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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风血征程》》 · 鱼中抽烟的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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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安知其罪难辞,也是为了给义军多留下一点血脉,坚持留下为大队做断后。任由吴拱等人如何的劝说,杨安都没有丝毫的动容——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归宿。

吴拱无奈,带着杨安的重托,以及残存义军将士的厚望,挥泪横渡泺水,向杨堡突围转移。在他们的后面,则是大队的桑林河铁骑在渡河,在追赶。

十里铺外,伪秦与桑林河联军的中军大队,几个探马正在向吴浩禀告十里铺的军情。

“元帅,前面挡住我军去路地就是四大寇杨家寨的杨安。”

“杨安?就是当年劫夺生辰纲,刺杀吴源,而如今击败完颜纲将军的杨安?”

“正是此人。”

“哈哈,原来他也有今日。”吴浩一沉脸,回身冲其部从号令到:“谁能斩杨安首级,得封千户,赏金千两。若能生俘其人者,得封万户,赏金五千。倘若让此贼子匪首逃脱,你等该知道后果吧。”

“我等明白。”

“既然明白,那还等什么?给我上。”

在吴浩的威逼利诱下,伪秦与桑林河的大队人马蜂拥而入十里铺,与坚守在十里铺的杨安部展开殊死搏杀。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屋,每一个面场,都是双方的必争之地。

义军来前,受尽伪秦酷吏墨官压榨盘剥,又饱受桑林河铁蹄凌辱地十里铺百姓们,可不答应了。他们没有怜惜自己那卑贱的蝼蚁之身,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自己的尊严,维护自己的权利。也许这仅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呐喊与奋争,但他们愿意。铁杵、钉耙、斧子、菜刀、火钳、棍棒、砖头,以至于扫帚,都被十里铺的百姓当作武器,用于同伪秦与桑林河人的战斗当中。血与火,生与死,对于已无退路的人来说,算什么?

疯狂的百姓,热血沸腾的义军将士,还有那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围绕着十里铺控制权的争夺,陷入了胶着状态···断壁残垣间,碎砖烂瓦下,焦木炭梁旁,无不倒仆着死者。令人时时作呕的腥腐焦刺气味,在十里铺的街巷中弥漫,在十里铺的空地上游荡,在十里铺的天空中徘徊。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公祠前,面无血色的杨安正立于高台上。在他的身后,则是他手头仅有的百十号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而在远端——公祠所在街道的另一端,则是上千的敌人,步骑连环。至于公祠的四周,也少不了敌人的弓弩手与刀牌手,警惕的注视着公祠。

吴浩此刻春风得意,立马万军之中,指点到:“儿郎们,四大寇亦不过如此。先前不过是你等受人鼓惑,未识得贼之虚实,方有前番之连败。而今识其面目,知其虚实,何不一战克之?”

呼啦,吴浩身前左右的群寇,不等吴浩的令下,已经冲了出去。吴浩满意的点着头,心说:“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有好处跑得比他娘的兔子还快。”但是,口上他又不能这样说,他换了个口气告诫到:“儿郎们,给我小心点,拿活的。”

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不消片刻即将冲到公祠门前,杨安苦笑一声:“早知今日,何苦当初?我杨安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如今也落得个‘虎落平阳,被犬欺。’”

一挥手中的杨家枪,杨安跃下高台,喊到:“我杨安对不住兄弟,更对不住父老乡亲们,而今惟有先走一步。”

嗖、嗖、嗖···脚,刚一迈出公祠,便迎来了密集的飞蝗。杨安挥动手中的长枪,格挡着敌军的箭矢,又退回公祠之内。心有不甘的杨安再次准备,照准时机,一个纵身跃出公祠大门,腾空一个鹞子翻身,一头扎入群寇队伍中。左挑右刺,前扎后扫,一连放倒十几个敌人,直杀得大快淋漓。将原本团围着自己的群寇,逼得连连倒退,很快就给自己腾出了场面。

杨安一收手,单手执枪点指到:“你,过来。”

对面的敌酋一抖,手中的单刀竟脱手砸落在地,转身欲逃。杨安一抬手,照其后背就是一镖。扑哧,随后又是一声闷响,一具死尸仆倒于地。

杨安好不得意,再度喝问到:“你,过来。”

“过来。”

又一敌酋为杨安所点。不过这个要比上一个有点骨气,他挪着不情愿的脚步,一步,两步,缓缓的挪了上前。但是,这个家伙现在是手脚打抖,一把单刀就差没磕到自己的脚面。

杨安那容得他在自己的眼前显眼,一个前窜,挺枪就是一个贯刺,直取其咽喉所在。看似稀疏平常的招式,却是最简单有效的杀人手段。一道血拄喷出,那个被杨安点中的敌酋,连吭哧一声都没有,顺着杨安的收势,仆倒。

“都他娘的孬种。”杨安用脚底荡了荡枪尖,一抬手又点到:“你、你、你,都给老子过来。”

国仇家恨<三>

一阵密集的箭雨,未待杨安话落,铺天盖地的就扑向了杨安。

正在得意的杨安,顾得了前面,顾不得后面,当场被穿作刺猬。一个踉跄,杨安倚枪,不甘的低下了头。

刚才那三个被杨安点中的家伙,现在可来了精神头,不等手下先上,便冲了上前。岂料,杨安的长枪一动,顺势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透心凉。三个可悲的家伙,兀突的看着胸前的血拄,应声倒地。

杨安一个鹞子腾空,用力一掷手中的长枪,奔吴浩的前胸而去。吴浩一见情势不妙,一闪身揪过一个亲兵,翻身跌落马下。而那个被吴浩拿来挡枪的亲兵,应着扑哧声,两脚一登,双手一撒,眼珠子直愣愣的瞪着长空,断了气。跌落的吴浩,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把这贼子给我剁了。”

有了他的话,群寇轰的冲上前,欲对杨安乱刃分尸。杨安一动,他们又哗得退了三两步,都试图与杨安拉开一定的距离。

说是迟,那时快。杨安奋力一正身,抬双手就是一声大吼:“你们都给老子去陪葬。”

漫天的暴雨梨花针,迎着朝阳,闪烁着无尽的光芒,扎入一个又一个的身体。尖利的呼号声,痛苦的嚎叫声,无助的求助声,垂死的哀鸣声在回荡着。凡中了暴雨梨花针的,无不面色发黑,口吐黑血,倒扑十步之内。

还没有完。杨安在射出暴雨梨花针后,抽刃一甩,又冲着吴浩而去。惊鄂的吴浩,此时已无回旋的余地,只能听天由命的等着该发生的发生···“啊···”一个慌不择路的军卒倒地。在他的后脑,已然深深的嵌入了一柄短刀,刀身已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杨安不甘,欲拾刃再掷,却为桑林河人的长枪所挑。数十杆长枪穿过他的身体,又将他挑起,直送于天。

杨安死了,带着不甘与无奈的死了。但是,在他的身后,则是更多的人站了出来。原本打算死守公祠的百姓,与受伤的义军将士,前仆后继的冲了出来。

心有余悸的吴浩,一挥手,四下的弓弩手立刻将手中的箭矢发射出去。这些弓弩手,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手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所携的箭矢一齐射出。即便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但其一次性所发射的箭矢,也足以杀死眼前的所有人。

最后一个义军战士倒下了。然而,他所持护的义军军旗,却没有倒下,依然在寒风中猎猎飘扬···攻下了十里铺,吴浩并没有多少的喜悦。此一役,吴浩以数万之众,不但没有全歼义军一部,反到在区区数千人的十里铺伏尸两千有余,伤残者则更甚于此。他低估了杨安,也低估了十里铺的百姓。现在的他,开始有些后怕了,有些认同老六的临别之语。但是,他现在还能退缩吗?即便他想,也不可能再有,因为他走的太远了。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吴浩一横心,决意顺着上天给自己指的道,一路走到黑。既然自己可以在十里铺这样做,那为什么不可以在杨堡、杨家寨这样做呢?想罢,吴浩传令三军,调转马头直冲杨堡、杨家寨而去,他要血洗此二地,逼义军主力回师救援。这样,他就可以与困守绥德的完颜纲,给义军主力来个前后夹击,省去那许多的麻烦,也省去无谓的杀戮。

但是,追赶吴拱至杨堡的桑林河右翼部队,却败了回来,正好于吴浩的前锋撞了个满怀。吴浩一问,才知杨堡还有个杨妙真在镇守——四大寇之首的千转梨花杨妙真。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吴浩本想在杨家寨会会这个杨妙真的,不料却在杨堡遇到了她,真是有幸啊。笑罢多时,吴浩一挥手,令三军加速前进,不得给杨妙真有喘息之机,他要速战速决。

杨堡,杨妙真在击溃吴浩的偏师之后,已知杨安必死。死也算是一种解脱,又何必去哭得死去活来。在遣散转移完杨堡百姓的同时,杨妙真一面令人向绥德的侯君集通报战况,一面派下十路哨探去侦测吴浩的动向。果不出其料,吴浩的主力并未去解绥德之围,而是直接扑奔自己而来。

素裹战甲的杨妙真,在吴拱与夏侯泰的相伴下,立于杨堡的矮墙上。迎着猎猎的风,把酒遥祭十里铺的死难者。乌黑的云,在杨堡的上空聚集、涌动、低沉,又一场风雨将至。

漓漓拉拉的雨点落了下来,砸在杨堡的土地上,也砸在两军将士的心间。一方是戎军三万的伪秦与桑林河联军,一方是衣衫褴褛、杂乱无章的义军四千余,以及前来助战的杨堡、杨家寨的百姓万人。

哼哼哼哧···冰雨中,杨妙真的执枪立马两军阵前。吴浩看的真切,却没有勇气去挑战——他还不想找死。人言九转梨花能使九九八十一路杨家枪,善暴雨梨花针,多心计。象自己这样的三脚猫功夫,别说与杨妙真真刀真枪的会上五个回合,就是那个死了的杨安,也能在盏茶之余,要了自己的小命。现在杨妙真单枪匹马来挑阵,自己要是不派个人去战上几个回合,一来丢人,二来有损士气。想着,他的一双贼眼,就盯在了林丹的身上。

“林丹,你可敢与这杨妙真一战?若是有难处,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我们草原的勇士,可没有你们圣龙人胆小。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还不是我们草原健儿的肉垫。”

“口说何用?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了。”

林丹一听吴浩在讥讽自己,火往上撞,一抖缰绳,打马冲出己方阵列,来与杨妙真一会。

“又是个不怕死的胡虏。”

杨妙真双脚点蹬,驱马相迎。不多,就一个回合,便用甩手箭将林丹射于马下。杨妙真打马围着被自己射落的林丹,杨妙真左看看,右瞧瞧。看罢多时,她抬手就是一枪,又是一枪,再是一枪,将林丹活活的扎成了马蜂窝。一弯腰,杨妙真探身抽佩剑,照林丹的脖子就是一剑,将首级与身子分作两半。正身,荡去佩剑上的血污,回鞘。杨妙真一策马,用枪尖挑起林丹的首级,用力一挥枪,将硕大的人头直甩向自己的队伍。

队伍中冲出数骑女兵,手持特制的棍棒,照林丹的首级就是一顿砸打。宛如那不是人的首级,而是一个特大号的球,是专供人嬉戏玩耍的。不用多少时间,林丹的首级便在这些女兵的手下,被捣成了碎片残渣。

沸腾了,吴浩军中的桑林河人沸腾了。生来傲慢的他们,那里受过如此的侮辱,还是拜一女人所赐。不待吴浩的将令,桑林河人一起打马冲出队列,直冲杨妙真而去。

看着万马激浊而来的场面,杨妙真冷笑以对。她打着惯有的呼哨,拨马便退回本阵,静静地等待敌骑的到来。

随着一阵老牛的叫声传来,原本平坦的土地上,立起了无数的鹿角丫叉。长长的木尖突刺,昂首以对奔腾而来的马队,正准备享受一顿丰富的晚宴。而在鹿角丫叉的后面,是三排手持长枪阡刀矛叉的陷阵营将士,再后面则是一群拿着各式武器的农民。

