大雪刚刚落在地上就化做湿漉漉的雪水,整个世界的色彩仿佛一下加重了许多,缺少了绿色的季节里,更多的是那片片金黄色的枯叶。

现在,枯叶都已经被雪水滋润。

方成出来后,任何人都没有通知,但却被大浪淘沙洗浴中心的一名服务生暗中通告了冯文彬。

现在,有人监视着他,他却一无所知。

方成搂着小姐上了一辆出租车,向东华路方向驶去。

一个电话打进了冯文彬的手机,对话非常简短:“哥,他回家了。”

冯文彬:“差不多了,让他来我这里。”

半个小时后,方成出现在赤金别墅区的一家酒吧里。进入最大的包间,灯光昏暗,音乐轻柔,烟雾缭绕,七八名马仔座在长条沙发上搂着各种姿色的小姐们喝酒划拳。

“咱们必需离开这个鬼地方。”冯文彬给方成倒上了一杯红酒。

“咱们?”方成愣了一下,问:“为什么是咱们?你也准备走么?”

“兄弟,没办法,哥哥身上的事太多了,我想到国外躲一躲……”冯文彬脸色帮作阴沉地说。

“可是,你那么多产业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警察隔三差五找我,有再多产业有个屁用?人活在世上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冯文彬轻吐烟雾,拍拍方成的肩膀:“兄弟,你是好样的,在里面这么久愣是一个字没说,哥哥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呵呵,应该的,他**,在里面真没少受罪……”方成心想:我他妈把你说出去不跟把自己判死刑是一样么?咱们是一条线上的两只蚂蚱!

冯文彬拉开放在茶几上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塞进方成手中:“这是十万块钱,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有哥哥的就有你的!”

方成伸手接过:“谢谢彬哥。”

“不用谢,是美金。”冯文彬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5_23第【叁】卷——棋局 116-切磋

“呃……”方成听到这句话立即目瞪口呆,好运似乎都赶在了这一天,首先是出了监狱,然后彬哥拿他当亲兄弟看待,而且又有了十万美金,他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圈竟然有些红了,过去两个月在监狱里所受的委屈登时化为乌有:“彬哥……”

冯文彬拍拍他的肩膀:“呵呵,别这样,哥哥不能光看着你在里面吃苦,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亲哥俩!”

“谢谢彬哥!”方成心里乐开了花,他的运气好得超过了中五百万大奖,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好运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认真的想过,咱们必需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我不想自己走,身边没个人照应绝对不行,兄弟,跟大哥一块跑路吧!”

“哥,你的意思是带上我?”方成此时对冯文彬已经深信不疑。

“那是当然,从今天起,你我断绝来往,今天咱们在一起喝酒的事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一会儿我从后门送你走,一旦被警察发现咱们在一起麻烦可就大了。”

“好,我明白。”

那名外号叫做黑马的卧底警察此时正搂着一位小姐嘻嘻哈哈穷开心,不时地将眼睛扫过来,只可惜离得比较远根本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

冯文彬又是个奸诈无比的人物,他身上的衣服鞋子每天都会换新的,窃听器等事物根本无法安放。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半夜,临走时,冯文彬嘱咐方成:“千万别给我打电话,这几天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等我准备好了我就去接你。”

方成此时已经喝得醉醉醺醺,大着舌头说:“你放心,哥,这几天绝对不惹任何麻烦,从今天起,你走到哪里兄弟我就跟到哪里,鞍前马后甘心为您效力!”

“好,那我就放心了,咱们不可能坐飞机离开,到时候我会打条偷渡的船,咱们先逃出去再说。”冯文彬脸上露出丝丝笑意,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回去休息吧。”

方成被冯文彬手下一名马仔从后门秘密送出,乘出租车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个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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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怎么亮,张楚便早早起床,就在前天一大早,他已经将这份合同通过特快专递寄到了铁子的一处秘密住址,这个地方是铁子刚刚到定阳租下的房子,除了张楚以外,再无人知道。

他估算着时间,是了,不出意外今天上午他就能收到,想着于志宽就要死在自己的手上,他的心里乐开了花。

在北半球的冬季,越靠北的地方天亮的越晚,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五十分,太阳居然还没出来,通过天空折射下来的光线,这座城市已经进入半黑半白的状态。

窗外山城雪景依然模糊不清,积雪早已清理干净的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有几名清洁工人正在用扫帚清扫着过往车辆带来的浮雪。

等待的时间往往过得很慢,直到太阳爬到半空,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突然灵光一闪:不如到山上拍拍雪景!

小时候也是住在北方的山区,那时候的冬天整日与雪为伍,想起当年和一群小朋友打雪仗、堆雪人,滑雪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那件羽绒服已经被铁棍打出了几道大口子,就在昨天上午,他在一家金狐狸专卖店买了件的棉服,花掉了一千三百块钱,据说是韩国进口的。

人靠衣服马靠鞍,干脆直接又换了条深蓝色牛仔裤,说是深蓝色,其实已经接近了黑色,这两年流行这种颜色的牛仔裤,再加上脚上那双耐克运动鞋,整个人立即精神抖擞起来。

来到这里二十多天还没爬过山,这绝对是一种遗憾。

带上一双薄薄的真皮手套,穿好衣服,再将那台尼康D300装进专业的摄影包中,时针已经指向上午十点十分,这是一天中最佳的拍摄时间,戴上黑色的毛线帽子,他匆匆忙忙地下了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苍北市最有名的东山。

如果步行也用不了多久,最多二十分钟便可到达山脚下,出租车五六分钟便到了。这座城市的出租车很便宜,只要不出城是五元钱。

东山并不算太高,却也不低,皑皑白雪之下,苍松枝头挂满了精美的树挂,这对他来说是曾经多么熟悉的景色,然而却有十几年没再见过。

上山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小道早已被游人踩得结结实实,两边是浓秘的原始森林,大大小小的落叶松挺拔向上,抬头望去竟有些眩晕。

东山一开始不算太陡,上去也很容易,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没有锻炼的缘故,还没爬到五十米就有些气喘吁吁,头上冒出蒸蒸热气。

山坡上,三个一组,五个一群的孩子们争相向上爬去,然后坐在拆开了的纸箱上自上而下滑去,就像坐上了飞毯一般,看着眼前的情景,张楚似乎一下子回到童年。

掏出相机挂在脖子上,信步上行,随手而拍,基本上都是用的光圈自动档,为了防止雪中暴光不足,他特地将暴光补偿上提了两档。

孩子们见到他拍来拍去,几个胆大的但凑了过来。

一个问:“叔叔,能不能给我们拍几张呀?”

张楚呵呵一笑:“当然可以,你们想要站立的镜头的还是要滑雪镜头?”

孩子们一听有戏,纷纷拍手叫好:

“我要站着的!”

“我要滑雪的!”

童年似乎不远,是的,童年就在眼前,如果能保持着一颗童心,永远都是童年。

孩子们摆出各种造型,张楚架式十足地拍摄起来,幸好手上戴了双手套,不然恐怕半分钟就拍不下去了,每个人嘴边都是呼出的白气,眼前是孩子们的欢乐的身影,耳边不时发出孩子们滑下山的呼呼声。

其中有几个镜头抓拍的特别好,几个孩子围在张楚身边注视着那块三寸的高亮显示屏,但见一幅照片中,一名小男孩坐在硬纸板上高速滑下,扬起大片的积雪,身后则是浓秘的丛林——一切都定格在美好的瞬间。

就在这时,山下开过一辆依维柯,车身侧面印着几个大字:“玛格丽特婚纱摄影有限公司”

玛格丽特?这名字好熟悉……张楚突然想起,这不是那个漂亮房东工作的单位么?大概是来拍外景的吧?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兴奋,不由得笑了出来。

孩子们问:“叔叔,你笑什么?”

“没事,有朋友来啦,你们去玩吧。”

果然,车上鱼贯下来七八个人,摄影师,助理,新郎新娘,赫然便有号称苍北第一化妆师的林千雪。

几分钟后,一行众人沿小路而上,林千雪自然早就看到了山上的张楚,大步爬上来,喘着粗气,玉齿已启:“哎哟,真不知道你也是搞摄影的呀!”

张楚给杆就爬:“小雪呀,我当是谁呢,我玩摄影二十多年啦!”

“嘿、嘿、嘿!别叫得这么亲热,我男朋友可在后面呢!”林千雪边说边回头看,脖子上挂着一只大相机的男朋友已经爬了上来,后面依次是几个工作人员,棉大衣包裹下的新郎新娘动作最慢,被落在了最后。

“谁呀?”林千雪的男朋友不高兴地问了句。

“看你那样,怎么啦,我朋友。”林千雪嘻嘻地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楚,我的房客,这位是我的男朋友,玛格丽特摄影师胡新达。”

张楚忙脱下手套,热情地将手伸过去:“幸会幸会!”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双方握手之前便注意到了对方的脖子下挂着的相机,胡新达笑了笑:“同行啊,家伙不错,还是D300呢,哦,这个头也不错,牛头啊!闪光灯也是最牛的,嗯,比我这个D80强百倍,就是不知道相机后面那个头怎么样。”

一开口就是挑衅,张楚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看了看胡新达那台D80,笑道:“兄弟,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呵呵,我这头其实很一般,只不过拍了二十几年……”

林千雪脸上一副无奈的样子:“我这个男朋友就是这个样子,见到同行就眼红!”

“谁眼红啦?”胡新达连忙解释:“我早就提出建议,让公司换D3,**老头子就是不肯换!”

张楚哈哈一笑:“机器都是一样的,能用就行呗!”

这句话对爱好摄影的人来说,既中肯,又实在,可是对于胡新达这种器材狂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他的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哼!好机器未必能出好片子!”

林千雪顿觉得尴尬无比:“新达,你干什么呢?”

后面的工作人员和新郎新娘也都走了过来,一名助理问:“老大,什么时候开始?”

胡新达转头道:“马上!”

大片的阳光洒在小路上,林间树影斑驳,众人找了一块稍稍平坦的地势,新郎新郎脱掉大衣,新郎里面穿的是保暖内衣,起初并不觉得很冷,新娘就不同了,半露的酥胸和赤裸的双臂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新郎忙爱惜地用手为她摩擦。

“反光板!”胡新达叫了一声,忙有助理在一旁打起了光,

张楚数了数,五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准备就绪,胡新达不慌不忙地拍摄起来。

刚拍两张,他突然转过身,见张楚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于是勾了勾手。

呵呵,干什么?要比试么?张楚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滑地走了过去:“什么事儿哥们?”

“请你蹭拍呗,来吧!”

果然是要比试,张楚心里已经有了数:“好,谢谢啦!”

转眼队伍里变成了两个摄影师,这一下大家的积极性立即被调动了起来,“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林千雪太了解胡新达这个人了,知道他见到同行就想和人家比个高下,却也不好说什么,见大家都很兴奋,自然不会去阻挠,不时地为新娘补补妆。

天寒地冻,新娘子很快坚持不住,十几分钟后便已经开始打起了喷嚏,工作人员忙将大衣送上。

断断续续拍了近一个小时,二人皆拍近二百张照片。

张新达收起相机,悄悄地走到张楚身边:“要不要赌点什么?”

“什么意思?”

“玩嘛,你看,咱们拍的是一样的东西,到时候让顾客挑片,看看谁的更让人家喜欢。”

“哦?”这家伙好斗心实在太强了,张楚真想让他受点挫折,立即点头答应:“好,你想赌什么?”

“一人挑出一百张片子,混合到一块,我赢了咱们交换相机,包括镜头。”胡新达自信地说。

张楚有些不快,心想你算老几?又不想让人家看不起:“好,那么如果你输了呢?”

胡新达嘿嘿一笑:“如果我输了,这台D80送给你,加上一万块钱!”

“好,一言为定!”

“好,谁也不准修片,修一点就算输!”

“没问题,什么时候让顾客挑片?”

“我有他们的电话号码,咱们现在去你那里,各自把片子挑出来,然后我就给他们打电话!”胡新达迫不及待地说。

“奉陪到底。”张楚沉声说道,眼见林千雪正向这边走来:“喂,你女朋友过来了。”

5_24第【叁】卷——棋局 117-调包

如果说林千雪这个男朋友有些变态绝对不算过火,这么点小事他就耿耿于怀没完没了,这让张楚多多少少有些替林千雪感到惋惜,甚至认为他们就算是结了婚,林千雪也不见得会幸福。

到底会不会幸福本来是人家的事,更何况他们还没结婚。

站在雪地中的林千雪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貂,加上那条白色牛仔裤,无不体现着既休闲又高贵的气质,她属于那种特别耐看的那种美,初一看到,只能认为她长的不错,气质很好,但是时间久了会发现原来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张楚的眼睛匆匆地在林千雪身上扫过,呵呵一笑,就着胡新达的话往下顺:“没错,我们是哥们。”

“这么快就成哥们啦?”林千雪有些怀疑地问。

“有什么不可以么?”张楚嘿嘿一笑,已将相机电源关闭。

“好啦,走吧走吧,有空我到你那里去玩!”胡新达的语气显得非常爽快,心里却将张楚恨到了底。

这是胡新达的性格使然,玛格丽特婚纱摄影有限公司还有另外两位摄影师,胡新达是那里的老大,天天摆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面孔,对几个学徒更是不理不睬,心里摆明了态度:你们爱跟谁学跟谁学,别想从我这里学到一毛钱的东西。

最早他在摄影学校学习摄影的时候和同学的关系处得也很一般,他是个吃独食的家伙,别人的发展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威胁,就因为这一点,林千雪曾多次和他提过分手,每次他都百般承诺,可是一到现实面前,他的态度立即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张楚回到家刚刚把片子传送至笔记本电脑,就听外面有人急匆匆地敲门,心道:“来的好快!”

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果然就是表情急不可耐的胡新达。

“呵呵,你真够快的了。”张楚拉开门淡然一笑,他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家伙只会感觉越来越无聊。

胡新达大咧咧走换鞋进屋,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嚯……这电脑也不错,兄弟你是做什么的?”

