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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破天传说》》 · 破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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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也不管他们,只顾着追杀那些小妖。院内的小妖们哪能挡住他的一招半式,片刻之间就被全数杀光。院外的小妖知道风声太紧,纷纷从隐身处起身逃离。当庆幸自己逃离了那个杀人狂之后,他们又碰到了一个难题。原来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牢牢挡住,任由他们如何冲撞也无济于事。原来大少不想给子民留下任何后患,决定斩尽杀绝,动手之前早已经设定了屏障,这些功力低浅的小妖们如何能逃脱?

玉面神魔施出飞剑,攻向大少,然后带领几个幸存者飞上了半空。半空之中,他还嘴硬道:“战神,你随意屠杀仙界神类,犯了仙界大忌,仙帝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大少狂笑:“你们是什么破神?妖怪们都比你们来得光明体面得多!”大笑声中,破月刀飞起,呼啸之间又杀了玉面神魔的两名兄弟,但玉面神魔和那巨人却已去远了。他也不急,慢慢地跟了过去,因为这世上没有谁能轻松突破他精心设置的屏障!

果然,玉面神魔两人正在拼命地突破,但进展甚微。大少狂笑出刀,先割下了那巨汉的头。

玉面神魔叹了口气,自知必死,暗暗使出了天魔解体大法,要与五千年前的仇人同归于尽。棋差一步,满盘皆输啊,他心中的悲哀和恐惧实在无法言表。

大少见对手脸红如霞,目中杀气大增,倒也不敢托大,破月刀突地大长,砍向对手的头颅。玉面神魔迅速闪身,手中长刀当头下劈。大少一听风声甚恶,挥刀招架。只听得一声脆响,他连人带刀被击落下地。

半空中玉面神魔挥刀下砍,其势惊天动地。大少心中火起,再次挥刀架住。这一次他更惨,连人带刀一起打进雪地里。

玉面神魔狂性大发,挥刀乱砍,呼啸的刀风将积雪层层刮尽。大少重见天日,头上又是一刀砍至。他大喝一声,依旧架住,他就不信这世上竟还有什么人的力量大得过战神!

这一刀明显力量不及前两刀,原来天魔解体大法不能持久,三刀下去,玉面神魔已是元气大损,喘气不止。

大少狂笑道:“技止此耳!”怒喝一声,变回了五千年前的真身,手中破月刀开天辟地般地砍向玉面神魔。

只可怜玉面神魔,被拦腰砍成两段,下半段“砰”地一声掉在雪地上,但上半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找到了。大少同情地摇摇头,肩扛大砍刀,雄纠纠地追杀那些永远也逃不走的小妖。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一节 羞于启齿

大少离奇失踪,让众人极为不解。好在李小丽在天机大师处得知了确切消息,才不致人心慌乱。但修罗圣王已是大感无趣,大哥不在,三弟范强忙着比赛和训练,他只能独自追踪杀害公安局局长林枫的凶手。晚上无聊时他就硬拉上葛长风喝酒,每晚都要把葛长风灌得大醉,弄得葛长风多年以后听到修罗圣王的声音都要心惊胆战,闻酒而逃。

这一天他强打起精神来到天姥山,虽说这里已经远离东华了,但却是个修真人安心修炼的好所在,风景秀丽,地势奇险。说不定那杀人的老道就是潜伏在山上呢?他抱着一丝希望登上了主峰。

站在主峰上,一览众山小,他心情开始慢慢转好,不由在那里盘桓良久。不远处就是天姥殿,古色古香,天色虽然尚未大亮,香烟却是热闹了起来。他信步走去,想体验一下人们一大早就来朝拜神灵的心情。

大殿里飘荡着幽幽的檀香气味,让人立即心清气爽。人们都在烧香拜佛,气氛庄严肃穆,整个大殿里只有喃喃的祷告声。修罗圣王受了感染,于是也买了几炷香凑数。正当他点上香烛准备插上时,一阵放荡的女人说笑声从后殿里传来。“老家伙真是厉害,只不知他服了金枪不倒丸没有?”“我那个更加可怕了,一晚上就来了三次,比那些壮年人还要生猛。二姐,我跟你说啊,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呢!”

他侧眼看去,却看到两个穿得性感风骚的年青女子从后殿走出,一路嬉笑着,旁若无人地走出了大殿。这可有点奇了,道人们修真之地,怎会有如此放荡的风尘女子夜宿于此?那两个老家伙又是什么人?

远远地两个女人笑弯了腰,似是说到了极为欢快之事。修罗圣王耳尖,听得个一清二楚。原来那两个女人还在谈论昨晚与两个老道睡觉之事,正在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的浅显道理。

修罗圣王听了,心中大喜。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敏感地认定这两个老道正是自己苦苦追寻的目标,至少也是大有关联。他不动声色,慢慢地走向后殿。

后殿里有几个道人在忙着做早饭,看他们满面红光、肚大腰肥的模样也不像是修真之人。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得假冒,偶尔做回假道士骗点吃喝也未尝不可。正想走进后院,却被一个年青道人拦住,言辞毫不客气地请他出来。他也不动气,默默地拿出几张人民币,塞了过去。所谓钱能通神,岂能不能通穷道人?那道人收了钱,笑道:“施主是想参观我们的后院吧。请,随便你怎么看。”说完领着修罗圣王来到后院。

后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间房屋的窗开着,一个身着兰色道袍的背影正盘膝坐着,双手作牵引之状。修罗圣王心里一喜,支开跟在后面的道人,慢慢地走向那个房间。

那个道人霍然转身,直视着他,微微笑道:“施主杀气逼人,莫非与贫道有何恩怨?”

修罗圣王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跟我走。”他临敌时向来惜字如金,心中只有杀戮二字。

老道笑道:“不可以商量吗?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啊。来吧,请进来坐下说话。”

修罗圣王不动,直直地站着,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他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杀意渐渐不可遏止。

那老道笑道:“施主心中杀气难以自制,不如小坐片刻,贫道给你讲一篇《道德经》消解你心中不平之气。”说着闭目呤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修罗圣王可没有耐心听他讲道,正想出手制敌间,突然感到背后杀气凌厉,但他自负艺高胆大,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们两个都跟我走,休得耽误。”

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天下修真之士同为一家,荣辱与共。不知施主是哪一门派的修真者?”

修罗圣王霍然回头,喝道:“无知之徒!还不受擒?”话音未落,一掌拍出,按在那老道的肩上。

背后的老道正是三清老祖,他带着弟子狼狈地逃离了东华,投奔到天姥殿。天姥殿观主是他们的后辈,自是礼数有加。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煞星竟能找上门来,而且以他数百年的修为竟还看不出对方的来历。

肩上如负千斤,三清始祖立时明白来人武功之强,远非自己师徒所能敌。正想叫徒弟先逃,但他的爱徒已经抽出长剑,直刺修罗圣王后背。咫尺之隔,哪有不得手的道理?他心中暗乐,全力护住心脉,以防敌人临死一击。

但敌人的身影突然发生了奇怪的扭曲,那柄剑便刺了个空。三清观主大惊,正想收剑退后,但只觉胸前如受雷击,随即昏迷了过去。

三清老祖就在此刻沉肩侧身,随手抖开了一只布袋。修罗圣王想不到这老道竟有如此修为,近在咫只,防不胜防,竟被那乾坤袋收了进去。他功力高深,临危不乱,凭着感觉双掌全力向老道击出。隐隐听到一声惨呼,之后便声息全无。修罗圣王拼尽全力,竟不能脱困,一时间怒火攻心。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人语声传来:“老祖,您们在哪?我们观主有请。”

“这只布袋真是奇怪,做功倒挺好的嘛!”一人拿起布袋,顺手解开了袋口。只见一道轻烟从口袋里掠出,瞬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华市僻静处的一家夜排档,老板正在叫苦不迭。天都快亮了,还有一个长着阴阳脸的客人在拼命喝酒。他来了已有四个多小时,啤酒已经喝了三箱,但还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总不能赶客人走吧?老板满怀歉意地对老板娘苦笑,说道:“老婆,你在桌上趴一下,我来照顾客人。”老板娘看了阴阳脸一眼,低声说道:“你眼睛放亮点,要是他不付钱,千万不要和他吵,这人我们惹不起的。”

修罗圣王来火了,桌子一拍,把一叠人民币重重地甩向那两张困倦的老脸,喝道:“怕老子没钱?再给我送上三箱!”他自出娘胎也不曾象今日这么窝囊过,心情自是坏到了极点。

看着满地的人民币,老板忘记了脸上的痛楚,满脸堆笑的招呼老婆抬上三箱啤酒。管他呢,赚了再说。说不定这人是个神经病,反正自己这个摊子也不值几个钱,形势不对拿好钱开溜就是。

“哈,你这小子,钱倒很多的嘛!比你大哥有出息得多。”一个潦倒的年青人慢慢地从转角处走出。

修罗圣王一听声音,大喜,起身上前却又呆住了。这是谁啊?身上的衣服又皱又脏,还沾满了泥土,好象三个月没洗过了。头上一团蓬乱的长发,散发出难闻的汗臭味。胡子拉碴,根根直竖,如同一只发怒的刺猬。只有那双眼睛,明亮清澈,让修罗圣王感觉到无比的亲切和感动。他大笑一声,扑上前把来人紧紧地抱住。

潦倒的年青人大是不耐,喝道:“老二,你怎么也象个女人一样了?”

修罗圣王不好意思了,说道:“多日不见大哥,所以失态。”

两人坐下,先是对干了三杯,然后大少才把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修罗圣王喜道:“原来大哥功力恢复了,真是可喜可贺。不知你的子民如今过得怎样?破天一族当年可是威风得紧啊。”

“算啦,不提这个,以后我再帮他们一把就是。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对付金龙王,如果任由他胡作非为,那天下势必大乱。你有他的消息吗?”大少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没有消息,不过大哥功力恢复,又何必把那个条臭龙放在眼里?”

“我的功力远远不及当年,哪里是金龙王的对手?此事还得小心为好。”大少停了一下,接着问道:“林枫一案了结了吗?”

修罗圣王脸色终于不正常了,天姥山一事如何向大哥启齿?他吱吱唔唔了好一会,然后拼命地喝闷酒。

大少不再追问下去,笑道:“老二,大丈夫喝酒,何故如此闷气?来,我们换大杯!”

“大少兄弟,是你吗?”一个大嗓门远远地叫了起来。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年青汉子赤着胸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大少一怔,笑道:“原来是兄弟你啊!来,快来坐下喝几杯。”一边说着,一边给那汉子倒上一杯酒。

那汉子一口喝干,摇头道:“这杯太小,喝得没劲得很。兄弟,不是说要换大杯么?这就换了,我们好好喝几杯。”说着还不等那老板娘送大杯,自己跑了过去,拿了三只海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修罗圣王看着大少,说道:“大哥,好象从没听说过你有这样一个朋友啊?”

大少脸红了起来,因为他也想不起有这样一个莽汉朋友。哪里见过呢?一时间他如何想得起来。正想胡乱说一通,那汉子却叫道:“兄弟,你说我到东华市就可以来找你喝酒的,但我打了你几天电话,都是一个女人接啊。她说你不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原来那女人是骗我的!我早知道,兄弟你是个好朋友,不会忘记我的!”

大少头更大了,正想问他,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那小子在那边!快,通知所有的兄弟,让他知道我们紫竹帮的厉害!”

那汉子一边倒酒,一边大笑道:“你们慢慢来,我得先和兄弟好好地喝几杯,不要这么早坏了我的兴致。”也不去管那些人,端起海碗说道:“大少兄弟,这位长着两张脸的朋友既然是你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来,干杯!”说完一饮而尽。

修罗圣王微微一笑,一口气喝干。向来人们一见他的脸都是不敢正视,避之犹恐不及,没想到这人却敢把他当朋友,这可难得。大少乐了,也就不再想他是谁,说道:“老板娘,给我们倒酒!”

那汉子酒量甚豪,连干了七八碗,脸不变色。大少看他喝酒的模样,越看越是喜爱,微笑问道:“等会紫竹帮的人要找你麻烦,怕不怕啊?”

“怕个鸟!有大少兄弟帮我,天下我都去得,还怕区区紫竹帮!”大汉酒意上涌,一只脚踩在木凳上,威风凛凛地向远处喝道:“兔嵬子!我兄弟等得不耐烦了,你们快点放马过来,休得耽误我们喝酒!”

远远地几十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为首的一人说道:“我们紫竹帮做事向来公道。只要这位在美容店里按摩不付钱的老兄付过钱,再向被他打伤的兄弟赔个礼,我们也就算了。大家出来混,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动刀动枪?”

莽汉急了,怒叫道:“我哪里不付钱了?说好是五十块,后来那小姐说要三百块,摆明是欺侮我山里人,我们山里人就不是人?让我道歉,做梦!”

大少狂笑,他妈的,原来是那个在天机寺和他打架的山里人兄弟金福!

为首的汉子怒了,喝道:“你如果老老实实地按摩,自然是五十块。但你动手动脚,揩了不少油水,当然要三百块了。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他本来见大少与修罗圣王气度不凡,不敢造次,此时却已经忍无可忍了。

修罗圣王站起身,冷冷地说道:“滚!”

他不喜多言,但凌厉的杀气自然而然地发出,让紫竹帮的人不寒而栗。

大少摇头笑道:“你们给汪继真打个电话,叫他火速赶到陪赵大少喝酒。其余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去吧!”

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几人的来头竟是如此的大,幸好没有鲁莽行事,否则得罪了帮主的朋友哪有好下场?于是齐齐地站在一旁,等着帮主的来到。

汪继真来得很快。

他身后跟着几个厨师和一群漂亮女子,还有一大帮人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物事,最后一人手里竟牵着一条肥大的土狗。他是个懂得享受的人,所以不想亏待自己,更不敢亏待了大少。

天已经大亮,小摊老板早就抱着老婆远远地在长椅上进入了梦乡,但厨师们依然很努力,小姐们倒酒依然很尽职,喝酒的男人们依然喝得很有兴致。特别是金福,两眼放光,不时地在几个漂亮女人身上打转,好象这辈子都没见过女人一般。不怪他,快二十八九了,还没女朋友,想女人实在是想疯了。

狗肉很香,香味远远地在巷子里飘荡,让偶尔路过的早行人不由垂涎三尺。大少见了,胃口大开,刹时间和修罗圣王两人把一只全狗吃了个干净,让旁观的众人惊叹不已。

金福显然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有拿起筷子,眼睛只是看着身边的美女。大少擦擦嘴,忍住笑问道:“兄弟,你这次来,是来看美女的还是专门找我的?”

金福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道:“我还想找工作啊,不要再回山里了。我母亲已经去世,我一个人呆在那里没意思。大少兄弟,你帮我找份工作,越快越好。”他早就把大少当成了亲兄弟,所以说话随意得很。

大少脑袋急转了一下,笑道:“要不先和我二弟一起,到紫竹帮去做点事?汪帮主你看他行不行?”他很放心,因为他知道紫竹帮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这位傻兄弟去了实在没有放不下心的地方。

汪继真笑道:“好,我会妥善安排的,如果大少先生没事的话,今天我就带他走。”他心里喜欢这个莽汉子,能打能吃能喝能吃苦,实在是混黑帮的料。

直到天大亮,众人才作罢。大少谢绝了所有人的陪伴,一个人叫了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刚开了门,他就听到一声娇喝:“什么人?”

他傻了,茫然四顾之后,才肯定这是自己的窝,于是理直气壮的问道:“你是谁?竟跑到我家里睡觉?不怕我送你上公安局?”

房门立时开了,一个身穿睡袍的女子直扑进大少怀里。大少大惑不解,扶起那女子的头,才看清是李小丽,于是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

李小丽抬起头,突然又迅速逃离大少的怀抱,叫道:“大哥啊,你从哪里回来?身上可是臭得厉害。”

大少苦笑道:“都是你那个老不死的爷爷,把我丢在冰天雪地里,害得我如此狼狈。”

李小丽娇笑道:“不许骂我爷爷,否则我就不理你了。”顿了一顿,又低声说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足足有八天了。哪知你回来就只顾着和那几个牛鬼蛇神喝酒,不会来早点看我。”闻到他满身酒气,她心痛起来,又说道:“我没说错吧,才回来就和修罗圣王那个阴阳脸喝酒去了,是吗?”

大少看了这个突然多嘴的小女孩一眼,笑着不答,去洗了澡,然后倒头便睡。不过在睡下的时候,他没忘记抱紧了李小丽。

闻着身旁这个男人身上的酒味和强烈的男人气息,李小丽心潮澎湃,只恨不得倒在他怀里昏睡千年。可是,心中的爱人依然沉睡如牛,就如五千年前一般模样。五千年前他酒醉时也是这么抱着自己入睡的,五千年后依然如此,连姿势也是丝毫未变。

难道命运就不能发生一点改变吗?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二节 相见无期

回到东华大学已经好几天了,大少一直吃香喝辣,从不出校园一步。他在努力回想五千年前的往事,看看是否对功力的恢复有所帮助。否则凭他目前的状态,哪里会是金龙王及幽冥鬼王的对手?他虽说狂傲,但颇有自知之明,绝不是那种无知的狂妄自大。李小丽等人也不愿打扰他静修,所以很少前来看望。

一天上午,大少正想得入神,门铃响了。开门一看,原来是罗娅提着大包小包地来看他来了。才进门,她就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大哥,这么多天,我一直找不到你,打电话也是李小丽接的。你好狠心啊,竟一点都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你说,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他连忙递过纸巾,笑道:“我被绑架了,所以联系不上你啊。不要哭,来,坐下说话。”说完拉起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他内心里很欣赏这个小妹妹,娇弱的外表下她有一颗正直勇敢的心灵,也许这是康家家族的遗传吧。

罗娅坐定后往里间看了看,问道:“大哥,李小丽是不是和你住在一起?”

“你说到哪里去了啊,我和小丽可是清清白白的,没你想的那回事。倒是你啊,这么多天,和小春发展得怎样了?”

罗娅开心起来,笑道:“我只把小春当普通朋友,不会有别的想法。我心里早在多年前就有了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而已。以前以为只是普通的兄妹之情,到后来才知道不是。大哥,你说,我应不应该告诉他?”

“那当然要让他知道了,否则被别人捷足先登,你不后悔死啊?”大少觉得有趣,这年头,还有这么保守的女孩子?

罗娅精神大振:“好,这可是你说的。”她满脸通红地静默了很久,然后头低了下去,低声说道:“大哥,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可不要笑话我。”抬头看到大少满脸都是戏谑的笑容,她脸更红了,良久方才考虑停当,轻声说道:“你闭上眼睛。”

大少依言闲上眼,只觉得一个温软的身子靠进怀里,然后一张滚烫的小嘴紧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多年以前,我就爱上了你,就是你啊。你不知道,那次你说我丑嫁不出去,我当时真想嫁不出去,然后嫁给你。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真的嫁不出去,你一定会要我的。你说,我那时有多傻?”罗娅轻声诉说,丝丝热气入耳不休,声音幽幽如梦,大少一时间竟迷醉了。他不是圣人,没有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气度,如何能把握好自己?

罗娅只管接下去说道:“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小妹妹,从没想过我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可我不怪你,因为我爱你,就只想着要你开心快乐,不要你为我担心什么。这一次见面,我想总可以让你知道了吧。但很快就发现你身边有那么多漂亮女人,她们都比我漂亮,是吗?你啊,真是花心萝卜一个,到处留情,我都气坏了,哪还有心思对你说这些疯话?”

大少终于能够象正常人一般地辩解了:“哈哈,你可错了。不是你大哥花心,而是自身太有吸引力的缘故,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死皮赖脸追过女孩子?”

罗娅伸出手指在他脸上刮了一下,说道:“你少臭美,先听我说完嘛。直到那天你昏迷为醒,我才后悔没有说出来,当时恨不得死了好。要是你那天醒不过来,我实在要后悔终生了。谢天谢地,你终于没事了。”

她深深地喘了口气,然后正视着大少,慢慢地将小嘴靠近了他的唇,眼里放射出幸福迷乱的光辉,幽幽地说道:“我今天就是要你知道。我好害怕,怕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跟你说,所以我现在好开心。大哥,你开心吗?”

大少清醒过来,不知如何是好,怀中抱着美女,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立时反应起来,让他脸红不已。罗娅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不再说话,慢慢地吻上他的唇。

她深爱大少数年之久,此番表白了相思之情,心中的顾忌全然消失,少女的热情尽然释放,让大少不由自主地作出了强烈的反应。他只觉得热血直冲上大脑,所有的理智已经不堪一击,于是双手开始在罗娅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她的乳房上。

乳房很小,不足一掌之握,但很坚挺。他慢慢地解开了她的衣衫,让少女的胸乳完全呈现在眼前。

突然之间,大少心里竟欲念全无,灵台一片清明。那对小小的乳房在他眼前骄傲的挺立着,发出白玉般圣洁的光辉,完好得让他不忍亵渎。他欣赏良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在慢慢净化,再无丝毫占有的念头。

罗娅不知大少的情绪变化,喘息着说道:“大哥,你也爱我吗?”她向来是个稳重自爱的女子,但今天不知为何竟然忘记了抗拒。

大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关怀而又真诚,爱慕而不贪婪,没有一丝欲念,没有一丝邪恶。罗娅突然觉得很幸福,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心上人那种纯洁的情感,她已经完全理解了他那颗高贵的心灵。

她平止了热烈的喘息,笑了笑,坦然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暂时做他妹妹也无不可,有他的爱护和关怀,还能苛求什么呢?