刹不住车的桑林河人,连人带马撞上了鹿角丫叉,撞得血肉模糊,死伤连连。前面的还没有死干净,后面的有冲了上来,将还有一口气的同伴,连人带马给一起捣烂,自己再撞上鹿角丫叉。如此往复循环一阵下来,那个鹿角丫叉上不是挂上一长串的桑林河人,或在其前堆上了一堆烂肉捣酱。

惊恐之余的桑林河人马,还没有想到后退,依然在原地打着旋。等待他们,则是吴拱手下武卒的密集箭雨。箭雨落下时,也是夏侯泰的陷阵营进攻之时,八百陷阵营死士,弃手中负累之物,袒胸执刃冲入桑林河人的队伍中,大开杀戒。

战鼓声、喊杀声、战马的撕鸣声,金属的交迸声,于耳连绵不绝。每人都配备有两柄环首刀陷阵营将士,在如此混乱不堪的战中,早已用上了第二柄战刀。而在他们的腰间,很少有人是空的——所有陷阵营的人,喜欢将斩获的首级挂在腰间。混战中,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在面前,你或许会忽视他的存在。但是,一群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你还能视而不见吗?即使你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桑林河人害怕了,恐惧了。他们在后退,在逃窜。

混乱的队伍,在陷阵营的追杀下,在自己人的冲撞踩踏下,伏尸片野。吴浩见败下来的桑林河人冲自己的中军而来,大呼不妙,急令本队给败退的桑林河人让开一条道。

呜呜呜···一阵的军号声响起。黑沉沉的天际间,隐隐的出现了一队人马,一队人数约为千众的骑兵队伍。他们在等待,在注视,在准备。两名带队的队长,正在与自己的部下行交兵礼,在做最后的动员。

吴浩不知他们是谁,但他可以肯定,这绝不会是自己人。他撕声力竭的呼唤着部下,准备战斗,准备抗击骑兵的冲击。但是,他的队伍却给桑林河人分割成了两块,他根本没有办法整顿好队伍。

“为了圣龙,为了我们的家人,冲。”

轰隆隆的马蹄声,气势正盛的喊杀声,响彻寰宇。一支千人的轻骑兵队伍,在他们的队长带领下,卷起飞扬的泥土,直扑吴浩的左翼软肋。

“援军来了。”

虽然只有区区千人,但也给了坚守杨堡的人,以信心。在杨妙真的指挥下,他们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踏着敌人的尸体,一路向前。

在杨妙真指挥人冲的同时,那队临时拼凑起来的轻骑兵,冒着敌人密集的箭雨,已然突入敌之左翼软肋,正与敌军展开殊死拼杀。千人的骑兵队伍,在敌军中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但却为后来人争取到了时间。故乡那万年不变的黄土,已被他们的鲜血染红,浸透。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着自己的尊严,尽着自己的职责。当最后一名战士倒下时,他的战马依然徘徊在他地身旁,为他舔尽额头的污渍。

进,则生。退,则亡。这个简单的道理无须他人去告诫自己,每一个投身家园保卫战的人,都明白。他们迎着敌人的箭矢,奋不顾身的冲杀,突破。将本就军心不稳的敌阵,捣得是七零八落,再打散。

父亲倒下了,儿子拾起父亲的刀,冲。兄弟倒下了,弟兄拿起兄弟的枪,再冲。儿子倒下了,老父拣起儿子的斧头,接着冲。一波又一波,一茬又一茬,前仆后继。吴浩的三万大军,在这些貌不惊人的泥腿子打击下,早已溃不成军,四散逃窜。

呜呜呜···落荒而逃的伪秦军与桑林河人,又迎来了敌人,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涌向自己的敌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拿着破败不堪的武器,冒着无尽的冰雨,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近着自己。

战争的残酷性,在这个时候越发的展露无遗。几个,十几个农民村妇孩童,围着一个,或几个敌人。他们用耙子、叉子、菜刀、火钳、棍棒、砖头、拳脚口指,攒击、扑打、撕咬着伪秦军士与桑林河人,直到自己倒下,或者敌人断气。洪流在汇聚、在涌动、在冲刷,将群寇挤压在一团,又荡开为几块,再化做无数的小点,一点一点的吞噬掉,净化着关中的大地。

几经努力未果的吴浩绝望了。他终于明白了老六的话,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冬雨中,无尽的火光照亮了冰冷的夜,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心。往日骄横无比的群寇,现在在人民的汪洋中顽抗着、挣扎着、哀求着,等待他们的除了死,还是死。需要可怜敌人吗?百姓心中明白···尸山血海间,顽抗的不仅有桑林河人,还有伪秦的大元帅吴浩。战是死,降亦是死,何不最后一搏?吴浩在上百个桑林河人的团围下,执刃一挽散乱的发髻,苦笑道:“老六哥,早知如此,我就学你了。”

“大元帅,您在说什么?”别都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问到。

“我们都错了。”

“错了?”

“我们都给那些王八蛋给骗了,给耍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哼哼···”

“老七兄弟,是你吗?”

“我吴老七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的兄弟吗?”

良久,吴浩振振的回到:“我知道,你是来给老六哥报仇的。我也知道,作多了恶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既然我已违背了你我九人之间的誓言,我也就想到了这一天,不过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的快。”

“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的快?哼哼···”

“跟他废话什么?老七兄弟。”

“我不能违背我与他的誓言。夏侯兄弟,你帮我跟他作个了结吧。”

吴老七一回身,隐没于人群之中。换之而来的是杀神夏侯泰,以及夏侯泰的陷阵营。

“杀。”

随着夏侯泰的一声令下,陷阵营的五百健儿亮家伙,冲入敌阵···冰冷的雨,还在下。方圆十里之内,放眼望去,遍仆死尸。杨妙真在夏侯泰与吴拱的陪同下,巡视着整个战场,在为死难者祈求来世的安康幸福,更希望此生不再有如此的境遇。

十里八乡的百姓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更不会去关心他们的所作所为。人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寻找着亲人们的遗体,收拢,再安葬。眼泪已哭干,惟有撒上一把方圆厚薄不整的黄钱纸,为自己的亲人送行,希望亲人地灵魂能有几个微薄的买路钱,直上天国。

“走,我们去绥德。”

杨妙真的话语声,虽不是响亮,却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

“我们走,去绥德。”

憾天动地的呼号声,响彻于天际,回荡在杨堡的十里之内的旷野中。妇女、老人、孩子被留下殓葬亲人,男人们拿起属于自己的武器,陆续的汇聚在杨妙真等人的身旁,等待着下一场生存之战的到来。杨妙真等人哭了,跪下了,他们恳求着善良的百姓——留下一点种吧。然而,回答他们的,却是人流的涌动,向着绥德的涌动。

绥德,高实的城壁,深宽的护壕,密集的箭雨,并未能阻止攻城的洪流。妪叟妇孺肩挑背抗着填塞沟壕护城河的一切所需,伴随着攻城的人流,涌向绥德。一茬又一茬的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又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冲了上去,接过前人的担,继续冲、继续填塞。临时捆扎的云梯断折了,人们就用自己的身体为将士们做踮脚支撑,一尺一寸的向上缓慢的抬升。

杀红了眼的完颜纲,倚在城头,看着不屈的圣龙百姓,哀叹到:“桑林河永远也战胜不了圣龙,更何况是征服。”

“将军,这里危险,您还是暂退城内指挥吧。”

“不。我要看着他们冲上来,我要看着他们杀进城。”

····夏侯泰的五百陷阵营将士,以及吴拱七百武卒,终于被人梯送上了东城城墙。他们正与完颜纲指挥的敌军,展开城壁关搂的争夺,以期为攻城的后续部队打开一条通道。而在东门下,吴挺的三百武卒,正冒着矢石的攒砸,热油铅水的浇灌,推着冲车撞木,狠狠的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残酷的争夺战,又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夏侯泰挥刀斩断最后一支护住绞索的脏手,才结束。

如潮的人流,在城门洞开的那一刻起,源源不断的涌入绥德城。在屋巷、在街道、在广场与敌撕杀搏斗,将敌人渐渐的压缩到城市的另一端,再挤压在不大的空间内。

前一只手,后一条腿,左一把刀,右一杆枪,上有一棍,下是一叉。落单的敌人,在义军与百姓们的围追堵截下,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消多少时间,就悉数被斩杀。而据守城西的敌残部,他们的境遇,也好不到那里去。城内是不断涌来的百姓与义军,城外是黑压压的一片百姓,而在城壁上,还有两面合围的义军敢死队。只要在拖上一时半刻,他们不但会因为箭矢耗尽,而被迫与数不清的人肉搏。他们还将因为体力的损耗严重,而失去最后的抵抗能力,任人宰割。

为了自己活下去,也是为了保存本部落的实力,完颜纲最终决定突围,向延州府突围。

在围困自己的人群中冲出一道口子的完颜纲,还没有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为眼前的画面所惊骇——无数拖着火球的奔牛,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从四面八方冲向了自己的队伍。

垂垂的暮色中,红彤彤的天际间,完颜纲幸运的躲过了一劫。他率着自己残存的几十名亲兵,带着无尽的惊恐惧怕之情,狂奔于苍茫的关北平原上。未等其走出三里地,却又陷入了泥塘沼泽中,陷入了早已恭候他多时的洪流之中。

一群妪叟孤儿寡妇,在杨安的遗孀引领下,挡住了完颜纲的去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未等完颜纲求饶,他与他的亲兵们,已被人掀下了马,接着就是永无至尽的暴打。好在杨安的遗孀,通观全局。不然的话,完颜纲纵是钢筋铁骨,也将为人捣碎碾烂。

被人象牵狗拽牛一样拖着的完颜纲,此时终于明白了被他掳掠之人的感受。他现在想的只有如何的早死,而不必去领受别人的折磨与凌辱,以保全他桑林河皇亲的最后一点体面···“将军,民妇将敌酋完颜纲给您带来了。”

“夫人,君集代大家谢谢您了。”侯君集双膝一跪,冲杨黄氏连扣三个响头。

杨黄氏失声,众人皆流泪。最后,还是杨妙真与夏侯泰,分别将自家的嫂子与侯君集扶起,众人入城···而与此同时,在晋西北的偏关,为慧帝贬配胡笳,却迎来人生的转折点。单薄的城壁,稀寡的人口,以及贫瘠的土地,你叫他怎么抗得住桑林河一个精锐军团及一个仆从军团的围攻···

国仇家恨<四>

偏关,晋西北代州之重镇。东,则可抵朔州、大同。南,则可往晋阳、雁门。北,可逾长城。西,连贯河水三渡。古之偏关,多为南北必争之地。因而当地习武成风,民悍而不纵,良而不矫。为历代帝王所喜,多充庭掖,以卫宫阙。

胡笳自打接手偏关起,无时不刻在谋划着如何的造福一方。然事有变迁,人有祸富未知。原本答应给他的一切,都因为战事蜂起,而一一作罢。不料一个参合坡惨败,又给本就人辟地贫的偏关带来了祸患——大批的编伍保丁,被征召到大同从军。现在的偏关,只有不足五千在籍丁壮,余者皆为老弱病残之人。

玉龙关失守的消息传来,偏关大震。胡笳力排众议,欲迁百姓以入朔州、大同、晋阳、雁门诸地,而独领编伍保丁据守偏关。然而,偏关百姓慕其仁义,又多受其恩,迁者少之又少。转眼便至来年,胡笳欲再次动迁百姓,却不料正赶上罕粘所部的进犯之期。不得已,胡笳敞开偏关大门,尽量将百姓收入其中,暂避刀兵涂炭之苦。

“王参将,城外的百姓还有多少?”

“回大人,据卑职清点,还有万余。”

“叫弟兄们帮他们一把,尽快撤入城中。”

“大人,这···”

“叫你去就去,还磨蹭什么?”