“杂志摄影。”张楚坐在一边,自顾点上了一支烟。

好在胡新达不吸烟,倒也没介意,他介意的永远是自己那点事儿:“你的片子挑完了没有?”

“还没挑,要不你先?”

“好。”胡新达从包中摸出一张内存卡,通过读卡器插在了USB接口上。

张楚紧紧盯着显示屏,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屏幕上的片子几乎张张精美,迅速浏览一遍后,胡新达从头删起,直到剩下一百张:“到你了,我给那对顾客打电话。”

我操,玩真的……张楚心中一阵痛骂,只好座过来开始一张张认真地挑起来。

从专业角度来讲,张楚知道自己的片子与胡新达有一定差距,但是胡新达的片子商业气息过浓,几乎是清一色的糖水片,而自己的则偏向写实。

在电话里胡新达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那对小夫妻听到消息后兴奋不已,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挑片子,自然迫不及待地向这边赶来。

打完电话,胡新达靠在沙发上半抬着眼皮,一条腿翘得老高:“我说兄弟,我可是跟你玩真的,到时候你可不准反悔!”

“呵呵,行,你说怎样就怎样,输了,我这相机就是你的。”张楚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次多半自己要输了。

十几分钟后,片子挑完,那对小夫妻也敲响了张楚的门,胡新达像主人一般快速跑过去,将二人引入室内。

他**,拿我这里当自己家呢?老子可是花了钱的……张楚的心里一阵不痛快,嘴上又叨起了一支烟。

为了让他们看得更清楚,胡新达拉上了窗帘,阳光立即被挡在了外面,十二寸的高分辩显示屏上是清晰美丽的画面,张楚已将两百张照片混合在了一起,奇#書*網收集整理两位新人饶有兴致地一遍遍观看起来。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对所有的片子都赞不绝口,胡新达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拍拍新郎的肩膀:“兄弟,咱们开始挑片吧,按规定,咱们先挑出一百张。”

新郎的说:“这些片子我都很喜欢,能不能全部保留?”

“这可不行,公司有规定,每张片子需要多加五十元。”胡新达立即开出了天价,这个时候就想让他们死心,然后老老实实地挑片子。

其实多挑一张片子,只需加十元,根本没有五十元这个价格。

“哦,这么贵呀……”新娘子失望地看着丈夫,拉着他的手:“那就挑一百张吧,一百张足够了。”

两人认真地开始挑起片子来,两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哪一张都舍不得删,时间一分一分地流去,这倒急坏了站在一边的张楚和胡新达。

对于张楚来说,这部相机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之一,一旦就这样失去了,那会让他非常失望;而对胡新达来说,这件事志在必得。

两个人不由得同时催促起来,新郎官痛下杀手,开始挑着删除。

不巧的是,新郎连续删除的几张都是张楚的拍的片子,胡新达在旁边乐滋滋地笑了出来,那眼神似乎是在说:“兄弟,你完了!”

张楚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些许汗水,双手也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突然,新娘子实在忍不住了,说了一句让在座各位都震惊的话:“老公,你挑的我都不喜欢!”

“为什么?”新郎有些不解,愣头愣脑地看着她:“你看,我挑的都是非常艺术的。”

“我觉得你挑的太艺术了,艺术的有点假,我想要真实一些的。”新娘子显得很不不高兴。

“好好,那你来挑。”新郎乐呵呵地把位子让给了心爱的老婆,这回局势突然有了巨大的变化。

胡新达眼看着许多自己拍的照片被新娘子删掉,急道:“小妹,你看你把好的都删掉了!”

张楚此时怎能随便相让?他呵呵一笑:“我觉得新娘子挑的都是好片。”

“呵呵,其实这些片子都不错,只不过我喜欢比较写实一点的。”新娘子边说边删掉了一张胡新达拍的片子,这让胡新达脑门子的冷汗立即流了下来。

二十多分钟后,片子挑完,新郎新娘满意地离开了张楚的住处,胡新达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张楚。

“怎么了兄弟?要不要数数片子?”张楚笑嘻嘻地问,随手点上了一支烟。

“不用了,我输了,你厉害。”

“东西和钱下午给你送来,你信得过我吧?”胡新达面容惨淡,像是打了巨大的败仗一般。

“呵呵,不必了,兄弟,就当是娱乐,何必那么认真?”

胡新达听到这句话立即板起了脸:“怎么,兄弟,你怕我输不起么?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眼看胡新达抬腿走向门口,穿鞋、开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屋子里立即安静了下来,只有那关门发出的“砰”地一声久久不绝于耳。

真他妈无聊……张楚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自己在客厅中央站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到沙发上,看着电脑里那对小夫妻挑出来的片子,一种成功的感觉油然而生,有的时候成功就是这么简单,成功的喜悦也显得那么充实。

惬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突然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是我,东西收到了。”

“啊……”

张楚差点叫出铁子的名字,却立即铁子打断:“别说出来,那个,最近你还好吧,兄弟很想你。”

“还好,这回没问题了吧?”张楚突然一阵莫名感动。

“这个东西暂时不能当做呈堂证供,这是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

“什么……”难道被调包了?张楚顿时哑口,无数个信息快速在大脑中闪过,最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馄饨店的老板!

“怎么了?”铁子在电话那头关切地问。

“这样,你等我电子邮件。”

“好。”铁子也不再多问,知道其中必另有原因:“我随时会查阅,这次他活不了多久了。”

挂断电话,张楚的心里像是被打碎了五味瓶,刚才还以为成功很简单,原来竟是这么的不容易,眼看即将实现的目标就这样因为一个黑心小老板而改变了轨道,他关掉笔记本电脑,穿上衣服就往楼下跑。

依稀记得老五管那个馄饨店老板叫亮哥,他心想:什么他妈亮哥,简直就是黑心老板!

中午的那家馄饨店迎来了新的一批客人,一个又一个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旅客们正焦急地等待着那碗昂贵的馄饨。

张楚怒气冲冲地掀开门帘,由于出来的着急,帽子都没来得及戴,仅仅五六分钟的路程已将耳朵冻得通红,连忙揉了几下,竟发现越来越痒。

那个黑心老板正在招呼客人,张楚大步上前,顺手抽出了腰间的甩棍,悄悄地攥在手里——这根甩棍实在是太隐蔽了,收缩回去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黑心老板也看到了他,眼见他来势汹汹,却也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你来干什么?”

“我那东西呢?”

“不是给你了么?”黑心老板疑惑地说,表情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你他妈少废话,痛快点给我拿出来,否则今天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张楚将声音压得极低,但仍有几名客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悄悄地飞来了注视的目光。

张楚斜视一眼,那几名客人忙收回目光,专心吃起了黑心牌大馄饨。

“你别在我这里惹事。”黑心老板皱着眉头,低声说。

“你当时给我的不是原件,我要原件!你他**给我调包了你知不知道!装什么糊涂?”张楚目光里恨不得喷出火来,然后将这个黑心老板加这个黑店烧个一干二净。

“这事儿你别找我,当时是老五还给你的,你那东西,我连摸都没摸过一下。”黑心老板心里打起了哆嗦,狠人他见过不少,但眼前这小子居然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气势,只好先把责任推到了别人身上。

“你马上把他给我找来,快点!”张楚步步紧逼,将黑心老板逼到了吧台里。

“好,我给他打电话。”黑心老板毕竟拿了张楚的钱,东西却没还给人家,这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黑心老板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老五,你怎么回事儿?上次那小子的合同你给人家的是什么?”

座机电话的听筒音量很大,张楚听得一清二楚:“复印件啊,怎么了?”

“操!”黑心老板骂了一句,瞟了张楚一眼,对着电话说:“老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拿了那么多钱,东西怎么也应该还给人家才对!”

张楚在这边松了口气,看样子东西还在。

“怎么,他找你麻烦了?”电话里老五毫不在意地问。

“什么找不找麻烦,这是你给我找麻烦,你快把人家东西给我送回来!”黑心老板有些急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了这份合同损失了两万块钱,再不把东西给他,很容易引起更大的麻烦。

老五嘿嘿一笑:“怎么了亮哥,你怕惹麻烦啦?那你早说啊,咱们兄弟也受了伤,我就拿到一万块钱,我甘心啊,你跟他说,想要原件自己来找我。”

黑心老板愣了一下:“老五,你能不能不这样?”

张楚一把抢过电话:“老五,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林田路一百三十三号,名人台球俱乐部。”电话里是老五依旧不急不慢的声音。

“好,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张楚直接把电话扔在了吧台里面的桌上,发出“咣当”一声响:“我告诉你,黑心老板,你他**小心点,等老子把事办利索了再来找你,别他妈以为这两天我不理你就消停了,准备给你自己收尸吧!”

说完张楚大步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大声道:“你们都别吃了!”

此时的馄饨店几乎满员,众旅客听到他叫喊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统统向他看来,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告诉你们,这是家黑店,一碗馄饨要你们二十!”张楚大声喊道,目光飘向了每一个人。

“什么……”店里的客人们立即乱了起来,哇啦哇啦的叫声,穿衣服声、收拾行李声,和老板的怒骂声混合到了一起。

后厨的老板娘和一名面案也跑了出来,面案手里提着一棍粗大的擀面杖,却站在了老板娘身后,一看就是出来壮势声威来的。

那名男服务员小心地站在一边静静地观察着店中的变化,他的心里居然乐开了花,心想:“总算有个出头的了,**,上次有一回晚上下班被几个人把我一顿好打,说我开黑店……你**,活该,冤有头债有主,烧了你这破地方才好!”

转眼店里的客人跑光了大半,再一眨眼,仅剩下一名带着七八岁孩子的妇女被老板死死拦住,张楚怒火中烧,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黑心老板:“操你妈,快让她走,你他妈还有没有人性!”

黑心老板的手一松,妇女拉着孩子立即逃之夭夭,在门口还回头感激地看了张楚一眼。

“行,小子,我拿你一万块钱,你搅黄了我今天的生意,咱们算两清!”黑心老板此时也有点害怕,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好惹的,不管是他的身手还是脾气,绝对不能大意!

“两清?你觉得你这破馄饨店值一万块钱么?别忘了你还他**打我一顿,你记着,我杀手楚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操你**,看你这逼样就是生儿子没屁眼那种!”

张楚连损带骂,抢得黑心老板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额头竟渗出层层冷汗:“你……你说什么……”

“我他妈说你生儿子没屁眼!”张楚大声重喊道。

黑心馄饨店这两口子这么多年以来就想要个孩子,可是天天嘿就,月月嘿就,老婆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二人为了这件事大伤脑筋,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医院,拜了不少的神仙佛祖,就是不灵……

5_25第【叁】卷——棋局 118-大开口

张楚这话一说,直接刺到了两人的心里,老板娘在后面哇哇大叫:“张洪亮,你还是不是男人?上次他就是这么骂我的,你打他!”

面案提着擀面杖壮势声威地喊了一嗓子,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向前冲。

张楚想起那天挨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刷地一声将甩棍甩了出来,挡在身前:“操你**,我看谁敢动!原来你叫张洪亮,他**,我一直以为你叫黑心老板,真他**枉费你爸你妈一片苦心,给你取了个宽洪大亮的名字,你看看你现在这逼样,你像你妈了个逼!”

“这不是欺负上门了么?张洪亮,咱们报警!”老板娘看到那条银光闪闪的棍子吓了一跳,声音登时小了许多。

“报你妈了个逼,不用报了,我他妈没时间跟你们玩!”张楚由里至外,将一排桌子全部踹翻,上面还没吃完的几碗馄饨、咸菜、醋瓶子、辣椒油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登时跌落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

小小的馄饨店里变得一片狼藉,店中各人均吓得目瞪口呆,这种场面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平生第一次看到。

“我告诉你们,一万块钱我迟早让你们吐出来!”张楚留下一口浓痰,哈哈大着笑扬长而去。

老板娘发疯地向前冲,却被张洪亮死死拉住:“让他走!”

“你……!”老板娘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好哇,你个张洪亮,我跟你结婚十多年,不但没有孩子,赚来的那点臭钱一分没存下,现在又被人欺负到了头顶上,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说,你说呀!”

“够了!”张洪亮一声怒喝打断了她:“妇人之见!”

“什么,我妇人之见!”老板娘的泪水登时止住,坐在地上扬头扯嗓子喊:“张洪亮啊张洪亮,这么多年,没有我你不还是个穷光蛋么?好哇,现在你说我是妇人之见,你安的什么心?你说!”

张洪亮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快点起来,别在这丢人!我让老五收拾他!”

老板娘的眼睛一亮,立即破涕而笑:“嘿嘿,对呀,对呀,你快给老五打电话!”

十分钟后,张楚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名人台球俱乐部。

说是俱乐部,实际上只不过是个台球室而已,相比定阳、东海的那些大俱乐部,这里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店。

头顶的太阳正亮,但却没有丝毫暖意,推开玻璃门,顿时闻到了里面浓浓的烟味。零星的几桌客人正在一较高低,最里面的一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的小混混,却不见老五的身影。

“老五!老五!你出来!”张楚拉开嗓子就喊。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找谁?”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走了过来,三十多岁,相貌平平,身材略胖,只是胸前那对家伙看起来比较凶悍,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和气。

“我找老五,有急事。”张楚沉下了声音。

“五哥啊,你稍等一会儿,他刚才打过电话,马上就到。”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好感,笑呵呵地问:“什么事啊小兄弟,火急火燎的?”

“小事。”

几桌客人继续打起了台球,女人想了想,问:“不会吧,小事干嘛那么大火气呀?”

“呵呵,他什么时候到?”张楚焦急地问。

“这个我可说不准,一大早就说来,你看看现在都中午了,也没见他身影,最里面那个球桌一直给他留着呢。”女人显得有些无奈,却又似乎不敢多说些什么。

“哦,这里是你的地方?”张楚似乎听明白了点什么,看来老五是这里的地头蛇,许多人都敬他三分。

“嗯,这个台球室是我开的,到里面坐坐吧,或许他很快就来了。”

“好。”反正在哪儿都是呆着,在门口傻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张楚跟着她走到里面,在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还是没见到老五的影子,张楚有些着急,一边点上烟一边问:“大姐,你把他手机号给我,我打个电话。”

“哦,好,13XX……”

电话拨出,很快对方接了起来,声音很不客气:“谁呀?”