大少扶着她坐好,问道:“小娅,康老师现在在忙些什么啊?我挺想念他的。”

罗娅笑道:“我爸现在已经在市府上班了,当了一个办公室主任,很受市长的重用。你说怪不怪,两个人没见面前针锋相对,现在倒成了知心朋友。现在我爸一说起秦市长啊,都佩服得不行了,说他眼光长远,气魄宏伟。你说这事有不有趣?”

大少笑道:“也许是秦照天被你父亲所感化也未可知。不过这样倒是个好的开始啊,康老师终于可以在东华一展宏图了,真是大快我心!”他向来钦佩康继祖的为人和抱负,得知对方有了用武之地,甚至比罗娅还要高兴。

“我爸也时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好男人,有理想有才华的,总之说了你一大堆的好话。不过,据我看啦,男人倒是真的,好却未必。”见大少脸色大变,她又戏谑地笑道:“只是心地太好了,胆子又太小,就象刚才……胆子真小。”她又笑了起来,没有丝毫的不快。她本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女子,明白了大少的想法,虽说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高兴和满足。

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李小丽出现在门口,见到两人手拉着手在一起说笑,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掩面痛哭而去。五千年前她经常见到这一幕,没想到五千年后还是不可避免。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罗娅笑道:“大哥,李小丽可是个好女孩,你去追她啊,我可要走了!”她已经很知足了,因为她有了一个真正的大哥,那种儿女情长的失落与现在的拥有比起来实在有点微不足道了。有一种亲情定能跨越爱情之上,这是她此时心中的全部感受。

大少哈哈笑道:“你大哥这点本事还有的,放心吧。”

罗娅走出房门,突然回过头说道:“汪不离休学了,你知道吗?”

汪不离休学了?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因为缺钱?可自己给她五十万还不到一个月啊!他觉得非常不安,奇异的第六感觉告诉他,汪不离肯定是出事了。

送走罗娅之后,他没有去追李小丽,而是直接叫车来到了汪不离家。

汪不离的母亲病情已经好转,但精神还是非常糟糕,可见一定有非常严重的烦心事在困扰她。见到大少,她立刻说道:“教练啊,你可来了,我实在担心得很哪。不离突然办了停学手术,已经外出打工都有半个多月了吧。走之前她放了一封信在我手里,说如果你来的话就要我亲手交给你。你说,她会不会有事瞒着我?”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交给大少。

信没有拆封,显然汪不离一家人都很尊重她的意愿。窗外射进的阳光非常刺眼,照着白纸上的黑字,让大少突然狂暴不安。

“亲爱的大哥: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叫你了。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我紧紧地靠着你,然后偷你的钱包。在拿你钱包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紧张,因为我知道就算被你发现了,你也不会让我难受的,因为我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真正的好人。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你,梦里也经常想着你。有时我想,如果我没有那些不光采的经历该多好啊,可以爱你,可以一天到晚地缠着你,听你说话,看你打球,甚至可以帮你追女孩子。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哪怕是死了我也愿意。

后来你又救了我,还给了那么多钱,可是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吗?我想大哥要是一个小人就好了,我可以用还债的借口把自己交付给你,包括我的情感和我的身体,我的一切。可是你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只是把我当成小妹妹,最多也是一个普通的异性朋友而已。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可是我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因为我是一个小偷,一个曾偷过你钱包的小偷。我有强烈的自卑感。

一直到你那天昏迷,我才找到把自己报答给你的办法。那就是用我所有的一切,去向一个恶魔换取千年灵芝。谢天谢地,我终于把你救活了,我此生无悔。

但现在我必须去实现我的诺言,所以我将在你的生命里消失三年。三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许不到三年我就死了,也许我会变成一个魔鬼,也许我根本就不会再认识你。不过,我决不后悔,因为我爱你,愿意为你牺牲一切。

请好好地珍惜自己,如果三年之后你还能见到一个象汪不离一般模样的女子,请爱护她,千万不要小看了她,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求你了,我亲爱的大哥。

别了,但愿相见有期。只是恨,恨没有在别离之前让你知道我心中的爱,恨自己没有在别离前把自己奉献给我唯一爱着的男人,而要给那个丑恶的魔鬼。

大哥,就此别了。你千万不要来找我,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我不希望那样。

梦里吻你千遍

不离 ”

大少脑子已经要炸裂了。就算他是五千年前的战神转世,此刻也一样束手无策,方寸大乱。跌跌撞撞走出了汪家,茫然不知何处去。

繁星满天,他狂奔在大街上,力尽之时,倒在一个小巷的尽头。刚好一对年青男女在热情亲吻,见到一个男人狂喘不止地倒在身前,两人心情大坏。那女的不屑地说道:“这种懦夫还算是男人吗?不如死了的好。”她男友狠狠地一脚踢在大少身上,骂道:“你他妈的还不滚蛋?坏了大爷的好事,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倒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站起,抬头发出一声长啸,吓得两个嚣张的小情人撒腿就逃。

秦照天正在用餐,突然隐隐地听到一阵啸声,脸色登时大变。他太熟悉这种啸声了,这是五千年前战神向敌人发出的挑战,只不过比五千年前更加狂暴,更加让人不可自禁地心生惧意。他静默片刻,突然消失不见。如果战神此刻向他发出挑战,他根本就不想躲避,因为他的信念里从没有躲避两字。

“汪不离,出来见我!出来见我!出来见我!”一阵阵咆哮在东华夜空掠过,无奈地消散在远方。

秦照天远远地看着眼前狂暴无措的男人,心中发出一声叹息。他本以为战神是向自己挑战,却没想到五千年前不可一世的战神此番冲冠一怒竟是为了一个女子。他默想片刻,换了一个形象施然而出。

大少突然停住了狂怒,冷冷地说道:“金龙王?”来人的气势强大无比,足以让他从暴怒中醒转。

“五千年不见,战神别来无恙?”中年人微笑答道。

还不待大少说话,无边的杀气将金龙王紧紧包围,一个高瘦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和大少一起形成了合围之势。

金龙王犹如未见,慢慢地走到大少身前,笑道:“这世上敢与战神为敌的人并不多,说不定是我故旧,不如让我助战神一臂之力?”不等大少答话,突然发出一声龙呤。

大少与修罗圣王对望一眼,齐声长啸,这便是他们兄弟五千年前向强敌发出的挑战。虽说大力神王不在,但两种啸声和龙呤混和在一起,声势一样的惊天动地,使本来静默的夜空平添了无限杀机。

远离东华二百里的地下宫殿,一个女子霍然惊醒。但才睁开眼睛,一张丑陋的面容便出现在她眼前。

“你男人在找你。不过,还是认命吧,你身上有了我的变体之毒,离开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战神,嘿嘿,那又如何?他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女子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听到了心上人狂暴的呼喊,却无力作出任何反应,这让她心碎欲裂。

忽然啸声中又多了一声龙呤,让丑陋的暗影冷笑不止:“战神与金龙王联手对敌可是前所未有之事,这事倒越来越有趣了。”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三节 拍手称快

天气越来越暖和,夏天快来了。东华市人民心里象是点着了火,热情澎湃,不只是因为气温的上升,更因为这段时间来市政府纪检处已经查处了大批贪污受贿的官员,实在是大快人心。不过,让人们痛苦的是,贪官还真不是普通的多,东华市已有好几个身居要位的高干落马了,其它小鱼小虾更是多得不可想象。法院已经对贪污数目达一百万以上的官员立案,涉案人数竟有三十八人之多。

由于事态发展顺应民心,一时间茶楼酒巷无不议论纷纷。事关东华市百年发展的大计,最不关心世事的人也多长了份心眼。最得意的人莫不过于康继祖了,自从开展扫贪工作以来,他就调任了市纪检处处长,全权负责调控扫贪工作。意识到自己肩负使命的严肃性和重要性,他更加不遗余力地查处手头的大案要案,力度之大让秦照天市长也数次暗示他不要过了头。不过他不在意,他信奉矫弯必过正的道理。

水至清则无鱼?这种破理还是少想一点好。政府一直在高薪养廉,已经对得起这些人民公仆了。那些工作在最基层的人们,那些山区里的老乡,那些家境清贫的大学生,每月还得算计着少花几毛钱过日子呢。

当然,工作中他碰到过很多困难,威胁电话前后接过三十几个,有两次还在上班的路上差点被杀手暗杀。好在有两个怨魂全力相助,方得保住性命,然而皮肉之伤总是难免。虽说事后想起来很有点后怕,但他更坚定了心志,竟是置生死于度外了。好不容易有机会为东华百姓做点实事,不竭尽全力、贪生怕死又如何对得起东华百姓,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市第一法院一位副院长的材料,这个院长贪污受贿的嫌疑大多与秦照天之子秦辉有关。所有的案卷显示,秦照天与此案全无瓜葛,这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因为每次和秦照天交谈,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胸怀坦荡,正气浩然,实在是一个敢作敢当、一心为公的好市长,最多也是生子不肖罢了。不过,他还是网开了一面,对秦照天借他人之手私自出卖秦辉财产之事没有追究,他不想因为秦辉的事而让东华失去一个好市长。

这天他把所有的事情忙好,吩咐助手明天去法院立案后,开车去东华大学看望女儿。也有十来天不见女儿了,不知她一切可好?那个赵大少不知和她关系发展得怎样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了解女儿的心思。正自想着,一丝强烈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副驾驶座上出现了一个古装老道,正在微笑着看他。这道人从哪里来的?他正想开口说话,但心里的不安却更加强烈了。车里刹那间便充满了杀机,让他紧张得能听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老道淡淡地说道:“康先生,这一次你养着的两个小鬼可帮不了你,好好地听我吩咐,要不然你就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康继祖停了车,沉声问道。他想不到这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者竟然会对两个五百年前的可怜怨魂为难,还口出狂言进行地痞行式的威吓,哪象一个有道之士?

“那两个小鬼道行不深,却有着很深的怨气,我早把他们炼化成增加本身功力的大补之物了。至于康先生你嘛,只要你放李院长一马,我今天也不来和你为难。”老道两眼凶光一闪,让人不寒而栗。

康继祖见两个怨魂久久不出,自然明白了老道言下无虚,立即怒喝道:“闭嘴!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我康某一身正气,又岂能向你这等小人屈服?倒是你这老道,如此倒行逆施,不怕天谴吗?”

不等老道回答,车外传来几声稀落的掌声。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说得好。”

老道抬头望去,顿时脸如死灰。

车前站着一个身材瘦长的汉子,半阴半阳的脸,让人看不出他内心里的任何情感。老道梦里见到这个煞神都要心惊肉跳,此刻见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施法逃逸,但片刻之后他便发现全身已被对方强烈的杀气锁定,竟是动弹不得。

康继祖心地宽广无私,不为杀气所动,就势逼问道:“臭道人,刚才还象地痞一般嚣张,现在怎么象条丧家之犬啦?好,我就给你一个自新机会。只要你把我那两个怨魂朋友放出来,我就让这位朋友饶了你一条性命!”

看着老道苍白的脸,他心里阵阵得意,邪不胜正,哈哈,果真如此。不料得意间,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头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做个交易吧。只要你答应从今以后不再追杀我们,康先生还有活命的机会。”

修罗圣王心中气苦,没想到一时大意,竟然错失诛杀凶手的良机。岂能见人间这等好男儿死在卑鄙小人之手?他不认识康继祖,但也被适才几句正气凛然的话所动。他略一沉呤便即说道:“我给你们三月之期,三月之后我再来取你们性命。滚!”

三清老祖笑道:“好,爽快!就三月之期!”说完放开康继祖,拉出了那早已吓得魂不守舍的徒弟。他不担心眼前之人会食言,因为哪怕是临死一搏,他也有把握杀了手中的人质。这一刻,他终于想通了,何必再面对这个煞神,何必再接手官场中的无聊之事?钱财哪有性命重要,还是趁早找个安全的地方修炼三清观的道法自保为好。

康继祖正想道谢,那个两面人突然消失了踪影。他也不在意,为两个守护了家族五百年的怨魂朋友悲伤良久,继续驱车前行。来到东华大学已是傍晚六点钟了,他在大门口下了车,径直前往罗娅的宿舍,想着给女儿一个惊喜。

大门处正在上演一场现代武打剧,十来个学生模样的人在疯狂地殴打着一个长发青年。倒在地上的长发青年甚是硬气,一声不吭。康继祖细看了一下,发现那长发青年竟是赵大少!他连忙上前大喝一声:“住手!”

学生们都认识他,忙作走兽状,一哄而散。大少抬起头,对康继祖咧嘴傻笑道:“康老师,没事,我只是和他们切磋切磋搏击术,别无他意。”

康继祖看了看大少,脸青目肿,世上有这样切磋技艺的?他摇了摇头,也不追问下去,招呼大少随他同去找罗娅。

罗娅正在宿舍写信,这信是写给李小丽的。她觉得有必要和李小丽讲清楚,但李小丽每次见到她时都冷若冰霜,哪有表白之机?见到父亲,又见到他后面还跟着大少,她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撒娇道:“爸爸,你升官发财了,也还记得女儿啊?难得难得!”

康继祖苦笑道:“官是升了,发财却未必,刚才还差点丢了性命,害得两个怨魂朋友也魂飞魄散了。”想起追随自己家族数百年的朋友永远不得相见了,心中痛苦之极,才按捺住的怒气又升腾起来。

罗娅大惊:“那两个怨魂也不是对手吗?”康继祖摇摇头,把事情讲了一遍。

大少听了,笑道:“那两面人是我二弟,一向嫉恶如仇的。要他为了你放过了两个臭道士,当真难得。可见老师为民请命,实在是众望所归之事啊!”

罗娅闻言喜道:“大哥,那你叫你二弟做我爸的保镖,好不好?”

“你以为我二弟是看家护院之人?”大少心里有点不快,但随即说道:“我给老师安排一个保镖,保你这丫头万事无忧。”他打了个电话,让葛长风迅速叫铁背苍狼王去恶前来。

由于被打得太狠了,大少说话有点漏风,这才让罗娅看到他的狼狈之处,于是心疼地问道:“大哥,你又和人打架啦?”

大少满脸尴尬,苦笑道:“我刚才碰到一个女子,眼花了以为是汪不离,于是被她的朋友叫人打了一顿。没大事,没大事。”想起汪不离,他心中又是一疼。虽说没有爱情,却有真情,这哪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你又喜欢李小丽,又要追汪不离,这可不对啊!我看,你还是一心一意对一个为好,免得以后再被人打成这样。别人不心疼,我可心疼得很。”罗娅细心地给他整理有点脏乱的上衣,一边埋怨着。

康继祖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率先走向校门。这两个年青人怎么回事?态度那么亲密,却全然没有小情人的味道,倒象是亲兄妹一般。

喝酒时大少也心不在焉,好几次没听到康继祖的提问。康继祖大感没趣,和女儿喝了几杯啤酒,然后说道:“大少,你情绪太差,应该调整一下了。不如前去东华图书馆,好好看看修心养性的书,你觉得怎样?”他有点担心大少,不想看到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被无谓的感情变故击倒。

大少点点头,不置可否。自从得知汪不离失踪之后,他白天晚上都在东华各地寻找,实在是心力憔悴。好在王去恶寻了上来,他连忙给两人介绍,然后告辞而出。

第二天一早,他记起了康继祖的话,便来到了东华图书馆。市图书馆规模宏大,藏书量居全国之首,且环境幽雅,大少在此乐不思蜀,把近日来的烦忧之事忘了个干净,好几次都是罗娅亲自把他逮住,押回住所。但李小丽从没来见过他,自从那次发现大少拉着罗娅说笑后,她一直就没在他眼前出现过。大少也不去找她,与其让她爱上一个不知过去和未来的人,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好好地生活。何苦让一个好女子为情所困呢?

有一天,大少正在研读庄子的著作,看到精妙之处,不由摇头晃脑读出声来:“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在旁的诸人大多在看电脑、建筑方面的书籍,突然听到有人在读古文,不由停下来细听,不知不觉中随着大少忘情的声音进入了一种漂缈虚幻的意境之中。众人仿佛见到真有一位美丽的神女在传说中的姑射山上筑庐而居,她的风姿绰约,她的肌肤宛如冰雪,她就在云雾缭绕的姑射山群峰之上翩翩起舞。

当大少读完一段后,人们不禁鼓起掌来。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人们只忙于研究赖以谋生的科技知识,哪有闲情去读老庄的著作。只是今日听大少读出,顿觉心身俱逸,全然忘记了人世间的烦忧之事。

中午时分,大少走出图书馆想找个地方解决温饱问题,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先生,可以邀请你共进午餐吗?”

大少回过头,发现身后跟着四个二十出头的人,说话的正是其中唯一的女性。还不等他回答,那位女士接着说道:“我们都是老朋友,经常在一起读书,无书不读。但今日听先生读的著作大是不解,所以想请先生指教。”

大少看了看四人,相貌不俗且书生意气颇浓,不象是不学无术之徒。他素好结交朋友,于是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一起聊天说话本是应当的,何必说指教两字?”说这话他时不免心虚,因为他对老庄学说实在所知无多,只是有所好而已。

一行来到一家豪华大酒店,挑选了个安静点的房间坐下。三杯酒下喉,桌上的气氛就活跃起来。大少惊奇地发现,眼前四人才学竟都不浅。那个戴金边眼镜的是留美归来的计算机博士,而那个出言相邀的女士则是某使馆的翻译,精通四种外语,其他两人则是从事金融证卷人士。他们不时出言相询老庄学说方面的问题,让大少颇费了一番口舌。

席间相谈甚欢,慢慢地又谈起了东华近期内的扫贪大行动,众人无不拍手称快。大少心里高兴,原来对贪官污吏的痛恨竟是大多数人的共同心理!看来这个秦照天真是个有气魄的好官,只是有点教子无方罢了。想着自己杀了一个好官的独生子,他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正当说得高兴间,几个打扮得极为入时的女人推门进来,说是经理特意安排了一个免费的娱乐节目,让她们在席间跳舞助兴。

几个舞女水平也不是太差,穿得也很性感,但大少平时看多了,所以实在是看不入眼,不由露出了疲惫的神态。

那个计算机博士见到大少的模样,望着那个女翻译官说道:“小菁,赵先生似乎没有多少兴致,不如请你一舞助兴,如何?”说完对大少说道:“小菁可是出了名的舞蹈家,现在就看赵先生够不够面子了。”

小菁思量了一会,欣然起身说道:“那请大哥拉琴相助。赵先生,我就献丑了。”

计算机博士接过了小提琴,房间里优美的琴声缓缓响起,竟然是高明之极。琴声节奏缓慢,犹如万里晴空片片白云无声掠过,意境高远。而小菁随着琴声翩翩起舞,似怀春的少女十指纤纤临镜梳妆,静候意中人的到来,又似一只美丽的天鹅戏水,顾盼自怜。大少不由看痴了,不想世间还有如此优美的舞蹈,竟能和长云媲美。

忽然间琴声转急,大有高山流水叮当不绝之意。而小菁的舞蹈也随之变化,热烈奔放,如少女在幽谷深山之中历经千辛万苦突然发现了一条清清溪流,喜极似要入溪畅游一般。大少都已看得不知身在何处,只盼她真欲入溪洗浴,好一睹无限春光。小菁似知人意,动作之间大含挑逗之意,让人看了不由血脉贲张。

正当大少沉醉无限时,琴声悠悠而绝,小菁也整理好衣裙含羞入座。大少恍然而醒,高呼叫好,满座都跟着鼓掌叫好,赞美之声不绝于口。

小菁满脸霞光,眼中秋波闪烁,说道:“只要赵先生不嫌弃我舞技鄙劣,行止轻浮,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大少长叹说道:“小姐的舞蹈之技世人岂可能及,就算天女也要自叹不如。今天我可是眼界大开,此生总不算虚度了。”

听到大少如此说话,小菁开心地娇笑起来,当即和他对饮三杯,以示感激相知之情。但见她双颊艳红,大胆地与大少对视,便如三月桃花,在游玩的才子墨客面前尽露风流。

大少喝得不知东南西北,一路慢慢地走到学校已是晚饭时间了。进得屋里,却闻得菜香扑鼻。走向厨房,却发现一个纤秀的身影正在忙碌着。不是李小丽是谁?他抱住李小丽,半晌无话。这一刻,他自己才明白什么时候已经真地爱上了这个文静而又有个性的女子,再也不愿和她分离了。人类的情感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能说得清的爱情绝对不是真正的爱情。

李小丽挣脱他的怀抱,正色道:“罗娅今天送给我一封信,说你们亲如兄妹,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所以我才想起来看看你。请你尊重一点,我可不是你亲妹妹,而且我也不喜欢那种到处留情的男人。”大少不敢多说话,他突然很在意她的感觉,这可是从前未有过的。

两人默默地吃好饭,李小丽就准备出门。大少忙拉住她说道:“小丽,今晚不如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我不想你走。”

李小丽听了,想也不想就挣脱了他的手,满面通红的跑出门去,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屋里发呆。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小丽大呼英明,深深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是的,人是一定要跟随着他的,但不能让他轻视自己,要让他好好地疼爱自己一辈子,而不是象五千年前那样,对自己视而不见。想起五千年前的凄惨状况,她的心就突然阵阵发疼。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四节 以死相报

大少渐渐地从悲伤中走了出来,除了和二弟喝酒的时候,他还是每天去图书馆看书。那个女翻译小菁,几乎每次都在中国古典文学阅览室的角落里等着他。一见大少进门,她总是微笑着把自己的小包从座位上拿起,示意大少过去坐下。他也从不拒绝,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研习老庄之学。

一天傍晚,两人走出图书馆时天正在下着倾盆大雨,不要说走路,就连的士也找不到一辆。大少等得不耐烦了,独自向雨中进发。夏天的雨水触体凉爽,让他精神大振。

正走得高兴间,后面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赵大哥,你等等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小菁一只手提着小提包,一只手拿着高跟鞋,从后面大呼小叫地追了上来。大少看着她雨中的模样,虽说狼狈,但自有一种迷人之处,不由哈哈大笑,拉起她的手奋勇前行。虽说大雨倾盆而下,但他柔荑在握,心中正自春光无限,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当两人经过一家酒店时,见大门口聚了很多人,大少无意之中发现竟有王风兄弟在内,于是放慢了脚步。只听得一个戴着雨伞的老人摇头叹息道:“这世道啊,我可看不懂了。身为父母官,德行竟如此的败坏,如何对得起东华百姓?”