“是。”

当午夜到来时,偏关城内到处都挤塞着逃难的百姓。胡笳为免百姓饱受饥寒之苦,下令府库衙门腾出空屋,大户市肆人家挪出余房,其余人家暂且挤上一挤,尽量多周济下别处的百姓。若再有露宿街头者,则只能让他们去军营过宿,城内军役一律轮班休息。命令下达之后,街头的百姓都被衙役安排到了新的住所,仅有少数没有得到安置。胡笳一狠心,干脆将府衙悉数用于安置百姓。凡府衙办差之人,全数到城中破庙办公。

次日的初阳刚一普照偏关城,罕粘的铁骑随之即到。绵延数里的敌骑,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偏关城的西门外,随即又慢慢的将弹丸之偏关城团团围困。罕粘坐在马鞍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按照撒克翰给他命令,他只要围住偏关三月,为后续部队赢得时间,既是首功一件。而今望着眼前如此矮小的城壁,破败的护河,以及稀疏可辨的守兵,你叫他怎能不幸喜若狂?但是,为了安全起见,罕粘没有立刻下达攻城命令,而是分令各部暂将弹丸的偏关围起来再说。

偏关城内的胡笳,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敌情报告。胡笳不待下人帮自己穿戴整齐,便急匆匆的赶到城头,一观敌军之势。趴在城头上的胡笳,面无表情的招手唤来副将,问:“张成,王参将他们点算的如何了?”

“回大人,王参将他们一共点集齐了一万六千人。”

“一万六千人?不是说偏关现在只有五千在籍编伍保丁吗?”

“回大人,那多出的一万多,都是年逾五旬的老编伍。”

“给我告诉王参将,凡年逾五旬下抵十五者,一律不得编入军中。若违了我的号令,我拿他是问。”

“是。”

一拄香的时间过去,张成与王参将匆匆的来到胡笳面前,报:“大人,属下们实在无能,不能劝退报名投军的百姓,还望大人能亲往安抚。”

“竟有这样的事?”胡笳一回头,冲张成令到:“张成,你给我在这里盯紧了,我去去就来。”

“是。”

···校场上,胡笳望着黑压压的父老乡亲,顿时没了脾气。较场内的人们,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以便他能直抵校场演武台,让场内每个人都看得见他。

“乡亲们,不是我胡某人不答应你们,而是我不忍啊。”添了下干涩的嘴唇,胡笳接着说道:“乡亲们,你们的心,我理解。但是,而今可不是儿戏,你们要想清楚啊。”

“大人,您就不用为我们担这份心了。”

“大人,您若不信,小老儿还可以给您挽一把六石的弓。”

“我也可以。”

“我也能。”

我、我、我,还有我···“好、好、好,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了,那就按手续办事吧。”胡笳一回头,贴王参将的耳根,低语令道:“一律给我加三成量。如果有一个漏过的,我拿你是问。”

“末将明白。”

一趟体检下来,原本黑压压的校场,少去了五成人。胡笳坐在太师椅上,还是不满意,再次招手唤来王参将,问:“怎么还有如此许多的人?”

王参将一抹额头的汗水,回到:“大人,末将已经加了四成的码。但是,您看···”

“四成的码?”

王参将一点头,应到:“就差没有让他们顶大石了。”

“你过来。”胡笳低语到:“给我考他们的骑射功底。凡是不能五马并驱奔射者,一律除名。”

“明白。”

至暮,剩下的五成人当中,又散去了三成之众。即使如此,校场上仍然有两千多两鬓斑白之人,正等待胡笳的最后验审。胡笳苦笑着步下演武台,来到人群之中,冲众人三叩首,言:“谢谢乡亲们了。”

“不谢,大人。我们盼着您待我们打退胡虏之后,能为我偏关造福一方百姓。”

“只要我胡某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辜负了乡亲们的厚望。”

“我们谢大人了。”

呼啦,校场上跪下了一片人。胡笳赶忙起身,带人上前一一搀扶。

当胡笳在城内选兵时,罕粘却在城外掘壕,似乎是要长期围困偏关城。不过罕粘似乎忘记了点什么,他没有考虑到偏关城的独特地理位置,在一相情愿的蛮干。

偏关城,坐落于一平原突起部,南北两端或为绝壁,或为河水所阻,惟有东西两面地势比较平坦。不过,地势平坦之地,其多为薄土上敷之砾石花岗岩地,非人力可在掘。当年修筑偏关之人,就以充分的考虑到了这点,并立东西两侧不可取材的训令,以防万一。另外,偏关城还有发达的地下工事,全城密布地道暗门碉楼,且有内墙与闸门分割城内各个街区。敌若破入城池,守军依然可以依托现有战备工事,封闭相关街道,予敌重大杀伤。而整个城市,却不会因一处城壁的崩坏,而告整体失陷。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发生,偏关的大部分百姓与守军,还可以通过偏关的地道,转移到北山要塞中,继续坚持抵抗。

过足了草原纵马之瘾的罕粘,又怎么会想到偏关的可怕。他现在还屁颠屁颠的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在盘算自己能得到多少封赏,又能在偏关获取多少子女财货。

入夜,派去掘壕的人,依然没有按照自己的命令如期完工。罕粘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带上一队亲兵就要去巡视工地,不料却给再次回来报信的人,撞了个正着。

“混蛋,谁叫你回来的?我问你,那些贱骨头修好了沟壕没有?”

“将军,小人正是为此而来的。”

“那就是说,修好了?”

“没有。我们实在是挖不动了,下面全是石头。”

“全是石头?是不是你没有看好他们,叫他们给骗了?”

“将军,小人的办事能力,您是知道的。再说了,纵然糊弄人,我也不敢您啊。”

罕粘一想,这到也是,于是令到:“走,带我去看看。”

来到工地的罕粘,一看被人刨的七七八八的地,傻眼了——不出两尺地,就全是砾石花岗岩。这样的深度,根本无法达到自己的要求,全是挖的好看地,糊弄谁啊?

围着成堆的石头转了好一阵,罕粘眼珠子忽然一亮,令到:“给我在此壕沟的基础上,用挖出来的石头,垒起几道石墙,用墙给我封死他们的道。”

“干吧。”

累的半死的仆兵们,又在监工们的驱使下,开始垒石筑墙。时过两天,在偏关的东西两端,整齐的排出了三道半人高的胸墙,以及一道一人高的矮墙。而在每道墙的前面,都无一例外的有一道两尺深、三尺宽的浅壕。

胡笳在张成的指点下,细细的观察着敌营的一举一动。半天,胡笳问到:“我们派出去的几路人,什么时候能求来援军?”

“估计就在这一两天吧。”

“哦。”胡笳虽然口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在不停的打着拨浪鼓,祈求各地援军火速赶到。但是,他又明白,现在汾水之滨的战斗正在关键时刻,偏关有援军,也只能是象征性的几千人而已,根本救不了自己。

“大人。属下们刚刚去检查城内的闸门时,发现有一批闸门需要修缮的,还望大人给个训示。”

“一律给我加厚闸门。另外,将所有的内墙再加高加厚一成,以备不患。”

“是。”

“等下,你去给我通知北山要塞的弟兄们,给我暗地里封河蓄水。再让一道街的百姓们准备下,待我号令一下,立刻退往二道街。”

“明白。”

“大人,那山下的良田怎么办?”

“现在只要能退敌,也就管不得这许多了。”

“我明白了。”

送走张成与王参将后,胡笳召来曹官,问到:“城内还有多少锡铁铅铜?”

曹官递过帐簿,具实回到:“不足大人所需之四成定额。”

“给我派人去收购百姓手中多余的金属器皿。记得不要声张,更不得强买强卖。”

“下官明白。”

“晚上你派人来我的府上,我府上还有一些无用的器皿。”

“大人,那可是府库之物,论制是不可移作他用的。”

“权当是暂借,以后再还不迟。”

“大人···”

“去吧。”

曹官低首不语,渐退。

三日后,天降瑞雪,龙潭溪封冻。而偏关城内,遵照胡笳的命令,一道街的百姓们,已陆续地转移到了二道街,城内各项准备皆已就绪。胡笳一声令下,北山要塞守军连夜掘坝放水。暴怒的洪水,顺着山谷奔腾至偏关城下,将敌罕粘部的营地,以及他们连日来构筑的工事,冲得一片狼籍。而偏关城,由于有城外新修的四道矮墙保护,又加之城内齐备的防洪设施,竟未受到任何的损失。胡笳放眼敌之故营,嘴角冷冷的露出一丝笑意,语:“胡虏不识中原之谋,不通排兵布阵之法,当有此败。”

“大人,我已清点过城内各处,暂无损失。不过,城外的漂浮的胡虏尸身马匹,恐易引起瘟疫。依末将之见,不如派人将他们及早打捞掩埋,以绝后患。”

“王参将所言及是。”

“不。张成,你带人去将城外的马匹运入城内,分取皮肉,骨骸内脏一律掩埋。至于胡虏的尸体,就让他们留在那里,反正城内有的是石灰。”

一令刚下,一令又至。“王参将,你去传告百姓,至即日起,城内的粮食一律收归官府统一分配。城中的富户粮店,一律不得私藏粮食,若有违抗军令者,严惩不怠。”

“这是为什么?”

“你们可曾想过,敌遭此重创,纵使再遇疫病,损五成之众,亦有三四万人马。其断不会就此退去,必将长期围困我偏关。更何况,我观其意在长期围困我偏关,而不急于他向。我等若不及早蓄积粮草,恐敌未攻,城已破。”

“我等明白。”

城外高地上,罕粘一抖身上的泥垢,令:“给我清点各营人数。”

至午时,罕粘终于得到了最后的统计数据——洪水一共造成了一万六千人溺死。另有三千多感染伤寒之症,急待诊治。罕粘一摇头,甩手将公文件丢在地上,语:“你们说说看,如何才能避免我军营地再度被水淹?”

“攻取偏关的北山要塞。”

“怎么攻取啊?”

“顺山道直攻其南门。”

“混蛋。”罕粘一拍桌子,起身诘问到:“你知道这样,我军将承受多少损伤吗?”

“不知道是吧?我告诉你,要一个万人队以上。倘若偏关再以床弩石炮支援北山要塞的话,我军将至少在一个北山要塞投入三个万人队,才尚有一线获胜的机会。”

“将军息怒。我们不如顺着山谷掘取数道壕沟,并与龙潭溪连通。而所取之土,可于我军故营四周累筑一道拦洪堤。这样,敌人若再想水淹我军营地,不过是徒费人力而已。”

“巴特鲁,听见了没有?你以后要多向人家萨齐格学学。”

“是。”

罕粘瞥了眼巴特鲁,回首冲萨齐格令到:“萨齐格将军,关于督造堤坝与沟壕的事宜,我就全权委派给你了。”

“谢谢将军抬举,萨齐格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不必如此,快起来。”

罕粘抢身离位,扶起仆军副将萨齐格,一拍萨齐格的肩膀,语:“看你的了。”

“萨齐格明白。”

随后,罕粘交代完各项事宜之后,便草草的结束了会议。临别众将时,罕粘再次拍着萨齐格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萨齐格言到:“萨齐格将军,你的责任重大,我罕粘就靠你了。”

萨齐格则再三的向罕粘保证,定会给罕粘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出罕粘的意料,萨齐格干起事来,果然是很卖力。不到几天时间,三道泻洪沟,以及一道厚实的拦洪堤,如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至于原先修筑的四道矮墙,也在萨齐格的努力下,一一的被修补起来。罕粘为了表彰这个卖力的奴才,特意给萨齐格送去十个掠夺来的俊美女子,破格提升其为万人队队长,并列籍本部户众名录。

对于如此优厚的奖赏,萨齐格被感动的痛哭流涕,当场便要认罕粘为义父。罕粘大喜,不顾桑林河的一些成规陋见,当下就认下了萨齐格这个干儿子。罕粘与萨齐格当然高兴了,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但是,有人却背地里对他们心生不满,并开始酝酿一次大胆的行动——偷袭偏关北山要塞。

当罕粘将中军大营迁回原址的同候,他的宝贝外甥巴特鲁,却大胆的向北山要塞发起了进攻。为了攻取北山要塞,巴特鲁有意切断了本部与罕粘的联系,一连数日派人偷偷的摸上北山探察地形。所以,罕粘并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更不知道他会冒险偷袭偏关的北山要塞。直到战斗打响之后,罕粘才从斥候那里得到详情禀报,气得他是暴跳如雷。但是不管怎么说,巴特鲁是自己的亲外甥,自己是绝对不能坐视其蛮干到底的。因此,罕粘立刻点集人马,一面派人去牵制住偏关,一面亲自去阻止巴特鲁的进一步蛮干。

到罕粘抵达时,偷袭北山要塞的巴特鲁部,已退回营地——死伤逾千,巴特鲁也身受箭伤。罕粘看着不争气的外甥,没有说别的,直接让人将巴特鲁取代,将其贬为一个千户长。余怒未消的罕粘,当即下令处斩原巴特鲁部参军,以示惩戒。

回到中军大帐之后,罕粘召集众将商议两度兵败后的补救之法。商议来,商议去,各营的将校始终未得出一个统一的意见。不耐烦的罕粘,这个时候想到了一言不发的萨齐格。

“儿子,你怎么不说一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全然不顾大局。”

“你说什么?”