“是我,你不会就这么把我忘了吧?老五,把合同还给我。”张楚尽量使用友好的语气说。

“你在哪儿呢?”

“名人台球。”

“哦,你等我吧,一会儿就到。”老五说完径自挂断了电话。

“操你**!”张楚对着电话骂了出来。

立即对面沙发上几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小子,你骂谁呢?”

“你管不着!”张楚没好气地说,一只手已经悄悄攥住了那条甩棍。

不识好歹的几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大咧咧地走了过来:“我问你骂谁呢?”

张楚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眼皮抬起了一半,脑袋转到了一边。

“呵呵,兄弟你很不识抬举啊,你当你是谁?兄弟们,给我打!”中间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说着便要往上冲,却被身后一个人死死拉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这里的女老板,他连连向前使劲,却怎么也逃不出她的怀抱,嘴上骂着:“小子,操你妈,我整死你!黄姐,你别管,你没的事儿!”

“别在我这里动手,我还要做生意呢!”被称为黄姐的台球室老板硬是把黄毛拉到了身后,自己站在了双方中间。

“呵呵,想不到这个地方不大,狗却不少!”张楚不无好气地说。

“操你妈,你骂谁?”黄毛急了,作势前冲,旁边的几个小混混也是摩拳擦掌,就等老大动手。

张楚嘿嘿一笑:“别张口妈闭口**,你妈那么贱么?我骂狗呢,你是狗啊?”

“行了,兄弟,别给我惹事好不好?我求你了。”黄姐张开双臂挡住了黄毛,向张楚央求着说,身后的黄毛却不依不饶:“你他妈再骂一句!”

“我就骂了你,怎么的?狗崽子!”张楚的嘴里丝毫不让,只为快点把老五引出来。

旁边一个小瘦子爬在黄毛耳边轻声说:“哥,这人咱们好像惹不起,等五哥来了再说吧!”

黄毛恨恨地瞪了瘦子一眼,又听黄姐说:“算啦,算啦,多大点事儿,去坐会儿,消消气,黄姐请你们喝饮料。”

黄毛借坡下驴,悻悻地被几个小混混拉了回去,那意思似乎是如果没有人拉他,张楚就要挨揍一般,边走边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大咧咧地对着电话说:“五哥,你快点来吧,这人骂咱们呢!”

几个小混混剑拔弩张地看着张楚,偶尔张楚一个眼光过来,他们又都吓得假装看起了别的东西。

直到半个小时以后,老五才开着那辆白色捷达车来到了名人台球俱乐部门前,腋下夹着一只棕色皮包,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报纸还是钞票。

一帮小混混立即迎了上去,黄毛像野狗遇见了主人一样:“五哥,就是他!”

瘦子在旁边添油加醋:“没错,他骂咱们是狗!”

“骂咱们?”老五有些不高兴,沉着脸:“是骂你们了吧?”

“哎,呵呵,对,是骂我们。”

“你们就这么让人家白骂了?”老五边走边叨上一支烟,旁边立即有人帮忙点火。

“你找我?”老五站在沙发前,看着张楚,嘴里不经意地吐出了一圈烟雾。

张楚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两步,双方距离不到一米:“老五,你拿了我的钱,东西总应该把原件还给我吧?”

“你是在跟我叫号么?”老五侧着头,根本不用正眼看他。

“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张楚忍着怒火沉声说道。

老五呵呵一笑:“你的东西?我是生意人,没有利润的生意我从来不做……你报个价吧。”

还要钱?这不是没完没了么?张楚恨不得扑上去让他脑袋开花,但又一想,现在东西在人家手里,人家说什么是什么……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只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搓了搓,终于吐出一句话:“老五,你说你想要多少钱?”

“你这份合同我看了,看样子你也做不了主,把于志宽的电话给我。”老五说出了一句让张楚震惊的话。

“我不认识他。”张楚快速反应过来,矢口否认。

“不认识?那好,我自己找他,我在网上查过,于志宽是定阳市春雷集团的大老板,手下产业几十亿。”老五顿了顿,伸出一个手指,说:“或者你给我这个数。”

“多少?”

“一千万。”老五脸上露出了笑容。

狮子大开口谁都见过,可是疯狗大开口却是很少出现,张楚差点把胃里的早饭喷出来: “做梦!”

“这份合同,不止值一千万,我想,一个亿它也值!”老五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表情。

“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没关系,合同在我手里,没有人知道我藏把它在哪儿,我马上就去省城,然后搭飞机去定阳,跟于志宽面谈。”老五不急不慢地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张楚倒退了一步,抽出一支烟轻轻点上,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

一旦老五去了定阳,于志宽无论花多少钱都会把合同买回来,这即便宜了老五,又放了于志宽一条生路……

这一点张楚心里非常清楚,转念之下忽然计上心头:“这样,老五,不就是一千万么,我想办法,不过你得让我看看合同还在不在。”

“呵呵,我看不出你哪儿能拿出一千万。”老五根本不买他的帐。

“我一个电话,于志宽的一千万立即到账。”张楚信誓旦旦地说。

“哦?”老五的眼睛一亮,他曾经也想过,自己去定阳和于志宽面谈此事带有极大风险,人家好歹也是个超大型企业的老板,说不定一见面自己的小命就没了。如果眼前这个人能把一千万搞到手,不妨和他谈谈,这样既安全,又避免舟车劳顿……想到这里,老五呵呵一笑,用了个以退为进的方法:“我不跟年轻人谈这么大的生意。”

“呵呵,那你就去定阳,然后让你家人去给你收尸!”张楚的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便抬腿走人,他知道,像老五这种没见过大世面的人一定会叫住他。

直到他即将推开玻璃门,耳中果然听见老五在里面大喊了一声:“你等一下!”

双方都是以退为进,结果这一局老五输了。

张楚停了下来,回过身“哼”了一声:“有事么?”

老五领着几个小弟走上前来,呵呵一笑:“这样,东西你想看的话我可以让你看,不过,一千万,见到钱给你合同,少一分也不行!”

如果于志宽愿意拿一千万交换这份合同的话,他绝对不愿意通过任何中间人,何况这个人是张楚,对于志宽来说,他得罪了张楚,这一千万支付出去了,换回来的只有对方的报复。

这一点张楚心里想得很明白,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旦合同真的落到于志宽手里,那么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了,他用力地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按进了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好。”

“兄弟怎么称呼?”老五问。

“张楚。”

“把你电话告诉我,两个小时后我会找你。”

5_26第【叁】卷——棋局 119-四爷

不知道他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张楚现在只能言听计从,依言将电话号码告诉给了这个叫做老五的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其实他根本不想知道老五的名字,看到这个人已经感觉到了十足的恶心。

“我叫陈良武,排行也是老五,大家都叫我老五。”

张楚不耐烦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叫老五,老五,我现在就想看到东西。”

“兄弟未免太过心急了吧?”老五呵呵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千万的生意是急不得的。”

“好,我等你电话。”张楚瞟视了他一眼,无奈地转身出门。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太阳早早地斜挂在半空中,阵阵冷风吹来,身上的热气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草草地吃了点饭,然后向租住的小区走去。

不知道老五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张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直在超负荷运转,这可是个关系到一个惊天大案的重要证据,一旦……

他试着不去想,可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刚到小区门口,一个人突然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张楚!”

原来是那个好斗的胡新达,张楚摇摇头,径直向楼道方向走去。

胡新达快步追了上来,一声不吭地随着张楚上了楼。

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很快,胡新达忍不住了,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人民币:“我输了,这钱是你的,相机是公司的,等我有了再还你,算是你借给我一台D80,我欠你的,永远不会忘。”

张楚正琢磨着怎么对付老五,胡新达的话竟是一字也没听到。

“喂!”胡新达很不友好地推了他一下。

张楚一个激回过味儿来:“啊,你刚才说什么?”

“你看不起我怎么的?我是说这一万块钱是你的了,相机先欠你!”胡新达满脸怒,又做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呵呵,就这么点事儿啊?算了吧,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何必那么认真呢?”张楚把茶几上的那叠钱推了回去。

“怎么,不给我面子是么?别说一万,十万我也赌得起”

胡新达说完抬屁股就往外走,张楚急忙拿起钱追了上去:“喂,干什么你?”

“我能输得起!”胡新达在门口穿上鞋,一手接过钱一手已经推开了门:“既然说了就得算数,有机会我再跟你比一次!”

“呵呵,我从来不赌的。”张楚笑着说。

胡新达的身子已经到了门外,手一扬,那叠人民币已经从门缝中抛了进来,蹬蹬蹬便下了楼。

张楚一愣,随即大喊:“喂,回来!回来!”

他哪里喊得动他?眨眼之间,胡新达已经冲了下去,楼道里回荡着他那双皮鞋与楼梯碰撞的蹬蹬声。

真它妈无聊!张楚拾起地上的钱,又一想:活该,你他妈愿意赌!

好不容易挨到了四点,老五的电话还是没打过来,张楚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一会儿走到窗前向下张望,一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里的那对新人发呆。

烟一支接一支,烟灰缸里已经布满了烟头,不少烟灰都被挤在了外面,他也懒得去收拾。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外面的风也越来越大,吹起无数房顶上的积雪,扬得到处都是。他正在感叹着北方的冬的时候,[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手中的电话突然震动了起来。

“喂?”

“我,老五,星河大酒店1001。”

“好……”张楚的话还没说话,听筒里就变成了快速的嘟嘟声,原来老五已经把电话挂了,他狠狠地骂了句:“操你**……”

星河酒店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三星级酒店,对于一个市内人口只有十余万的小城市来说,有这样的酒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酒店的迎宾小姐穿着火红的旗袍,笑容可掬地欢迎着每一位来方的宾客,大堂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旁边一圈花花绿绿摆满了不少北方特有的植物,如丝般的水注喷得虽然不高,但这个景色却是在冬季里很少能见到的,难免给人一种春的感觉。

张楚无心欣赏这里的景致,匆匆绕过喷泉,穿过一些迎来送往的宾客,直奔电梯。

1001是星河酒店最大宴会大厅,门外摆满了无数花篮,看样子是在庆祝着什么,他无心看那些花篮上面写的什么字,直接走过去推开门,但见里面装修豪华,宽敞明亮,烟雾缭绕,欢声笑语,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几个流动着的大红字分外显眼:“恭祝四爷生日快乐!”

十几个服务员正忙着为满满围了二十几桌的客人斟茶倒水,那些人似乎都是社会上的高层人士,一个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更有数十名保镖分别站在包房各个角落。

门口两名保镖问了句:“有请贴么?”

张楚摇头:“叫老五出来。”

“你干什么的?”一名保镖问。

“老五的朋友。”张楚知道,这种环境下不能直接进去,否则很有可能被人拖出去打死。

老五正坐在最里面那张最大的桌边,远远望去,挨着他坐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看之下便知他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

一名保镖快速走过去通知老五,老五见张楚进来,向另外一名保镖示意了一下,又耳语几句。

这名保镖跑过来问:“你就是张楚?”

张楚盯着老五,沉声对保镖说:“叫老五出来。”

“今天四爷过生日,五哥说,你千万别在这闹事,否则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保镖的声音不大,边说盯着张楚的手,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翻:“你跟我过来,老实点!”

张楚随着保镖向里走去,随即又有两人跟在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干什么?”

后面二人眉毛一竖,压着嗓子道:“别乱说话!”

桌上的菜还没上齐,最里面这张桌边的人正高兴地谈论着什么,张楚走到老五身边,低头问:“我看看东西。”

老五呵呵一笑:“你急什么?既然让你来了,还能不给你看?”

旁边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注意到了张楚,张楚的目光刚好和他碰在了一起,但觉此人满面红光,威风八面,似乎是个大人物。

老五侧过头去,向那人说了句:“四爷,您先坐,我失陪一下。”

原来他就是今晚的主角,大摆生日宴席的四爷。

四爷点点头,对张楚笑了笑,张楚忙还以一个淡淡的微笑,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跟着老五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两名保镖随即跟过,站在沙发两侧。

“我知道你有两下子,所以我才把你请到这个地方,在这里让你看东西我放心。”老五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份已经折叠了的文件,轻轻在手中展开:“看见了么,[奇qinkan.net书]这是于志宽亲笔签下的大名,嗯,旁边还有个魏远东,米小伟。”

张楚伸手欲夺,却被一名保镖拉住胳膊:“老实点!”

那名保镖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老五又是一笑,将合同收起塞进包中:“别忘了咱们的承诺,东西你看到了,钱,我还没看到。”

“好,我马上去办。”张楚心里没有一丝底气,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规矩。”

“老五,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张楚有火没地方发。

“呵呵,干什么,做意思呗,你明白的。”

“一千万是不是多了点?”

老五把头摇得像风车:“不多,不多,我说过,这份合同值一个亿。”

“好……一千万就一千万!”张楚咬牙切齿地说。

老五把手中的包交给旁边一名保镖:“按计划做。”

“你干什么?”张楚眼睁睁地看着两名保镖夹着包消失在宴会大厅里,只恨自己现在没有三头六臂。

“不干什么,这么大的生意当然要注意安全,我会把合同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我实话告诉你,在座的都是苍北有头有脸的人物……”老五的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笑容显得是那么的诡异:“这里有苍北各大单位的领导,各大公司的老板,还有很多道上混的大哥们,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说白了,就算你报警……”

“怎么?”张楚脱水而问。

“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老五慢悠悠地说,仿佛他就是这里的大爷一般。

突然,一个极具碰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谈什么呢?老五?”