“德行倒是另外一回事了。这辉煌大酒店包房可是贵得离谱的,我上次招待朋友要了一个顶层房间,一晚上就花了我488元。这个副市长在这里长期包房,以他的工资怎能承受得起?就算他面子再大,也不能白住啊。何况看这两个女人模样俊俏,想必要价不低。啊哈,本人实在是佩服之至!”老人身边的中年人接着说道。

老人听了,越想越气,怒道:“那秦照天和康继祖不是在扫贪吗?为什么不到这人头上扫上一扫?”他声音宏亮,倾盆大雨也不能淹没他的说话声。围观的人们听了,无不心中愤怒,竟慢慢地把一个恼羞成怒的肥胖男人围了起来。

那男人五十不到年纪,头顶微秃,肚大腰圆。大少细看之下,哈哈大笑,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这人竟是那次在天培中学给冠军球队颁奖的副市长!

也是这位副市长的不幸,被人举报了不要紧,还碰到王风和钱大通兄弟带队。这两人嫉恶如仇,岂能容得人民公仆在酒店长期开房嫖娼,当场就这个市长拷了起来,正准备押上警车,被那胖市长的亲信带着保安挡住。

王风正想打电话请示葛长风,但听到旁观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骂了起来,心中高兴,竟忘记了打电话。岂料那个最为激愤的老人等得不耐烦了,怒骂道:“你们这帮混帐警察,干什么还不把他抓走啊?莫非想包包庇他不成?”

王风听了,当即高声叫道:“兄弟们,把他押走!”几个警察闻声上前,要强行把副市长推上车。但那十来个保安见刑警队不买帐,勃然大怒,挥舞着棍棒向刑警队的人打了过来。这可惹火了王风和钱大通,冲上前落花流水般地了个一锅扫,把那些人统统放倒在雨水里。大不了这个刑警不干就是,总不能见到这种社会蛀虫一直逍遥快活下去的。自从跟随大少击杀了飞天帮匪徒后,这两人的胆气越发粗了起来。区区一个副市长?不在话下。那胖市长见手下人不能挡住刑警队,心中大急,只恨不得亲自披挂上阵。但以他那副身材岂是王风等人半招之敌?他犹豫了一阵,终于不敢上前,只气得在原地跺脚,口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围观的人们顿时欢声四起,什么时候见到过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如此狼狈?真是快慰平生。有几个热血青年自动上前把那些还想闹事的保安按牢在地,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反正是白打的,不打白不打,他们的手正痒着呢。

就在场面混乱之际,那两个跟在后面一直不说话的女子有一个慢慢地混入人群,准备开溜。大少心想如果她逃了,刑警队就少了一个人证,扳倒这个人渣的把握又要少了几分,于是放开小菁,冲上前去将那个女子抓住。这时,王风见到了大少,立即走了过来,问道:“大哥,这女子你认识吗?”

大少看那女子满脸都是哀求的泪水,心中很是不忍,于是苦笑道:“她是我同学的妹妹,因母亲重病才走这条路的。王风,你让她先走吧,有事我担着。”王风是个孝子,听大少如此说话,他也心软了,大手一挥,示意她快点离去。那女人感激看了大少一眼,迅速闪进了一条巷子,立即消失不见。

等王风兄弟收队后,大少拉着小菁漫无目的在雨中走着,一边不着边际地说些笑话,让小菁欢笑不已。正说得高兴间,小菁突然尖叫一声,坐倒在地,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左脚踝。

大少忙蹲下身,给她按摩伤处,问道:“你伤得重不重啊?要不,我送你上医院。”小菁摇摇头答道:“没有多大的事,你帮我按摩几分钟就好了。”大少放下心来,认真地做起了按摩工作。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所以只觉手指僵硬,让小菁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也笑了笑,但眼睛却片刻不离手中的纤脚。美女的脚白晰柔嫩,触手如若凝脂,让他立时心猿意马,脑子里开始糊涂起来。一个懒散柔媚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问道:“大少哥哥,我的脚还好看吗?”

“好看。”手中纤脚在握,鼻中暗香可闻,耳边热气丝丝不绝,早让大少魂游物外。

“抬起头,好好看我。”那声音有如魔乐,让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双怪异的眼睛,如一汪碧水,深不见底。渐渐地他又看到了少年时候的自己,看到了心中从不曾稍忘的白衣女子,看到了她正向自己微笑招手,风姿丽色一如往昔。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毫不迟疑地走向那一汪碧水之中。

黑暗中,汪不离正在昏睡,突然间灯亮了起来。她睁开眼,看到那丑陋的怪物手里提着一个男人飘然而进。

“你不是想他吗?我就满足你的心愿。”怪物把大少狠狠地丢在地上,然后冷笑道:“他就是五千年前不可一世的仙界第一人战神,但还不是照样栽在我的大梦神功之下?我不唤醒他,他便得永远沉睡不醒,直到他的生机完全断绝!”

汪不离看到大少人事不知的样子,痛哭失声,突然间又止住哭声冷笑道:“很好,多谢你带他来见我。”

“你不心痛你男人变成一个毫无知觉的僵尸吗?”怪物大出意料之外,它发现自己还真的不了解人类。

“我再也不苛求什么,只想和他死在一起,这一点我想你总不会反对吧。”汪不离俯身抱着昏睡中的大少,轻轻地吻在他的冰凉的唇上。

怪物举起双手,作势就要往汪不离头上拍下,半途之中突又收回,恨恨地转身离去。它有着让它无比骄傲自豪的血统,实在不愿这样杀了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子。他要让她爬在地上来求自己,让她永远像狗一样地在自己面前臣服!

汪不离细心地给大少擦去脸上的灰尘,然后依偎着他睡下。听着那粗重地呼吸,感觉到让她沉醉的心跳,她脑子里轰然作响,体内的变体之毒立即发作。那怪物为了让她修炼一种有助于他恢复身体的邪功,所以在她身上下了变体之毒。只要毒发,她就得无条件地臣服于那怪物的淫威之下!她本已万念俱灰,但自从那晚听到大少狂暴的呼喊之后,她就凭着无比坚强的意志,勉强控制了剧毒不再发作。然而此刻她心情动荡如潮,哪里还能自控?

感觉自己将变成恶魔之前,她深深地再吻了吻昏睡中的爱人,然后拿出了一把短刀,狠狠地向自己胸口插落。就在此时,一只坚定的手轻轻夺过了刀,一掌击在她的脑门。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她又睁开了眼睛。四周黑暗一片,但她还是感觉自己躺在原地并未移动。这恶魔为什么不让自己死?难道求死也不行吗?她叹了口气,开始摸索身边的男人,可是身边空空地一无所有。

她心中绝望之极,正想大哭,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一个威严而疲惫的声音说道:“你如果不想他死,就要安静,否则你们两个都得死在那恶魔手里。”

“你是谁?是赵教练的朋友吗?”黑暗中她突然生出许多希望,热切地低声问道。

“朋友?只怕不是。五千前他把我打入地底,让我沉睡了五千年。你说我们会是朋友吗?”黑暗中那人轻叹一声,但听起来并无多大的敌意。

汪不离刹时如坠寒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不到身边这陌生人竟是教练五千年的大仇人,刚生出来的希望也完全破灭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她越想越怕,摸索着爬到了大少的身边,紧紧地抱着他再也不敢放开。

“不必惊慌,我要伤他性命也不会来这里。好在你身上的毒已经控制,以后想必有解救之道。我正在给你朋友解开大梦功,只怕要一些时候。”

“那我能干些什么?”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你去外面坐着,见到那恶魔就想法带走他,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陌生人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已无暇再说下去,他要在被那恶魔发觉之前让大少醒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刚才帮助汪不离脱离变体之毒的控制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神力,以致现在他已没有把握带着两人安全地离开这个危机重重的魔窟。

汪不离大喜,依言走到门外远远地坐下。

时间过得很慢,她如坐针毡,不知不觉竟是汗湿重衣。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喘息声,显然已到了关健时刻。她只有不停地祈祷,愿老天有眼,别让那恶魔发现。可是事与愿违,远远地有灯光亮起,一个黑影慢慢地在空中漂浮过来。她心中一紧,起身大叫道:“你怎么才来?我都快吓死了。”

“怎么?还是想跟着我了?哈哈,五千年前他抢了我的女人,现在也该我抢他的女人了。”怪物狂笑起来。

“是啊,与其看着一个要死的人,还是跟着你好。”汪不离强忍着慌乱和恶心,上前拉起它的手说道。只是她语音发颤,手也很不争气,抖个不停。

怪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向她的小屋走去。

听着轻轻的脚步声,屋内的陌生人心头大紧,准备殊死一搏。此刻他早已明白那怪物的来历,自知此时绝不是对手,心中大叫命苦。但以他的为人,又岂能弃这个肝胆相照的仇敌于死地?

屋外突然响起一声衣衫破裂的声音,然后听到汪不离笑道:“快来呀,我都等不及了。难道那个活死人有我这么有趣吗?”

轻轻地脚步声停止了,然后听得一阵衣帛撕裂的声音。汪不离娇笑着说道:“你法力无边,为什么不把自己弄得帅气一点?天下女子无不希望有一个英俊潇洒的丈夫,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怪物笑道:“我只知道天下的男人都是色狼,却不知道女子原来也是很好色的。好吧,你要我变成什么样子?”

汪不离想了一想,笑道:“人称战国时期楚国的宋玉英俊风流,楚国女子莫不芳心暗许,你就变成宋玉的模样给我看吧。”

“宋玉那小子是什么模样我可不知道。这样吧,我就变回五千年前的模样给你看看,你看是否也还过得去?”怪物松开了汪不离,飞到一处假山上盘膝坐下。不到片刻功夫,他周围红雾缭绕,淡淡地红光中,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开始慢慢地复合。半盏茶时间之后,他长笑而起,说道:“这就是我五千年前的相貌。你看了是否也还满意?”他的容貌五千年前被毁,此刻拼着真力受损恢复原貌,只为了博取美人一笑。

汪不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丑陋不堪的怪物竟然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她连忙上前拉起了他的手,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早知你这样帅,我早……”说到后面,语音已是低不可闻。

“哈哈,现在还来得及。”那人拉起汪不离就要走进她的小屋。他已经急不可耐了,想着可以让自己中意的女子心甘情愿地跟随,想着五千后终于在情场上赢了战神一回,他就忍不住心中的得意之情。

“不要啦,到你那里去,好吗?看着屋子里有个活死人,我哪里还会有心情与你做那夫妻之事?哎哟,你真坏,把人家胸部都弄得好疼……”说着声音渐渐远处了。

屋内的陌生人心中叹服,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然后再次把自己的功力集于一线,直冲大少的大脑神经中枢。

一炷香功夫之后,黑暗中的陌生人终于笑了笑,吐气大喝一声:“开!” 他已经催动了大少昏睡的神经中枢,这声狮子吼必定可以将其唤醒!

大少只觉头上一阵剧疼,霍然翻身站起。就在此时,房门被踢开,一个脸上白骨森森的怪物直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女子。

“原来是金龙王!这世上也只有你才能解我的大梦神功了。只是你又何必助这个大仇人?五千年的寂寞岁月你消受得还不够吗?”怪物冷笑一声,把昏迷不醒的汪不离随手丢在了地上。

“战神当年伤我,却是光明磊落,哪象你柱天这般无耻下流?你不必多话,等着再死一次吧!”金龙王怒气勃发,手中长枪重重地在石板上一顿,登时火花四溅。

大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五千年前的情敌柱天加害自己!他怒喝一声,变回五千年前的真身,一拳击出,如石破天惊,将柱天硬生生地打出屋外。柱天的功力其实与战神相差未远,但见了金龙王在旁挺枪傲立,哪里还有战意,拼着受了大少一拳,飞身而逃。

但此时一道兰光闪过,他的身影立时分成两截,跌落在地。远远地一个声音传来:“你这无知之徒,嚣张什么?五千年前我穿过的破鞋给了你,现在我又把你的女人毒死了,你他妈的还不如死了好!”

“你此刻元气大伤,不要几日便要魂飞魄散,还在胡说什么?”大少还不知道躺在地上的女子就是汪不离,不解地叱道。

“我还有另一个分身在洛水,我只要找到他就可保性命无忧。至于你,还是好好看看你的女人吧!”那凄厉的声音渐渐远去了,终不可闻。

大少心中一紧,扳过那女人的脸,竟是汪不离!她脸上早成紫黑之色,生机似已完全断绝了。

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他心中的狂怒悲伤哪能遏止,抬头怒吼道:“老天,你为何这样对我?为何这样对我?”声音凄厉,犹如陷阱中受伤的猛兽。

“战神,节哀顺变。我们先剿灭这里为害人间的妖物,然后离开。”金龙王再也站立不稳,软瘫在地。

大少看了他一眼,问道:“金龙王,你为何救我?”

“我只是感觉有人在施展大梦神功,以为仙界有什么大神来找我为难,所以一路寻来,没想到能救了你。不过,真正救你的,却是这个女子。”金龙王痛惜地说道。他亲自耳闻了汪不离忍辱救情人的一幕,心中对汪不离的尊敬之情犹如高山仰止,不可稍抑。

大少眼中掠过一丝感激之色,说道:“多谢。”他从没有如此认真地向任何人道谢过,但今天他觉得应该如此,因为对方五千年前还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金龙王摇头苦笑道:“何必言谢?我们之间注定还有一战,我可不想平生劲敌死在无耻小人之手。要谢就谢这个好女子,没有她舍身相救,我们两人都要丧生此地。”

大少半晌才低声道:“又何必谢她?如果是我,我也愿意为她牺牲我自己。只盼她在天有灵,也知道我的心意才好。”顿了顿,他唤出破月,大喝道:“你杀尽这里的大小妖孽,然后送金龙王回府。”说完抱着汪不离,呆呆地出神,也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

破月现出青龙的模样,呼啸而去。它神功初成,自主人复苏后一直按捺不住,只消片刻功夫,它就折了回来,在地上丢下几只死狸猫精,其中有一只母狸猫死后双眼还逞碧绿之色,煞是可爱。

金龙王艰难地爬上青龙,淡然笑道:“战神,日后一战,当竭尽心力,我可不是挟恩自重之人。”

看着五千年前的生死对头,大少肃然应声道:“是。”不能是朋友,就做他的仇敌。能做金龙王的敌人,岂不也是快意平生之事?

金龙王长笑而去,黑暗之中,他的笑声久久回荡,竟让他平生劲敌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暖意。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五节 心如死灰

大少也不知抱着汪不离的尸体昏睡了几天,当他醒来后便发现自己怀中空空如也,汪不离的尸体竟不见了。他大惊失色,把方圆数里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当他万般无奈地回到原处,意外地发现身前的青竹上钉着一张写着字的白色布条!他取下来一看,不由大喜过望。

那布条上写道:“她中的毒我可以解。一年之后,她自然会前来见你,你就安心做自己的事去吧。如果让金龙王为害天下百姓,我就让你这小子永远也见不着她!”布条上没有署名,字迹颇为秀气,显然是女子手笔。只是汪不离明明死了,又如何能救得活?大少想了良久,刚才的惊喜之情尽去,打定了主意要离开东华一段时间。反正金龙王看来不想在人间作乱,他又何必再呆在伤心之地?

他自己也不知已经昏睡了几天,反正他发觉那个一向见着他就满脸媚笑的老乞丐也掩鼻远远绕道而走。当来到自家小院前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怒骂声:"哪来的叫化子?快快滚开!"

"瘟神,臭得这么厉害,也不去洗个澡,活该一辈子做光棍!"

"小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不管他怎么干净,怎么香气扑鼻,他依然是个叫化子。这世上,哪有好姑娘会嫁给一个叫化子的?"一个德高望重的声音说道,一听便知是穿山甲的声音。他一直在大少的住处行医,自得其乐地悬壶济世。由于收费低廉,药到病除,所以患者每天爆满。谁愿意去医院里受罪呢?治个感冒也要好几百块,还要苦坐着花上几个小时吊盐水。

大少慢慢地推开院门,冷冷地环视了坐在院子里的人们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向里屋。他是想收拾一下东西,然后独自离开东华。反正金龙王看起来并不想挑起与人类的战争,他又何必再呆在这个伤心之地?

穿山甲细看了眼前这个长发邋遢、浑身奇臭的叫化子几眼,然后大叫一声,险些昏厥过去。大少一向注意仪容,常以英俊潇洒自诩,怎会落得如此狼狈?他心里突突地乱跳,莫不是赌钱输光了,又回来准备敲竹杠?他迅速做好思想准备,然后满脸笑容地跟了进去。

大少正落寞地收拾着自己常看的几本书,就象没见到穿山甲一般。穿山甲干咳一声,问道:"大少,你泡妞碰壁了?那也不用这样糟蹋自己啊!来,我这月省吃俭用,勉强还有三百块剩余。你拿去先洗个桑拿,然后换一套干净点的衣裳,买一束玫瑰花,厚着脸皮再来一次。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不了,我不缺钱,也不泡妞,你留着去买一套质地好点的中山装,你这套也太旧了。你还要记得每天喂小白鼠三次,记得每天给院子里那株兰草浇水,尽量少收一点穷人的医药费......"他要离开生活了近八年的地方,心中自然有点伤感,话竟多了起来。

"慢着,你要去哪里?"穿山甲大急,他可不愿大少离开。

"随便走走,哪有一定的呢?比如北京啊,昆明啊,天下之大,又何必管我去哪里呢?"他一说起北京,这才想起回京已久万琴母女,心里终于有了去处。

"那你不打算回来了?"

"是啊。"他不再说话,收拾好几本书和换洗的衣裳,然后去洗澡。

洗好出来后,见穿山甲拿着手机跑过来说道:"大少,手机响了好几次了,你快接听一下。"

电话里一个女音传来:"大少,我打了你几天电话,怎么都没人接?葛长风也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啊?是不是把我忘记了?"却不是万琴是谁?

"我今天就来北京,到了再打你电话。"大少心情沉重,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然后拎起包便出门去了。独自一人走到大街上,他心情轻松了许多,照例施舍了那个老叫化五块钱,然后叫车直上机场。

刚上车,那个老司机便问道:"你们两位要去哪里?"

大少莫名其妙,回头一看,只见穿山甲穿着一套崭新的中山装坐在后排,正在悠闲地欣赏着新衣的式样。他心里一阵感动,问道:"老家伙,跟着我干吗?千年天劫还要再等一千年呢!"

穿山甲闻言气愤地说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岂是那么无情无义之人?在你艰难失意的时候,我定要紧随你左右,让你随时感觉到人世间的温暖。"这一席话差点让大少感动得眼泪也要流了出来。想起自己以前总是毫无心肝地敲诈穿山甲的钱,他又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

飞行在蓝天白云之间,两人俱觉得身心爽快了不少。穿山甲笑道:"你这次见万琴母女,有没有准备一点礼物给小云?她可是很关键的人物啊!"

大少见了他一副奸笑的模样,知道必定有诈,于是一脸正色地地问道:"你好象准备好了吧,快拿来我看看。"

穿山甲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大少手上,得意地说道:"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大王五千年前随手赏给我的一串项链,可以避邪安神。"

大少接过一看,只见那项链晶莹剔透,坠子上一块黑色的温玉,触体生温。穿山甲一见大少的眼神便知要坏事,心中正自惴惴不安,果然听到大少说道:"这东西还不错,先借我用用,你不反对吧?当然,你如果现在想下飞机的话,我也不夺人之美。"

穿山甲向窗外望了望,四周空空荡荡,唯有白云毫无边际的漂流,顿时满脸堆笑道:"自己人还分什么彼此?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拿去就是了。"心里却恨恨不休,暗骂不止:"还悲伤着呢?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就来敲竹杠了。"

万琴派了专车来接,但她自己却没有前来,说是工作太忙了。大少心里涌起一丝不快,但想起昔日恩爱,也就不再计较。

车来到一座庞大的别墅前,大门徐徐开了,一个英武的年轻人一路小跑着过来开门。大少暗自赞叹,果然财大气粗,连开门的也是身具一流身手的武林人士,那里面看家护院的不知又有多少才干杰出之士了。

在客厅里等了好一阵,才见万琴微笑走进。一见面她便说道:"大少,今天让你久等了。你不介意吧?"

大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啊,我也刚到。小云呢?"他来到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就颇不自在,见到万琴穿着打扮雍容华贵,气度高高在上,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万琴向侍立在旁的仆人挥挥手,很快小云便被领了进来。一看到大少,她呆了呆,然后慢慢地走近,拉着他的手问道:"叔叔,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看我?都太迟了!太迟了!"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大少奇道:"什么太迟了?太阳明天不还是照样升起来吗?"