“狗东西,你再说一遍看看?”

有人怒目而视,有人拔刀相向,还有人在得意的看戏。萨齐格笑了笑,大声的回到:“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没有为大局考虑。”

“你···”

“住手。”罕粘一拍桌子,怒斥众人。回首,他冲萨齐格问到:“儿子,你说说你的看法吧。说的对与错,我都不会怪你的。”

“父亲,依儿认为,我军当务之急是要处置好伤寒病号,将各营溺死之人妥善处置。不然的话,迟早会在军中闹出疫病。到那个时候,我军别说长期围困偏关,抵挡住南朝援军的进攻,为撒克翰大人施展后续手段争取时间,就怕是要败给偏关的一群老弱病残。”

“难道他们的援军,就不会在近日抵达?”

“今日抵达,那只能是南朝守将骗骗偏关城百姓的谎言。如今我朝十万之众,正欲突破南朝的汾水防线,直取晋阳,他们那里还顾得上偏关的我军。即使有一两支南朝援军来驰援偏关,我量其也不过是区区千人之众,何足挂齿?”

“分析的有道理。”罕粘一理自己稀疏看辨的山羊胡子,令到:“传我的将令,将各营的伤寒之人,悉数收归后营诊治。若有擅离之人,一律重责。至于各营溺死之人,一律多撒生石灰,集中掩埋。”

“是。”

国仇家恨<五>

冰雪乍融,万物复苏。

坚守一月的偏关城,没有迎来期盼中的援军,而城外的敌军,也没有因为疫病退走。偏关城,由于胡笳的处置得当,粮草还是比较充裕的——即使再坚持四个月,也没有任何问题。北山要塞,依旧在自己的受上,依然可以借助龙潭溪,给山下敌人以时不时的骚扰。

胡笳紧裹身上的皮袄,在两位搭档的陪同下,登上城关,极目远眺。远方一阵尘烟,顺着地势平坦之地,铺天盖地而来。胡笳的心与其他人一样,看着这滚滚尘烟,心思一阵紧过一阵。末了,胡笳与全城的百姓,都听见城关外,那喧天的呼喊声。

“又是一路敌军抵达了偏关。”胡笳一拍城垛,转身冲张成、王介说道:“大难将至。”

“大人,大不了与他们拼了。”

“柬如。如果此次来敌,欲取道我偏关,而进击晋中的,那你我该怎么办?”

“守住北山要塞与我偏关之间的落马峡。”

“怎么守?”

“末将愚木,还望大人训示。”

“你们来看。”胡笳顺手打曹官手中取来地图,摊开,指点到:“这里就是落马峡之咽喉。其地势险要,仅容得单车匹马通行,况其两壁多山石。我欲于此开山崩石,阻塞落马峡小道,断敌东进之念。”

“不过,如此浩大工程,却非一时一时能完成的。你们看看有什么好办法,能叫落马峡小道在一日之内封阻完毕,又不损我偏关与北山要塞之军士。”

“大人,小老儿到是有一个法子。”

胡笳、张成、王介刷的齐回头,望着近前的老卒,问到:“快说。”

“大人,那落马峡不是多山石吗?我们不如日夜点火烧烤山石,一来可以阻塞敌人前行,二来可以在山石滚烫之际,令人挑水浇之,令山石崩脱掩塞山下小道。”

“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小老儿是城西四家寨的石匠。往年,小老儿与寨子里的人,就是这样开山取石的。”

“好。”

说干就干。胡笳立刻派人在城中张贴告示,召集城中所有的石匠,于校场集合。当夜,被胡笳集合起来的六百多石匠,趁着夜色在落马峡两侧的山崖上,准备动手了[奇+書网*QISuu.cOm]。而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北山要塞的守军,又一次开闸放水,让龙潭溪的河水去给石匠们争取时间。汹涌的龙潭溪河水,顺着胡笳预先设计好的去势,再度光顾了城西敌营,将敌人搅得一夜未能安歇。至于城东的敌营,则是派人出城前往挑衅。由于夜色昏暗,又加之偏关良骑威名在外,城东的敌人竟未敢出营应战。

清晨,当敌人发现落马峡两端的山崖上燃起熊熊烈火时,才恍然大悟。不过他们却错失了机会,大火已经封住了山上山下的山道,人马不得近前。现在只有等火势平灭,再去争夺落马峡两端山崖的控制权,确保己方部队通过落马峡。至午时,随着阵阵轰鸣声的传来,落马峡两侧的山石,开始大块大块的崩脱滑落山谷。片刻间,落马峡的山道,便在滚滚尘烟中,被封了个严严实实。巨大的岩石,即使是百人,也无法挪动半步,更何况是狭窄的落马峡。

落马峡是无法通行了。罕粘与刚刚抵达偏关的巴特思,大眼对小眼,相互埋怨个没完没了。吵累了,两个人只能把目光投向偏关,以及偏关的北山要塞。取北山要塞是不划算的,一个是时间上迁延日久,一个是伤亡过于惨重。那就只有全力进攻城矮壁薄的偏关,取大道东向晋中地区,配合汾水一线友军行动。

目标一经定下,罕粘立刻派人砍伐树木,赶造攻城机械。而萨齐格,则受命在各道矮墙之间赶造土台石基,为安置攻城机械做准备。时间一晃,就到了三天后,一切准备工作都在仆兵们的努力下,就绪了。罕粘站在高台上,望着偏关及偏关城上的兵丁,摆出了一副畴踔满志的神情。

“儿子,你说我们要多久才能拿下偏关?”

“很难说。”

“你也太高看南朝的蛮子了。”

“将军,能只要给我一万人马。三天,至多三天,我就能给你拿下偏关。”

“纳牙将军,大话别说的太早了。”

“我大话?不信你我打赌如何?”

“赌什么?”

“赌命。”

“可以。”

二人三击掌,互约赌誓,而罕粘却远远的躲在一边偷笑。

午时一过,罕粘部的所有攻城机械,一齐向偏关发起攻击。呼啸着划过天空的石弹,在一声声闷响之后,砸在偏关的西关城壁上。女墙由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而纷纷的坍塌。而在巨石垒筑的城壁上,也留下了累累弹痕,深浅不一。城壁上的守军,一道街的百姓,由于事先有所准备,而没有任何的伤亡。但是,穿越城壁的流弹,却给一道街的民居,造成了严重的毁伤。不少年久失修的民居,在流弹的打击下,轰然倒塌。

一轮石弹攻击过后,纳牙便迫不及待的率人冲了上来。原本在隐蔽壕与藏兵洞待机的守军,在张成的指挥下,迅速的出现在残破的城壁上,向纳牙等人射去密如雨点般的箭矢。精准刁钻的箭矢,象割稻草一般,将攻城之敌,成片的放倒。敌人的铺板、云梯、檑木、冲车,还未抵近护城河,便失去了作用。纳牙一见情势不对,立刻带人退了下去。

“妈的。”纳牙一抹脸上的冷汗,续而喊到:“是那个混蛋想老子保证的?站出来。”

“纳牙将军,怎么了?”

“妈的。还没有到护城河,上去的人,就折了三成。”

“纳牙将军,你损失多少部队,我给就你补充多少部队,只要你能在三天后拿下偏关。”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坏老子的名声?”

“怎么叫坏你名声了?你我的赌约上,又没有说不可以给你补充兵员。”

“你小子···”纳牙一点指,苦笑连连。而自己一肚子的苦,却没有地方去倾诉,只能再度硬着头皮往上冲。

纳牙就随后在石炮的掩护下,对偏关一连发起了五次冲锋。但是,每一次换回的,总是萨齐格给自己补充兵员。至夜,第一次攻击尝试结束时,纳牙的本部人马,已被换去六成之多。

然而,纳牙并不知道,偏关为了对付他的进攻,已经耗费了一半的箭矢储备。现在,张成正在组织敢死队,准备趁夜出城收集遗落在战场上的箭矢。

梆、梆、梆···一阵急促的警讯声过后,桑林河人的营寨内灯火通明。一队队的桑林河人,被紧急动员起来,警惕的注视着营外。但是,偏关的守军却没有如期的到来,他们只看见一个个的黑影在偏关的城壁上浮动,又消失。桑林河人纳闷了,开始犯嘀咕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次日的初阳照洒在偏关大地时,偏关城内的箭矢,又多了几成。胡笳看着曹官清点数据,心中窃喜,眉宇间露出了一丝少有的喜悦之情。

而桑林河人,却由于无法接近战场,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抛尸荒野。为了除去军中的不安定因素,罕粘派人打着白旗前往偏关,与胡笳商议收尸的事宜。很快,罕粘就得到了明确的回复,准予收尸。但每次只能派百人进入战场,不然的话,格杀勿论。

入夜,罕粘听着属下的报告,心中却在犯着嘀咕。偏关的胡笳,怎么会如此大方的让自己收尸,而不趁机索取一点什么?难道是那里出问题了···来日,纳牙不再提打赌的事了,老老实实地按照萨齐格的指挥,又开始攻城了。这次纳牙学乖了,其以百人为队,辅之以牌车、刀牌手掩护,逐次推进。如此一来,其所指挥的部队,伤亡数呈直线下降。待到纳牙指挥的部队抵近护城河时,又往后急速的收缩,给石炮预留出一定的射击空间。

红旗一举,萨齐格的手下,熟练的操纵起石炮。尽量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尽可能多的石弹投送到偏关,以期最大限度的杀伤偏关守军。

但是,偏关的守军,在纳牙指挥部队后撤的一瞬间,便猜透了他们的意图。在张成的指挥下,守军纷纷撤下城壁,进入预先准备好的工事,暂避一时。因此,当石弹雨降临的时候,偏关的守军又一次未受任何损失。将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猫在工事里,正海阔天空的侃着大山,嗑着瓜子。

梆、梆、梆···守军将士迅速冲出各自藏身的工事,进入到战位,随时准备抗击敌步兵的攻击。

“大家照准了射。”

飕、飕、飕···一支箭,又是一支箭,一支支狼牙箭挂着风声,汇聚成密集的箭雨,照着靶心直扑而去。正欲渡河的敌人,在箭雨攒射下,一排又一排的倒入护城河。封冻的护城河,冰面乍裂,翻涌起片片殷红,再荡着阵阵的涟漪。

后面的敌人,顾不得营救尚未短气的同伴,继续在护城河上架设铺板,急切的等待着。

“给我往护城河倒鱼油黑油。”

一股腥臭的味道,顺着暗通护城河的孔渠,飘荡着,弥漫着。几个健硕的军士,正光着膀子,手举引火之物,急速的冲上城壁。

敌人,此刻正成批的踏着铺板冲向城脚根,欲架云梯攀爬光溜溜的城壁。

轰,大火随着河水,顺着黑粘的液体、迅速的燃遍了城墙根的每一个地方。火海中,浑身着火都是火苗的敌人,正在为自己生命终结,举行着最后的仪式。

碳化的云梯,随着轰隆声,接二连三的倒在城下。城下那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熏得守军将士呕吐不止。

而敌人,正在撤退,在溃逃。

“大人,还让不让他们收尸?”