原来是四爷悄悄地走了过来,二人忙一前一后站起身,老五呵呵一笑:“没事,四爷,来了个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让他上座嘛,何必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呢?”四爷脸上洋益着乐呵呵的笑容,边说边将右手伸向张楚:“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张楚忙伸出手,与四爷那宽大的手掌握在了一起:“我叫张楚。”

“哦?听你的口音,是外地来的?”四爷笑问。

“是的。”

“快叫四爷!”老五在一边有些焦急地说。

四爷的左手连摆,右手却不松开张楚的手,依然与他紧握:“呵呵,都是道上朋友给我面子,我叫林云海,叫我四哥就行啦!”

敢情这四爷一见面就相中了张楚这小子。

老五脸上稍显尴尬,心叫不好,忙随声附和地说:“快叫四哥!”

“四哥,你好!”张楚谦卑地点头示意:“四哥,小弟初来宝地就赶上四哥您生辰大宴,来得仓促,没准备什么礼物,还请四哥您多多见谅!四哥您今年……”

“五十啦,呵呵,老了,走,今天咱们哥俩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醉不归!”四爷拉着张楚的手向最大的那张桌子走去,老五目光惨淡地跟在后面,心中一阵失落,暗叫:“这事儿弄得不太好!”

“四哥,您……您怎么看也不像五十,我还以为您最多四十一二呢。”

局势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张楚始料不到的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四爷竟然一眼能看中他这么个小人物。

众人忙挤了挤,在四爷身边添加了一把软椅,张楚有些尴尬地坐了下来。这座城市里他基本上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在座的又都是高官显贵,谈吐之间居然和于志宽等人不相上下。

随着主挂人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宴会大厅里更加热闹起来,不时有些歌手乐队上台歌唱,又有司仪旁边念诵祝福之词,更有几位国内有名的歌星压轴助阵,整个生日宴会现场达到了气氛的最高潮。

张楚小心地吃着菜,耳边众人说的又都是他不了解的人和事,一时间也插不上嘴。

老五则被挤到了一边,看着四爷频频与张楚碰杯,心中自然万分窝火。

其实今晚老五本不应该与四爷邻座,可他一来便抢在了这个显示身份的位置,这让四爷对他多多少少有些看法,虽然他送上的礼金数字不菲,但四爷却不以为然。

事实上老五的素质也远远不同于在座的每一个人,大家都知趣地将重要位置让给有身份的人,唯独老五的表现不同,这也成了大家后来嘴里的笑话。

四爷简单地问了问张楚的来历,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一手轻拖张楚的胳膊,张楚忙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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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_27第【叁】卷——棋局 120-夜访

众人的目光立即聚集到二人身上,四爷面带微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小兄弟,张楚,来自定阳市,嗯,定阳可是个好地方,虽然我没去过,但是电视报纸里常常会提到那里,小兄弟,有机会老大哥去定阳可要吃你的住你的哦!”

挨个介绍过后,张楚才彻底明白了,这个四爷绝对不简单。

席间频频有人过来敬酒,大多都是自己干了,四爷只抿一口,酒过三巡,众人的聊天也自由了起来,唯有老五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张楚看在眼里,心中却隐隐高兴起来。

四爷指指一瓶五浪液,忙有服务员过来帮忙开瓶,然后欲为四爷斟酒。

“我来。”四爷接过瓶子,对服务员点点头。

“我来吧,四爷。”张楚忙放下手中的筷子。

“叫四哥,呵呵,小兄弟,你我虽是初次见面,但钱某却对你一见如故,来,我给你满上一杯。”四爷的话里带着谦卑,一副大家风范。

张楚内心一颤:“是,四哥,不,不,四哥,应该我为您倒上才是!”

“呵呵,张楚,这你就见外了不是?”四爷伸手拿过张楚面前的酒杯,缓缓地倒满:“打算在苍北长住么?”

“现在还不知道,暂时要住在这里。”张楚接过满杯的酒,站起身来,四爷拍拍手,在座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楚微微躯身向众人示意,然后面向四爷谨慎地说道:“四爷,小弟初来乍到,祝您老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杯我干了,敬酒的人多,您老意思一下就行!”

大家鼓掌,气氛热烈,张楚一扬脖,这二两半的五粮液便倒进了肚里,放下酒杯,却见四爷的杯里空空如也,他睁大了眼睛:“四爷……您……”

四爷爽朗地大笑出来:“哈哈,这是今晚干的第三杯酒,哎,老了,不能再这么喝了,咦?你又忘了,叫四哥!”

张楚感动万分:“四哥,谢谢您,小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见到您好像见到亲人一般!”

老五在一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看着他们,四爷的目光刚好与他相碰,他连忙又露出了笑容。

“张楚,在苍北,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四哥,四哥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一般的事情还都难不倒我。”四爷说着看向众人,众人忙附和起来,纷纷表示:小兄弟你有什么事尽管说话!

偶得此特殊照顾,张楚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但他对四爷并不了解,而且有老五坐在身边,合同的事当然只字未提。

他也想过,即使老五不在也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说给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听,人在利益面前往往就会失去了自我,别说只是萍水相逢,即使是深交多年的好友、甚至是父母、兄弟、夫妻之间,遇到大量金钱的时候也不见得就能泰然处之。

他决定,这件事自己处理。本来想报警,可是他知道这里的警察都是老五的朋友,何况既无人证又无物证,空口一句话说人家拿了自己的东西警察也未必会相信,打电话求援又似乎太过遥远,思量再三,只有冒一次险。

当晚宴会过后,他便立即回到家中制定一个详细的夺回合同计划,就等着明天天亮开始实施,哪知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这一夜过去后,待张楚给老五打电话想谈谈汇款方式的时候,却被告之对方已关机。

他这一上午连饭都没吃,一遍遍的打着老五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消息。

直到中午,外面的太阳不知躲到了哪里,灰蒙蒙的天空下,银白的世界中,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机,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他匆匆下楼赶到名人台球俱乐部,俱乐部里和昨天稍稍有些不同的是,那些小混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波又一波的顾客,每张桌前都有人在切磋球技,看样子没有了老五的打扰这里的生意好了许多。

俱乐部的老板黄姐见张楚推门进来,忙迎了过去,面露喜色地说:“小兄弟,是你呀。”

“啊,黄姐,那个……老五我怎么找不到他了?”张楚知道黄姐不喜欢那个人,可又不得不在她面前提起。

果然,黄姐哼了一声,小声地在张楚耳边说:“谁知道那个混蛋干什么去了,他不在苍北才好呢。”

不在苍北?张楚的心里咯登一下,老五难道去定阳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面显示:十三点二十分。

“谢谢你黄姐,我有事先走了。”张楚转身推开玻璃门。

黄姐在后面拉了他一把,热情地说:“急什么,玩两杆再走!”

张楚嘿嘿一笑,知道这个女人看上了自己:“不好意思黄姐,改天一定!”

一家不大的小饭店最里面的包间里,张楚点了几个当地特色菜,静静地坐了下来。

这个时间吃饭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待服务员出去后,他连忙拨通了一个神秘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边是铁子沉着的声音:“什么情况?”

“方便么?”张楚小声地问。

“方便。”

“安全么?”

“安全。”

二人一问一答,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张楚才放下心来:“铁子,合同被人调包了,这事儿都怪我,以后再和你详细解释,那个人外号叫老五,我怀疑他去定阳找于志宽谈去了,他要他要一千万……”

铁子听完他的叙述,问:“你确定他来定阳了?”

张楚略加思索:“也不一定,如果他去了定阳,应该在今天下午三点到达,因为从哈市到定阳一周只有一次班机,就是今天。”

“好,我知道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哪个……老五一定要抓到,合同一旦到了于志宽手里,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张楚嘱咐着说,转而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警方已经开始监视蛇嘴岛上面的的一切活动,只不过于志宽的印钞厂和春雷渔场并不是在一起,是完全分开的,为了一网打尽,咱们到现在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手上没有能证明假钞厂是于志宽所开设的证据……”铁子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音量,话题也变得不知所云:“我知道了,姗姗,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把舒湘给你送回去……好,好……就这样……”

张楚知道那边一定有事,他愣了半天,耳边嘟嘟的忙音响个不停,心想:舒湘?舒湘怎么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三鲜、一盘爆炒牛肚、一个羊肉粉丝砂锅汤,又送上来一碗雪白的大米饭,北方的米比南方的强太多,张楚大口吃菜大口吃饭,又大口喝着汤,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或许是天冷的缘故,他的饭量似乎比以前大了好多。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暗叹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以前见东北人吃的多,还笑话人家;广东人天天喝汤,看了又很不理解,现在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也终于明白了许多。

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回到家后上了会儿网,又找了一个在线观看的电影,那片子名叫《导火线》,算是老片子了,但却是他第一次观看,甄子丹那干净利索的动作着实吸引了他,登时便把甄子丹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合同被调包的事告诉铁子后,他的心似乎也好受了许多,虽然还不知道定阳那边有什么新情况,但他依然早早地躺了下来。

这两天实在太累了,事情又都比较麻烦,一阵困意袭来,转眼他睡得人事不醒。

直到一阵忽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是不是在做梦?他揉着惺松睡眼抬头张望,屋子里此时已是一片漆黑,窗外依稀可见街道对面的灯光。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大喊了一声:“谁呀?”

“是我,林千雪!”

林千雪?她来做什么?不过想到是美女来访,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把客厅的灯打开,然后跑到门前爬在了门上,猫眼外只有林千雪一个人,看样子她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想到客厅里的茶几上还摆着那叠胡新达扔下的一万块钱,张楚皱了皱眉头,心想: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吧?

拉开锁,推开门,林千雪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张楚笑嘻嘻地问。

“怎么,不欢迎么?”林千雪一边换鞋一边问。

“哪里,哪里,我请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快请进!”

林千雪走进客厅捂了捂她那清秀的鼻子:“哇,张楚,你抽多少烟啊?”

张楚看了看装得满满的烟灰缸:“就那些,呵呵,你都看到了。”

“真是的,你这样把我的房子都熏黄了,喂,到时候你得把房子给我刷完再走。”林千雪像个老巫婆般地说,但同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却又显得那么可爱。

“好说好说,不就是刷个房子吗?二百块钱够不够?”

“哼,看你这个态度不好,我要求刷多乐士。”林千雪坐在沙发上叉着腰,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那不得两千啊!太黑了!”张楚故意吐了吐舌头,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时间已经指向晚上二十一点:“这么晚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和你聊聊。”林千雪脱下了上身的黑色短貂,露出一件紫红色小衫,雪白的脖子下,那对山峰正高高挺起,无不显示着她的年轻与活力。

张楚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她的胸部,嘿嘿一笑:“大美女,你就不怕我非礼你?”

“少废话,说正经的,你是不是和胡新达赌钱了?”林千雪正色问。

“赌钱?我可没和他赌,你看,这钱我一分没动,我是什么样人你不清楚,你男朋友你总应该很了解吧?”张楚反问。

林千雪叹了一口气:“这个胡新达,总是这样,我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就是没记性,你放心,我不是来拿钱的,那是他自己的事,我管不着。”

“那你来干什么?”

“不知道,挺烦的,稀里糊涂就到这儿来了,你不介意吧?”

“我当然不介意。”张楚摆摆手,脸上是一副好奇的表情。

“那你还不给我倒杯水?”林千雪皱着眉头,心里正烦得难受。

看来女人都是一样麻烦,不过话说回来,男人也是一样麻烦,如果没有麻烦的男人,或许女人也就不那么麻烦了,张楚起身到冰箱里取出两瓶易拉罐可乐,分别拉开,一罐递到林千雪手里,却无意地与她手指碰了一下,心中一荡:“好几天没烧水了,喝这个对付一下吧。”

“谢谢。”林千雪接过喝了一口,轻轻地放在茶几上:“你真的是搞摄影的么?”

“不是,我哪里会什么摄影?呵呵!”张楚自嘲起来,在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啪”地一声点燃:“我什么都不会……”

“呵呵,听你的口气,还挺伤感呢。”

“伤感什么?习惯了。”

“我有点不信,你既然不是搞摄影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机器?”

“那个呀,一般吧,我想买哈苏,没有钱。”

两个人笑了起来,哈苏,那可是欧美大品牌,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万,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林千雪渐渐地轻松了起来,似乎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胡新达怎么样?”

5_28第【叁】卷——棋局 121-吵架

“胡新达?”张楚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我不太了解他。”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点什么,真让我失望。”林千雪没好气地看着他。

“我说,你这脾气可不小啊,幸好你不是我女朋友,不然我会死的。”张楚嘴里这样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她那张美丽的脸,虽然她不如米小伟高贵,没有舒湘清纯,也比不上王倩的才气,但她似乎又综合了这几个人的优点,越看越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美。

“喂!”林千雪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看什么?”

“啊……嘿嘿,你长的那么好看,看看还不行么?”张楚嬉皮笑脸地说。

“不跟你聊了,我得走了。”

林千雪起身披上那件黑色短貂,看样子真的要走。张楚忙问:“你忘记你来干什么啦?我还没告诉你我对胡新达的看法呢。”

“哦,对,你瞧我这记性,好吧,你告诉我,不过你不准那样看我。”林千雪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美滋滋的,同时自己又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毕竟还是个爱慕虚荣的人。

“叹什么气?”张楚看着她又坐了下来,不怀好意思地问。

“我叹气是因为你说我长的好看我感到高兴,说明我爱慕虚荣。”林千雪居然对自己的缺点毫不掩饰。

“呵呵,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好看的东西呢?谁又不喜欢被人赞美呢?这样,你告诉我,谁喜欢天天挨骂?”

林千雪愣了一下,心知他说的也有道理。

窗外北风呼啸,雪越下越大。

“这样,你告诉我,你觉得他到底怎么样?”

“有什么报酬么?”

“少废话!”

“呵呵,我不想说是怕你会生气……其实我这么一说,你也就应该明白了。”张楚小心地说,时刻注意着她的脸色,果然,林千雪的表情显得沉重起来。

“你说的对,他……”

“咣!咣!咣!咣!”林千雪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二人皆是一愣,谁?

张楚走到门前,通过猫眼向外看去,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真是要命!这家伙这么晚来干什么?况且林千雪还在这里,很容易说不清道不明啊!