"太迟了。叔叔,以后你会明白的!"小云似有很重的心事,挣脱大少的手跑了开去。

万琴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笑道:"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不必介意。稍坐一会,我去给你们倒杯上好的龙井,仆人们粗手粗脚的怕怠慢了贵客。"说着走到了后厅,不一会亲自给他们端上了茶水。

三人坐着聊了一会,慢慢地两杯茶也喝干了。见言语无趣,大少暗暗恼怒,于是问道:"万琴,你身体还好吗?我这段时间太忙,也没有关心过你,不知肚子里的小家伙还听话吗?"他心里一直记着此事,所以强压住心里的火气问了出来。

万琴脸色一变,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拿掉了。"

大少听了,有如五雷轰顶,抓住她怒喝道:"这么大的事,你竟一个人拿了主意?"正想继续责骂,肚子突然一阵剧疼,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穿山甲大叫一声:"茶里有毒!"说完便抱着肚子躺在了地上。

只听得几声掌声慢慢响起,一个人悠闲地从外走进。

大少一看来人,大喝道:"秦辉,你竟未死!"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哈哈,好人长命百岁,这话你可听说过?"

大少转眼去看万琴,见她脸色苍白,神情却是很坚定,心知今日之事早有预谋,不由心如死灰,冷冷问道:"为什么要害我?"他在万琴母女身处绝境时全力相助,每逢有为难之处无不挺身而出,之后又与她两情相悦有了夫妻之实,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半点对不起万琴的地方。

"好,我告诉你。"万琴正视着他的眼,接着说道:"秦辉拿出了你为了霸占我家的财产,勾结黑帮然后上演英雄救美的证据。也许我不该凭一张照片而轻易地相信他的话,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促使我这样做。因为他只爱我一人,不象你总是和漂亮女人花前月下,从来就没有专心地待我。而我,我也真心爱他,所以不想留下后患。不过,你放心就是。我这药是从特种部队里出来的,再经秦辉加工制作而成,毒性并不大,只是让你功力消失而已。只要你以后不找我们为难,我每年都会给你解药,就算是顾念昔日之情吧。"

大少生平最受不得冤枉,此番听了,心中狂怒,厉喝道:"你给我将照片拿来!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有半点贪图你家钱财之心,没来由的要我背这等黑锅!"他一时火起,竟急着想表明自己的清白,全然没想过要逃跑。

万琴冷笑一声,转身上楼。此时室内突然阴风四起,漆黑一片,大少只觉有一双手狠狠地在他身上狠狠地一推,整个人立时失去了知觉。

室内又恢复了清明,秦辉看着傲然挺立的穿山甲,冷笑道:"没想到你这个老妖精还能支持到现在,真是小看了你。你以为这样可以救得了赵大少吗?就算救得了他,也是废人一个,活着也只能象条狗。"

"哪怕他象狗一样活,也比你这个人渣来得光明磊落得多。"穿山甲刚才费尽全身功力将大少用空间转移法送走,已经是强弩之末,急扑而上,只想拼个同归于尽。尽是自然,同归只怕未必,秦辉在吸血蝠占据他身体时学了不少高深法术,对付穿山甲实在是举手之劳。只见他一掌轻击,就将穿山甲击昏在地。他暂时还不想要了穿山甲的性命,因为他还缺少一个得力心腹。不管是谁,只要服了他的药,就没有不听命于他的道理,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原来秦辉因为承袭了吸血蝠的不少功力,所以当日并未死去,在大少离去后便复合了身体,他随便找了一具尸体改扮之后充当自己,然后一个人逃离了东华。当他认真研究了吸血蝠在他大脑里残存的记忆后便知道了大少的来历,自然也知道了万琴之事。他本是智计深沉之人,干脆连父亲秦照天也瞒了,独自来到了北京。以他之能,自然很快就认识了万琴,给她看了一张他施展妖术做出来的大少与马脸一起密谋的假照片。

也是万琴心志未坚,又想着秦辉的父亲秦照天正在东华大刀阔斧的改革,声名远扬,心想虎父岂有犬子?不由就信了十分,很快就坠入秦辉觳中,从而引发了今日之事。

只可怜大少,因心情太乱,竟然没有细想小云的话中之音,糊糊涂涂间便中了暗算。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六节 投桃报李

花镇离北京不远,坐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就可以看到天安门城楼。这里的人们家家户户都种花,种的花草又极为名贵,所以花镇也由此而得名。由于镇上经济富足,所以每年都在大兴土木,从而吸引了大批的民工。

这天下午,镇西的一处民工工棚外突然有很多人在看热闹。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个看上去挺体面的长发青年正僵卧在工棚外,人事不知。

看材料的八爷认真检查了病人后,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手机和身份证都没有。除了一张信用卡,病人便是一无所有了。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这人看来是得了重病,可是我们这里的人谁能有钱救得了他?真是不找地方。”

“是啊,我们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啊!”几个年青民工看了一会,纷纷跟着老头叹息。他们是山里汉子,自来古道热肠,但眼下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去救人?

一个晒得满面通红的女子拨开人群走近一看,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招呼自己的男人把病人扶进自己住的工棚里。

“阿庆姐又要做好事了,她自小心就软。哎,哪来的闲钱给这汉子治病呢?她连结婚的钱都没凑够呢!”众人议论纷纷。

八爷看了他们一眼,威严地喝道:“你们听好了,以后阿庆有什么事要帮忙,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听明白了没有?”这里的民工大都来自一个地方,而八爷就是民工里最有声望的一个。

众人齐应了一声,一哄就散了。

民工们照样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胡乱的吃些晚饭就早早地上床睡了,然后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们手里全都难以为继,因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包工头一推再推,说要等下个月才发一点生活费,其余的要等这个工程做完才发足。有什么办法呢?虽说事先说得好好的,但人家现在不发总不能卷铺盖走人吧,否则几个月的辛苦钱就泡汤了。

阿庆给那病人喝完汤药后一个人上了床,瞪着眼睛默默地想着心事。她男人阿龙此时还没有睡,正一个劲地抽闷烟。当他狠狠地把烟屁股丢了后就大声说道:“阿庆,我知道你心肠好,要不也不会放着那么好的人家不嫁,偏要跟着我一个穷光蛋。我知道你是顾念着十几年的感情,不忍心伤了我。所以呢,我也很爱惜你,舍不得你受了委曲。可现在要我怎么说呢?这个人病得这么重,我们又不能送他上医院,每天请些乡村里的医生开药抓药的,哪天不是花几十块钱?很快手里的钱都花光了,哪能支持到发工资?不如这样,明天把他送到街上去,让他自生自灭吧。”

阿庆没有说话,翻了个身又假装睡过去。男人没有办法,只得也上床闷头就睡。

第二天很迟她才起床,梳洗打扮之后一个人去了镇上,一直到天黑才回来。回来之后,她高高兴兴地告诉所有的乡亲,她今天找了一份好工作,在镇上一家大户干些杂活,每天白天上班五个小时,每个星期五百块。大家都乐了,真是天上掉下金元宝,碰巧砸在了阿庆头上。山里人没有那么多的嫉妒心,几个女人还拼命地缠着阿庆说道:“阿庆,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有功夫也帮我们找一家做做,好不好?”

“阿庆啊,我虽然年纪大一点,力气可还不小呢,种花种草的活还干得下,你一定要帮我一把的。我儿子还等着我的钱回家盖房子找老婆呢!”

阿庆一一应了,然后走进自己的工棚,细心地给病人喂药。病人一直没醒过,只是有时梦里偶尔发出一声怒吼,让所有担心他的人知道他还活着。

由于经济有了来源,阿庆给病人吃的药也好了起来。虽说药不对症,但她全挑的大补之药,心想病人久病体虚,吃补药总是不错的。至于住进医院,那是想也不敢想的,光那保证金也不是她能拿得出的。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就过了一个月,病人的情况大有转机,虽然还是一直未醒,但呼吸开始平稳了不少,脸色也红润起来,看来这几天恐怕要醒了。阿庆心情特好,每天早早地下了班,然后尽心侍候着他。她男人也不吃醋,反正做点善事积德,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终于等到月底发工资了,这一次包工头没有食言,亲自顶着烈日把上次的承诺兑现了。每人拿着崭新的钞票,虽说不多,心里顿时踏实起来,于是工棚里到处响起了山里汉子狂野的歌声。年长的人把钱都藏得好好的,他们家里还有一大群老少,比自己更急着花钱呢。年青的小伙子们可按捺不住了,偷偷地拉上自己要好的伙伴,一大早收工出门去了。

阿庆这天回来后脸色极是难看,但还是尽心地服侍好病人,然后早早睡了。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就听天由命吧。

第二天一早,她便起了床,到工地的自来水龙头去打水洗脸。正在她弯腰洗脸的时候,一双大手从背后伸进她的内衣,重重地捏着她的乳房粗声说道:“阿庆,你在外面卖的事不想老公知道就要听我的话,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她一声惊叫,回头一看,却是工棚里的老柱子。老柱子生得丑陋,家里又穷,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老婆,所以昨天去了镇上的洗头房找小姐,却没想到碰上了阿庆。他心里乐开了花,想着可以要挟她就范,从今往后可是省了不少风流快活的费用,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所以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她。

怎么办?阿庆心中叫苦不迭。她不想那病人活活病死,没奈何才重操旧业。当初她走上条道路是因为她一心想让唯一的弟弟顺利读完高中,而现在她这样做是为了一个当日曾有恩于她的陌生人。值不值得?她从没认真想过,只想无愧于心。

这时,一个暴喝传来:“畜牲,你他妈的竟敢动我老婆?”一条壮汉从工棚里飞奔而出,抱住老柱子就是一阵狂打。

阿庆的男人阿龙力大如牛,老柱子哪是对手?直被打了个半死,闻声赶来的民工赶紧把两人分开,但阿龙还是暴跳不休,两眼血红,恨不得把老柱子撕成碎片。

老柱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狠狠地说道:“你他妈的横什么?你老婆本来就是外面卖的,还不被千人骑成人压?我还没上呢,就算是上了,又有什么打紧?”

“你这畜牲胡说什么?”阿龙从地上抢起一把锄头,推开众人,就要把老柱子乱锄打死。这时八爷说话了:“阿龙,你先听他说完。是非公道大家来评,如果他血口喷人,我们就要他难看。”

老柱子一个箭步跳到高处,大声说道:“大家都知道我发工资时有个习惯,”听到这里,众人哄堂大笑。有个年青人笑道:“每个人都知道你的这个习惯,那是用不着多说的。”

老柱子恶狠狠地挥手制止众人的哄笑,接着说道:“我的习惯就是每次发工资去洗头房找小姐。你们猜猜,我昨天去看到谁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阿庆,心中暗自猜想:“莫不是阿庆?她可是个好女子啊,当年那个百万富翁一门心思要娶她做老婆都没答应,她会去那种地方吗?”但见阿庆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全然没有辩解,他们心里开始明白了几分。

“哈哈,我看见了阿庆,她正在风骚地招呼男人呢!那个风骚劲,让我恨不得当场就抱着她上了。老乡们,你们说个理,既然她可以在外面卖,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玩玩?老子又不是花不起钱!”他“唰”地拿出几张百元大钞,狠狠地甩在阿庆面前。

阿龙手中的锄头“呯”地掉在地上,咬着牙走向阿庆,怒喝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庆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着地上,不出一声。阿庆抬头怒啸一声,厉声喝道:“你好不知羞!要我脸面放到哪里去?”

大少昏睡中忽然听到一声厉啸,终于睁开眼睛。忽然听道有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你等我当着那病人的面说一句话,然后由你处治。”

“那男人到底是你什么人?你宁肯做这种丢人的事也要治好他?”八爷大惑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认识他,但他是我的恩人。”阿庆突然抬起头大声说道。

大少听到事情好象与自己有关,于是挣扎着起床来到屋外。正好见到一个大汉把一个女子高举过头,眼看就要往一下摔落,于是全力大喝一声:“住手!”

众人回过头,只见那个病人正靠着工棚,剧烈的喘息着。

阿龙把阿庆丢在地上,狂叫道:“好!你醒来最好,今天我就先要了你的命,然后再杀了这婊子!”他冲上前一把将大少抱起,远远地甩出了数丈开外。

大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不解地问道:“我又不认识你们这里任何人,哪里得罪了各位了?”

“你不认识我老婆?那她怎么会卖身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吗?”阿龙又把刚站起的大少丢出两丈之外。后面就是石灰池,正腾腾地冒着热气,只要阿龙再丢一次,大少便是必死无疑了。

阿庆见大少竟然不认识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扶起他道:“我便是那天你在辉煌大酒店救过的女人啊!你不记得了?就是那天东华市副市长被抓的那天,下着大雨,你还记得吗?”

大少仔细审视了她一会,突然笑道:“对不起,你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懂。你老公刚才说你卖身救我,这是真的吗?”

众人都忘记了说话,都张大了嘴看着阿庆,全场静默无声。只听得阿庆坚决地说道:“是的。你当初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只有尽力救你性命。你忘记了不打紧,只要我记得就行了。我们那里对背着老公偷汉的女人都要严惩,我这次也不知是死是活了。现在我只想当着你的面和老公说清楚,我其实是个好女人,从来都没做过亏心事,我也不想被他看低了。”说着转身去看阿龙,苦笑着说道:“你怎样对我都没关系,但你心里可要明白了,你老婆是个好女人。”她已经什么都放开了,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要来的总会来的,但求心安吧。

人们互相看了看,不知说什么好。内心里他们都很钦佩阿庆,但乡里人对贞操观念非常执着,又如何能在内心里接受她的做法?八爷长叹一声:“这是阿龙的家事,大家都散了吧,此事从今往后都不许再提。”

大少看了阿龙一眼,见他满脸都是憎恨之色,显然对自己深恶痛绝。他无奈地说道:“我一点也不记得往日之事了,连我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但不管怎样,我欠你老婆一条命,什么时候她想要回去都可以。”说完独自向远方走去,他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呆上一些日子来恢复记忆。

阿庆大叫道:“你哪里去?身上又没钱,病也没好,还是呆在这里吧。阿龙,你说好不好?”她无助地看着阿龙,但暴怒之中的男人哪里会看她一眼?

大少不等阿龙回答,慢慢地去远了。但天地茫茫,他又要往哪里去?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七节 牛刀小试

走在小镇上,大少慢慢地回想着与自己有关的事,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反而头疼得厉害了。他索性静下心来,放眼看着来往的人们。

前面的十字路口有一群中学生正在带领着小学生过马路,身边的小摊主们正在热情地招呼来往的行人,不远处的一家茶楼懒懒散散地坐着些老人们喝着早茶。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平静而安逸,让他渐渐地从工棚里的烦闷遭遇中解脱了出来。

早餐店里散发出一阵阵面包的香味,让他突然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于是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出了一百三十块,这就是他全部的财产了。买了两个面包,然后找了一处公园,在石阶上坐了下来,边吃边考虑如何面对眼前的处境。身上钱财无多,生活却还得继续,他还不想落到个衣食无着的境地。

正当他冥思苦想着自己到底有什么技能可以谋生时,一个童音问道:“先生,你买花送女朋友吗?”他抬头一看,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几支玫瑰花站在他面前,表情怯生生地好象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他正想答话,一个挽着女朋友早上在公园里锻炼的男人大叫道:“小姑娘,给我一朵花。”小姑娘于是欢天喜地跑开了。

大少眼睛一亮,为什么他就不可以卖花?虽说一个大男人干这活有点不体面,但他总觉得自己却可以做得很好。他追上小女孩,两块钱一朵买下了她全部的二十只花。小姑娘一下子赚了二十块钱,自然早早收工回去了,只留下大少一人捧着花孤单地找着对象。

早上不时有情侣双双在公园里出进,他眼睛一亮,迎上一对情侣,微笑着对那个满面霞光的少女说道:“早上好,你买花吗?”

那少女看了他一眼,脸色现出奇怪的神色,然后看向男朋友,眼光中放射出心动的色彩。她本不想买花的,但听到买花的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看到那双清澈深沉而又带有一丝忧伤的眼睛,她突然想买他的花了。

她男友立即掏钱。大少心里踏实了不少,看着那少女说道:“一星期七天,愿你每天都能得到一朵玫瑰。”他说话不徐不疾,鼓动力却十足,让女孩子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好,就七朵。”她男友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巴不得得大少立即走开。他从没有看到这样有吸引力的男人卖花,有点措手不及。

大少从容地收了钱,把花送到那个少女手里,轻轻地说了声再见。

很快花就卖完了,他高兴地数了下钞票,竟然赚了60元。很好,现在该去找花店去批发玫瑰花了。找到了花店之后,他以一元一朵的价格订了一百朵玫瑰,然后去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店住了下来。

傍晚时分,他认真地整理了下仪表,然后走到花店买了一百朵花。问明电影院的地址后,他满怀信心地捧着鲜花向目的地前进。

由于晚上上映的是好莱坞大片,来看电影的人很多。大少风度俨然,穿梭于俊男美女之间,很快便把花卖完了。等人们都走进影院时,他认真地数了数钱,不多不少正好赚了四百元。他开心之极,准备回旅店时,却发现身前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满是敌意地看着他。他眼睛一亮,笑了笑说道:“小姑娘,你是我的老师,我第一次卖花就是你教我的。来,我请你喝冷饮。”

小姑娘摇摇头,带着哭声说道:“这地方很小,你卖得这么好,我哪还能卖下去?你这么大的男人,难道要跟我一个小女孩抢生意吗?”

大少难为情地问道:“你一晚能卖多少花?”

“不多,差不多二十朵的样子,不过今晚我只卖了五朵。你让我怎么回去向妈妈交待啊?”

“没事。等散场了,我帮你一起卖,一定能卖掉的。来,我们先喝点冷饮。”

小姑娘听了,破涕为笑,美滋滋地跟着大少来到冷饮店。

两人各自要了一大杯可乐坐下,然后一边聊天。交谈当中,大少得知小姑娘叫小芳,山里人,随着父母来到这里,放了学就卖花,每天也能赚上二三十块钱。大少心里沉重,想了想说道:“小芳,你明晚带上书包,我们卖了花之后一起做功课。你说好不好?”

小芳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我正想在电影放映的时候学习呢,但一个人不好意思的。好,一言为定!”

两人在电影散场时又把小芳的花卖光了,然后高高兴兴地分了手。大少回到旅店,幸福得倒头便睡着了。他以前在东华电脑销售圈里声名显赫,此番卖花求生实在是牛刀小试,只是他自己的记忆消失了全然不知而已。

不久,花镇的影剧院每晚都会有一个长发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卖花。他们的生意还真不错,让别的卖花女羡慕不已。渐渐地他们的队伍开始壮大起来,还穿上了统一的服装,俨然成了一家小公司的模样。小镇人们大惑不解,这男人看上去挺体面的,为何做这种丢三下四的事?难道剥削山里小姑娘的钱还不够丢人吗?他们哪里想得到大少根本就是在照顾那些可怜的小姑娘。

大少自得其乐,每天都指导小姑娘们卖花,有时间就带着她们读书,自己也跟着学习。很快他就看完了高中的课本,因为实在太简单了。想必以前是读过不少书吧,但他对自己有没有读过大学心里没底,心里捉摸着什么时候也去大学里去看看。

一天傍晚,他照旧带着小姑娘们卖花。远远地听到一个老头对身边的人说道:“这男人真是没志气。长得一表人材,却要在这里卖花,真可惜了他爹娘生出的一副好皮囊!”

大少听了,心中气苦,当即早早收了工,回到旅店里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晚上,卖完花后他把所有的人都请到一家小饭店里聚餐。席间他郑重地说道:“小姑娘们,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也不知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希望你们每天在工作的时候坚持学习,不要荒废了学业。以后有机会就要上大学,不要象叔叔一样,被人瞧低了。知道了吗?”

小姑娘们齐声应是,然后就有人哭了起来。自从大少成了她们的领导,她们不仅收入比以前多了,还能和别人一样学习,也没人敢再欺侮她们,这时突然要分别,怎不伤心?

小芳哭得最厉害,让大少也不禁眼睛湿了。他实在不放心这些山里孩子,没有他的管理,她们还会认真学习吗?如果把握不好,她们就成了这个社会的牺牲品。他心里沉重,这两个月来的轻松快乐顿然消散了。

一个小姑娘见他悲伤,便笑着说道:“叔叔,你放心吧,我们会认真学习的。我父母现在有了点积蓄,准备回老家去做点小生意,我也要跟着回去上学去。其它的人都差不多,只有小芳家条件太差,一时间还回不去。”

大少顿时放下了心中的重负,笑道:“今天我很开心。来,你们喝饮料,就当陪叔叔喝酒!”他自从失去记忆后,身体虚弱得很,所以一直没有想过喝酒。今天心情大好,突然想起要喝几杯。

哪知越喝精神越好,几个月来的疲惫和虚弱竟然全然不见了一般。看来自己以前必是个酒鬼,他不由有点伤心。因为有一次小芳卖花的时候被一个醉鬼打了一巴掌,让他从此对喝醉酒的男人深恶痛绝。

吃好饭后,姑娘们各自散了。大少陪着小芳回家,他想去看望一下她的父母,问问他们对女儿的将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小芳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到了镇西的工棚附近她才说道:“叔叔,其实以前我就认识你的。你昏迷了一个月,都是睡在我们的工棚里。”

大少喜道:“那你认识阿庆了?”他一直记得那个为了救自己而卖身的女子,所以急不可待地问道。

“我们是一个村的,怎会不认识?我跟她说了你的事。她听到你身体恢复得很快,心里高兴,所以笑了一次,此后就一直不见她笑过。”

“她老公对她不好吗?”大少心里急了。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感激之情早就深种在他心里。

“不好,经常打她。”小芳不想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今晚我们工棚里有人结婚,请人喝酒。你要不要去看看?”