“让,为什么不让?不过要让我们先打扫下战场。”

“明白。”

这次,守军派人打着白旗来到罕粘的营地。告诉罕粘,允许其派人收尸。但是,守军要先打扫一次战场,省得到时候大家说不清楚。罕粘无奈,只能同意来人的建议。然其心中却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偏关荡为平地,将胡笳等人生吞活剥。

又一个煦日和风的日子。罕粘紧裹身上的皮草,度步来到纳牙的营中,探望连遭重创的纳牙部将士。对于罕粘的到来,纳牙与其部下是喜出望外,分列营中两端,以最高礼节恭迎之。

“纳牙将军,让将士们先去休息。记得告诉伙头厨子,给将士们多加酒菜,好生的犒劳一番。”

“是。”

“来,带我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将士。”

“是。”

挑开帐帘,罕粘瞅着帐内的受伤将士,眼角一热,咳叹到:“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与巴特思争这个功了。”

“将军,这不是您的错。怪,就要怪偏关的南蛮实在可恶,不但心黑手毒,还诡计多端。”

“不。这个要怪我,怪我没有想到南蛮会是如此的难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纳牙不语,偷偷的用手指戳了戳身旁的萨齐格。萨齐格会其意,赶忙上前劝慰到:“父亲,我们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只要您能痛下决心。”

“怎么个挽回?又要怎么个痛下决心?”

“父亲,儿近日连派人手勘探偏关四周的地形,发现偏关的西北面有一废弃之小道,可通北山要塞之后,避过北山要塞的打击。”萨齐格说到这里,故意一顿,望了望罕粘。待见罕粘示意自己继续,他才接着说道:“只是此山间小道,不知因何坍塌了一段,现今只残存一半。若要将巴特思的人马顺利的送到偏关后方,还需出狠招。”

“强行修补?”

“不是。”

“···,那要为父怎么做?”

“让巴特思的人,用牛皮厚毯裹身滚下山崖,再徒步赶到我军东营。然后,集合起东营所有军马,火速杀奔晋中,不给南蛮一丝的准备时间。”

“这样能行吗?”

“能,儿已派人试过几次。所派之人,十损其二三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拼一次了。”

当夜,在罕粘与萨齐格的极力鼓动下,巴特思极不情愿的率着本部人马上路了。与此同时,萨齐格一面令人用纵火之物袭射偏关城,一面令人佯攻北山要塞,为巴特思的行动制造有利条件。一夜折腾下来,巴特思部付出三成部众的代价后,才顺利地抵达罕粘部东营。稍作准备,巴特思便点齐本部人马,直奔忻州而去,欲一战鼎定胜局。

回过头再看偏关的胡笳。老成谋算的胡笳,坐镇偏关苦等一夜未见罕粘来攻城,也未见罕粘去强攻北山要塞,顿觉有所不妙。立刻传下将令,令东关密切注视罕粘的东营动作。至晌午,有人来报,敌东营有大批的兵马正向忻州方向进发。胡笳一拍大腿,大呼不好,急派王介率人出东关挑战敌营。

战至黄昏,王介得胜回城一报,胡笳才知事态的严重性。思来想去,胡笳欲派人闯营,星夜赶往晋中各地报信。但是,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是,敌东营部队防守之严密,非常人能想象的到。自己此时若贸然派人闯营,不但不能将消息送出去,只怕还会打草惊蛇,使敌人加强本已严密的防守。到那时,自己就是再想派人去闯营,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看来,自己还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既不惊动敌人,又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一晃两天过去,在偏关相持的两军,都没有主动采取措施去挑衅对方。枯燥之余,双方的军士,都窝在一起海阔天空的纵谈往事经历。当然,桑林河人的见识是比圣龙方面广博,但是,他们对事物的理解,却永远停留在事物的表象上,而非圣龙的由表及内。只有在范文程一干人点拨之后,桑林河的上层,才逐步的作到了由表及内,才将自己的认识提高到一个新层次。不过,底层的桑林河人,却没有多少机会能接触到范文程等人。因此,他们的认知力,还是和过去没有多少的变化。所以,他们在谈论自己的往事经历时,都很神秘,也很隐讳,生怕冒犯了长生天。相对他们,偏关的守军将士,那就属于是胆大妄为的人。

胡笳在这两天里,在城中四处走访受灾人家,给他们带去一些慰问。有时间,胡笳也会到各个军营哨位走动,去了解下军士们的冷暖。久而久之,胡笳也就和一大帮子老兵混熟了。在与他们的闲聊中,胡笳意外的得知北山要塞外,还有一条废弃坍塌多年的羊肠小道。更了解到,这条道不但直通城东地带,还可穿过桑林河人的防区。回到临时府衙的胡笳,当下就派人去北山要塞查探,以求正解。

听着几个采药出身的行伍汇报,胡笳终于闹明白了,原来敌人就是走这里通过自己防区的。既然你可以打此扑奔忻州,那我就不可以打此派人去传告大同、雁门、晋阳吗?想到这里,胡笳派人去请张成、王介···三天后,也就是忻州失陷的第二天,偏关的信使抵达了大同、雁门、晋阳等地。随之,上述地区的丁壮全部被动员起来,就连晋北马贼也投效军旅。

为了围歼深入己境的两路敌军,夏侯英令人转告胡笳,再坚守一月,全局就将改观。到那个时候,不但援军会有,就是全歼围困偏关的敌人,也不再话下。当然,为了让胡笳相信自己的保证,夏侯英还特地让人给胡笳捎去自己的佩玉。

坚守一月,对于胡笳来说,并非难事。但是,胡笳却想再坚守三月,让晋王夏侯英有时间、有空间、有人力去解救虎牢关,去保卫帝国的中枢——京畿地区。为晋王的长远埋下伏笔,也让自己的一番苦心不付东流。

因此,胡笳借口忻州失陷,汾水战况不利,告令全城:“偏关要再坚持三月,将眼前的敌人,牢牢的钉死在原地,为晋王殿下组织反攻争取时间。”

乍看来,胡笳在此时向全城百姓及军士发布这样的消息,是会严重打击民心士气的。但是,若身处其境,再熟知当地风俗人情,也就没人会认为偏关将因此而动摇。所以,一切都在胡笳的算计之中,都在胡笳的掌握之中。

持续半月的和平期,终于过去了。罕粘在得到兵员及器械的补充后,正酝酿着新的攻势,欲一举夺取偏关重镇,打通通往忻州的道路。

战斗一经打响,纳牙按照罕粘与萨齐格的指点,裹挟着新被掳掠来的百姓,缓缓向前推进,向着偏关推进。

偏关的守军可受不住了。是射?还是不射?射,则可能伤及自己的同胞亲人。不射,敌人就能顺利的抵近城墙根,并有可能借助云梯等攻城机械登上城壁。守军在痛苦中作着抉择,然而抉择一旦作出,又将给他们带来新的痛苦。

“为什么不射?不然,敌人一旦攻破城壁,城内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快射。”

在张成的示范下,坚守城壁的将士,含泪向城下的人群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直到城下没有一个能站立的目标。当敌人退去之后,所有的人,都趴在城墙上痛哭不已,因为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同胞。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在问着同样的一个问题,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办法避免这样的结果发生吗?

国仇家恨<六>

又是两个漫长的月份转瞬而逝。偏关,依旧在无休无止的攻城与防守中,痛苦的等待着。成群鸟儿在北归,在返回自己的故乡。

过一旬,偏关外的桑林河人,渐渐的停止了对偏关的急攻,转而又开始围困起偏关。无聊之余,桑林河人开始纵马田野间,去啃食秧苗青草。而在偏关城中,胡笳正领着百姓到处开荒种地,期盼能收获点粮食蔬菜,缓解下城中的压力。

日复一日,眼见偏关的春天将至,却又寒冬骤临。

当坚守到第五个月末时,天降冥火焚毁粮仓,再加上胡笳的个人失误,偏关再大,已无粒粮可寻。旬日,城中的树皮、杂草,也被饥饿的百姓啃食干净。此刻的偏关,路有饿殍,床有饥骨。百姓为苟活命,争相易,烹子取食···在偏关守卫者们忍受痛苦折磨时,晋王会同大同、雁门的守军,一举歼灭深入己方腹地的八特思部。现正掉转矛头,回兵汾水,去围歼另一路敌人。但是,夏侯英并不知道偏关的境况,更不知道偏关与自己的唯一联络渠道,也在月前为罕粘截断。若是他知道的话,结果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可能了,至少偏关不会断粮。

撇下三晋不说,再回头看关中。狭义的关中地区,仅指虎牢关以西,小秦岭以东,终南山以北,玉龙关以南。但是,实际上关中地区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广阔,它还包括汉中府与终南府。

汉中府,作为扼守关中与巴蜀间的重镇,历朝历代都是由皇族出任汉中府镇守使,本朝也不例外。如今出任汉中府镇守使的,就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温亲王夏侯温。其麾下,虽无十万精锐之师。但其经营汉中府日久,且有古之圣贤之遗风,深得汉中府百姓的厚待。而今天下动荡之时,不待夏侯温号令汉中,各地百姓已组织起十万民团乡勇,保卫家园。现在,汉中府的镇军义军,正与吴琦的伪秦军相持于祁山一线,互有胜负。至于整体而言,汉中府凭借天险的优势,暂无大碍。

终南府,则是明教教主的采邑。凡出镇终南府镇守使一职之人,非明教记名弟子,既明教亲近之人。而终南府,除不可擅募军众、私征税赋、筑塞立城外,其余皆可不必经过朝廷,任意行事。何况,终南府的镇守使一职,多为父子相袭、部曲拥立、明教点授。所以,与其说其帝国一镇府,到不如说是明教的私国。但是,由于历代明教教主对于皇室忠贞不二,终南府的存在,又成为皇权对圣龙武林控制的延伸。大敌当前,终南府在明教教主杨启德的指挥调度下,迅速开启战争机器。凡终南府年满十六不足五旬者,无论男女贵贱,一律以村乡为单位,按规编入明教各旗。若有逃避者、乱令者、煽动对抗者、私通敌寇者,一律就地正法,家人连坐。另外,杨启德还广发英雄帖,号令天下群雄保卫帝国、保卫圣教、共驱外敌、平灭伪逆。

当吴琦的伪秦军与完颜兀术的部队抵达终南府地界时,在他们面前,已找不到一个可以利用的村镇,更无粒粮一人可寻。杨启德在利用明教强大的财政实力,与吴琦、完颜兀术拼消耗,迫使吴琦、完颜兀术不得不从关中各地抽取粮草辎重入援终南府。但是,只要你敢派人押运粮草辎重入援终南府,我就敢在半道给你劫取、焚毁。如此一来,双方在终南府的北部,开始相持,转而对攻,再进入相持。终南府到是胜多败少,但关中各地的百姓,可就吃尽了苦头。他们在死亡线上,日复一日的挣扎着,直到哭干眼泪。

旁人看来,杨启德此为,不过是为其一己之私,而枉顾天下苍生。孰不知,杨启德这一手高明,他不但要让吴琦与伪秦在关中再无立锥之地,更是要让吴氏在关中百多年的根基尽毁,关中从此不再一枝独大。更长远的,他是要替慧帝及后世圣龙君王,除去一根心头刺,而又不伤及皇室声誉。但是,他却没有料到此计的副作用是其所不能控制的,更是他所不愿预见的。

吴琦与完颜兀术是四面碰壁,又加上关北的土匪厉害,他们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天有阴晴,月有圆缺,水有冷暖,事有反复。当吴琦与完颜兀术欲收整防区,集中力量先行剿灭关北土匪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汉中府的夏侯温不幸遇刺,巴蜀的唐家趁势进兵汉中府,美其名曰:“保卫汉中,稳定巴蜀。”随后,曾与完颜兀术交往数年的番僧八思巴,涉险来报,他已经控制住了巴蜀的唐儒风,夏侯温也是他与唐儒风联手刺杀的。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省去了汉中府方向的威胁,那么自己不是可以抽调部分部队去救援其他战场?或者给终南府一个出人意料的打击?吴琦与完颜兀术看着关中的山川地形图,不由的浮想联翩。一个大胆的、毒辣的计划,在二人的密谋演化下,渐渐的浮出了水面。

春后第二个月,一队没有任何标识的部队,出现在终南山的山道上。按他们的来路推测,他们应该是汉中府的部队,是夏侯温派来支援终南府的一支援军。但是,其大部分却操着关中的口音,只有极少数人能说上几句川东方言。没有人去盘问他们,也没有人去核实,只有几个山中的猎户看见了他们,并给他们指引了几段山路。

当这些人出现在终南府的中部丘陵地带时,他们露出他们的真实面目——黄底白狼旗。

首当其冲的,就是扼守终南府南北交通的终南县,以及终南县的夹山寺。仅仅一天的战斗下来,坚守终南县与夹山寺的两千守军,以及三千多明教之人,悉数战死。终南县失守,经由夹山寺支援前方战场的要道被断绝,而敌人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那里?终南山上的明教总坛?还是终南府的州府所在地终南府?或者,他们那里也不去,就守着终南县与夹山寺?