推开门,胡新达先是往里面看了一眼:“方便吧?”

“你女朋友也在。”

“什么?”

胡新达一愣,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走了进来,张楚倒也没有介意,心里知道今晚的事不太好解释,忙跟着走了进客厅。

林千雪翘起了二郎腿,喝了一口可乐,侧脸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很明显,胡新达已经不高兴了,对于这种小鸡肚肠的人来说,夜里看到自己女朋友出现在别的男人的住处,他永远都会认为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

张楚呵呵一笑:“你女朋友来问问咱们打赌的事。”

胡新达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没问你你多什么嘴?转头问林千雪:“是么?”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来看看他,不行么?”林千雪明知这样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可从心底来说,就是想刺激刺激他。

“你……”胡新达的脸已经变了色,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你真行!”

“喂,林千雪,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张楚在一边心里干着急,心想林千雪呀林千雪,面对这种性格的人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果然,胡新达已经大怒,对着张楚咆哮起来:“你给我滚一边去!”

“你干什么!”林千雪放下可乐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道:“你还有没有点素质!”

“素质?我他**就是个没素质的人!深更半夜你跑到别的男人家,还问我有没有素质!”

“别的男人家?这里是我的地方!”林千雪被他的无理取闹气得小脸发白,索性准备和他吵到底。

“你……”胡新达又是无语,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好,这里是你的地方,对,不是我的地方!”

“好了好了,我说两位,不要因为我这个外人而影响了你们的感情,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出去吵,我要睡觉了……”

“你他**少废话!”胡新达怒容不减,恨不得上去把张楚撕个稀吧烂。

“胡新达,你再这样永远不要来见我。”林千雪看着暴怒的男友,心中一阵无奈,心平气和地说。

“凭什么?就因为他这个南方来的小子?是么?林千雪,你说,他到底哪里比我强?”胡新达连珠炮般地问。

这个人不是不可理喻,而是太不可理喻,张楚明知他来了不会有好事,后悔当初给他开门,现在一切都晚了。

突然,他一阵大笑,笑得两个人都愣头愣脑地看着他,直到笑得嗓子发干他才停了下来:“兄弟,我听有个名人说过一句话,在你发火前,请数六十个数。”

胡新达又是一愣,怒声说:“你最好以后少找我女朋友!”

“人家没找我,是我自己来的,和他没关系!”林千雪看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心中暗想:或许这个男朋友的脾气实在有些古怪,或许我们不合适……

胡新达狠狠地瞪了张楚一眼,又瞪了林千雪一眼,伸手拉过她:“我们走!”

“你放手!”林千雪被他这样拉拉扯扯觉得很是没有面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

“好,我明白了。”胡新达不但不松手,反而还用力往出拉:“你跟我回去!你给我说清楚!”

林千雪连连惨叫:“你放手!放手!疼死我了!”

张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见林千雪那白净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知道胡新达那双大手必定用上了不少力气,连喊:“喂!喂!胡新达,你干什么!”

胡新达已经将林千雪拉到了门口,腾出一只手帮她穿上鞋,另一只手仍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回头喝道:“关你屁事!”

两人拖拖拉拉往出走,刚下两级台阶,忽听胡新达一声痛苦的惨叫:“啊——!”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但见胡新达已经松开了紧抓林千雪的手,手背上出现了一圈圆圆的牙印,隐隐可见紫黑色的鲜血正在缓慢渗出。

林千雪没想到这一下居然咬得这么重,又一看胡新达似乎没什么事,哼了一声噔噔噔地下了楼。

胡新达一只手死死地捂着手背,回头扔下一句:“小子,你真行,居然敢抢我女朋友,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谁抢你女朋友了……”张楚还没等说完,胡新达已经咣咣咣地跑了下去,动作比猴子还利索,声音如同拆楼一样沉重。

转眼之间楼道里安静了下来,丝丝冷风从脚底穿过,张楚忙关上了门,无奈地坐在了沙发前,心想这是什么事儿啊?无聊不无聊?

又觉得有些不放心林千雪,忙从包里翻出了她的名片,估计他们两个人应该在一起,左想右想这个电话也没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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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下得正大,昏黄的路灯下林千雪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不顾身后男友的叫喊,“砰”地一声关上门:“师傅,去新新花园。”

胡新达扑到车门边时,捷达车留下了一屁股尾气,片片雪花自空中落下,抬头仰望,天空像是个无底深渊一般,雪花打在脸上,有的落进了眼睛里,他一动不动,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路边的雪里:“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这么多苦难让我承受啊……”

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此处,见这个大男人跪在雪地里哇啦哇啦地背诵着什么口号,刷刷地投来好奇的目光,还以为是谁家的精神病跑出来了,可别是什么功分子就好,纷纷绕路而行,生怕他发起疯来咬到自己。

林千雪回到自己的家中气呼呼地坐在了沙发上,此时她的父母正在卧室中看电视,隐隐感觉到女儿今天心情有些不对,便喊了声:“千雪,你怎么了?”

“没什么。”林千雪甩掉拖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林家是个普通家庭,一对双胞胎孩子从小就生得漂亮,去年姐姐林小雅结婚后不久,便与丈夫分道扬镳,这件事成了家里最头疼的事。

从这以后,林小雅辞了原来华田米粉公司的财务工作,沉寂了一段时间以后,这才租了个门市房开了个小超市。

5_29第【叁】卷——棋局 122-怀疑

对待林千雪的恋爱问题,林家父母更是处心积虑,然而他们只看到胡新达的优点,小气的那一面却丝毫未曾发现,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奇--書∧網父母见女儿气乎乎地回来,自然要“严加拷问”一翻。

“怎么啦,千雪?”母亲已经披上衣服走了出来,满脸关切地问。

“没怎么,你快睡觉去吧,妈。”

“你那点小心事儿还能骗得了妈?一看你就和他吵架了,是不是?”林母对大女儿曾经的遭遇痛心不已,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在二女儿身上重蹈覆辙,轻轻在林千雪身边坐了下来,一手抚摸着她那乌黑的秀发:“告诉妈,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林千雪拉着妈**手,温柔一笑:“公司今天出了点小事,怪这个怪那个,还不是他没拍好。”

“哦,是这样啊……那妈就放心了。”林母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转而又问了句:“真的没有别的事了?”

林千雪点点头:“去睡觉吧,妈,你看都快十点了。”

“我看你这样子,怎么能睡得着?”林母若有所思地说。

“真的没事,妈……”林千雪扑在母亲的怀里撒起了娇。

“有事千万不要瞒着妈,哎,你姐姐的事让妈妈害怕发生在你的身上。”林母担心地说。

“放心吧,妈,这么晚了,早点睡吧,真的没事。”

林母“嗯”了一声,正欲回房休息,林千雪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上流动着的“胡新达”三个字。

林千雪看看母亲又看看手机,无奈地接了起来,同时把听筒音量降到了最低:“什么事啊?”

“我想见你。”

“不行,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林千雪的声音不大,边说边向妈妈看去。

林母知趣地回房,却一直放不下这颗悬着的心,她特意将门留出了个不大的缝隙,以便随时了解女儿的动态。

电话那头胡新达软软地央求道:“千雪,你生我气了么?”

“哪有的事?别乱想了。”在林千雪的内心里,这个男朋友处得实在是太累了,有的时候真想和他早早结束这段感情,可是平时他又是那么的完美。

或许追求完美的人都会有点古怪的脾气吧,她总以为用自己的真心能够感化到胡新达,然而胡新达却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失望,失望,再失望。

每次战争都是因为别人而引起,两个人相处一年来从没因为双方的原因而争吵过,有的时候林千雪会偷偷地想:胡新达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这件事她只是想过,从没有提出来。

胡新达还在继续央求:“千雪,要不我到你家看看你?顺便看看咱爸咱妈。”

林千雪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将门关紧,压着声音说:“你神经病么?都几点了?我不睡觉没关系,我爸我妈可是要睡觉的啊!别咱咱的,讨厌!”

“……”

“喂,你不说话我就挂了,没事了吧?”林千雪坐在电脑桌前的软椅上,伸指在机箱上按下了电源开关。

“你真的不想见我?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干这种事了。”胡新达诚挚地说,生怕林千雪和他说出那两个字。

“呵呵,你以后不干什么事了?这可不关我的事,你一次又一次谁能管得了你呀?”林千雪不无好气地说,心里还是不愿意就这么原谅他。

“小气呗,还有和张楚打赌的事,我真的再也不干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逼你了么?”林千雪问。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的。”

“这都是你自己说的,自己以后看着办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知道啦,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还有点,每次完事后你都是这么说的,我有点不也相信你了。”音箱里播放出Windows开机的声音,林千雪忙将音量降至了最低。

“我是认真的,最后一次还不行么?你干什么呢?还不睡觉啊?”胡新达听到了她启动电脑的响声。

“谁说我不睡觉了?我们还没结婚你就管这么多,烦不烦啊?”

“呵呵,好好好,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早点睡吧。”

林千雪说了声“知道啦”,便挂断了电话,回到家本应该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可是现在她怎么也轻松不下来,打开QQ,输入密码,上面居然没有一个好友,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突然笑了出来:对,逗逗他!

想到这里,她拨通了赵新新的手机:“喂,新新,把你那个暴牙借我用用行不行?”

“暴牙?”赵新新一愣,随即笑了出来:“怎么,你认识他呀?”

“少废话,借还是不借?”林千雪嘻嘻地说。

赵新新是她的同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同在玛格丽特做化妆师,平时没事的时候两个人总在一起东拉西扯,她们曾经同时喜欢上过胡新达,最初两人约好,无论谁和胡新达在一起,对方都不许生气。

事实也是按照两个人的意愿所发展,就在林千雪答应和胡新达在一起不久,赵新新也交上了个如意的男朋友。

赵新新故意说:“借你可以,不过你可不许乱来哟,万一让胡新达知道了,千万千万别把我扯进来才行!”

“你放心吧,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说实话,那个暴牙我认识,他是我的房客。”

“哦,原来是这样呀,好吧,我给你看看,稍等一下啊,我没上QQ”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听见键盘咔嚓咔嚓一阵响,估计赵新新正在输入密码。

果然,林千雪这边多了一个上线的好友:新新。

“找到没有呢?他在不在线?”林千雪焦急地问。

“找到啦,他的QQ是7286……在线,在线,喂,你急什么?”

“我急着逗他啊,呵呵,QQ上聊吧。”林千雪这边迫不及待地把暴牙加为了好友。

不一会儿,QQ里那个暴牙发来了一句话:“喂,你是谁啊?怎么随便就把我加进来了?”

千千静雪:“谁让你允许任何人加入了?又不怪我!”

“你是不是大美女啊?如果不是我可下了。”暴牙发过来一个嗞牙大笑的表情。

“谁说我不是啊?你又没见过我。”

“你得让我看看你,顺便让你看看我的大暴牙,很黄很暴力的暴牙。”暴牙嘻嘻哈哈地说。

林千雪正想着怎么捉弄一下这个赢了男朋友一万块钱的家伙,想到这里又有些生气,一万块钱得赚到什么时候啊?说没有就没有了,随即又恨起自己的男朋友来,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居然输给了他,越想越是不服气,于是打出了一行字:“你是干什么的啊?暴牙帅哥?”

“暴牙不是帅哥,你找错人了。”

林千雪呵呵一笑,心想这个张楚还挺谦虚的,活该你不知道我是谁,今晚玩死你!她点下了视频功能,又打出一行字:“让我看看你的牙有多帅。”

“好呀!”暴牙打费了好大劲才打出两个字。

林千雪将摄像头转向一边,却始终不见那边接受:“你怎么不接受?”

“怎么接受啊?你又不爱我。”暴牙发来一句让她能喷饭的话。

“你可真笨!我重发,你看见接受两个字在上面点一下。”林千雪皱着眉头,嘴里连骂:“蠢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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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定阳,大街上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一派现代都市夜生活的景象。

春雷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如同往常一样亮着灯,这座大厦的主人正在埋头办公,时而他会点上一支烟,时间埋头思索,

这里的总裁于志宽虽谈不上日理万机,但着实是个没有空闲时间的人物,此时他正皱着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

木头几乎二十四小时陪伴在于志宽的身边,他远远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正静静地看着报纸。抬头之间,发现老板似乎又有什么心事,他本不想去打扰他,但是十分钟过去后,于志宽的这个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木头有些忍不住地站了起来,踩着软软的羊毛地毯,轻轻走到办公桌前。

于志宽的办公室非常大,沙发与办公桌刚好在办公室的两边,中间居然足有十五六米的距离,棚顶上有无数节能灯正直射下来,使这里显得非常明亮。

“宽哥,您怎么了?”

于志宽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木头已经来到了身边:“哦,没什么,这几天眼皮总跳。”

“宽哥您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于志宽扔过来一支软中华,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透过玻璃窗,这个位置可以俯瞰全城,一条条笔直的街道上车行如织,一幢幢高楼大厦彼此林立,这座古老的城市已经完全被现代工业所覆盖。

于志宽把烟叨在嘴里,木头知趣地上前点燃。

“你看,定阳这些年的发展多快,二十年前我刚刚接手春雷的时候,定阳只不过是个县城,春雷也只不过是个小型的医药零售企业……”于志宽轻轻吸了一口烟,颇有感慨地说。

木头将自己的烟点上:“是啊,宽哥,在您的带领下,春雷的步子一步比一步迈得远,这一点是全市乃至全省人民有目共睹的。”

“可是我最近感觉到了危机。”于志宽的话题一转,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这些年以来木头一直是于志宽最亲信的人,十几年前的木头住在一个贫民区里,而且他是个孤儿,那时候他还很小,是于志宽一点一点把他带大,并把他带进了春雷。

自然,木头也将于志宽视为今生最大的恩人与贵人看待,他知道如果没有于志宽,自己今天有可能还在靠捡垃圾生活。

听到于志宽这样说,木头的心里难免跟着紧张了一下:“宽哥,我跟了您这么多年,说实话您的恩德远胜于我的亲生父母,您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一天宽哥需要我,我愿意以性命相报。”

木头这几句话说得诚诚肯肯,于志宽心中大为感动:“那倒是不必,人生得一知己谈何容易?商场上尔虞我诈互相欺骗,只有你才是我的心腹啊……木头,你说咱们的印钞厂,会不会出现麻烦?”