大少点点头,很快就到了工棚附近。

工棚外很热闹,人们正在猜拳行令,一片喜气洋洋之象。两个新人轮番给父老乡亲们敬酒,脸上早就红得象个关公。大少见了,只想也和他们一起喝酒,但他在人群中见到了阿庆的男人阿龙,心中不由生出一些不安。

小芳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老远就高声叫道:“八爷,我带来了一个客人回来。他明天要离开这里了,所以今晚特意来看望大家。”只要八爷开口,哪有人敢不听的?

众人齐齐望向大少,一言不发。

大少笑道:“我明天要走了,原本是想来问问小芳的父母怎样安排小芳读书的事,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碰上乡亲们做喜事,实在幸运得很。”

八爷示意他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说道:“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我们山里人向来好客,你放心喝酒便是。”说完亲自给他倒了一碗酒,也不管阿龙远远地虎视眈眈。

大少端起一饮而尽,说道:“哪位是小芳的父亲?我有话说。”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身道:“今天是我侄儿的大喜之日,你有话改天再说吧。”

大少摇摇头说道:“只一会功夫,不碍事。我这两个月赚了一点钱,想送给小芳读书,你先收下钱,然后和老婆商量好,早点送小芳回家上学吧。”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放在桌上,都是崭新百元大钞,粗粗看上去只怕有一万元左右。

小芳的父亲看到这么多钱,摇头说道:“我们山里人受不得人家的好处,所以这钱我们不能要,你还是收回吧。”

大少狂笑一声,说道:“你们山里人可以不顾一切后果救我,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为你们做点事?”说完对着阿龙叫道:“你快把你老婆叫出来,我要当面跟她道谢。要不然我这一走,心里岂能安稳?”

阿龙站起身,双手握拳,两眼血红地盯着他,动也不动。

八爷慢慢地说道:“阿龙,你老婆舍身救人,本是件大积功德的事,你又何必放不下?这么多乡亲在这里,有哪个因为这个看不起你了?私下里大家都在说阿庆是个好女子,哪里有半点委屈了你?”

众人听了八爷的话,一齐叫道:“阿龙,我们都羡慕你有个好老婆,如有半点看不起你们夫妻之心,就让我们不得好死!”

老柱子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大叫道:“我他妈的不是人,竟然敢打阿庆的主意,活该娶不到老婆!”

阿龙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进了自己的工棚,很快就把阿庆抱了出来。这一刻他终于想通了,老婆做的事并没有给他丢脸!

阿庆满脸憔悴,瘦得厉害,神情萎靡不振,哪里还有以前的绰约风姿?看来她为了救大少一事实在是吃了不少苦头。

大少没有说话,走到她面前深深地躹了一躬,然后慢慢转身而去。

大恩何必言谢?只求再有见面之期。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八节 重回故乡

第二天一早大少便上了前往东华的列车,因为他记得阿庆说他在东华曾救过她。虽说记忆全失,但内心的坚毅却未稍改,他自信能在东华找回失去的记忆。

时值暑假,车上的人很多,而他又只有一张无座票,所以无奈地站在过道上,忍受着体力上的严重透支。车内空气污浊,虽说开了空调,凉爽了不少,但气闷得却更是厉害了,他渐渐地感觉到胸闷气塞,双腿发软。正在考虑是否象周围的民工们一样坐在地上时,身边一个老者站起来上厕所,这才让他保存了脸面。这一坐下,他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半夜时分,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那老者正站在他身旁。虽说车内灯光暗淡,他依然可以看见老者脸上的疲惫神色。他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说道:“老先生,辛苦您了。”

“没关系,这把老骨头还顶得住。年青人,你脸色不好,莫非是大病初愈?”

“是啊。昏睡了一个月,醒来后连自己是谁也记不起了。”大少心存感激,于是如实回答。

老者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我行医已有数十年,不敢说妙手回春,但自信还可以看出你的毛病。你伸出手,先让我把把脉。”

大少依言伸出右手。老者先是两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片刻之后便加上了一根手指,最后连五根手指也用上了。大少见他眉头紧锁,神情很是紧张,心中不忍,笑着说道:“老先生不必多虑。我虽有小病,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我早就看得开了。”

老者不语,又换了大少的左手,半晌之后又换回大少的右手,如此轮换不休,让大少胆战心惊。莫不是自己竟得了不治之症?他本是豁达之人,见老者突然间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显然是遇到了极为难之事,生怕这好心老人有什么意外,于是说道:“老先生古道热肠,我是非常佩服的。但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又何必过于执着?”

“屁话!既然生死在天,又要我们这些行医的何用?你在失忆前便中了剧毒,虽不是致命之物,却足可以让人精血尽亏,活着也是个废人一个。只是你身上却依然保存着旺盛的生机,这可让我费解了。”老者终于松开了手。

大少不语,他对自己以往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哪知道自己的身体与常人有着不同之处?

老者继续说道:“还有一事让我不明。这毒物并不能让人失忆,你为何却把以往的事全数忘了?莫非是中毒之后又受了严重的精神打击?不过,看起来不象啊。”大少本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就算是大病未愈,也不能让人小视。

“你在哪里下车?”老者见他竟是泰然自若,气度不俗,心中爱惜之意更盛。

“有人说在东华见过我,所以我这就去东华,看能不能恢复记忆。”

“如此更好。我也是东华人,就是人称妙手华陀的风清。哈哈,你反正记不起什么,就暂时住到我家里,也好让我帮你解毒。”他医技高超,平生没有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此番见了大少身中奇毒,竟是见猎心喜,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了千载难逢的良机。

大少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老者的想法,于是点点头。他生性豪放,不拘小节,连生死之事都看得开了,这点小事他也没放在心上。

出了站,就有人迎了上来,风清的弟子们早就等着了。到了风老的家,大少顿感心清气爽。他家是一处四合院,清静幽雅,院子里载着数十株兰草,碧绿如春,哪有炎炎夏日的暴烈风景?只不过看风老家境甚好,为何要和他一起挤坐硬座车箱?他心里颇有不解。

风老七十有余,阅人无数,自是知他心意,于是笑道:“列车上普通车箱发病的情况比较多点,所以我每次外出必坐硬座,从不例外。”大少听了,心中更增景仰之情。

这一住便是一个来月,反正是白吃白住,反而让他少了很多烦忧。每每风老精心研制出新的药方,就让他照方服用。他也从不多话,不管药剂如何苦口,向来都是一口喝下。医者医道高超,胆大妄为,患者体格本就强健,病情竟是大好起来。

一日大少正在书房读书,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厉喝:“我生平看不起一心求死之人,就算是你现在开枪我也不医!”显然风老动怒了。

大少连忙走出,见一个面色冷酷的汉子拿着一把枪顶在风老的头顶,另一个中年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窗前。他才一走近,就感觉到那负手的汉子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死气!也难怪风老不医,病人一心求死,还用得上医药吗?

他脑子里急速一转,笑道:“这位朋友,你先把枪放下,我来和风老先生说。”

一听到大少的声音,那身上散发出死气的中年人霍然回头,惊喜地大叫道:“大少兄弟,是你吗?”

大少喜道:“你是谁啊?你真的认识我吗?我是你的大少兄弟?”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让那人茫然不知所措。

那中年人不解地说道:“我就是夏立峰啊!你忘记了?你帮我报了杀女之仇,大恩还未曾报答过呢!”

夏立峰?记不起来。大少痛苦地摇摇头,示意拿枪的汉子把枪收起。

夏立峰一见大少,心中死气倒也淡了许多,笑道:“看来你是记不起一面之交的朋友了。但没关系,你总记得王炬吧?”

见大少依然摇头,他大惊失色:“怎么?你连王炬也不记得了,是不是得了失忆症啊!”

“没错,他是得了失忆症。至于你,还是走吧,既然一心求死,还来看什么病?不要平白污了我的名声。”风老气愤地说道。

“我本不想来,但拗不过下面的兄弟。如今恩人身患怪病,我倒想活下去了,也好报答他一二。”夏立峰见大少情况不妙,心中死念竟自去了,只想早点治好病来为恩人效犬马之劳。

风老冷冷地看了他许久,然后说道:“你并无大病,只是心中看不开,求死之心太盛,伤肝伤脾过甚。我现在给你开个药方,照方服用三次即可。”略想片刻,挥毫写下药方,交给了先前拿枪的汉子,然后走进了药房,再也不肯出门半步。他这几日正在研究治大少失忆症的药方,头发也不知白了多少根。

夏立峰笑道:“大少兄弟,不如跟我走吧,会会你朋友王炬,说不定他能帮你想起点往事。”大少点点头,和风老的家人说了一声,然后三人相伴出门。

王炬却不在公司,但经理办公室的小姐却认识大少,连忙给王炬打了个电话。

三人坐了不到半个时辰,王炬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大叫道:“大少啊,你跑到哪里去喝酒胡闹去了?害得我们找遍了东华市,每个人都瘦了好几斤肉。今天不管怎样,你得在醉仙楼请我们大吃一顿,权作是赔礼。”

又是大少?自己真是那个大少吗?看情形倒是真的了。他苦笑着说道:“王总,你就叫朋友们都去醉仙楼吧。不过我先说清楚,我得了怪病,一点都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这是怎么啦?”王炬大吃一惊。

“可能是中了毒,然后就这样了。先不管这个,去醉仙楼喝酒再说。”大少这几个月来只喝过一次酒,此刻酒瘾大发。

王炬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和大少驱车前往醉仙楼。

很快修罗圣王、葛长风、李小丽等人都来了,见了大少,无不惊喜若狂。当得知他中毒失去记忆后,修罗圣王笑道:“这点小事,又怎能为难到我。”说完一只手按住大少脑门,催动神力,慢慢引导他的脑部思维的活动。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只见修罗圣王满头是汗,竟是无法可施!原来他感觉到大少的脑海里竟有一股强大的反击之力,让他无力引导下去。他黯然良久,方才说道:“这世上只怕没人能帮大哥恢复记忆了。这又如何是好?”

葛长风笑道:“我记起了一人,说不定他有法可想。”不等他人出言相询,他立即闪身消失了。等到他回来时,后面却跟了一个老医生,众人一看,原来是江海流。他们不知江海流的底细,心中疑问大增,连修罗圣王也不能引导战神恢复记忆,这个普通的医生行吗?

江海流仔细地用神识慢慢地大少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他大脑神经中枢处,然后闭目施法。不到半盏茶功夫,江海流头上大汗淋漓,全身颤抖不止。葛长风说道:“江兄弟,不行的话,不可以勉强自己,免得伤了身体。”

再坚持了几分钟功夫,江海流收手退后,喘息了良久才说道:“战神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自己不知不觉地拒绝恢复记忆。我功力不够,只能帮战神稍微恢复一点记忆,惭愧得很。不过,还有一法可行。”他略略思考,笑道:“不如先送战神送回出生长大之地,说不定受到一些刺激就可以自行恢复记忆。至于他的功力,那可要一段长的时间才能恢复,急不来的。”

修罗圣王喜道:“事不宜迟,我今天就送大哥回去。你们在这里好好看着东华,不要让金龙王闹出什么乱子。”他听大少说起过家乡,立时抱起大少,瞬间便消失在屋里,连酒也不喝了。

李小丽话还没得及说一句,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被带走了,心中大是恼怒,但又无可奈何。本想也跟过去的,但想东华还有心腹大患金龙王在,此番战神三兄弟都离开了东华,众人之中就数她功力最高了,哪敢离开东华半步?

修罗圣王飞行之速奇快,但到了洛城他便茫然了。诺大一个洛城,他哪里去找大少的家?大少一着地,四顾之后便拉着修罗圣王上了一辆的士。他也不告诉司机去哪里,只是指点着如何行走,让司机大惑不解。这人对洛城如此熟悉,为什么不直接说出目的地?但看着同行的那个阴阳脸,他不由心底发寒,到嘴里的话也吞回到肚子里。

一路上绕来拐去,终于到了一座别墅前。大少脸色大变,让司机停车。修罗圣王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模样,于是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大少不答,径自下了车,按响了门铃。一个中年人开门见到大少,脸色一变,口中叫道:“赵先生,你回来啦?我这就去通报大哥。”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正在大少左顾右盼之际,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兄弟,你怎么想起回家了?”随着话音,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既然是大少的哥哥,修罗圣王不敢怠慢,立即说道:“赵大哥,你好。大少哥哥得了失忆症,从前的事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们也没办法,只好送他回来,看你们能不能想点办法。”

赵大哥一愣,狐疑地看了大少几眼,随即大笑道:“年青人受了点刺激,也没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好的。我先通知一下父母,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老人家可受不得惊吓。你们在客厅里稍坐一会。”

好一阵大少才见到两个老人急奔而来,一边大哭叫道:“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会得这种病呢?你要我们怎么办才好啊!”不等大少反应过来,已被两个老人紧紧抱住。

他心里涌起一丝温暖,长吁了口气,总算是到家了。

修罗圣王见大哥一家人正在伤心,心想此事总算是办好了,也不必再留在这里陪着大哥,东华的局势还要靠他去把握呢。他静立片刻,然后默然离开了大少的家。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四十九节 誓杀死敌

大少在家里呆了几日,闲时想在洛城逛逛,但他大哥总是不依说道:“小弟啊,你难得回来,身体又虚弱得很,不如在家多陪父母几天。等身体大好了,我们一家人出门去散散心,不是更好?”他无奈,每日在家百无聊赖地上上网,打打游戏,也很少和父母说话。因为父母只会一个劲地叫他吃些大补之物,平时看他的神情中竟是有几分畏惧之色,这让他心里极不舒服。难道自己以前竟是一个连父母也不知尊敬的不孝之徒吗?他心中有点恐惧,内心里竟不敢再想恢复记忆之事了。

好在他大哥对他极为亲切,每天都会陪他喝酒聊天,让他感觉心里多了点安稳。

一天,他随意走到别墅的后院。后院里有两间三楼的建筑,远近无人,但里面却隐隐有人声发出。他慢慢地走上前去,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动荡不安起来。

他刚推开三楼大厅的门,却被两个保镖模样的汉子拦住。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哥出现在门口,见了大少便说道:“小弟,大哥在这里有事,你先回去休息,等会找你喝酒。”

大少脸色苍白,冷汗一滴滴地掉在地板上。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件对他非常重要的事发生过,他今天无论如何要弄个明白。于是他一言不发地推开大哥的手,穿过大厅,走近了内室。

内室里有很多人在赌纸牌,烟雾缭绕,直让他感觉到呼吸困难。他定了定神,把屋子里的情景细看了一遍。

屋子并不大,窗户被厚实的黑布严严地遮住,不能透入一丝日光。一张宽大的长方形的大理石桌摆在正中央,赌徒们正在围桌而坐,全然没有注意外人的到来。

大少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紧促,脑海里一片混乱。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突然看见了大理石桌上有一处深深的凹痕,好象是被利刃所刺。他有如雷击,定定地站在那里。迷糊之中,他竟然依稀看见自己正在挥刀拒敌,而身边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他大哥在旁笑道:“你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大少茫然未闻,直走到那处凹痕附近,下意识地拿出破月刀比划了一下,形状极是吻合,这一刀就是他自己所刺!就在此时,脑海里再次掠过那白衣女子的形象,他刹时觉得心疼如割,大叫一声,昏绝于地。

醒来后,他也不说话,也不管父母亲在一旁焦虑地询问,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向后院的三层小楼。他要弄个明白,那小楼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那个白衣女子到底是他什么人?

小楼里很安静,早就没有半个人影。他推开门,看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正在呆呆地抽着闷烟。抬头看到大少,他笑道:“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大少一言不发,也不知想些什么。

大哥示意他在旁坐下,然后苦笑道:“我一直不想让你来这里,就是怕你想起往日之事。这对你的病情毫无帮助,只有更增你苦痛而已。既然你定要想个明白,我今天就告诉你吧。”

“八年前,你大学刚毕业,突然迷上了纸牌赌博,于是每天都带着一大帮朋友在这里赌纸牌。你还记得吗?”

大少摇摇头,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一个酒鬼无疑了,隐隐还猜出自己并非是个孝顺儿子,现在竟然发觉自己以前还是一个赌徒。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禁有点鄙视自己。以他目前的心境,他实在不喜欢以前的自己。

大哥平静地说道:“年青人喜欢赌钱也并无大错,只是你那次交友不肖,父母年老又管不了这许多,才酿至大祸。在你的朋友阴谋算计之下,你输掉了三百多万,然后他们逼着你出卖这座别墅。当时大哥不在,父母年老,没人替你作主,你迫于无奈,拔出了刀,然后要与对方一决生死。”

也是,大哥不在,父母年老,自己要是被他们所逼出卖了这座别墅,那还是男人吗?还不如和那帮恶人同归于尽。大少暗想,于是点点头,但片刻之后他又觉得心里发寒,自己以前竟还是一个亡命之徒吗?他越发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大哥明白他的心思,接着说道:“当年你血气方刚,胆量极大,又学得一身好武艺,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一刀插在这大理石桌上,然后狂言相激。那一帮人见你英勇,竟不敢多嘴。却想不到此时屋里又走进三个拿着手枪的汉子,硬是让你立即办理房屋转让手续,否则要杀我们全家。”

大少怒喝一声,破月刀霍然在手。虽说他记不起往日之事,但如今听大哥说来,有如重受,哪能再忍捺得住?

大哥吓了一跳,好久才长叹一声:“哎,日后我听人说起,你那天也象现在这般模样,恶狠狠地准备来个鱼死网破。兄弟,幸亏了一个女子,要不然我就从此失去我最疼的小弟了。”

大少说道:“这又是何故?”

“刚好你女朋友茹花在你身旁,见情势不对,立即冲上前为你挡住那三人的枪。而这时,你的飞刀也出手了。”大哥咳嗽一声,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后来怎样?”大少急不可奈,有些片断他终于能想起来了。是的,刚才脑海中出现的白衣女子便是茹花,她就是自己八年前的女朋友。

“你自幼练得一手飞刀绝技,飞刀在空中可以往返曲折来去自如。有了茹花为你挡住枪弹,岂有不杀了那三人之理?可惜了那好姑娘茹花,身中五枪,连和心爱的人说声保重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大少狂喝一声,脑海中那些片碎的镜头终于联贯在一起。狂怒之中,他似乎亲见那白衣女子茹花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他伸出手,想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却拉了个空。

大哥摇摇头说道:“你于是远走高飞,数年不曾回家。其实并没有大事,你杀人是正当防卫,公安局只是想找你做个笔录而已。但你不愿再回来,因为你不愿再触景伤情,只是害苦了你大哥我啊。那帮人虽然被你杀了三个,但他们的首脑神通广大,所以安然无事。因找不到你,他们竟找上我的麻烦,经常被他们抓住痛打一顿,还扬言不把你交出就要斩尽杀绝。我思量了一下,然后决定以黑抗黑,所以了养了一大帮人马,准备哪一天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可万万没料到,对方的势力竟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凭我一人岂是对手?”

“快告诉我,我的对头是谁?他杀了我的女人,我也要杀了他!”大少暴叫起来。

“他便是东城老杜,洛城第一黑帮龙帮的老大。”大哥恨恨地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然后递给自己的小弟。

大少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我一定要杀了他。大哥,你立即给我准备好他的材料,我要亲自动手。”然后转身大步而去。

大哥在身后叫道:“小弟,你年纪轻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父母交待?还是我去为好。”

“他杀的是我的女人,我不亲手报了此仇,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大哥,你快点把材料准备好,然后送到我房间。”大少头也不回,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里,倒头便睡。他下定了决心,再无他念,只想把精神养好,然后立即手刃仇敌。但心中悲伤狂乱,又如何能睡得着?

吃晚饭之前,大哥便把厚厚地的一堆材料送了过来,还有一把手枪,一把狙击枪。材料上写的都是东城老杜的生活起居习惯,以及他在洛城胡作非为之事,让大少看了,恨不得立时就找上门去。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吃过晚饭后,就关起房门认真地研究仇人的行踪,不到两个小时,一个诛杀仇敌的计划就出现在他脑海里。

第三天就是农历八月半,这是中国自古以来万鬼重回故地之日。一早,他便只身出门去了,不过他没有拿上那两把枪。说不上什么原因,他对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短刀有着无比强大的信心。

如果要在这世界上找出十个最懂得生活的人,东城老杜绝对能算上一个。

他从不舍得委曲了自己。开最好的车,住最漂亮的房子,有着最漂亮的女人,还有一大群身手最厉害的保镖。他平时有很多好习惯,不和陌生人打交道,不喝醉酒,不要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甚至只抽一个牌子的雪茄。正因为他有这些好习惯,所以他才能好好地活得到今天。想杀他的人不少,但每每都是血本无归,只因他严谨得从不给任何人机会。

但他也有个不好不坏的习惯。每逢农历八月半,他总要单独到城西的公墓呆上一天,几十年来风雨无阻,而且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所有的保镖和亲信都得远远避开。

今天他象往年一样,独自一人来到公墓的一处坟墓前,焚香祭拜。点好三炷香,他便靠在墓碑上喃喃低语,神情快乐而又满足。这里埋葬着他那去世已有二十年的结发妻子,虽说他一生阅女无数,但总无法对妻子忘怀。

远远地有一个手提酒瓶的醉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白花。他看了一眼,只是那长发男人的脸被头发挡住,脸面看不太清切。但他还是有点奇怪,因为这人很象八年前他的一个忘年之交。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注视那个酒鬼。他那个朋友早在八年之前便失去了踪影,今天又怎么可能在这里相见?