杨启德听着五行旗旗主们的战报,心中正犯嘀咕,难道汉中府出事了?还是自己疏忽了?

“教主,教主,教主···”

“噢。什么事?”

“启禀教主。属下刚接获一份密报,是有关巴蜀老贼唐儒风已典身吴琦、完颜兀术的。”

“什么?”杨启德象是给人在寒东暑九当头浇上盆窖水般,弹离坐椅,问到:“密报在何处?”

不迭一近身,抓住杨启德的手一抖,将二人的袖子合于一处。捣腾了半天,才松手退后两步,从又垂立三步之外。杨启德一抖袖子,取出密报暗折,打开细细的观阅到:“近日,老贼密会心腹诸人,遣大军擅入汉中。弟子知其有异,乃冒死以探,得悉其欲连吴琦、完颜兀术,三分天下。今其密使番僧八思巴,已身在西京,其事将不日而举。弟子惟恐巴蜀变,而与师尊们不利,特冒死报之。”而密折的后半部分,则是一片空白,似乎是被人刻意的抹去了文字。

杨启德一甩手,将密折掷于桌案上,问到:“有谁愿意为本座先取下终南县与夹山寺?”

“首座,弟子愿往。”

“玉明,我给你三千旗众,再拨予你五千门人,你要善用之。”

“弟子明白。”

在交代完其他事后,杨启德草草的结束会议,与不迭等几人退入密室,密议当前之形势。会至尾声,杨启德传令到:“来人,给我传书凉州,将一切原原本本的禀明凉王、楚王、晋王三位千岁,以及京都的曹太师、王太傅。”

随着密室屏风后黑影浮动,一女子声传入众人耳际,“师叔,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去吧。自己多加小心,切勿与人识穿你的身份。”

“明白。”

轻风骤至,密室屏风后的黑影,也随之消失。

“师兄,门中师侄晚辈中,还有如此身手之人?”

杨启德一瞥眼,淡淡的回到:“这个你就不必过问了。”

“是。”

教训完了杨崇,杨启德转身冲不迭晓令到:“不迭道友,老夫还要请你去桃花源走一趟,去帮我请几个后生晚辈出山。”

“教主,不迭明白。”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杨启德说罢,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走过长长的甬道,杨启德终于来到了历代明教教主的安息地——圣墓。

“历代先人在上,启德无能,让你们的在天之灵,受惊了。弟子愿以残缺之身,为我圣教与贼虏血战到底,以全我圣教千年之忠义仁孝美名。然弟子又有所不甘,不原让圣教大权,在我之后旁落异族外人之手。因此,特求历代先人给启德一个明示,让启德能安心一博。”

哗啷、哗啷、哗啷,铛···杨启德慢慢的探手拾起掉落的签子,用袖子拂去签子上的灰尘,定眼一观——无字签···杨启德愣了。他在想:“怎么会是无字签呢?为什么?为什么···”

“对了。历代先人这是在告诫自己,一切要顺其自然,不要为世人的眼光所左右。对,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杨启德想罢,再次恭敬的给历代明教教主金身叩首,转身欲离去。

铛、铛、铛,骨碌碌···地动仪有感应了。杨启德转身一看,只见地动仪的正北、东北、西北三处衔珠,已悉数落入龙首中。“国有妖孽,苍天不佑,地公震怒,降罚众生。”杨启德反复的念着这句话,含泪将衔珠又置回原位。岂料,他放回一次,衔珠就落下一次,反反复复十次有余。杨启德闭幕,向上苍乞求着,暗暗的祷告着。终于,衔珠在他第十六次将其放回原位时,没有再落下了。

地动仪明白无误的在向杨启德预警,预告关中地震,并预示着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将摆在杨启德的面前。杨启德拖着苍老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的离开了圣墓,离开了他的精神世界···关中大震。突如其来的地震,不但给敌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它却给关中的百姓,带来了更大的伤害,让关中无户不哀号,无家不举丧。苍茫的大地上,到处是破败的家园,到处是展转逃难的百姓,到处都是野狗在拖拽啃食死尸。此情此景,纵是武德星君在世,也无法挽回兴许半点,更何况他老人家早已化羽飞仙千年。

天灾刚过,兵祸又起。不待关中百姓有片刻的喘息,吴琦与完颜兀术趁关中大震之机,一面派下三路兵马进击关北、潼关、终南府,欲一举荡平上述三地。另外一面,他们又放出大批的鹰犬爪牙,四处以自救为名,威逼利诱逃难百姓,按他们的意图在各地建立屯居点。试图用这种手段,切断各地义军与百姓的联系,并趁机扩充自己的实力。

为了打破敌人的迷梦,也是为了缓解自身的危机,各地的义军纷纷行动起来,与敌展开激烈争夺。其中,又以关北的义军声势最大,也最为活跃。

然而,身在盘龙坳的侯君集,却意外的收到故人张纪本的一封书信。信中有言云:“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君集读罢,仰天不语。良久,冲吴拱、吴挺语:“二位,你们也看看张纪本张大人的信吧。”

“将军,张大人难道遇难了?”

“也许是吧。”

“也许是吧···”

二吴对视许久,才低声的问到:“难道他要去做逆贼与胡虏的帮凶?”

“非也。”君集一摇头,释道:“他不过是要为百姓争的一条活路而已。”

三人不语,久望天际间那灿烂的星辰,同声到:“但愿世人能理解张大人的一片苦心。”而他们的心中,却不住的在念读着这样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烈风飙起,烽烟骤密。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侯君集等人不得不开始收缩战线,也不得不开始遣散疲弱的百姓,欲与敌争个玉碎。

绥德城下,杨妙真与夏侯泰的五千义军主力,正与敌三万对峙。而在杨堡,吴拱、吴挺的义军偏师三千,则遇敌万有六千。至于义军各个根据地的四周,则陆续的出现了敌军部队,人数都不下万人。恶战?血战?还是死战?

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响彻于天际间···“还有多少人?”

“妙真,我的手下还有一千人。你呢?”

“我的手上只有不足六百人,我们突围吧?”

“突围?往那里突围?我们能突围吗?”

杨妙真低头,泣语到:“难道不能给我杨家留下几棵苗吗?”

“我业想给你杨家留下些种。但是,如今你看外面的形势,我们还能计较一人一族的得失吗?”

话一出口,便引得杨妙真啼哭不止。夏侯泰一把楼住痛哭失声的杨妙真,好言劝慰着,而自己劝着劝着,也哽咽了。

···山丹丹花开花有落,一年又一年。唱着信天游,杨妙真偎依在夏侯泰怀中,随时准备迎接着敌人的又一次冲锋。在他们的左右,还有三百人,而他们面对的敌人,却还有几万。

而敌人并没有攻上来,他们在掉头,在后撤。

“这是怎么了?”夏侯泰冷眼看着毫无章法退却的敌人,心中在反复的问着自己。

“幼平,敌人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大丈夫不能窝囊的去死。”夏侯泰话毕,抽手挥剑大喊到:“是男人的跟我上。”

渺渺余烟还在漫无目的的飘荡着。一男一女二人并马高岗上,望着远方的残阳,相互偎依着。在他们的身后,一队又一队的胡人,正被人押解着,押向污秽的河畔。而在一方,褪下伪秦军服的健儿,则在吴挺的率领下,急奔盘龙坳。

张纪本·列传有云:纪本,关中延州人氏,体弱。加冠,不问天下事,闲落故纸堆,苟安馆库。岂料风云骤变,逆胡纷至,涂炭苍生。其虽无杀敌之能"奇-_-書--*--网-QISuu.cOm",但有赤子之心,识圣人诲。值关中大震,逆胡十万,伐君集于北,纪本临阵痛陈之,就戮。敌败,关北遂安,百姓复归。

张纪本死的那样的从容,又是那样的悲壮。他用自己的死,不仅换回了千军万马,换回了关北义军的生,更是换回了无数百姓的生。多少年后,无数艺人在演绎张纪本的故事时,无不引得满堂的看官嘘唏扼腕不已。

胜了。侯君集看着各处的回报,心中不由的恨起了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与懦弱。但是,他又不得不鼓足勇气,将摆上台面的问题给解决掉。只有如此,他才不会辜负张纪本的一番苦心,更不会让期盼着自己的百姓灰心。

三天后,凉州来使,置书君集,云:“凉州欲起精锐东进关中,谋取玉龙关,望君集应之。”当此大好前景,侯君集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拔剑起舞。舞罢,大吼到:“终于盼来了这一天,终于盼来了···”

此刻,据守玉龙关的撒克翰,在‘西向不可,东进屡败’的时候,终于下了南下的决心。他现在正调动所部兵马,准备适时南下,去关中、河洛分上一杯羹,也不枉此番圣龙之行。但是,他又不敢尽起主力南下,因为在其近旁还有凉州集团虎视耽耽。所以,他很小家子气的调动了四万人,欲取道吴堡南下。而他麾下的铁木格、撒扎克、忽刺尔三兵团,则留守玉龙关,继续监视尚在黑水关的圣龙‘残存’主力。

但是,当撒克翰地南下旅游团刚踏上绥德府的土地,即被侯君集这条狼给盯上了。一群羊在自己的眼前晃悠,总不是回事,怎么说狼也会去吃素食撒。既然羊儿都大胆的送上门了,那就干吧。不干,对不起天,对不起地,更对不起自己。

关中闹起狼灾可不是闹着玩的。都说了他们是来旅游的,又怎么会记得带家伙呢?仅三天时间,撒克翰麾下的一个钦察军团,就连人带马消失在关中的土地上。又过了两天,当撒克翰还在找自己的部队时,几箩筐的耳朵,被人送上了府门。撒克翰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有背过气。

原来,在箩筐的旁边,还有封信,信中大意为:“近悉桑林河河中总管撒克翰大人四十大寿,君集人穷志短,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的出手,今奉上贵部招风四万双,权当君集的一点敬意。落款:侯君集,乙亥四月初九。”

说没了,就没了。那可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马,他们对帝国的忠诚,是世人皆知的。再说了,他们的军官都是清一色的本族子弟,其中还有大元帅的义子扎兰。完了,完了,我算是完了···“撒扎克将军到。”

“我的安答在那里?”

随着一声瓮声瓮气的问话声,一个彪型的草原汉子出现在撒克翰的面前。此刻,一脸无奈与沮丧的撒克翰,象看见了救星一样抓住撒扎克的手,哭到:“安答,救救我吧。”

“安答,出什么事了?”说话的时候,撒扎克闻见了一股异味,一股令自己有些兴奋的异味。他低上他那肥硕的头,死死的盯着蒙着油布的箩筐,再问到:“安答,出什么事了?这又是什么?”