“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在目前看来,米小伟身在他乡,生死不明,冯文彬又是宽哥您的好兄弟,我想只要方成一死,咱们再也没有了什么隐患,只是……”木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见于志宽正埋头思索。

“你继续说。”

“我认为,米小伟手上的那份合同……”

“木头,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那份合同可是我的一块大心病,我后悔当初和他们签定了这份合同,可是不签又不行,怎么说这也是总共两个亿的投资啊……”

木头听到这里垂首不语,半响,他抬头道:“哥,现在没有人知道米小伟身在何处,我想她大概已经死了。”

“哦?”于志宽淡淡一笑:“这可未必,而且……即使她死了,合同也不见得就会跟着她一块消失……”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目前咱们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另外,我觉得铁子那个人不应该再继续留在春雷了,毕竟您已经把张楚赶走,我怕铁子他……”

5_30第【叁】卷——棋局 123-谈判

“呵呵,木头,我果然没看错你。”于志宽拍拍他的肩膀,双目深不见底:“我之所以把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他或许还有用,你已经看到了,任何有关公司机密的事情,我都没让他参与,他之所以不主动离开,有三个原因。”

木头低头静听。

“第一,他或许是警察,如果是这样,他有充足的理由留在这里;第二,他或许是张楚的好朋友,这也有充足的理由留下来,或许他准备为张楚打抱不平;第三点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他需要钱。”

木头点头:“我曾经派很多人查过他的底细,整整十年,他都在为万小乔工作,所以我觉得他是警察的机率非常低,还应该是为了钱吧……”

“呵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这个人必需多加怀疑,他很有可能就是警察。”

“啊……”木头惊讶地看着于志宽,不明所以。

“现在还没有证据,一切只是怀疑。”于志宽轻皱眉头,长吸一口气:“之所以我没有在他活动的范围安装监控设备,是不想让他怀疑。”

“那……我们还留着他?”

“必需留着,他是个办事能力非常强的人,你看,最近……”于志宽的话没说完,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点点头,木头连忙跑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是秘书部王倩的声音:“于总,是您么?”

“是我,什么事?”

“楼下来了两位客人,说要见您,没有预约。”

“不见。”于志宽冷冷地说道。

“于总,他们说要给您看一份重要的合同。”

“合同?”于志宽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合同?”

“他们没有说,要和您面谈。”

于志宽略加思索:“让他们上来。”

三分钟后,在四名保安人员的陪同下,于志宽的办公室里出现两位来自北方的客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穿着一身休闲装的老五——陈良武,后面紧跟一名精神抖擞的打手,老五的亲信,苍北的人都知道他叫“才子”。

老五挺直了腰板,面带微笑:“于老板,见您一面很不容易啊,呵呵!”

“你是?”于志宽挥手示意几名保安退出,疑惑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人,自己从未见过,但是想到合同这两个字,心跳莫名加快起来。

“鄙人陈良武,呵呵,卑鄙的鄙,江湖人称老五。”

“陈良武?老五?”于志宽看了看木头,不禁失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我从来没听说过,请问老五深夜来访是何原因?”

“找你,当然有重要的事。”老五并不在意他说什么,大咧咧地坐在了沙发上,才子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他的身边,二人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

“哦?木头,给客人上茶。”于志宽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将一支软中华塞进了嘴里,随手将烟盒丢在了茶几上:“抽烟。”

老五不客气地拿过烟盒,抽出一支在鼻子上闻了闻:“嗯,有钱人就是好,抽的都是好烟。”

“呵呵,老五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于志宽切入正题。

木头这边已经沏好了两杯茶,分别放在二人身前。

老五端起茶杯闻了闻,惬意地说:“啊——不错,茶也是极品。”

于志宽淡淡一笑:“全都是身外之物而已。”

“身外之物?看来于老板早就看破了红尘嘛,呵呵,既然是身外之物,为何天下人都在苦苦追求呢?”老五轻呷一口,连连赞美:“好烟,好茶,好生活。”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呵呵。”于志宽不屑地一笑,心中却越来越紧张,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之所以还和眼前这个人闲聊几句,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老五请说正题吧。”

老五伸出一只手:“俗话说,当官不打送礼的,我今晚就是给于大老板送上新年的一份重要贺礼。”

才子忙拉开包,从中抽出一只厚厚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聚起来,每个人都表现得是那么的轻松,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的现象,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几乎落针可闻。

老五缓缓地从档案袋中取出一叠装订好了的合同,轻轻在面前展开,向后翻了几页:“于老板,您的心腹之患就在我这里,您说,这是不是一份不薄的新年礼物呢?”

于志宽的脸马上变了色,夹着烟的手指也变得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强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呵呵,原来是这个,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句话一说出,于志宽便有些后悔,心想:这不是废话么?看来自己太紧张了。

“哈哈哈……”老五大声笑了出来,随即将这份合同放在了于志宽面前:“这是复印件,于老板您说这合同有什么用?”

于志宽把烟叨在嘴上,一只手上去翻了几页,一丝烟雾随即窜进了眼睛里,隐隐流出些眼泪,他故做无聊地靠在了沙发上,扶起眼镜轻揉双眼:“我当是什么事,东西你可以拿走了。”

“呵呵,如果是这样的话,兄弟这就把原件送到公安部。”老五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同时一愣:于志宽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不要。”于志宽平静地说。

“哦?”老五更加疑惑,心想:你想赶我走?

“两位客人大老远的赶来很辛苦,木头,你打电话给他们安排最好的酒店。”于志宽顿了顿,道:“咱们都是明事理的人,老五,复印的东西不值钱,我要原件。”

“呵呵……”老五这才明白过味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从从烟盒中又抽出了一支烟,才子忙伸过打火机帮他点上。

“说吧,你想要多少?”于志宽一只腿抬了起来,搭在另一只腿上。

谈判的气氛显得很缓和,大大超出了老五的想象范围,最初老五还以为会唇枪舌剑较量一番,却不知会如此容易。

“两千万。”老五轻轻吐出三个字。

“嗯,果然是狮子大开口啊。”于志宽呵呵一笑,转而坐直了身子:“这个数字可不小,够你活好几辈子了。”

老五也笑了出来:“人生中重要的机遇并不多,遇到了必需好好把握,机会永远是为有准备的人而准备。”

“你的想法非常正确,只不过我根本拿不出来两千万。”

“直接说吧,于老板想出多少钱收回这份合同?”老五的心也乱跳起来,毕竟这是个大生意,想像着那笔数额不菲的收入即将到帐,他显得有些激动,虽然还不知道到底于志宽能出多少钱。。

“你认为值多少它就值多少,漫天要价可不是做生意的人哦。”于志宽慢条斯理地说。

“呵呵,果然是大家风范!”老五赞了一句,眼珠一转:“于老板不妨给个价,让我听听能不能接受。”

于志宽伸出一根手指,随着烟雾一字一顿地说:“一千万人民币,不讨价不还价,老五如果觉得这个价格不能接受的话,那么于某也只能和你同归于尽了。”

大手笔!这个数字和老五预想的一模一样,为了显示自己是个男人,他摆脱了做小买卖的那套规矩,略加思索:“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给你两天时间。”

“好,希望我们合做愉快。”于志宽毫不犹豫地回答,心想:看来你很着急嘛!两天时间,一千万……嗯,我必需想个办法。

“哈哈哈……”老五大笑着站了起来,一手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谢谢于老板成全,到时候见钱付货,然后我会永远消失在您于老板的眼皮底下,让您安安稳稳地过下半生!”

“很好。”于志宽也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转头问木头:“酒店订了么?”

“订了,春雷大酒店豪华套房2401、2402两间。”

送走了老五,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于志宽沉声不语,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老五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毕竟自己所担心的问题终于有了着落,只要合同一到手,再除掉方成,便已再无后顾之忧了。

方成绝对是个危险人物,只要他存在一天,就有可能落入警方手里,这样会牵扯到冯文彬,最后扯到自己头上来,想到这里,于志宽在手机上按出了一串数字。

半分钟后,那边才将电话接起来。莺歌燕舞、灯绿酒绿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冯文彬问:“什么情况?”

“那小子的事儿怎么样了?”

“别着急,再有四五天就搞定。”

“小伟的合同我找到下落了,人家要一千万。”于志宽哼了一声,心想你就知道天天玩,真没白活一回。

“哦?是真的么?”

于志宽的听筒里安静了下来,他皱着眉头:“当然,送上门来了。”

“给钱么?我替你分担一半。”

“这点钱还用得着你?呵呵,我自有办法。”

“好。”

“那小子的事儿千万办利索点。”于志宽最不放心的就是那个杀手方成。

“老大,你就放心吧,我办事儿又不是第一次了。”

电话挂断,于志宽松了一口气:“**,一千万,好大的口气!”

木头的眼睛几欲喷出火来,他紧攥双拳,咬牙切齿地说:“哥,要不把他们干掉?”

“绝对不行。”于志宽轻轻摇头,闭上双眼软软地靠在了沙发上:“在没有拿到合同之前,必需保证他们的安全。”

“您的意思是?”

“他们的房间里做手脚了没有?”

木头点头:“十几个摄像头,而且非常隐蔽,就凭这两个山炮绝不可能发现。”

于志宽轻轻“哼”了一声:“他妈老五老六,王八蛋,敢来跟我要钱!”

一阵音乐声响起,木头接起手机,然后按下免提键:“怎么样?”

“一看就是山里来的,看什么都新鲜,他们先退了原来的宾馆,住进免费的四星级酒店把他们高兴坏了,我还在火车站找了两个五十块钱的小姐送了进去……”电话那边的人笑着说。

于志宽在旁边说了句:“实行严密监视,二十四小时不停。”

“呵呵,好,知道了,通知兄弟们看紧点,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木头挂断电话,见于志宽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哥,他们果然住进去了。”

“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这两个蠢猪自然逃不出我的控制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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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北的清晨寒风凛冽,严寒透骨。身边怒吼着的北风扬起片片积雪,如同枪林弹雨般激射过来,竟打得满脸生疼,一股大风直直灌来,呼吸顿时受阻,张楚忙转过身去,身子已被大风推着向前走去。

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铁子,张楚立即激动万分地接了起来:“喂,怎么样?”

风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自己的听筒里满是狂风的回声,隐隐听到铁子说:“你那边怎么那么大的风?他们来了,正在警方的严密监视之中!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只要于志宽有什么动静,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张楚连忙跑到一楼角处,风似乎小了许多:“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抓起来?抓啊!”

“机会还不成熟,等他将合同拿出来再一网打尽也不迟!”铁子在那边大声喊着,生怕他听不清楚。

5_31第【叁】卷——棋局 124-交易

“那好,既然是这样我就放心了,舒湘呢?她怎么样?还在冯文彬的公司么?”

“是啊!她和好男朋友分手了,没结婚!我估计她是在等你呢!”铁子说完哈哈大笑,然后补充道:“兄弟,我快熬出头儿了,为我高兴吧!”

“好!等你办完这个案子你带姗姗来苍北,这里的山好雪好,好极了!我来为你们拍结婚照!”张楚的心情激动万分,这一刻,风停了,太阳渐渐探出头来,耀眼的光线普照着整个世界。

“好,一言为定,这次我绝对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已经很累了!”

挂断电话,张楚的内心一阵轻松,仿佛这寒冬也不那么冷了,满眼皆是一片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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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志宽这一晚连家都没了得上回,就在办公室里面的套间里睡了一觉。

一大早,木头红着双眼跑进来,一看便知这一夜没怎么休息的结果:“哥,我们跟他谈了,这份合同是从张楚手中得来的,至于张楚从哪儿弄到的,他也不清楚。这个老五,昨天晚上一夜他也没提过合同的事,我们的计划……”

“果然是张楚,养虎为患啊!我真没想到,米小伟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咱们!不用着急,实在不行我就先给他一千万,楼下有没有什么动静?”

“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这事不太好说。”木头谨慎地回答。

“好,你去休息,我派别人去监视他们。”

“是,宽哥。”

木头转身告退,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于志宽一个人,显得有些空空荡荡,正自出神之际,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那个号码的主人是定阳市市长王远山。

“王市长,您好!”于志宽连忙接了起来,他知道市长大人亲自打电话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好,我很快就到。”于志宽轻轻放下电话,心里忐忑起来。电话里王远山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多半会有麻烦……时间不允许他多做考虑,迅速披上西装匆匆下楼。

保镖司机跟了一大堆,皆被于志宽推在了身后:“你们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于志宽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市长办公室,但这次却显得有些紧张。

王远山背后是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庄严而又肃穆:“志宽,你来了,快过来坐。”

于志宽坐在办公桌前的软椅上,直接切入主题:“远山,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呵呵,志宽,你还是老样子,办事嘁哩喀喳,从不拖泥带水啊,好吧,既然你这样问我,我也就不和你绕圈子了。”王远山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表情显得非常凝重:“志宽,其实我是应该感谢你的,小女能到英国读书,小侄能在美国成家立业,还有我们家的里里外外……我不得不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啊。”

“呵呵,远山,那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你找我来不是只是要说这个吧?”于志宽的心情显得有些急躁。

“怎么了志宽,你平时可不是这样子的,咱们相交近二十年来,我从没见你这么急躁过,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妨和我好好说说。”

“我没事……”于志宽递过一支烟,又帮他点燃。

王远山呵呵一笑:“志宽,其实我们都是披着羊皮的狼,你的事瞒天瞒地,却瞒不过我的眼睛,好在你那东西不在我的地盘上,不然我怎么也不会放过你。”

“呵呵,远山,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明白。”于志宽面带微笑地问。

“你就别跟我装糊涂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在干什么,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合法的生意,有内部消息说,有人勒索你一千万?”王远山目光如炬,咄咄逼人。

于志宽的脑门上渗出星星冷汗:“远山,这个世界上小人很多啊,这不,让我碰上了。”

“呵呵,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的生意那么大,说实话到底有多少触犯法律的东西你自己可能都不清楚,我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勒索你钱财的那两个人,随时都在警方的监控之下,这其中的后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于志宽立即汗如雨下,心知一旦老五手上的资料落入警方的手里,那后果就是死路一条……心中盘算了一下,王远山这么多年收受自己钱物不计其数,现在又面临着竞选省长一职,大概他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乱子吧……

“志宽,你想什么呢?”王远山焦虑地问。

“我……远山,我错了。”

王远山用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当、当”声响:“志宽,现在说错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怎么保全自己,你怎么突然糊涂起来了?”