但那酒鬼竟直向他而来,然后而在他身旁的坟前坐下,慢慢地往坟头上插花。就在那酒鬼插完最后一朵花时,他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杀气迎面扑来。

他霍然起身,但为时已晚。一柄短刀带着尖啸声已经飞向他的咽喉!刀势之快,让他全然没有了逃避的念头,只得闭目等死。他已经很多次在爱妻的坟前遭受刺杀,但从未有过如此的危险,每每都有贵人相助幸运得脱。但这次远近空无一人,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但良久之后他感觉到咽喉处并无异样,阳光照射着依然温暖如旧。身前有一个黑影正在与空中的一把兰光闪烁的短刀拼搏,丝毫不落下风。

又是那个救过他数次的神秘黑衣人!他心中大定,于是去细看那个酒鬼。

酒鬼此时一点都没有了醉意,正在死死地盯着他,满脸都是刻骨的仇恨。

老杜猛然大叫一声:“大少兄弟,是你吗?”说着张开双手,直扑上前。但迎击他的是一只强悍的拳头,让他不得不收住脚步。

他无奈地苦笑,突然大喝一声,双手如网,竟将那拳头牢牢地困住。正当对方的拳头在网中拼命挣扎之时,他伸手在对手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掌。他是洛城最为知名的散打高手,大少在神智未复之前哪是他的三合之敌?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五十节 真相大白

龙帮的议事厅里,数十人大气也不敢出。杜老大在抽雪茄的时候就是他心里不舒坦的时候,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大可不必。

老杜终于放下手中的雪茄,问道:“你们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老六站起身道:“八年前我与大少相交不浅,深知他并非善恶不分之辈,这次他暗杀帮主一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我看那个厉大福嫌疑最大。”

老杜点头表示同意:“当年与大少狂醉一场,至今还让我怀念不已。那日便是他护送我回家的,如他若要杀我,举手之劳,又何必等到今天?”

“人总会变的。八年不见,谁知他又变成了什么样子?”负责处理这类暗杀件的张雷已忍耐不住。他想不通为什么帮主对仇敌竟是如此的妇人之仁,以他之见不如立即乱刀砍死,除了后患才是真。

“长耳,你的眼线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老杜并不理张雷,转头问负责探听消息的长耳。

长耳早就胸有成竹,只是他向来慎重,所以一直等老杜问起时才起身说道:“青帮老大厉大福家中近日来了一个陌生人,听说是他的亲兄弟。让我奇怪的是,厉大福唯一的亲兄弟五年前已死在老八的手下,这时又从哪里冒出个亲兄弟?而且我的手下明白地告诉我,那人也是长发披肩,相貌不俗,只是好象得了失忆症一般,想必是赵大少无疑了。”

众人听了,心中立时豁然开朗。张雷一拍桌子怒吼道:“老大,我今天就带人端了厉大福的巢穴!”

“不要急在一时,此事由大少兄弟来决定。厉大福就是当年累及他女友惨死的主谋,我看还是由他来主持此事为好。”他向来欣赏大少,有意借此把大少拉进龙帮。自己年过半百,膝下无子,这帮主之位也得物色一个合适人选了,免得手下明争暗斗,乱了规矩。他掌管龙帮数十年,逐渐使得一个黑帮走上了正道,在洛城正当的产业多得自己也记不起来,实在太需要一个能干又能服众的后继之人了。而赵大少文才武功无不是杰出之士,胸襟也宽阔容人,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

“小六子,你留下,我有话问你。”老杜等众人发表了见解之后说道,于是众人立即散去了。

两人商量了几分钟,然后老六出门而去。他要去请一个与大少相关的人前来,这人是洛城的知名人物,身负奇术,定能治好大少的怪病。

大少很快就醒了,毕竟老杜并没有下重手。他摸了摸腰间的破月刀,硬硬的还在,心中顿时安定了些。正想起床间,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壮汉满脸微笑地走了进来,正是东城老杜。

他在三天前看了大哥给他的资料才认识老杜,此刻见了仇人,双眼血红,立即从床上翻身而起,手中破月刀直刺向老杜喉间。

老杜大急,叫道:“兄弟,先听我说!”正想避间,只觉喉间一疼,一阵寒意顿时涌上心头,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屋内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一掌击退大少后转身抱起老杜,看他并无性命忧,忙帮他止了血,低声说道:“此人留着必是个祸端,杀是不杀?”

“不杀。”老杜大笑,脖颈间鲜血飞溅。

“你算什么东西?我用得着你来说杀是不杀?”大少狂啸一声,手中光芒暴长,一刀斜砍,直取杜老大的脖颈。

黑衣人冷冷地起身,袍袖一拂,兰色的光芒便如碰到强大的屏障,再也不能进得一步。“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十秒钟之内还不在我面前消失,我就要取了你的性命。”黑衣人说话的声音不带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大少在他眼里和一只蚂蚁并无分别。是的,以他之能,常人在他看来和蚂蚁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你去死吧!”大少怒喝一声,尤如晴天霹雳,让黑衣人愣了一愣。就在此时,大少已连人带刀扑进他怀里。这一段时间里他失去了记忆,但内心深处的狂暴并未稍减,此刻见黑衣人如此轻视自己,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让他的力量和速度大增。

黑衣人惨笑一声:“你杀不死我的。”说完一掌击在大少的胸膛。

大少只觉胸膛一阵剧疼,猛地跌坐在地上,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慢慢流出。黑衣人这一掌虽未出全力,但也是他所不能承受得起的。

黑衣人缓缓站起,胸膛处只有衣服破碎,连刀伤也未曾留下。大少登时忘了胸膛的剧疼,呆呆地看着黑衣人说道:“你不是人!”这一刀明明已经深至没柄,是人如何能不死?

“本想留你一命,但你自找死路,休是怪我!”黑衣人一声长叹,手掌尽化为手茸茸的兽爪,慢慢逼向前去。

老杜大叫道:“老八,不要伤他!”

黑衣人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杜老大。好,我再听你一次。”

“你是妖怪,我就怕了你吗?”哈哈狂笑,大少长身而起。虽说他功力全失,但傲气未改,听得老杜之言,心中傲气一发,登时便要挥刀杀敌。

黑衣人眼里现出一丝敬佩之色,说道:“破月刀在你手里,确是没有辱没它。但以你现在之能,还远非我的敌手,还是坐下好好听杜老大说话吧。”

“拿命来!”大少已经战意狂涨,手中的刀带起万道兰光。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使出这一招,只觉得刀随意动,不知不觉中使出来了这般精妙的刀法。

黑衣人措手不及,身体已被斩成数段。但大少才收了刀,那残破的身体又迅速复原,然后化成一股烟雾消失不见。大少也不理他,一把抓起杜老大,怒喝道:“你为何要害我茹花的性命?”

老杜苦笑道:“哪有此事?你误听人言,误会了老哥哥了。”

“放屁!我大哥岂会骗我?”大少一刀便插透老杜的肩,重重地钉在八仙桌上,他不想让仇人死得太干脆。

老杜喘了一口气,怒道:“你是家里的独子,哪里来的大哥!你认贼为兄也罢,还认错了生身的爹娘,岂不丢人!”他见大少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心中怒火大起,在生死关头竟是破口大骂!

大少冷笑一声,缓缓拔出破月刀,就要往老杜喉头刺下。

“慢!”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房门慢慢地开了,一个相貌清雅的老者走了进来。

大少眼中一亮,心中突然有了一股亲近之意,只觉得这老者是自己极为亲近的人一般。他是谁?大少又觉得脑子里糊涂一片,手也不由放松了老杜。

老者微笑道:“大少,你的名字也是我取的,不记得了?好,你先收起刀,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言语恬淡平和,让大少狂乱的心逐渐安静下来,竟依言将刀收起。

那双眼睛犹如春水般清澈,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又似有无限生机。慢慢地,大少在他眼里似乎看到了自己童年时光的天真烂漫,少年时期的年少轻狂。他看到了生命中的幸福和快乐,也看到了他最不能接受的残酷现实。原来如此!他大叫一声,登时坐倒在地。

这老者虽然是洛城知名的神算,确有常人不及之能,但也不能将大少的失忆症轻松治好。只是大少本经江海流治疗过,多少恢复了一点记忆,又在洛城遭受了不少的刺激,所以竟在这洛城神算的回天眼功之中恢复了记忆。

当大少站起身来后,才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太阳也已西斜了。他苦笑了一声,然后走出内间。一切都已经过去,要面对的又何需躲避?他已经不再惧怕任何痛苦。

大厅里,一个壮实的汉子正背对着他在独饮,颈项之间缠着一块带血的纱布,举手投足之间无不萧瑟寂寞。他下首放着一只倒满了酒的海碗,摆了一双象牙筷。

大少看到那背影,心里升起一阵温暧,大笑道:“老哥哥,喝酒也不叫我一声?”

老杜霍然回头,击桌叫道:“好兄弟,我等你等得好苦!此番不杀我了吧?”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时候我要杀你了?”大少神智一清,脸皮立时就厚了起来,端起海碗敬老杜道:“老哥哥,今天只和你喝一碗,改天再来尽兴。”说完一饮而尽,摔碗于地,狂笑而去。远远地有龙帮的帮众看了,无不目瞪口呆,敢在他们老大面前摔碗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但老杜只是一饮而尽,微笑着看着那人龙行虎步而去。

大少坚决拒绝了老六他们的护送,独自打的往家中行去。要是被老父亲看到自己与黑社会的人有牵连,只怕立时就要翻脸。老父亲平生最恨黑社会,嫉恶如仇,平常老是拿拿孟子的名言教导儿子:“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每逢说到此处,老父亲横眉立目,真如眼前真有千万不义之师,他孤身一人也要冲杀上去一般,而母亲总是在旁崇拜地看着他,一副幸福满足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心中充满了平和,又有一丝不安,因为他不知老父亲这次见面又要怎样教导自己。按照惯例,父亲定要在爷俩坐在桌上等上菜时教训他一顿,从无幸免。

他老家就在洛城郊区的一片小山坡前,小车飞驰,很快就已望见自家的老屋了。屋子已经很老,据说是做石匠的爷爷为唯一的儿子娶新娘而亲自一砖一瓦地垒起来的。所以多少年过去了,父母亲也不愿重修旧屋,更不愿搬进大少给他们买的房子里去。两个人就住在老屋里,看着自己爱情的见证,也在体验着当年自己老父的心情。更让他们满意的是,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成长之地,所以儿子长期在外,他们也觉得他从未离去,因为这老屋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院子里有几只小鸡在地上啄食,还有一条小狗在懒洋洋地晒太阳,屋子里隐隐传来父亲威严的读书声,而母亲,应该戴着老花镜坐在父亲身旁做着针线活吧。

当大少进入院子时,那只小狗叫了起来,它可不认识这间老屋的少主人。听到狗吠声,母亲手里拿着老花镜跑了出来,定神一看,只见一个魂牵梦系的身影正向自己走来,然后她又清楚地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原来真是儿子回来了,她欢呼一声:“我的儿啊,你也知道回家了?”说着跌跌撞撞地迎上前去,把儿子抱在怀里。

母子俩放开后,大少才发现老父亲满脸笑意地站在门口,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严肃模样。

当一家三口吃晚饭时,老父亲一反常态地说道:“今天我们不上思想教育课,只是喝酒。来,我先给你满上!”

大少感动得眼泪也要出来了,举杯笑道:“老爸,先干了这杯!”他见免了让他难受之极的教育课,心中实在是轻松无比。

陪父母说话说到一点多,然后两位老人便催促儿子上床睡觉。睡在床上,大少便想好了明天如何向父母辞行,因为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此刻见了父母,心愿已了,该是替茹花报仇的时候了。他睁着眼睛,整夜未眠。

就是大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之时,龙帮总部上下却都是一片死气,低沉的哀乐声缓缓地在院子里回荡。消息灵通的人士立刻知道了一件震惊洛城的大事,龙帮的龙头大哥杜震东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杀手杀死!

老杜在洛城拥上亿资产的正当产业,同时也是洛城最大的纳税大户,更是最大黑帮的龙头大哥,影响力之大可想而知,不到一个小时,他的死讯当晚便在洛城传了开来。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五十一节 快意恩仇

厉大福自从大少走后就一直等着东城老杜的消息。凭着那赵大少的飞刀绝艺,哪有不马到成功之理?他一想起这个绝妙的安排不由心中偷乐。为了这个计划,他特意改名换姓过了好几天,还专门请了两个临时演员扮演自己的父母,实在是花费了不少的心血。

一直到傍晚时分,他在龙帮里安插的手下终于向汇报了他最想要听到的消息。真是大快人心!自此洛城还有哪个帮派敢抢青帮的地盘?他想着日后财源滚滚,于是开始得意地构想往后的美妙计划。东城的地盘那是要全部接手过来的,至于老杜的正当产业,想弄到手只怕有点难度,但这难不住心智过人的厉某人。还有老杜那几个小妞,风骚得让他心仪了许久,那也是万万不能错过的。他心里计较停当,然后安排手下准备明天晚上先把龙帮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接手过来。

却不知这一切都在大少和老六的算计之中。老杜多年前就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江湖帮派之争,但大少和老六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无可奈何地只能配合一下,委屈地先让自己“死”一回。他这一“死”,除了几个亲信,连帮中的兄弟们都瞒过了。

第二天傍晚六点,厉大福的大队人马就倾巢而出,直扑东城老杜的地盘。龙帮的老大身死,帮里肯定是忙个不停,还有谁能主持大局?哈哈,争斗十来年,总算今天有了结果了。厉大福一边打电话主持战事,一边极力邀请一个重要人物前来相会。所有的一切,还得那人的积极参与,否则肯定会前功尽弃。

局势的发展果然全在他意料之中,他的人马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东城的地盘牢牢地掌握了,只有龙帮的总部尚未在控制之中。那里是他特意留给自己的,他要亲自前去杜老大的灵前,祭奠死在龙帮手中的小弟的英灵!想起唯一的小弟,他的情绪又坏了,恨不得把杜老大再杀一回。

且说大少一早便告辞了父母,背着少年时常用的吉它来到了东城的公墓。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他不假思索地走到一个墓地前站定。尽管送她来这里以后,他就远走它乡,再也没来回来看过,但却从未忘怀。此刻,他似乎又清晰地听到了从地底里传来深情地呼唤。

墓地很整洁,不象附近的墓地那样荒草从生,而且墓碑前还有纸灰的痕迹,看得出最近还有人前来祭奠过地下长眠的人。也许是老六吧,他是茹花的堂哥,肯定会前来拜祭。

大少在墓碑前跪下,抱住墓碑低声说道:“茹花,我回来看你来了。你若在天有灵,定要护我杀了那恶贼!”说完抱起吉它,轻声弹唱。当年他们就是这样相知相恋,在临别的这一刻,他只想再给她唱几首老歌。

墓地上很少有人来,如果有人来了,听到大少悲凉的歌声,也不忍长听下去。原来不知不觉他的曲调全已变成萧凉之音而不自知,哪有半分当年与佳人相会的洋洋气象。假如佳人地下有知,肯定也要伤心落泪了。

七点整,厉大福已经同一个神秘人物商量完毕,正准备出门前往龙帮总部,手下来报说赵大少已经到了别墅外。听到大少回来,他心中更是得意,立即通知手下按计划行事。

两个保镖迎往大少,笑道:“二哥回来了?老大在那幢三楼里等你,正准备为你好好庆祝一番呢!”

大少好象没有看见他们眼中掠过的冷酷神色,一言不发地向后院走去,那两个保镖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大厅,他已经能感受到了里间传来的深沉杀气。自从他恢复记忆后,以前的敏锐的感觉又回来了。

内间的门开着,只有厉大福五个手下在。大少冷冷地说道:“叫厉大福见我。”

“你到阎王老子那里先报道再说吧!”身后的保镖大笑着,然后迅速掏出腰间的手枪。但笑声未落,突然间从中断绝!一道兰光在他喉间闪过,立时又回到大少手中。大少头也不回,一脚把死鬼的手枪远远地踢开,沉声喝道:“我只杀厉大福,你们不要送死。”

死者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敛,但死鱼般地眼睛里却充满了恐惧和怀疑,他做梦也想不以大少的飞刀竟然比传说中的还要霸道,竟然一刀就要了自己的命。他的六个同伴看了看死者,手足发抖,动不动手?互相对望一眼之后,一个黑脸汉子强笑道:“二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就放过我们吧。大哥正在会客,我们这就带你过去。”他是从特种部队里退役回来的,心里素质远比同伴要好得多。

大少冷冷地转过身去,跟在先前那人的身后。还没走出里间,他就感觉到身后杀气直冲后背!他大喝一声,突然纵身平飞出房间。在倒卧在地之前,他的刀终于再次出手!

破月刀通灵,虽说主人功力未复,但灵气仍在,在空中厉啸一声,闪电般地掠过里间几个人的咽喉。然后,几声沉闷的枪声同时响起。想必这些人平时训练有素,死了之后竟能扣动手中扳机,真是难为他们了。

侥幸活命的那人拼命地往外逃窜,直往厉大福的会客室跑去。只是两腿发抖,又如何能快?好在大少并不想杀他,只是慢慢地跟着他,有一个带路的总比自己找过去方便得多。

厉大福在会客室听到几声枪声,但不见手下打电话,心中正自奇怪。他的一个手下狼狈地跑进门来,慌慌张张地叫道:“大哥,快跑,那个赵大少杀来了!”

厉大福怒道:“这么多人竟杀不了一个赵大少!你还有脸活着见我?”说着一枪就打爆了那个倒霉鬼的头,然后对客人笑道:“郑大哥,你从后门走吧,改天再和你细谈。”那客人听了,从容地戴上墨镜闪身从后门离开。厉大福冷静下来,立即吩咐手下按他的话行动。他本是一代枭雄,此刻临危不乱,让一众手下佩服不已,于是分头领命而去。

灯光暗淡,但足可视物。远远地看去,厉大福正在慢慢地喝茶,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少毫不在意,直向会客室走去,竟是丝毫未把对手放在眼里。虽说他的功力未复,心志却已坚定如以往,感觉也是灵敏无比,方圆数十丈还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会客室在一楼,屋前屋后都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灌木,正对着门是两棵高大的古树,足要六七人才能合抱。一切都安静,却透露着浓重的杀机。就在厉大福看到大少走进最佳的射杀距离时,心中一喜,正准备叫手下开枪,此时大少的手却忽然动了,一道兰光穿透了房前左侧古树的庞大树干!就在厉大福惊愕间,一声惨叫响起,立时划破了死一般地沉寂。

那道兰光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射向灌木从后,于是又多了两个短命鬼。厉大福拿出把机枪冲了出来,大叫道:“兄弟们,出来杀了他!”他自知偷袭不能成功,干脆当机立断,实施正面突击。

十来条身影从暗处闪出,开始发狂地向大少扫射,把他压在一处假山后不能抬头。但他不急,慢慢地估算着敌人的精确位置。破月刀已经能让他心意控制,还怕对付不了这几个亡命之徒?除了远处的厉大福,还有十二个人。但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总觉得还有一个人正躲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然而,不等他计算出那人的位置,脚步声和枪声已经越来越近,时间不容许他再等下去!

他大喝一声,从假山后跃起,手中的破月刀再次发出。只见破月刀在空中变幻了几十道美妙的弧线,只片刻功夫,便将十二个人一举击杀。这些技巧本是他五千年前常用的杀敌之技,此刻使来,无不得心应手。

看到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后,他便起身走出假山,狂笑道:“厉大福,你当初算计我,可曾想过也有今天?”

“大少兄弟,你恢复记忆了?真是件大好事,可喜可贺!如今杜老大已死,洛城天下便是我们的了。只要你不计较大哥的不对之处,不如同我一起联手共创一番大事业?”厉大福自知难脱,立即想以言语来打动大少。

大少看了看表,时间刚好是七点半,于是冷笑道:“你继续做梦吧。不过,很快就要梦醒了。”

就在此时厉大福的手机响起,大少狂笑道:“快接电话!我保证你肯定会发疯的!”

电话里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说道:“大哥,东城老杜并没有死,他联合刑警队一举把我们的兄弟都给抓了。我们自己地盘上的业务也全部被龙帮的人接手,兄弟们逃的逃,抓的抓,我们全完了!大哥,你说怎么办?”

厉大福哈哈狂笑,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是如此的结局。他怒视着大少喝道:“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吗?好,算你狠!”

大少怒喝一声:“给我闭嘴!我现在要问你件事,你如实回答我就让你死个痛快。八年前为什么要设计害我?”

“八年前你与老杜称兄道弟,好不得意?我自然不能让他有一个如此厉害的兄弟,所以才逼你去杀老杜。哪知没弄死你们,却杀了你未婚妻,哈哈,真是有趣!”厉大福心知必死,嘴上却强硬无比。原来当年他设局让大少输了几百万,只是为了逼大少前去杀了杜老大,却没想到大少性情刚烈不肯就范,竟平白地伤了茹花的性命。

大少听了,不再等待,手中的刀缓缓举起,在淡淡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兰的光辉。

厉大福突然转头就跑。到了生死关头,他的求生之念不由自主地占了上风。此刻他心中早没有了片刻前的雄心壮志,也来不及想后悔之事,只想着如何才能摆脱身后这个杀人如探囊取物的煞神。

可是,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狙击枪枪响,然后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立即停顿。他大喜过望,转回头看去,只见大少正艰难地从地上坐起,胸膛处鲜血正在飞迸!