“那,那,那是扎兰军团所有将士的耳朵。”

“什么?”撒扎克一把撩开油布,傻眼了——果然是人耳,血淋淋的一筐又一筐。

许久,撒扎克低声问到:“安答,那你还等什么?难道你在等大元帅的处置令不成?”

“我···”

“我什么我?”撒扎克一声断喝过后,稍缓语气的提醒道:“作为主帅,你有义务,也有责任为你的部下报仇。这个是我们桑林河千年不变的规矩,也是我们桑林河人生存的法则之一,你应该明白。”

撒克翰抬头忘着撒扎克,似乎看见了希望,他点头同意了撒扎克的意见。

国仇家恨<七>

慧哀帝三十五年,初夏。自从五原会战以来,习惯了谨小慎微的桑林河河中总管撒克翰,终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出兵绥德。名义上,他是为郭侃的义子扎兰报仇,实则是为了抢地盘,争夺战利品。因此,撒克翰此番南下关中的手笔不可谓不大,其属下的撒扎克兵团被紧急动员起来,正在延川集结待命。

要得就是他抽调部队南下关中地区。夏侯羽在撒克翰调动部队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可靠的情报,他笑了。少了个撒扎克兵团,玉龙关的防御就被削弱了四成,攻击起来也就省去了很多的事。但是,这个撒扎克兵团,走的却是不远不近,是要去临近玉龙关的绥德一带活动。如果自己贸然动手的话,他会不会丢来招卒保车呢?或者,他干脆就不理绥德的事,直接回援玉龙关。

“哎,想这么多做什么呢?绥德的侯君集不是刚得了三万人马吗?或许他能帮自己拖住这头蛮牛。”想到这里,夏侯羽唤来内侍,令到:“胡公公,可以叫他们进来了。”

时间不大,凉王府的各级官员依次进到书房,按序入座。

“想必你们也知我叫你们来的用意,说说看,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千岁。”陆剑明起身离位,奏到:“我军虽号称百万,却无百万雄师之实。依我之见,我军不如暂缓进兵玉龙关,而取汉中出陈仓北上,与符坚将军于凤翔会师。”

“我也赞同陆祭酒的方略。”

“此议甚好。不过陆祭酒与张祭酒可曾想过,我军主力南下汉中,不但费时费力,而且还有贻误战机之虞。到不如取道庆州府,进兵延州府来的省事。一来,可打通我军与关中各路义军的联络,断绝贼虏之交通,孤立其南向各路兵马。二来,可吸引拥居玉龙关之敌重兵南下,缓解黑水关的压力。”

“一派胡言。”张颌一甩袖子,反问到:“裴参军,若按您的设想,我军是否要在延州府与南北两路贼虏决战呢?”

“隽秀,还不退下。”陆游起身一拉张颌的衣袖,语:“各位,依老朽之愚见,我军何不双管齐下,给贼虏来个首尾难顾,各个歼之。”

“陆伯父,此言何解?”

陆游冲王猛微微一笑,言:“大家来看。”

“此为符坚将军之所在张家川,此为张邈将军之所在灵台,此为犬子剑秋之所在庆州太合,此为司徒鸣将军之所在华池,此为慕容大将军之所在泉水。我军上述五路大军,各拥兵数万,且多为骁勇善战之精锐。若我军五路并进,各击当面之敌,敌必乱。则我军主力,可相机而动。若此五路受阻,则可退回我凉州地界,再作打算。反观贼虏,其势虽汹汹,却犯兵家大忌。你们看,这是玉龙关,其与延州府之间,却隔着个绥德府。而绥德府大部已落侯君集手,玉龙关之敌若想南下援救关中,则必然要与绥德的侯君集遭遇。而延州的吴璜,虽拥十万之众,却多为强征之耕户,况其不识大局,不足为虑。凤翔的吴皋,其部虽精,却备受逆贼吴琦猜忌。我观其所为,料其迟早要反逆贼吴琦,亦不足为虑。只有这陈仓的吴诙,到是个难缠的家伙。其部骁勇,又有张苑为其出谋划策,更兼逆贼吴琦器重。我军要借道汉中府前出陈仓,势必要与其交手,胜负难料啊。至于西京,如今只剩下吴诙、吴灏二人,其众不过三四万,自顾已是不易,何来援助之实力。我们要担心的,到是一直游荡于华县的桑林河刺花阿部。其不但人马齐整,且为桑林河精锐,曾多次与我凉州兵马交手,胜败各办。若其回兵西线,与我军交锋,我军恐不能一时取胜。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绥德的侯君集,能将南下之敌拖住多久?若能拖住一旬,则我等无忧矣。若不能,则我等只能速战速决,一旦取下上述四地,立刻撤回凉州。”

“你个老滑头,说了半天,还不是一句话——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真是扫兴,白浪费了老子的一通表情。”心里骂了通陆游后,夏侯羽假意问到:“陆伯父,若是关外之敌入援关中,我等又将如何?”

“问得你张嘴结舌了吧。”夏侯羽心中笑罢,言:“伯父,我到认为,我军应先取玉龙关,再谋关中各地之敌。您说呢?”

“千岁,恕老朽直言。您的想法不错,但您可考虑过当前的局势?若是我军就攻玉龙关不下,或是遭受挫折。届时,且不说陛下与朝廷如何看待您,您又将如何收拾我军颓败的士气,又将如何面对凉州的百姓?”

“噢?”夏侯羽轻整衣衫,回:“孤王若无八分把握,岂能有此想法。”

“正如您所说的。关中之敌多不足惧,只要绥德的侯君集能拖住南下的撒扎克兵团,我军当有六分胜算。但是,如果我军趁敌急于救援关中,而大举南下,置玉龙关不顾。那么,我军出一奇兵,断其吴堡要道,主力前出玉龙关腹地,那敌将如何应之?”

“若敌弃绥德不顾,您又将如何应之?”

“那我就取关中。”

“那您置华阴的逆贼吴琦与胡酋完颜兀术何地?”

“他们?他们现在还有机会回撤吗?就是有,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

“千岁,兵者最忌臆断妄想。您不会···”

“嗯?”

“千岁,猛到认为陆老大人的话,并无任何的不对。我们不妨设想下,倘若关外之敌入关参战,逆贼吴琦与胡酋完颜兀术回撤西京,我们将如何应之。只有作到百无一漏,方为上善之举。”

“好你个王猛,你到是会做人,抢我的台词,够种。”恶狠狠的一个眼神递过后,夏侯羽嘿然一笑:“你们说说看,孤王的想法到底那里有错?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们就在这陪我一起用膳吧。”

轰,在场的人都乱套了。夏侯羽心中那个乐,就甭提了。

“想好了没有啊?”

“启禀千岁,杨老国师的密使正在外面候着,是否要传她进来?”

“快传他进来。”

胡公公转身宣杨启德的密使觐见时,夏侯羽却在背后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顺带再问候一番胡家的全体女性亲属。然而,当他看见来人时,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心间升起——是她,怎么会是她?夏侯羽腾的站起身,向前挪了两步,又僵立在原地。

“民女叩见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是何人?因何求见孤王?”

“民女终南府桃源蒙氏,单名一个慧字。因受杨师叔之托,特来凉州禀报紧急军情。”

“蒙慧?”一个女人的声音,拖着长长的余音,传到众人耳中。

陆游一惊,伍德一愣,陆剑明、张颌更是一乍。四人齐刷刷地将眼神聚焦到来人的身上,象是来人有何异秉般,上下左右前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而胡公公,却半眯着眼,偶掸手中拂尘。

幔帘一挑,夏侯莺现身众人面前。她作为夏侯羽的正室,以凉州主母的身份,冲来人问到:“抬起头来与我回话。”

“您是?”

“我乃当今圣上的妹子平凉公主夏侯莺。”

“民女不知公主殿下驾到,死罪,死罪。”

“嗯。我问你,你当真是终南府桃源蒙慧?”

“启禀公主殿下,民女正是。”

“那我问你,宁平二十九年你可救过一人?他又可曾在此?”

“宁平二十九年?”蒙慧一愣,略思片刻,回到:“宁平二十九年,民女正在千松崖修炼,不曾救过人,不知公主殿下因何问民女这个,还望公主殿下示下。”

夏侯莺一震,心想:“她既然是终南府桃源蒙慧,怎么会不记得几年前的事?难道此桃源,非彼桃源乎?或此蒙慧,非彼蒙慧乎?”想到这里,夏侯莺再启玉唇,问:“那我问你,终南府有几个桃源?又或是桃源有与你同名同姓之人?”

“启禀公主殿下,终南府桃源当世一处,别无他求。至于桃源中人,民女至今为见同名同姓者,不知公主殿下,问这作何?”

“哦。既然是这样,你们先谈。”说完,夏侯莺领着几个贴身侍女,匆匆而去。而留给夏侯羽的,则是如何帮她去收场。

兀突了半天的夏侯羽,怯语问到:“蒙姑娘,老国师有何紧急军情要你传达给孤王,快快说来。”

“启禀凉王千岁,大事不好了···”

“啊···”夏侯羽一个没有站住,整个人向一旁歪去。幸好旁边的刘芒眼疾手快,帮自己顶了下。不然的话,估计这个丑,可就出大了。

唐儒风叛了···消息一经传到慧帝耳中,便如一道催命符般,将慧帝的一只脚,送上了黄泉路。

当夜,群臣在夏侯羽、曹妍、夏侯莺的率领下,跪在慧帝的床前,等待着慧帝的示下。

随着慧帝的一个手势,大内总管李公公扯开他那苍老而沙哑的老鸭嗓子,宣到:“奉天呈运,皇帝诏曰:‘朕愧对列祖列宗,误信奸佞,以至丧师失地,山河破碎。今朕自知命不久已,特立此诏以安国事···’”

其实,在场的众人,除了夏侯羽、曹妍、夏侯莺,以及宣旨的李公公外,余者都在关心慧帝要立何人为嗣。而夏侯羽的一班心腹,或因为品阶,或因为出身,或因为其他原由,而统统的在外殿候着。这到也好,至少夏侯羽在不久的将来,不会落个仗势欺人、威逼圣宫的恶名。

夏侯羽等人,看着这些平素里一派道貌岸然的家伙,强忍悲伤,正耐心的看着一出出表演。新说到:“哼、哼、哼,好一班忠臣,陛下尸骨未寒,他们就你争尔夺起来,只可惜了那许多战死沙场的人。”

“来人。”

“给我把这些忤逆之人,统统拿下。”

喧闹的内寝顿时鸦雀无声,刚才还在相互推委扯皮,相互攻讦的朝臣们愣了。随后,他们面对着冲入会场的金瓜武士,面对着面色铁青的夏侯羽,连呼冤枉。

“哼、哼、哼,冤枉?你们有何怨啊?”夏侯羽一拍桌案,厉声断喝到:“我家哥哥尸骨未寒,你等就你争尔夺起来,相互推委扯皮,都不愿为他尽臣子的最后一份孝心。象你等这般,留有何用?今日,我若不为我家侄儿除去你等。倘不定那天,你等当中就会再出个张琦、王琦,坏我社稷。”

听了夏侯羽的话,这些人像泻了气皮球,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等待着最后的发落。

“尊大行皇帝遗命:凡不尊遗命、相互推委者,一律尽节处死。其族流配岭南,永世不得为官。”

夏侯羽一甩手中的密诏,抚慧帝身,号啕痛哭。

这下可好,在凉州的从四品以上朝臣,几乎一个没落下,全都要给慧帝殉葬。慧帝在自己临走时,总算是痛下决心,要还圣龙一个清平世道,将危害圣龙数百年的党争,画上一个句号。

此时,夏侯羽计划已久的反攻大计,却由于慧帝的驾崩,巴蜀、汉中的变故,明面上是暂告延期。但是,对于不拘小节的夏侯羽来说,国丧不可言兵,何用?他要的是早日打进关中,围歼贼虏,荡平叛逆。于是乎,他在一面为慧帝安排后事的同时,一面却在暗调兵马,欲借国丧与敌一个出其不意。

旬月,依照夏侯羽的部署,凉州三路大军,趁着敌人麻痹大意,一齐杀入关中。与在绥德苦战撒扎克的侯君集等人,遥向呼应,吓得吴琦、完颜兀术、撒克翰急掉各自兵马救援关中各地。至于黑水关的凉军各部,也开始攻击延塞之北的敌人,给敌人造成一种大战将至的假象,迫使他们不敢入援玉龙关。而在汉中府,由陆剑平率领的凉军,与盘踞小秦岭的周固等人,也杀进了汉中府,欲切断巴蜀与关中的联络。进击关中的凉军,就象是武装游行一般,在关中周游了一圈,顺带捞了不少的好处——歼灭数万敌军,并迫使撒克翰的撒扎克兵团入驻延州,而撇下绥德的侯君集不顾。

看着战报,夏侯羽不得不佩服陆游陆老头的谋划。不过,他现在还是比较担心塞外的敌人入援关中,尤其是派重兵增援玉龙关。他不明白,桑林河人是从那里冒出如此多的部队,难道他们会变戏法?