“您的意思是?”于志宽紧张地看着他。

“第一,你的身边有内奸,第二楼下的警察都是自己人,你现在不用怕!”王远山说出了一句让于志宽大吃一惊的话。

“啊……您有什么好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警方的监视下让他们逃跑,然后秘密地和你交易,至于交易之后的事,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当晚,于志宽秘密地派人侨装成送餐的服务生,成功地将消息透露给了老五,老五哪里受得了这种惊吓?就在深夜时分,侨装打扮成锅炉维修人员离开了春雷大酒店。

第二日的交易是极其保密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于志宽、木头以及老五以外,再无他人知晓,就连老五的亲信才子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

一千万的外汇支票分别从不同银行分别汇入老五指定的香港账户,老五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就在他离开后十二个小时之后,他的一个电话打到了于志宽的办公室。

此时已接近子夜,于志宽听到电话铃声猛地一个激灵:“老五。”

“东西被我藏在东郊刚刚租来的民房里,苗圃路152号,育才小区四号楼四单元601室,那个房子我直接租了一年,你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总之,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我也再不会打扰你,希望你下半生过得开心。”

“好,我知道了。”

老五补充了一句:“东西在冰箱的冷冻室里,有什么疑问二十四小时之内还可以打我这个电话,过了二十四小时,你只能亲自来苍北了。”

“呵呵,你就不怕我去苍北找你算账?”

老五哈哈大笑:“第一,你于志宽不是缺一千万的人;第二,你也没那个时间;第三,苍北是我的天下。”

“好,希望我能顺利看到东西。”挂断电话,于志宽向坐在沙发上的木头招招手:“快点,去把东西取回来!”

木头低头应声道:“是,宽哥,绝不会让您失望!”

于志宽走到窗边,满脸笑容地点上一支烟,几分钟后,楼下那辆奥迪A8L刷地点亮大灯,缓缓驶出春雷广场,加油提速,向东高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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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志宽(第一人称)

为什么我没有凡事都亲历亲为?其实很简单,在这个世界上要想过得开心,活得轻松,赚更多的钱就要懂得如何用人,用人是一门学问,用好了可以为你的企业带来数不清的利润,用不好,那你很有可能就要倒霉了。

木头是我一手带大的人,他是我这辈子除了老婆孩子最能相信的人,他不但是我的得力干将,也是我的心腹,有了他可以说我省了不少的心。

看看表,我计算着时间,现在他已经走了十分钟,应该离目标位置不远了。

就在这时,我有种突然莫名的害怕,我不知道我这种感觉来自什么地方,但却是那样的真实。极度烦闷的心情使我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于是我一圈圈地在地毯上行走,嘴里的烟也是一支接一支地吸。

那种烦躁的心情却一直伴随着我,我感觉我的心脏正在超负荷运转,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一遍一遍地看着表,好不容易又过去五分钟,那支软中华几乎快要烧到了我的手指上,我连忙回身将它丢进烟灰缸里。

窗外,星光灿烂。

我紧握着手机,期待着喜讯的到来,如果估算的不错,三分钟之内他就会打来电话。

五分钟后,一阵音乐声响起。

我连忙接起电话,甚至我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看,我知道打电话的这个人一定是木头,他的真名叫穆东华。

我现在的心情难以用语言表达,连想都没想,我便下意识地问:“拿到了没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焦急,这种心情就像小时候惦记着家里那半个苹果一样——迫不及待,焦躁不堪。

电话那头是木头显得十分焦急的声音:“哥,不好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虽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的心已经开始流血:“快说,怎么了?”

“哥,合同大概被别人提前抢走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那小子没放在这里!”听筒里传来冬夜的寒风声,我似乎感觉到木头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的手一滑,手机已经掉在软软的地毯上,隐隐听见木头在电话中喊:“哥!哥!你怎么了!”

我浑身无力地坐在了地上,一手握着办公桌前那张软椅的腿,一手揉着脑袋,只觉得一阵头晕。

半响,我拿起手机:“木头,你等着,我马上到现场。”

宝马X5以历史上最高的速度奔驰在午夜寂寞的大街上,耳边是发动机怒吼的声音,夹杂着呼呼风声和轮胎打地的刷刷声,我连按着喇叭,试图更快点到达目的地。

前面路口的绿灯变成了耀眼的红色,趁着视线里没有车,我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现在我实在是等不及了。

6.0升排气量的宝马X5是何等的凶猛?就这一脚油门之后,我听到了“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着,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五花大绑推上断头台……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一间洁白的房间里,眼前吊着一只监视器,上面似乎显示着谁的心跳与血压。

我试着动了动,突然旁边一个人说了句:“哎呀,哥,你醒了!”

是木头的声音,我已经听出来了,急问:“木头,我这是怎么了?”

“哥,您撞车了,不过没事,受的都是小伤。”

“撞车?我怎么可能撞车?”我用力将身上的被子扯开,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木头,我都伤哪儿了?”

“都是轻伤,车子翻了几个跟头,您没什么事儿!”木头开心地说,脸上充满了喜悦之情:“哥,您就是吉人自有天相,现在真的没事了。”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问:“木头,我躺多久了?”

“昨天夜里的事,您看,天刚刚亮。”

我点点头:“东西真的没了么?”

木头一脸沮丧:“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老五骗了我们,东西他根本没藏在哪儿;第二,那就是有人把东西先偷走了。”

“操!”我狠狠地骂了句,想坐起来,稍一用力却发现自己的脖子疼痛难忍,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木头,快扶我坐起来,我要给老五打电话!”

5_32第【叁】卷——棋局 125-王景阳之死

于志宽的心情显得非常急躁,他从前常常说:“欲速则不达”,可他昨晚却偏偏犯了那样低级的错误。

“哥,医生建议您好好躺着,你这次车祸伤到了颈椎。”木头小心地说。

“什么……颈椎……”于志宽愣了一下,他知道,颈椎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不少人经历车祸以后终生都坐在了轮椅上,就是因为伤到了颈椎这个致命的位置,他的脸色渐渐显得苍白起来:“医生到底怎么说?”

“片子拍了,没有骨折的地方,您放心,主要是闪了一下,幸好您系了安全带,不然……”木头满脸担忧,一副庆幸的表情:“哥,什么都别说了,咱们这是走运,换成普通的车,哎……哥,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不行,我必需要给那个王八蛋老五打个电话,他**,敢玩我!你扶我起来。”于志宽伸手戴上了金丝眼镜:“来,扶我!”

木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轻轻地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于志宽快速拨出一串号码,结果对方提示:“你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操……”于志宽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么一用力,脖子上的痛觉神经似乎被挤压了一下,顿时痛入了骨髓深处。

“哥,您千万别动怒,我已经派人四处寻找老五了,他绝对跑不掉!”

老五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他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老五去了哪里,他曾经在一个公共卫生间里为远在天堂的老五祈祷,并祝福他下辈子一定要高官厚禄,飞黄腾达……

就在老五临死之前,一千万巨款神秘地过户到了一个名叫白素素的账户中。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行动,白素素在香港过得很好,现在她手中挂有一张香港恒生银行的钻石卡,据说用这张卡可以买奔驰买别墅,而手续也极其简单——签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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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阳市市长王远山来到于志宽的病房是在当天的下午。

深冬的定阳显得一片萧瑟,王远山披着一件过膝的黑色风衣匆匆推门而入,表面上看起来他很关心于志宽,然而于志宽心里却非常清楚:你是怕我把你拖下水。

王远山满脸焦急:“志宽,怎么样?刚刚听说你出了车祸我就赶来了,怎么样,严重不?”

“没事,我刚刚问过医生,明天就可以出院,只是脖子闪了一下,现在不敢动,恐怕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于志宽简明扼要地说,然后向木头点点头。

木头知趣地退到病房外。

“志宽,东西拿到了么?”王远山知道,于志宽现在这个状态就是给自己添麻烦,他多么希望昨晚于志宽死在车里……

于志宽想摇头,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根本不敢动,他轻轻闭上双眼:“远山,东西没拿到,一千万也打了水漂。”

“什么?”王远山的手里已经渗出了冷汗,一旦那份合同落在别人的手中,势必会牵扯出大量的人和事,如果是那样,定阳市的政府阶层恐怕要来个历史上最大的大地震了。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乌纱帽到时候还能不能保得住,这是件大事,眼看明年有望晋职省长一位,这可怎么办……

他的心里在一瞬间闪出许许多多的假设,也构思出几个处理这件事的办法……

就在他愣神之际,于志宽悄悄地睁开了眼睛:“怎么了?远山?”

王远山正在想着心事,“啊”了一声:“我正在想,这东西会在什么地方。”

“远山,兄弟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说哪儿的话,只要我王远山能帮得上的就绝对不会推脱,况且,你是我最好的兄弟。”王远山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谢,谢谢你,远山,我经营企业这么多年,还不多亏了你?没有你,哪有我于志宽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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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子暗中将老五出现的消息通知给了东海市公安局局长沈建国,沈建国立即派下了便衣特警,紧密地守候在春雷大酒店周围。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个老五竟然神奇般的消失了,不但这些警察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的,就连他离开定阳在什么时间都不清楚……

沈建国埋头沉思,最后淡淡地说出一句话:“这个于志宽比我们想像的要厉害得多,他不但有钱有势,更收买了政府要员,看来,这场地震很难避免啊!”

面对敌人如此强大的攻势,沈建国颇感无奈,定阳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地盘,虽然铁子归自己领导,于志宽的假钞案也将浮出水面,可是那最大的证据,那份合同现在却不知跑到了哪里……

电话里,铁子叹了口气:“沈局,不如就用这个复印件定他的罪吧!”

“我也想过,可是复印件根本不可能当做证物来用,况且,上面的签名想改成谁就可以改成谁,就算把于志宽抓起来,他也不可能就此认罪,这个念头还是彻底打消了吧,你我都是警察,这一点心里应该非常清楚。”

“沈局,您说我还在春雷呆下去么?”

“继续,我想于志宽现在还没有怀疑你,他的一举一动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可是,沈局,于志宽最近根本不让我参与任何重要的事情,我想他应该有什么感觉了。”

“不要怕他,实在不行……哎,实在不行你随时退出。”

……

通罢电话,铁子如坐针毡一般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什么事,姗姗?”

“喂,干嘛,我打电话你不愿意么?”

“不是,最近烦心的事比较多……”

“你怎么啦?”郑姗姗关切地问。

“我不知道……姗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坏事被警察抓起来你会怎么办?”

“你不是出事了吧?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让你跟着那些人混,你就是不听,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电话那关郑姗姗火冒三丈地说。

“呵呵,没事,我只是随便说说,看看你是不是还关心我。”

“那还用说么?铁子,在我心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只要你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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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接到铁子的电话后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原来想搬倒一个大人物竟是如此困难,他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杳无音信的米小伟,这件事让他整整一天都神不守舍,直到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简单地煮了包方便面。

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翻出女儿的照片,一种要命的孤独油然而生,人都是有责任感的,尤其是有了孩子的人。

过去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如电影般浮现。

……

一九九八年,秋。

张楚小心地计算着日子,到今天已经与何紫云相识整整半年。

那时候的他还年少轻狂,几乎整日带领一群小弟混迹于定阳市各大娱乐场所,当时他的后台老板是个叫桑哥的人。

桑哥不到四十岁,体壮如牛,说话底气十足。

如果没有桑哥罩着自己,恐怕早就进了监狱,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到现在也不可能出来。

桑哥救过他一命,但是桑哥却在后来的一场争斗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世界。

张楚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当年就开着奔驰ML320的中年男人。

那是个下着冷雨的秋天,桑哥心中那个诡异的计划不断地在酝酿着,他没有告诉手任何人,他知道,那件事如果做出来是容易被杀头的。

……

当时张楚有很多仇人,但在他眼里,谁都不重要,唯独那个名叫王景阳的人成了他眼里最大的一块砂粒。

王景阳是个富家公子,说富,也要看跟谁比。

在整个社会上来说,他们家的条件只能说是上游里的下游,但远比常人强许多。

王景阳喜欢上了何紫云,并把她带回了家里。

父母一看到这个漂亮的女生便立即心生喜欢,可是后来问过她的家庭情况的时候,父母的脸色拉了下来,最后的结论是:死也不同意你们相处,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那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房子、车、钱这些东西一样别想从我们这里命到。

基于这个原因,王景阳渐渐开始对何紫云有些三心二意,当然,在他内心深处还是喜欢她的,只不过是想找一些方式来忘记她。

然而王景阳失败了。

最后他决定单独出来租房子,暂时与何紫云同居。

在九十年代末,未婚男女同居是很正常的现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在这年的春天,雨中二人争吵的一幕被张楚撞到,于是这个不该出现的杀手楚出现了……

在这半年里,张楚想尽办法追求何紫云,然而她却不为所动。

王景阳身上的钱很快花光了,做为一个花惯钱的富家公子哥儿来说,没有钱的日子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可是他偏偏有比驴还倔的脾气,他决定去打工。

张楚得知了这个消息,随口说了件事:“桑哥正好招人,需要几个监工,工作很清闲,每天就是记记账,记录一下进进出出多少辆车,每辆车装多少沙子……”

何紫云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

她知道张楚喜欢她,虽然张楚从没直接表白过,但他的行为足以说明了一切。那时候他们三个人像朋友一样相处,来往并不是很密切。

就因为平时来往比较少,张楚更加费心了心机,他当时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工作居然要了王景阳的命。