他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老三,你别杀了他,我要好好地收拾他,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结拜兄弟姚老三倒提狙击枪慢慢从远处走出,一脸的得意之色。死了十几个人算什么?只要自己兄弟还在,这般饭桶要多少便可以找多少。

姚老三还不等开口说话,突然觉得喉间一凉,身体便软软地倒在地上。他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少中了狙击枪依然可以不死?他那把枪可是进口货,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美国买回来的。

厉大福惊见突变,立即转身就逃。大少捂住伤口,全力追赶。现在他和厉大福的距离太远,凭他的心念还不能自如地控制破月刀伤敌。

眼中看到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但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又在他脑海里飘过,让他力量大增。他一声怒啸,飞奔追出了别墅。眼见就要手刃仇敌间,突然听到厉大福大叫道:“郑警长救我!”

他站定一看,只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站在前面,护住了厉大福。其中一个戴着墨镜的便装中年人举枪瞄准大少,喝道:“快放下武器,举起手!”

大少冷冷地看了警察一眼,突然微笑着挥了挥手指。这里绝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最后一击!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五十二节 囹圄之灾

李小丽一大早就感觉到心惊肉跳,于是打电话试探葛长风。岂知葛长风也心有感应,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相约前去洛城探问大少。

但修罗圣王只是对葛长风说道:“我几天来细看东华气象,料定东华近日内必有大变,与金龙王一战在所难免。我在此守护东华百姓安危,你尽快赶回就是。”言语颇多烦忧。以往他只要追随大哥鞍前马后杀妖除魔即可,哪象如今要亲自把持大局?这老早让他烦得透了。

葛长风稍作沉吟之后说道:“以战神的功力,这世上唯一能和他对敌的只有金龙王了。但金龙王肯定未离东华半步,不可能前去洛城与战神为难。所以我想战神必定是小有磨折,未必会有什么大事。我此去更多地想看看他的记忆和功力恢复了没有,否则金龙王一乱,我们哪有必胜之策?”

修罗圣王应声称是,内心里却涌起无限壮志豪情,就算大哥功力未复,但有杀妖如麻的修罗圣王在,又岂能任金龙为非作歹?

且说大少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胸膛疼痛欲裂。那狙击枪这威力之大,早让他胸膛穿了一个大洞,若是常人早就死了。他正想挣扎着爬下床,却不料走进一个护士来。她一见大少醒来,立即张口大叫,很快从门外跑进两个年轻的刑警,见到大少站起身来,立即拿出一副手拷,满脸笑容地示意大少别作反抗。大少也不在意,由他们给自己戴上手铐。

两个刑警态度非常恭敬,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叫护士走开后轻声说道:“赵先生,你放心,杜先生打过招呼,我们绝不会为难为你的。”老杜虽是黑社会老大,但素来做事颇有分寸,很少做为恶百姓之事,平时又多慈善之举,所以在洛城名声甚好。

大少笑了笑,看着手铐半天不说话。

两个刑警脸露为难之色,商量了一下,还是给大少打开了手拷,然后说道:“赵先生,本来你杀了厉大福是为民除害,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你错在不顾警察的喝阻,当他们的面杀了厉大福。所以那个郑警长在工作报告里把你的事说得特别严重,让很多有心帮你脱罪的人也爱莫能助。但不管怎样,我们会照顾好你的,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大少也不太放在心上,既然有老杜帮忙,自己也不必着急,但想着老是躺在医院里总不是好事,就叫看守的刑警快去通知局里。

当天下午,杜老大亲自到医院里来了。见到大少,竟然是一脸沉重,问了一下大少的身体状况,然后说道:“大少兄弟,我本来安排了人手在屋外接应你,但哪知道刚好碰上郑警长带队,不能顺利接你逃离现场,老哥哥惭愧得很。你这次杀了十四人,社会上影响太大,只怕先要委屈你了。”

大少一听,笑了笑,说道:“厉大福那家伙死了就行,我大仇得报,虽死何憾?何况要想让我死,却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只是他功力稍复,任何地方还不是来去自如?天下还没有哪座监牢能困住不可一世的战神?

老杜展颜大笑,拍拍大少的肩,说道:“真是个好汉子!就算你在里面,老哥也会照顾好你的。如果你愿意,出来后先到老哥公司里当个总经理,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安心地下岗了!”

不过老杜很快发现大少很快便心不在焉,知道他心中有事,于是安慰了几句,早早退了出来。回公司途中,他给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检察官都打了电话,约他们务必今晚出来吃饭,但无一例外地被他们拒绝,气得杜老大钢牙咬得喀嚓直响,嘴里骂个不休。显然,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他们也帮不上忙,也不敢和老杜再有什么牵扯。

半夜时分,大少突然醒了,冷冷地说道:“你们找我有事?”他虽说功力不在,但感觉似乎比以往更是敏锐了。

他的床前现出了两条人影,然后其中一条人影立即跪伏于地,口中叫道:“战神,葛长风前来探望。”

另一个人影却上前拉住他的手哭道:“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知保重自己,每次都是弄得一身的伤,让我以后怎么放心得下?”

大少惊喜地轻呼道:“小丽,是你么?”他想不到李小丽竟会来洛城。

“难道还是别的女人不成?你心里肯定在想着别的女人,是吗?”李小丽哭得更厉害了。

葛长风起身说道:“战神,东华近日必有大乱,我得先回去助修罗圣王一臂之力。李小丽,你就在这里照顾战神几天吧,也好一解相思之苦。”他见大少记忆恢复,身体也无大碍,于是心中高兴,竟一改平时严谨之态,和李小丽开起玩笑来。

“好,你和我二弟说,只是金龙王没有伤及百姓,就不可与他作战。千万记住了!”

葛长风应声是,立即化成一道闪电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李小丽一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大少的床头。

大少拉起她的手,笑道:“小丽,你先休息一下,天亮后你就冒充我女朋友,到我家去一趟,把我的事全告诉我父母,免得他们担心。不知小丽妹妹有没有不同意见?”

李小丽点点头,然后轻轻地靠在大少的肩上,慢慢地睡着了。她一隔数月才能与心上人有相聚之机,此刻心中大是安乐,竟是睡得极是香甜。

次日天明后,李小丽就按照大少的指点前去他的家。两位老人正在家守着电视看新闻,听得李小丽细说自己儿子的来历,都是老怀大畅,悲伤之情全去,拉着她问长问短,哪肯再让她离去?

在大少家里呆了一天,李小丽竟自舍不得走了。她想大少的本事天地之间不作第二人想,在那种地方呆几天哪会有事,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和未来的公婆多培养一下感情,所以竟自不走了,第二天竟一口一个爸爸妈妈叫了起来。开始叫时她还很别扭,但一叫出声,不觉泪满眼眶。原来她自小没有父母,从没叫过爸爸妈妈,一叫出来,不由激发了天性,真情自然流露。两位老人大喜过望,更是杀鸡宰鹅,一日一日地殷情款待,直如老早已是一家人一般。

只是苦了大少,日日盼望李小丽前来陪他说些闲话,却每每等了个空,只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后来他也通了,李小丽也没有法力,如何能顺利进得看护病房?他还不知李小丽便是五千年前自己的侍女南海鹿女,功力之强犹远在葛长风之上。

且说大少一日躺在床上看电视,刚好看到已是NBA明星的范强在做手机广告,不由想起旧日兄弟,心中大是不耐,于是去意顿生。他默然凝神运气,还是觉得丹田空空如也,以往的神力依然丝毫不在,不由让他冷汗淋漓。葛长风说金龙王势必在东华掀起血风腥雨,到时功力未复又如何能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一连几日他都心神不安,连李小丽偷空来看他也是魂不守舍,但身体的伤势却是大好起来。一天上午,来了两位刑警,他们说什么大少也没在意,只管跟着他们走。直到他们在一所监狱前下车,大少才知麻烦有点大了。

监狱的黑色铁门紧闭,犹如一只正在昏睡的猛兽。在刑警出示了证件和文书后,铁门才缓缓左右分开。在走进铁门的那一刹,大少突然有一种被吞噬的感觉。

进了监狱,他立即被剪了个寸顶,领取了一点生活用品后被带向一个面向南方的牢房。坐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端着刚领来的盆盆碗碗,想着那留了许多年的长发,他的心阵阵刺疼。

一连三天,他不吃不睡,不言不语,就如一个木头人一般。同室的是一个抢劫犯,人长得又廋又长,每次都帮大少带饭回来,见大少不吃不喝,也不多说,只管放在他面前。狱警见了,摇了摇头,只好报告狱长。狱长亲自过来探望,只不过大少依然两眼呆滞,看也不看他一眼。

第四天时大少终于肯出来吃饭了,很快就有狱警过来请大少去狱长办公室去一趟,但大少摇了摇头,吃玩后自顾往牢房里走去。狱警知道大少的来头,只好自己向狱长汇报,只不过又换来一顿臭骂。

抢劫犯见大少肯吃饭了,不时说些笑话逗他开心。这个犯人自称桔山道人,大少从交谈中发现他竟精通道家学说,在很多方面颇有独到之处,想不到这种人竟然会犯罪,只觉不可思议。细谈中才得知,桔山道人一心向道,但家境清贫。一日老母病重,苦无钱医治,只好舍身就险,拦路抢劫。哪知第一次行劫就被人家抓获,从此入狱三年,老母亲至今生死不知。大少见他说得泪流满面,心中不忍,于是不断向他请教道家学说中诸多不解之处。也难为了桔山道人,竟然说得极为清晰明了,让大少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一时间心中长存的疑问豁然而解,不由大乐,精神逐渐好转起来。

桔山道人摇头道:“你如此大悲大喜,又怎生能修道?这就怪了,你明明能懂我所说的道,偏偏又什么也看不开?”

大少笑道:“先生心中何尝没有看不开之事?既然看不开,就由它去,又何需挂怀?”

桔山道人呆了呆,忽然间捶胸顿足道:“妙及!且由它去也!生死轮回,何须山人自忧?”扑上前来,抱住大少狂笑不止。

自此大少不时与桔山道人谈论道家修身练气之学,桔山道人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大少不时别出机杼,让桔山道人叹为观止,小小监房里竟成了两人治学之所。一个想学,一个寂寞,如此以来日子过得很快。大少整天都沉醉其中,在睡梦中兀自神游太虚,幻想自己已化成一片片白云翱游于山谷群峰之中,或是化作徐徐清风掠过湖面,次日醒来只觉心清气爽,精神饱满。

一日,他稍稍运用神力,竟发觉丹田之中竟有丝丝暖气游走,不由大乐,在牢房里连翻三个筯斗。桔山道人长叹一声,心想此人如此不拘形迹,放浪无束,又怎能修道?但见他神色,显然是大有心得,莫非自己修道多年竟是走了许多弯路,一念至此,不禁心灰意冷。

真是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很快天气竟自冷了。期间杜老大亲自送来了寒衣,问寒问暧,见大少心平气和,脸上竟隐隐流露出宝相庄严之气,不由暗暗心折,心道:“身处困境而不自弃,真汉子也!”

李小丽就在洛城找了份工作,每天下班就往大少家里跑,竟自在洛城作久居之计,每月都在规定时间来探望他一次。她想大少反正是金刚不坏之身,在监狱里呆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事,只是他父母年老,还得好好照顾才是。大少父母想不到儿子竟有如此大的来头,自是欢喜无限,思儿之情竟立时抛在一边,三人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五十三节 狱中老鬼

监狱里日子过得颇为清苦,香烟老酒自是没有的,只有那些与狱警打得火热的囚犯才能偷偷地喝上几口,抽上一支,这让大少很是艳羡。但要他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去向狱警低三下四地拉关系,这又如何能做到?好在那些狱警受了老杜之托,不时地给他送上几包香烟,但老酒却是无法可想了。

桔山道人每逢狱警送烟之时,便两眼放光,口里却说道:“这世道啊,真不公平。我在狱里呆了两年之久,也不见有人孝敬我香烟,可见社会的黑暗已经遍及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了,连监狱也不放过!”牢骚归牢骚,只要大少稍不注意,他就来个双管齐下,把小小的牢房里弄得乌烟瘴气。他自从和大少相交之后,平时的功课倒是做得少了,定力也大打折扣,竟变得象个不良少年一般。

一日大少正自默想着道家学说的精义,想到精妙处,只觉丹田之内暖气比往日更为强烈,不由心中大乐,浑然忘了自己还在牢狱之中。这时,狱警过来传他速去接见室。

接见室里,杜老大带了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已在等候多时。一见大少,老杜顿时满脸愧色。原来法院已经下了开庭通知,明天就要开庭审理大少杀死厉大福等十四人一案。由于大少这次杀人太多,又和黑社会有了牵连,社会影响力之大,远远超过了老杜的想象,所以他对大少的事已经全无把握。虽说与大少聚首时候不多,但两人自来倾盖相交,万事心照不宣,此时此刻,做兄弟的竟是半点忙也帮不上,这让他简直羞愧难当。

听到明天要上庭,大少笑着点点头,竟无半点仓惶之色。那个中年律师有点惊奇,他平时见过不少视死如归的人,但都是些自知无法脱罪以致麻木不仁的家伙,从没有象大少这样从容不迫的,于是问道:“赵先生,你对明天上庭有什么想法?”

大少沉思片刻,说道:“你们尽可能别让我父母知道,别的事我并不在乎。好啦,老杜,你别老板着脸,今天我想喝酒,你就陪我喝一杯吧。”

老杜一听,正合心意,反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如在结局未定之前一醉方休。他本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又是深好此道,而生平喝酒至乐莫过于和大少对饮,于是低声对那位律师交待了几句。那律师姓方,在监狱里混得极是熟稔,几个电话便把此事搞定了。

监狱不远处,有一家小酒店,以往都是供那些前来探监的人来吃饭喝酒的,拿得出手的菜确实没几个,但酒却着实不差,竟有大少平时最爱喝的家乡酿造的米酒,味道纯正醉人,这让大少心情大好。他在监狱里呆了两个月,平时只有粗茶淡饭,只得每日里借着和桔山道人坐而论道来缓解无酒之憾,早就气闷得恨不得把天下美酒全数喝光才好。

先与老杜对饮六杯,一解数月滴酒未进之恨。那三个全副武装的狱警站在一旁,闻到酒香,看到大少欢快之态,眼中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大少见状笑道:“三位不如同我喝几杯,我赵大少是何等人,岂会趁机开溜?”三人互望几眼,一个非常健壮的青年狱警率先放下枪,给大少与老杜先倒满酒,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看着大少,两眼泪光闪动,似乎有话要说。大少看了他一眼,笑道:“男人喝酒便喝酒,又何必多话?”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其它两人也不再犹豫,齐刷刷的放下手中的枪,高兴地在桌旁坐下。老杜和大少相视大笑,没人拿枪站在身后,喝酒的味道更是自在无比。那位律师想趁大少高兴之际问几个问题,但被老杜制止,因为大少要说的,已经全都说了,再问徒然引起他的不快,败坏了他的酒兴,那可无趣之极。

大少回到牢房已是人事不知,一觉睡到半夜。醒来时竟发现床前有一个长长的人影,在月色中轻轻晃动!

他脑子还是迷糊一片,于是叫道:“桔山老道,你半夜三更地在干什么?想谋财害命么?我是没钱的。”说完转过身去,脸向墙壁。

岂知对面的床上桔山道人应声道:“大少你醒醒吧,有位朋友要和你说话。”

大少翻身坐起,才发现那个影子并不是桔山道人。微一定神,发现竟是一个长须飘动的古装人影,僵硬的面目在月色中诡异无比!

幸好大少是战神转世,不惧鬼神,但半夜被老鬼吵醒,不免心中有气,厉声喝道:“你这老鬼,有什么屁话要说?”

那人影吓退了几步,良久才低声说道:“两百年前,这里也是监狱,我就在你们这个房间里活活病死的。只因有一事未了,所以冒犯天规,迟迟未去冥界。我看先生道根深厚,且身上隐藏着无上的力量,所以冒昧前来相托一事,不知先生能否答应相助?”

大少一听,奇了,自来普通鬼物都不敢接近自己,这个老鬼倒也大胆,但不知他所托何事?不由来了点兴趣。桔山道人竟是和这个老鬼相识一般,坐起身来倾听两人谈话,全然没有半点惧怕之意。想来他也是修道有成,终究与常人大大不同。

老鬼见大少有了兴趣,于是捊须侃侃而道:“我祖居于此已有数千年,家族历来颇为兴旺,族中历代有人或在朝为官,或身为当地巨富。故老相传,本族兴旺如斯,是有神明护佑之故。每代族长在仙逝之际,必将本族至大的秘密告知后任族长,这个秘密事关本族历代兴衰,除了族长外旁人不能得知。但两百多年前本族最后一个族长酒后失言,将秘密说与了一个他宠爱的小妾,岂知给本族带来了灭顶之灾,结果全族上下数百人性命无一得以幸免……”

大少有了兴趣,于是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先说那是个什么秘密?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乱费我的青春你可吃罪不起。”

桔山道人笑道:“你的青春?还不是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的,我们是在给你解闷啊!”

大少怒视眼前的抢劫犯,一言不发。桔山道人只能点头哈腰道:“老大,我只是说着玩玩而已。你只要跟着我修炼道法,有一天自然能脱离苦海,立地成佛。哈哈!”

老鬼摆手制止了老道的胡说八道,继续说道:“你们总该听说过白虎传说吧?”

桔山道人说道:“这还用你来说吗?本地无论三岁孩童都听说过,只是传说白虎两百年才出现一次,这与你家有什么关系?快快说来!”

大少小时也听母亲说过,白虎一出,石破天惊,天地变色,但见过白虎的人全都成了它虎口之食,从无验证过,所以也只是一个传说罢了。他小时淘气,母亲常用白虎来吓唬他,长大后自是觉得可笑,只给远在异乡的游子们平添一段乡愁而已。

老鬼摇摇头,说道:“白虎之事,确是有的。我族中与白虎关联甚多,白虎就是我族的保护神。这事早在几千年前就已流传下来了,其中缘由,只有我们一族的族长知晓。历来诸朝之事,无不盛极而衰,但我族兴旺几千年,全无败落之象,却是白虎神护佑之故。我当年得知后,自是深信不疑,无奈酒后失言,至使白虎一怒之下,使族中诸人都身染温疫而死,而我更是蒙冤身陷牢狱,一坐就是数十年。”

大少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就是最后的族长!看你当年也是无心之失,说话何不爽快一点?”

老鬼脸带羞愧之情,说道:“白虎与我祖上相约,它护我族平安兴旺,要求我族每两百年在它出关之际送上一百头牛羊前往,且此事只能让下任族长知道,就算是亲生子女也不能告知。但我酒后失言,而得知秘密的那个小妾竟把秘密告诉了她的奸夫。就在我将一百头牛羊前往相约地点时,想不到她那奸夫竟已先一步到达,带领数十人将几百头牛羊赶到了那里,原来他也想请白虎助他家兴旺发达。我正要上前理论时,白虎出现了,一见此景,便长啸一声,飞身上前,将那数十人全数咬死。我当时便吓得昏了过去,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牢房里,全身上下都是铁链。后来才知道,我被官差当作杀人犯抓了起来,但我招不出同伙,故迟迟没有问斩。这一呆,就是几十年,直到我死。而现在两百年之约又要到了,如果没有如期送去一百头牛羊,白虎势必下山寻食,到时只怕为祸人间,死人无数。”

大少接口说道:“那你随便叫人送去一百头牛羊就是,何必找我?”

老鬼说道:“先生你不知,那个地方已经被白虎加了禁制,常人怎能去得?只有道根深厚之人才能接近。我发现先生来这里已有数月之久,不为生死之事烦忧,超脱五行之外,道相隐然,实是上佳人选,故今晚冒昧前来相求。望先生怜我世人,别让白虎下山为祸人间。”说完躬身长揖不起。

大少摇头叹道:“什么超脱五行之外?只是暂时回天无力罢了。我自身难保,又怎能助你完成心愿?我看桔山老道慧根深种,修道已然大成,不如由他去吧。”

桔山道人闻言痛心疾首:“我与你同舟共济数月,你有美酒佳肴不见带我同去,如今有为难之事,就把我推上前。真是老天无眼啊!”

大少突然大喝道:“你这臭老道,闭嘴!你当我不知你与这老鬼是同谋?”略略停顿了一下,又是大笑说道:“不过,你们现在给我弄几坛烈酒,再来几样象样的小菜,我也许会考虑一下。”说完脖子一歪,倒头便睡。

桔山道人立时停住悲声,一脸奸笑地对老鬼说:“你还不去想办法?呵呵,别忘了老道我最喜吃状元楼的百宝鸭。哦,我还要一只清蒸湖州大甲鱼,还要……”话还没说完,老鬼已消失不见,牢房里只有大少均匀的鼻息声回荡。桔山道人恨恨地叹口气,好容易抓住一个白吃白喝的机会,却没有发挥得淋漓尽致,真是败兴之极。

大少其实并没睡着,听了老鬼的讲述,心里已相信了九分,不过他并没有想过要给那白虎送上一百头牛羊,他心里打的算盘要是让那老鬼知道,只怕老鬼真要和他拼命了。

不一会,老鬼就满载而归。桔山道人翻身而起,开了酒坛,急急地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大少爬起来,说道:“你慢慢喝吧,吃饱喝足好去会会那只白虎。不过,我和你同住数月,吃你一条鸡腿总还是可以的。”说完撕下一条鸡腿,一个人慢慢地踱到窗前,长呤出声:“桔山有酒今朝醉,白虎无牛明日愁,哈哈哈!”

桔山道人大惊失色,赶紧过去拉着大少,恭恭敬敬地请他席地而坐,然后,亲自给他满满地倒上一杯。大少见到两人的神色,知道吓得他们也够了,于是正色说道:“你们要让我做这件事,还得多拿两坛烈酒,没酒我怎能行事?”他已打定主意,决定前去解了白虎之危,所以想着要借烈酒来恢复功力。五千年前他每每受伤,都要狂喝烂醉,次日醒来便告无事。这一次能否成功,他心中其实并无把握。那万琴从特种部队拿出来的药物,又经秦辉施加过妖法,岂是几杯烈酒就能解开的?想着要和如今高度发达的科技和五千年前高深妖法的结晶相抗,他的自信心已是大打折扣了。

听了大少的言语,桔山道人简直心中大乐。他只道大少也只是比常人能多喝几杯罢了,哪里会想到大少真地能喝那么多烈酒?如果再来两坛,那是让他喝到明年出狱也够了。只是如何才能把酒藏好不让狱警发觉?他环顾左右,顿时大感为难起来。

看到大少的神色,老鬼不敢怠慢,立时再去拿酒。他的效率之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还不等两人三杯酒下喉,两坛酒就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桔山道人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但还想再喝时,被大少严厉地制止。大少冷冷地说道:“我要尽兴喝酒了,你和老鬼在旁护法,明天下午开庭前不许任何人打扰我。”桔山道人张嘴想说话,但见大少的面容,不怒自威,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五十四节 柳暗花明

第二天中午一点,桔山老道在牢房里来回地踱步,哪里还有修道之士应有的沉稳和安定?差不多要到开庭时间了,而赵大少先生还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如雷的鼾声几乎将他脆弱的耳膜震破。但令桔山老道稍感欣慰的是,他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大少身体内的奇异变化,那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力量在慢慢复苏!

正当桔山老道不安之际,牢门开了,两个干警走了进来。看到满屋子的酒坛,闻着强烈的酒味,两人不由发起傻来。狱内纪律虽说相对宽松,平时狱警给犯人带上几包香烟是常有的,但绝对不可能给犯人带进这么多老酒。

其中一个说道:“大哥,我看这人是个汉子,喝酒的事就帮他瞒过去算了。我去拿点冷水浇醒他,耽误了开庭我们可吃罪不起。”另一个苦笑道:“犯不着,给他吃点醒酒药,然后再帮他清理一下,酒气薰天地上法庭可不好。”

花了半个多小时,两人终于搞定,然后背起大少上了囚车。

由于吃了醒酒药,大少很快就醒了过来,翻身坐起,笑道:“这是去法庭了?不知洛城人有多少会去给我捧场?人少了那可没面子得狠。”

“人肯定不少的。厉大福无恶不作,在洛城可是臭名远扬的,赵先生这一次虽说做过了头,但也算是为民除害,自然会有人来支持你。”高个刑警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自己就是大少最忠心的拥戴者。假如他不是一个警察,只怕早就追随大少左右了。

大少笑了笑,闭目不语,默默地让内息在全身缓缓流动。不消几分钟功夫,他便惊喜地发现身体恢复的速度竟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之外。只要再有个十来天,他一定可以轻松地在监狱中来去自如,然后帮那老鬼收拾传说中的白虎。他并不想越狱,杀厉大福是为民除害,简直是大快人心,又为何要逃?而且监狱里的生活清心寡欲,又能跟桔山道人修道,对他恢复功力大有裨益,他很是有些此处乐不思蜀的感觉,只可惜没有美酒。

张开眼睛,微笑着看看窗外。窗外阳光明媚,人们都在幸福地忙碌着。大少有点羡慕他们,随口说道:“自由多好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比起监狱里可是好得多了。”

正想接着抒发感叹,脑后似有阴风吹过。回头看时,却是昨晚那个老鬼。老鬼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少准备逃走。大少摇摇头,说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平生不做亏心事,又何必要逃?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会帮你做好,不必如此心急。”

两个刑警莫名所以,那个高个刑警说道:“赵先生说得极是。你为民除害,洛城人谁不支持你?市里已经传开了,说是有数千人联名上书法院和市委,要求判你无罪。如果真是判你重罪,我放你走。”说完,掏出手枪对着另一个刑警,冷冷地问道:“老三,你觉得如何?”

老三开始大惊,很快就安定下来。他沉默半晌,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缓缓说道:“前年9月13日追捕那三个杀人犯,我一时失手被他们抓住,身上淋了汽油,吊在大梁上。大哥,是你及时赶到,一举将他们三人击毙。与他们枪战时你背上中了两弹,受伤的地方下雨天还在痛吧?”不等回答,他又接着说道:“去年那个狗屁郑警长玩忽职守,害得两个人质死于非命,我如实向局里的领导反应情况,整个刑警队只有你站出来帮我说话。结果呢?我们兄弟两人就到了这里当了狱警。”说到这里,他语音低沉下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他本是洛城警界最为知名的警探之一,沦落到监狱里当狱警确是非他所愿。

高个刑警闻言收起了枪,眼望别处说道:“今年几个犯人越狱,你帮我挡了一棍,颅内有些瘀血只怕今生也不能去掉了。”说到这里,他回转头对大少说道:“我叫李恨天,我自己改的名字。我妹妹被厉大福逼疯后,我自己改的。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是个警察,不能直接把仇人一枪干掉了事。每次找到厉大福一点犯罪证据,都被上头以证据不足推脱了事。我不只是恨自己,也恨那些玩忽职守的贪官污吏,更恨老天。为什么好人从无好报?恶人总能逍遥法外?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杀了这个恶魔,我正愁无以为报。如果法院判处不利,我们就让你走。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呆在监狱里,岂不是老天无眼?”

另一个刑警接着说道:“我叫曾亮,我听大哥的。”说完他向李恨天望去,两人四目相交,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人生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大少见了,心中感动,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两个结义兄弟,真可惜不能让他们见到此情此景,不能让他们认识人世间的大好男儿。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说道:“你们呆在这里做狱警,实在是难为你们了。不如换个地方吧?或者是干点别的,总比做狱警要好。”

李恨天笑道:“我们只想做个除暴安良的好警察,将天下的不法之徒统统绳之以法,也从来没想过要做别的。”

“这样吧。你们今天回去给东华市刑警大队队长葛长风打个电话,就说是我要他把你们调到东华刑警队,五天之内搞定。你们愿意吗?另外他要是问起我,就说我要办好一件大事才回东华。”

李恨天看着他的兄弟大笑道:“东华葛长风,大名鼎鼎,向来是警界翘楚。兄弟,你应该听说过吧?

曾亮笑道:“没听过他的名字,那真是没有见识了。不如我们今晚就向亲友辞行,明早就走,反正调动的事都由电子系统来完成,也不用自己去跑。”

大少听着这两人说话,不由大乐,干脆自己拿了李恨天的手机给葛长风打电话。葛长风呼到大少的声音,自是欢喜,立时应承下来。

第一审判庭很大,但来的人太多,旁听的市民把法庭挤得水泄不通。当控方律师与辩护律师引经据典激辩不休时,大少一点也没听进去。他缓缓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发现了老杜。老杜满面春风的看着他,挥手示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想必老杜做了不少的事吧,他心中安定了不少,正想细听律师们的争辩,突然听到一声清亮的呼叫:“大哥!”

大少一呆,向发音处一看,竟发现李小丽挽着他父母走进了法庭!父母虽说脸有忧色,但更多的是喜悦之情,看来李小丽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和老人家说了。

李小丽满脸喜色,一进法庭便和两位老人拉开一面锦旗,上书:“支持扫黑英雄赵大少!”接着又有不少手持小旗的人们挤进了法庭。人们顿时间热情高涨,有人率先站上坐位,高呼道:“支持扫黑英雄赵大少!”

中国人向来只要有人出头,从者无不云集,于是众人齐喊道:“支持扫黑英雄赵大少!”

“大少无罪!”那人接着喊道。

“大少无罪!”人们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当庭释放!”

“当庭释放!”最后人们都已经吼了出来。他们有很多人是被黑帮害苦了,此刻的仇恨和兴奋全部发泄出来,整个法庭都在擅抖。

法官见法庭秩序大乱,无助的望向维护法庭秩序的刑警。哪知那些刑警竟是无动于衷,有几个竟然也跟着大喊起来。法官见了,头上冷汗淋漓,不知如何是好。他是个老法官,见多识广,但从没有碰到今天这种状况。

大少微笑招手示意,志得意满之极。他原本只是为了复仇,没想到竟得到了这么多洛城人们的支持,自是欢喜。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学过的一篇文章《挥手之间》,于是学着五百余年前的一代伟人毛泽东同志飞往重庆谈判时的模样,也来了个挥手之间。只不过他身无长物,只能即兴脱下身上的囚服,权作了礼帽。众人见了,无不大声喝彩,之后便在大少的示意之下静了下来。

法官感激地看了大少一眼,庭辩重新开始。那个控方律师心理素质良好,并没受多大的干扰,情形逐渐对大少不利。确实,大少并不是执法人员,为了私仇杀人本已触犯了法律,而且当着众多刑警的面杀人,这藐视法律、藐视执法人员的罪名更是不小。幸亏老杜请的方律师也不是吃素的,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大少是为民请命,迫于无奈才出手杀人。

控方律师听了,大声说道:“如果厉大福真是为祸一方的黑社会老大,自有法律给他制裁。被告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而且当时也没有进行正当防卫的任何条件,请问有何解释?”

方律师笑道:“你问的很好。这件事的目击证人是郑洁光警长,对吗?”

郑洁光警长作为证人,早就站在证人席上,听得方律师问起,便答道:“是,当时和我一起目睹被告行凶的还有我的几个同事。”

“好,我先放一段最为重要的录音,请法官大人和各位陪审团成员听好。”方律师挥挥手,他的助手立即送上一台录音机。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盒磁带放进去,然后胸有成竹地按下了播放键。

听了才两句,郑洁光警长顿时脸色苍白,原来播放的正是事发当天他与厉大福密谈的录音!原来厉大福心机颇重,怕日后不能把持住郑洁光,竟偷偷地录下了两人密谈的全部语音。在厉大福死后,这盒录音带便落在了老杜安排在青帮里的暗线手中。这次老杜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个警界的蛀虫拉下水,以便洗脱大少的罪名。

法官和陪审团成员们听了,齐齐看向郑洁光。郑洁光大叫道:“这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有和厉大福一起密谈过,这是恶意陷害!”

方律师冷冷一笑:“没有关系,反正公安系统的技术科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一签定便知真假。”

“那赵大少因与龙帮大哥杜震天结交才出手杀了厉大福,他的行为根本不是为民请命,只是性质恶劣的江湖仇杀而已。辩方律师的举证完全与本案无关,请法官大人明察。”控方律师见情形不对,立时反驳道。

“杜先生的为人大家都是知道的。虽然说手下有几个人,但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在洛城有上亿的正当产业,在杜氏集团上班的人们都有数万人之多,用得着混黑社会吗?而且,他在洛城的大兴慈善事业,福利院和孤儿院开设了不下二十家。请问,这样的人难道是黑社会大哥吗?”方律师丝毫不让。

人们听了又开始狂呼:“当庭释放!赵大少无罪!杜震天无罪!”

法官和几个陪审团成员迅速商量了一下,然后宣布休庭十分钟。这事牵扯到警界黑幕,又和杜震天牵连颇多,他们可不敢随意审问下去。

十分钟后,法官再次走上法庭,威严地说道:“赵大少杀人一案有许多证据还需要重新考证,本人宣布此案押后再审。休庭!”

大少得意洋洋,和父母打了招呼,然后趾高气扬地在李恨天、曾亮的亲密“押送”下走出了法庭,身后是一片“强烈要求大少无罪释放!”的威猛呼喊声。由于太过得意,他竟忘记了再多看李小丽一眼,直气得她几乎把嘴唇咬破。

第一部 悲怆问天 第五十五节 风雨欲来

且说秦照天在东华大刀阔斧地改革,严惩贪官污吏,改善政府机制,大力引进外资,兴办工厂,扶持农业,发展旅游业,减少税收,加大环保力度,使得东华人们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对政府的信任度也急剧提升。每每看到自己的政绩,他不由从心底生出一种无上的自豪感。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才是他做人的乐趣!尽管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不可收拾,他还是乐此不疲。

东华人们已经把秦照天看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以致每日秦照天一出门,身后的追随者就不可胜数,每天用过的签名笔也有好几十只,风光大大超过了任何港台明星。港台明星算什么?看他们胡乱唱首歌扭扭屁股露露胸部也要几百块钱,还是有一个一心为民的父母官来得实在。

但即便这样,也有人把他告到了中央纪检处,说他滥用职权,无视广大同仁的尊严,于是下来了数十人的专案小组再一次把他查得个半死不活。好在有个雄才大略又颇有口才的康继祖在,帮他渡过了不少的难关。

这天他刚回家,突然看到了西楼自己的卧室里亮着灯光!他的卧室是任何人都不许进去的,连他妻子女儿也不能例外。这人好大的胆子!

门才推开,他就看到了一个英俊的年青人正微笑着从电脑前抬起头,轻声说道:“父亲,别来可好?”

秦照天一愣,随即上前抱住秦辉喜道:“儿子啊,你竟没有死!真是太好了,我秦照天后继有人,老天待我不薄!”良久方才松开儿子问道:“这些日子你在哪里?不要又惹出大麻烦才好。”

秦辉起身说道:“我一直隐姓埋名在北京万事达建筑公司做事,现在是公司的董事长。因为仇家未除,所以一直不敢给家里打电话。现在万事俱达,所以想着回家给父亲一个惊喜。妈妈呢?”

“好啊,你这小子这么有出息,竟连父母也要瞒着。你还不知道吧,你母亲因为你的死讯,早就住进了疗养院,只怕现在也认不出你了。”秦照天说着,一脸的悲伤之色。

秦辉大笑:“儿子因祸得福,学了一点道法,说不定可以帮妈妈治好病。放心吧,父亲,我现在就去看妈妈。”他本性虽是阴毒,但对父母之情却是深厚,此刻听了母亲生病,哪里还等得及。

秦照天笑道:“多少名医看过了,都是束手无策,你会有什么办法不成?就让司机去接好了,你犯了重案,被人发现了可不是好事。”

“不怕,我这就去了。是干部疗养院吗?”秦辉问了一声,立即跑下楼开车走了。

秦照天脸色凝重起来,片刻前的欢悦之色全然消失不见。因为他从秦辉身上发觉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那是吸血蝠所修炼的独门法术固有的煞气。事情怎会如此?这让他大惑不解。难道赵大少那日在醉仙楼喝酒时讲的只是个玩笑?看来不象啊。不过,要说吸血蝠死在这小子手上,那也不太可能。

他想了想,突然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葛长风正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手头的工作,这几天来他一直心神不定,工作都耽误了不少。突然间窗户无风自开,一个微笑着的中年人出现在他面前。那中年人面相普通之极,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此刻他身上散发的威势却让葛长风暗暗心折。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战神当年才会有如此的气势。

他微微思索,起身笑道:“金龙王别来无恙?”

中年人点头赞道:“人称霸王枪葛长风聪颖过人,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了。不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葛长风暗暗心惊,果然是那魔头!

“我只想请教一事。吸血蝠到底现在何处?”

葛长风沉吟片刻,笑道:“战神有好生之德,岂会随意杀伤她的性命?此刻她在一个安全之处,潜心悔过。”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下来,低喝道:“她无端杀伤数条人命,岂能不受任何报应?”

中年人审视他良久,冷冷说道:“你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就不怕我此刻杀了你么?”

“生死之事,又何必过于计较?只是你此刻杀了我,战神归来后岂能与你善罢干休!你莫非又想重复五千年前一样的命运?”葛长风双手负于背后,大笑不止。

“战神此刻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你不必拿他吓我。就算当年,他也只是和我半斤八两,谁又能谈得上有六成胜算?”中年人摇摇头,似是想起了旧事。

葛长风萧然说道:“是啊,既然如此,何苦还要再起争斗?”

“我与战神自有打算,你这小子不必多嘴!不过,我感觉我那爱妾此刻就在你这里,你又如何解释?”金龙王突然扬起了眉头。他灵敏的第六感觉告诉他,吸血蝠就在此地!

“她自愿进行苦修,也好早日修成真身,你又何苦打扰她?”葛长风心中慌乱,生怕金龙王得知真相,祸及项龙。吸血蝠与项龙之间虽是一段孽缘,却是生死相托,此情足可感动天地,但金龙王醋意一发,那还如何收拾?

金龙王点头说道:“我那爱妾肉身尚未修成,让她独自修炼也是件好事。不过,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先让我见她一次!”说完抬头看着屋顶,屋内杀气突然凝重起来。

葛长风冷然说道:“好。但你要尊重她自己的意愿,不可强人所难。”他说完双掌一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出现在他手掌之上,瓶里有一个女子正独坐出神。

金龙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笑道:“小三子,你在这里修炼些什么?”

瓶中人影深深俯首,一丝细不可闻的声音从瓶中传出:“大王,我依战神之命在此修炼真身,同时也好超度那些无辜的亡魂,三年后才能功德圆满。这是我自愿的,请大王不必动怒。”

“好,你本身煞气过重,不利于修复真身,在此静修也未尝不是好事。我有事得走了,你还有何话要说?”他与战神虽是仇敌,彼此却是非常尊重对方的为人,此刻岂有不放心的道理?

“大王,我还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瓶中丽人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金龙王。

“小三子,你说就是,我自然答应你。”金龙王心情大好,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她。

“贱妾在人间结识了一个少年男子,相识时日虽说不多,但不知何故与他相恋竟不能自拔。贱妾自知对不起大王,但无力对抗心中的意愿,实在是辜负了大王以往的怜爱。但想着大王心胸宽广,所以斗胆相求,请大王三年后放我一条生路,让我与意中人相守,从此远走天涯。”说完瓶中丽人顿首在地,再也不敢抬着看金龙王一眼。

金龙王怒气勃发,伸手抓起玉瓶,狂喝道:“你竟敢背叛本王?”

葛长风见吸血蝠命悬一线,心想救是不救?如果惹恼了金龙王,自己的小命也就搭上了。但看着瓶中女人吓得浑身颤抖,心中侠义之心不由大起,不顾一切地说道:“金龙王,战神与我等众人都敬重你是条汉子,却没想你竟是如此小气?哎,我们都是看走眼了,你请便吧。快快杀了她,然后再杀了我灭口,你就英名长存了!”说着竟然直走到金龙王身旁,昂首向天狂笑不止。

金龙王握紧了拳头,突然又松开,大笑说道:“君子成人之美!小三子,你还算老实,要是我从别人嘴里得知此事,你有多少脑袋也让我砍了!好,我就去了,三年之后你远走高飞,可不能让我再看见。”说完慢慢跨窗而出,神情颇为寂寞。他对这个小妾平时极为疼爱,此刻得知她竟然移情别恋,心中如何能真正放得下?

葛长风擦了擦冷汗,对着瓶中丽人笑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可知道我们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么?”

“大王心地仁厚,我算准他不会杀我。”瓶中人轻声叹道。

“心地仁厚?那为什么五千年前要在天地间掀起血风腥雨,害死了无数生灵!”

“那也是华夏始祖黄帝中了仙帝的离间计,暗算了大王的长子,所以才多出了这么多是非。你不明白的,日后去问问战神吧,他或许知道一点。”瓶中丽人不再说话,又陷入了沉思。

且说秦辉接母亲回到家,仔细查看了母亲的病情,然后坐下苦思良久。母亲是被人以高深的法力弄成了这样,而且施术者功力深厚,竟不是他所能解救的。这人会是谁呢?

他突然又想起了父亲,全身顿时打了个冷颤,抬头看了正在查看医书的父亲一眼。秦照天正静静地看着医书,想必是在给妻子寻找治病的法门吧。

秦辉想了想,问道:“父亲,我在北京听说法院的李副院长下了监狱,所有与我有关的事都查了个水落石出,是不是啊?”

秦照天微笑着收起手中的书,说道:“这事是纪检处查办的,我没有插手此中事。”

秦辉应了一声,抱起母亲慢慢走出了房间。

秦照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第二天,秦辉亲自把母亲抱上车,然后跟秦照天辞行。秦照天笑道:“为什么不多住些时候?在家里非常安全的,到外面可就危险了。”

秦辉摇摇头,长叹一声:“东华虽好,却非我久留之地。还是去北京吧,公司里事务繁多,离开一天心中也不安稳。”在北京他改了名字,就算有相识的人见了他,也绝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万事达建筑公司的董事长会是东华市黑帮的老大。

把母亲送回疗养院,秦辉冷笑一声,开车在东华溜了几圈,确信没有人跟踪后,才驱车前往自己的一处秘密巢穴。他从秦照天一句话当中便得知,此刻他的父亲已经不是他原来爱他如命的慈父了。李院长与秦辉是生死之交,如果他的事查清了,那秦辉的老底岂不是全曝光了?就算是以后翻了案,也不能以原来的身份出现在东华。真正的秦照天爱子如命,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屋里已经积满了灰尘,显然从来没有人来过。他清扫了一下,然后摆起了香案,点燃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大半个时辰后,有两个老道出现在他面前。他立即跪拜于地,口称师父。来者正是三清观主和三清老祖,三清观主收秦辉做关门弟子时曾送了他三张引身符,今天突然感应到秦辉相召,于是请了三清老祖相伴而来。他们本已静修多时,但心中贪婪之念尚未尽去,一见秦市长的公子相约,岂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