……

九八年的秋天几乎天天下雨,然而沙场子的沙子必需每天都按时按量运送出去,这里只要一天不运转,就会有很多人吃不上饭。

这天一大早,下了四天的雨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桑哥正计算着时间,看看腕上的手表,心里轻轻的说:是了,应该可以了。

一辆辆大卡车轰隆隆地经过沙场大门,溅起大片的污泥积水。

他上了一辆经过改装的车。

从沙场最里到门口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段路永远是坑坑洼洼的,任何车都开不快,所以这半个小时中基本没有司机会踩一下刹车。

轰隆隆的噪音声中,桑哥手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喂……王总……你到啦?好……好,二十多分钟,你在门口等我。”

没有人知道这个王总和桑哥有什么仇。

车子一路颠簸,桑哥不断地催促司机:“快点,一会王总等着急了。”

沙场的门口是一条只能并行两辆卡车的沙石路,平时这里会有两名记账员。今天则多了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轿车。

车的主人正和那两名记账员站成一排,等待着桑哥的到来,其中有一个记账员就是新来的王景阳。

“加速,冲过去!”桑哥下达了命令,视线里出现了三个小小的人影。

装满沙子的车重达四十余吨,前面一路平地,司机得令之下猛踩油门。

意外果然在预料中发生了,这辆做过手脚的卡车上突然刹车失灵,这个景象让在场的每个人大吃一惊。

车子轰隆隆地冲了过去,三人立即做鸟散,但仍有一人动作慢了点,或许是被吓呆的原因,他居然没躲过去。

5_33第【叁】卷——棋局 126-尸沉大海

骨骼暴裂的声音顿时从车轮下发出,鲜血和五脏六腑喷得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王总和另外一名记账员当场就吐了出来。

待桑哥从车上下来时,那人的身子已经变成了两截。

可是这并不是桑哥想要的结果——死的是王景阳,同时还撞废了那辆路边的桑塔纳。

怎么搞的?桑哥火冒三丈,同时也吓傻了等待他的王总。

报案,赔偿……

一切只是个意外。

但是张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王景阳,何紫云整日以泪洗面,她恨张楚。

每当张楚抱着万分歉意来到何紫云住处的时候,何紫云总是破口大骂:“张楚,你这个王八蛋,你是有预谋的,是你杀了王景阳!”

张楚总是低头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无意中除去了王景阳偶尔会让他感到兴奋,真正的追求渐渐开始。

人死灯灭,人走茶凉。比如说有人去你家坐客,人家走了之后你不可能再继续为人家添茶倒水——这是正常的现象。

何紫云的悲伤持续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渐渐地她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日子,一切似乎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再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王景阳这个人。

冬,寒冬。

当年的冬下起了这座城市历史上最大的雪。

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只是似乎总有些什么东西挡在中间,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隔阂,或许就是王景阳,或许是那个意外,只是两个人谁都没再提起过。

日子过得很快,张楚至今依然记得他与何紫云第一次拥抱时的情景,那一刻,两个人的心里都流动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思绪被一个短信所打断,张楚揉了揉眼睛,回到现实中来。手机上显示:您有新的电子邮件,请注意查收。

他立即拨号上网,迅速进入米小伟为他申请的电子邮箱,下面是信的内容。

张楚:

这封电子邮件是用手机发出来的,我现在还没死,不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让有些人高兴,也许有的人会很失望。

他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我估算不错的话,很有可能他还逍遥法外吧?嗯,我知道,他是个强人,如果这么容易就把他推倒,那似乎又显得有些可笑。

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现在很难受,每天都在吐,我的胃几乎都吐了出来,你能想像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么?

人啊,没有遭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

其实,他死不死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现在,所有的事我都能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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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市的夜晚永远都显得五光十色,既使是在这个深冬的季节里,这座城市永远都充满着活力。

冯文彬通过一张新的SIM卡拨通了方成的手机:“兄弟,哥哥的事已经都办利索了,咱们今晚动身!”

杀手方成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哥,咱们去哪儿?”

“计划有些变动,我想来想去,还是通过日本飞到美国最安全,夜里十一点,准时出发。”冯文彬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他嘴边一点红星忽明忽亮,他如同暗夜里的幽灵般侧卧在沙发上,强忍着内心的激动。

“哥,这次咱们一走,是不是真的不再回来啦?”

冯文彬嘿嘿一笑:“这个狗屎地方,咱们绝对不再回来啦!你准备一下,还有一个小时时间,最好你现在就下来,多换几辆出租车,然后到候大海那里,记住,一定要甩掉所有的尾巴!”

“呵呵,这个您放心,兄弟的手段你知道!”

挂断电话,冯文彬心里一阵阵紧张起来,今晚,他要把方成丢到大海里喂鱼。

这支烟终于吸到了尽头,冯文彬站起身子,略显疲倦地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悄悄从后门溜出,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换了十几辆车,转遍了东海各条大街。

最后他来到郊区一处偏僻的小路上,那里有他事先停放好的一辆二手夏利车。

发动车子,冯文彬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向那个不大的村庄,那里有他的老朋友候大海正在焦急地等候。

夜黑风高杀人夜。他探出脑袋看了看天空,果然没有一颗星星,心里暗叹:真是个好日子!只要方成一死,我这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候大海看看那只冯文彬为他买的摩托罗拉手机,时间显示:二十三点四十五分,他显得有些紧张,毕竟偷渡的事从来没干过,加上冯文彬又给他数额不菲的佣金,是喜是忧,现在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

正自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忽然他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由远至近的声音,紧接着,声音消失,换成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忙拉到屋门,冯文彬正大步走进院子。

“哥,你来啦。”

冯文彬不语,快速进屋,然后关上了门:“船准备好了么?”

“好了,您放心吧!”候大海显得有些兴奋。

两个人不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子夜钟声一下一下地传了过来,冯文彬感觉到有些冷,对他来说,那声音似乎是在为谁送葬一般。

“你怎么了,哥?”候大海问。

“没什么,我有点冷,十二点了吧?”

候大海点头。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方成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背后背着一只大包。

“你包里都是什么?”冯文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他给盼来了。

“一些现金和重要物品,什么时候动身?”

“这就走!”冯文彬转头看看候大海:“大海,你到外面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好。”候大海答应一声,转身出门。

不到十分钟,候大海跑了回来:“哥,没事,一切正常。”

“好,我打个电话。”冯文彬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片刻,对方接起。

方成侧着耳朵,一声不吭。

“百通,怎么样?那边的大船准备好了么?”冯文彬对着电话问,顺便,他把听筒音量调到了最大,以便方成可以听得清楚。

只有冯文彬自己知道,这是个圈套。

对方说:“哥,就等你们了,海上要起风了,你们快点。”

“知道了,半个小时以后到。”冯文彬挂掉电话,腾地站了起来:“我们出发!”

海上无明月,低头不见底。

果然如同电话中所说,起风了。三人一行迅速登山那只不大的渔船,片刻,渔船缓缓离开海岸,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驶去。

……

一个小时过去了,方成显得有些心急,耳边是呼呼的海风,他实在有些忍耐不住地问:“哥,怎么还不到?大船在哪儿呢?”

“出去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船舱,大风吹得二人几乎无法站直身子,冯文彬打着一只手电向船头喊:“大海,还有多远?”

“风太大,快了!”候大海转头大声喊着,无奈他是顶风,声音立即被吹得无影无踪。

冯文彬这边根本就什么也没听见:“你去问问他!”

方成依言把着栏杆向船头走去,就在这时,冯文彬悄悄地掏出了那只早已准备好的铁锤,左手的手电照着方成的脑袋,瞄准,一……二……

“咔!”声音不大,方成的脑袋已经开了花,锤子深深地陷入了他的后脑,身子立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明亮的手电光线下,黑色的鲜血迅速地涌了出来,流到了甲板上,染湿了方成的那身黑衣。

“大海,停船!”冯文彬目露凶光,大声喝道。

候大海不知所以,见身后突然少了一个人:“那小子呢?”

“停船!”冯文彬又吼了一声,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候大海忙关闭发动机,抛锚停船。

“啊……”眼前的景象让候大海大吃一惊,身上冷汗涔涔而下:“你……”

风渐渐地小了,候大海似乎还没反应过味来,依旧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死去的方成。

“没事了,过来帮忙。”冯文彬冷静地说。

尸体被推进了海里,船被二人用海水清洗了数十遍。

候大海难忍心中的害怕,声音似乎都变了形:“哥……不、不、不会出事吧?”

“出个鸡吧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会随便出事?跟我进船舱。”冯文彬打着手电,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力气。

打开舱内的顶灯,候大海已经跟了进来。

冯文彬拉过方成的那只包,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几捆百元大钞,手机、手表、还有一些随身换的衣物。

看到钱,候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海,你看,这里足有三十万块钱,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其它的东西立即沉到海底。”

候大海顿时轻松起来,将其余的东西装进旅行包里,又在船上搬过两块石头,拉好拉索,噗通一声扔了出去。

“这回放心了吧?”冯文彬问。

“嘿嘿,哥,只要有钱赚,我什么都不怕!”

这块心病一除,冯文彬终于笑了出来:“明天把船再好好洗洗,实在不行重刷遍油漆,一定要做得干净……”

最近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都显得有些沉重,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明天而奋斗,可是突然之间,冯文彬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人需要活得轻松一些。

什么样的生活才叫生活?

事实上,白开水一样的生活最适合人类的生存方式。白开水,平淡而无味,每天喝着白开水会让一个人感觉到无聊,偶尔喝点饮料大概会增添不少色彩。

其实白开水才是最可贵的,当你需要的时候,才发现它有多么的珍贵。

他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白开水虽然平淡,但却远不如饮料、烈酒来得有滋有味,人生,就一定要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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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夜不但黑,而且极长。

天亮的时候,张楚发现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那封来自米小伟的电子邮件居然都没来得回,揉着惺忪的双眼,伸了个懒腰,这才慢腾腾地走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

门被敲响了。

他不耐烦地擦干了脸,向门口喊了声:“谁啊?”

“四爷。”

“什么……四爷……”他忙打起精神跑了过去,猫眼里站着五个人,中间的正是四爷,另外四个是他的保镖。

他怎么会知道张楚的家?这么早他来干什么?

张楚连忙开门:“四哥,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呢?”

四爷和手下的四个人连鞋都没换,直接走进屋中,洁净的地砖上留下了几行带雪的脚印,转而化成了水。

四爷抬头在房间里打量了一下,然后坐在了沙发上,两边各站两名保镖:“你这里条件一般啊……嗯,你应该叫我四爷才对。”

张楚一愣,不知道他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地叫了声:“四爷。”

显然,他有些不解。

“嗯。”四爷点点头,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红塔山,一名保镖躬身为他点燃。

“四爷,您找我有事?”张楚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似乎突然之间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一样。

“你把老五弄到哪儿去了?”

“老五?我不知道。”张楚愕然,一时不明白四爷话里的意思。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会知道?你告诉我。”四爷轻轻吐出一口烟,语气平淡而极具压力。

“我真的不……”

四爷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一个月之内我再见不到他,那么他欠我的八十万就由你来支付,这段时间内你别想离开苍北,铁路,公路,各个路口都有我的人,你好好想想吧。”

四爷的话声未落,一名保镖从身上摸出了一台卡片数码相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对着张楚拍摄了一翻。

“什么……”张楚脑子里一阵大乱:“四爷,这个,似乎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和你没关系难道和我有关系?告诉你,那天我很欣赏你是有原因的。”四爷脸上露出诡异的一笑,继而说道:“小兄弟,至于是什么原因,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老五他欠我钱,又来和我套近乎,我不过是刺激刺激他罢了……”

一名保镖笑出声来,四爷的脸一板,那人的笑声忙收了回去。

“……”

张楚无语,心想:这叫什么世道?这种事和我有屁关系?你们也太野蛮了吧?

但他又不敢张扬,他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绝对不是四爷的对手,愣愣地站了一会,说:“四爷,冤有头债有主,四爷您突然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有点承受不起。”

“你说什么?”一名保镖怒目而视,并且把手伸进了衣服里,那意思是想要动手。

“说吧,告诉我老五在哪儿?”四爷挥挥手,那名保镖的手又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我……”

怎么办?张楚一时没了主意,好端端的到哪儿都惹事,心中不仅骂道:四你妈逼爷,你看你那副人模狗样,我还当你是好人,原来是来害我的,他**,还有于志宽,你**于志宽,都是你害我!没有你,我今天能这样么?

“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找回老五,咱们什么事儿没有,如果我见不到他,就按刚才说的办。”

四爷说完便站起身子,背着手向门口走去,一名保镖将一张名片扔在了茶几上,不客气地说:“想好了给四爷打电话!”

“四爷……”

“怎么?想好了?”

“我……”

“我什么我?我给你三天时间。”四爷扔下了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通牒。前面的保镖推开门,一行五人鱼贯而出。

阵阵冷风自楼道内拂过张楚的脚下,吹进屋中,立即将室内的热气置换出去。

他呆立半天才想起应该把门关上,一个声音问:“你有八十万么?你知道老五在什么地方么?”

他摇头头,无力地坐了下来。

整整一天,他哪里都没去,天黑的时候才发觉饥饿难忍。

第【叁】卷——棋局 127-不是结局的结局

楼下,北风刮得正猛。

隐隐约约似乎有人正跟着他,看来从今天起,他的每一步行踪都会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了,透明的生活他早已过够,没想到离开定阳,离开东海居然又碰上了这种事。

一个人吃完无聊的火锅,腹中甚胀,结账离开时,他暗骂自己:你这心可真大,出了这样的事还能吃进去饭!可是不吃饭又能怎么样呢?他实际上是个什么事都能看得很开的人,本来不吃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是吗,读者朋友,人生许多时候是需要看得开的,因为人活在世上本身就有许多无奈,自己再不给自己个好心情,那就实在太累了。

——张楚后续的故事将在新书中为您呈现,下部书,他只是个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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