其实,夏侯羽并不了解桑林河人,更不了解桑林河的御军之法。现在入寇关中的桑林河部队,有六成是金山、西域及钦察仆从部队。而在黑水关、龙泉关、玉门关与自己对峙的敌人,则有高达八成是出至上述三地的仆从部队。而在五原会战中,被桑林河人俘虏的圣龙将士,大部分被押往钦察草原充当炮灰。只有极少数的人,被留在桑林河本部,充任工匠。正因为如此,桑林河·黄金帝国才有用不尽的人力,有耗不尽的部队,才会给人造成一种无比强大的假象。按照黄金汗的话说,以蛮制蛮,其乐无穷。

嘟、嘟、嘟···魔法传音器有信息了。夏侯羽一个翻身,冲到魔法传音器近旁,等待着另一端的消息。时间不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尊敬的凉王殿下,鄙人刚从一个随从的口中获悉,又一支野蛮人部队踏入了圣龙的土地。”

“亲爱的史密斯先生,您可知道他们的指挥官、番号、编制、装备,以及他们的行军意图?”

“殿下,他们是野蛮人西征部队之一,其指挥官为阔阔阿保,无重型机械伴随,人数约为三万。至于他们的行军意图,我就不知道了。”

“很好。”夏侯羽转而鼓励到:“史密斯先生,对于朋友,尤其是危难时刻的朋友,圣龙人是不会吝惜自己的黄金。老规矩,您与您的同仁,都将得到一笔存款。我希望,我圣龙与贵国的友谊,就象你我之间的友谊,可以经得起考验。”

“我以清教徒的身份,向您保证:您的慷慨,一定会得到回报的。”

“对于自己的朋友,我们不需要保证。我们只是希望朋友,能尽自己的所能帮助我们,仅此而已。”

“作为盟友,我们英吉利人,是绝对不会坐视自己的盟友受到损失。这个,请您大可放心。”

夏侯羽点头同意,告诫到:“史密斯先生,我要提醒您,野蛮人不但凶残,而且还很狡猾、阴险。您要小心他们的密探,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谢谢殿下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夏侯羽点头,关闭了魔法传音器。黑暗中,夏侯羽躺在摇椅上,在思索着。他在想,这个阔阔阿保是去延州府接替撒扎克的,还是去进击绥德侯君集的呢?或者,他是奉命进驻玉龙关的又一支敌军,是为撒克翰来压阵的。一夜辗转未眠,至次日天明时,夏侯羽的双眼已遍布血丝,叫人看得怪是吓人。

“夫君,你怎么三天两头不休息啊?”

夏侯羽默然不语,接过夏侯莺递来的银耳燕窝羹,尝了口。兀突的问到:“莺妹,若你要取玉龙关,你将如何打算?”

“若我取玉龙关?”夏侯莺一转杏目,回:“若我取玉龙关,当先令绥德的侯君集放弃绥德,诱使撒克翰分兵南下,抢占绥德府。然后,再出奇兵围之。而我凉军,则前出太合、华池,佯作欲攻延州府,迫使延州府的撒扎克不敢贸然北上。另派一路偏师,出泉水,攻定边。如此一来,撒克翰必然先行南下救援绥德,在图回援定边。此时,我军主力现身定边,攻之。撒克翰见我主力到来,定会回师定边,欲与我军决战。值此,玉龙关的必定空虚,而我军出一偏师,会同侯君集袭之,可一战克复。”

“此计好是好。但是,若撒克翰在我军袭玉龙关时,得信回兵玉龙关,我又将如何应之?”

夏侯莺宛然一笑,言:“夫君,你我的鹰卫与天机营,还有司亚彬的锦衣卫凉州司监,难道不会半路截之?”

“你看看我,怎么把他们给忘记了?看来我要听夫人的,好好的修养一段时间啊。”

“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是、是,羽遵命就是···”

一天的会下来,夏侯羽累的可真够戗。不过,今天的会,总算是有了个方略——按夏侯莺的设想,出兵玉龙关。习惯于躺在摇椅上思考问题的夏侯羽,此时却漫步庭院中,尽情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而在三天后,余飞再度现身盘龙坳,向侯君集等人传达着夏侯羽的最新指令。起初,固守陈规的侯君集,还有些不大情愿。但是,在余飞等人的劝导下,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由此,原本占据绥德城的义军,消失在茫茫群山之间,给撒克翰让出了条道。撒克翰刚接到报告时,还有些不相信,他担心这又是一个圈套。但是,当其连续派出人马反复侦察数天后,他笑了。既然你侯君集不要绥德,要东渡河水去援助三晋,那我又为何不能送你一程呢?于是乎,撒克翰毫不犹豫的派出阔阔阿保部,前往绥德驻防。欲待侯君集所部东渡时,袭之。

阔阔阿保的人马刚一出发,远在凉州的夏侯羽就得到了报告。夏侯羽告诫自己:“再等等,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数日后,绥德城被围的消息,犹如激荡的涟漪般,传遍了关中、三晋、凉州,以及更远的地方。而就在此时,凉军又三路并发,矛头直指自己的防区。撒克翰哭了,吴琦、完颜兀术郁闷了,而夏侯羽、侯君集开心的笑了。为了解救被围的所部人马,撒克翰急调铁木格兵团南下绥德,而忽刺尔兵团的一部,前往定边助战。整个玉龙关的驻军,已被抽去大半,而且还都是撒克翰属下的精锐。

待到绥德的侯君集,与撒克翰的铁木格兵团隔河相持时。早已身在黑水关的夏侯羽,进时机已到,亲率凉州主力东进定边,欲图玉龙关。

撒克翰接报,风风火火的召回铁木格兵团,会同忽刺尔一部,及驻守玉龙关的几支仆从军,杀气腾腾的扑向定边,欲与夏侯羽于定边决战。而此刻留守吴堡的,仅有五千人的伪秦军。至于延川,也好不到那里去,不过是三千桑林河仆从军,再外加五千伪秦军而已。

国仇家恨<八>

“撒克翰果然中计了。”

夏侯羽一拍脑门子,笑道:“诸位,我军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千岁,依照与楚王殿下的约定,我军应出兵汉中府了。”

“汉中府?”夏侯羽一愣,回问到:“为何?剑明。”

“回千岁。只要我军出兵汉中府,关中的吴琦与完颜兀术,就不敢贸然北上驰援撒克翰。待他们察觉我军意图时,我军已在玉龙关占据主动,他们再想挣扎也是枉然。”

夏侯羽闭目思索一番后,令到:“善道,给我传令剑波、周固,出兵汉中府。”

“是。”

“司徒鸣,你给我日夜围攻定边,不得予敌喘息。”

“是。”

“张大哥、耶律海,我给你两千飞羽精骑,再加剑卒精骑各三千,望你等能一战克复玉龙关。”

“小老弟,你就放心吧。”

“剑明、耶律真,我给你等九千精骑,望你等能在我军奇袭玉龙关时,给我夺取玉龙三城的敌军。”

“剑明、耶律真明白。”

“符骧、兀里脱古,带上你的勇士,给我夺取定边西南的定西寨。”

“是。”

“拓拔诡、阿巴提尔,带上你们的勇士,给我夺取定边西北的延水渡口。”

“是。”

“那我做什么?”

“你?”夏侯羽看了眼封常清,回到:“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

“我···”

“有异议吗?”

封常清一低头,闪到一边。心说:“又没有我的份,看来我上次是作的太过份了。”

环顾四下,见众将都无异议,夏侯羽示意众人退下,而独留王猛议事。

小秦岭,陆剑波与周固接到鹰卫送来的密函后,立刻点集所部兵马向汉中府进发。两万凉军,在汉中府败将张文烈的引导下,沿着诸葛武侯当年进军凉州的山道,经过两天艰苦跋涉,终于抵达了汉中地界。进入汉中府后,由于有张文烈的号召,以及凉军的宣传。在汉中西北坚持抵抗的义军,纷纷投入凉军的序列,凉军声势大振,军众已达四万。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是占据枸城的蜀军唐尧部,以及活动在奚城的蜀军向冲部。

枸城与奚城,两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此刻却成为凉军进军道上的绊脚石。枸城在北,奚城在南,一左一右,互为犄角。两地,共驻扎有蜀军一万五千人,以及南中蛮兵四千。若单从人数上看,蜀军是处于下风。实际上,远道而来的凉军,却远不如蜀军适应山地战。且不说蜀军向冲部的四千南中蛮兵,单说唐尧与向冲部的蜀军,就是一等一的山地战精锐。更何况,蜀军在占据雎城与奚城以来,就利用二城的独特地势,广筑壁堡工事,欲图长期坚守。而作为攻击方的凉军,除去周固的人马外,其余不是不适应山地作战,就是没有得到整编,根本派不上多少用途。然而,凉军要进击汉中平原,就必须通过枸城与奚城扼守的雎奚道。

绵延的群山,象一道厚重的墙,横亘于凉军的面前。派出去探路的人,不是无奈的折返回来,就是丧命绝壁深渊之间。陆剑波、周固、张文烈已经几天没合过眼,都在寻思着如何打开局面,圆满地完成凉王托付给自己的重任···“报。”

“什么事?”

“枸城的官道被滚落的山石阻塞了。”

“什么···”

当陆剑波等人来到塌方处时,崎岖而狭长的山间官道,已经为巨大的山石所阻塞。而两山的土石,还在渗出浑浊的泥水,看样子还有更大的塌方在酝酿之中。陆剑波一跺脚,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任谁也劝不住。

回到营中的陆剑秋,就象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呼呼的。

有道是‘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在官道被堵不久,鹰卫又传来密报,枸城来了一支四千人的敌人援军。从其装束上判断,应该是南中蛮兵,而且是雎城的归幕府军户。带队之人,则是巴蜀唐氏的后起之秀唐风。

就这样,一连三天过去。而入汉中府的凉军,依旧在枸城以北的丘陵地带,寸步未进。此刻,在凉军的军营中,现在已经弥漫起不安的躁动。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路却在何方?”陆剑波想到这里,真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他不由的望北哀叹道:“王爷,剑波无能,有愧与你啊。”

“贤侄,何必如此悲观。老夫愿教你个上天入地的法子,管保叫你喜出望外。”

陆剑波猛然回头,但见自己的师叔飞龙道人,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师叔,您怎么来了?快救救我吧。”

“孩子,别急。你听我说···”

有了飞龙道人的指点,再加上鹰卫的配合,入汉中的凉军,立刻有了精神气。三天后,凉军成功的穿越了小金山,来到奚城地界。一封书信送进奚城,奚城守将向冲如约出城归降,其麾下部众也一并降之。得了奚城,陆剑波马不停蹄的杀向枸城,打了唐尧与唐风一个措手不及。在归幕府军卒的帮助下,陆剑秋又没有费多大气力,便得了枸城。取了枸城与奚城之后,兵强马壮的陆剑波已无后顾之忧,可大胆放心的向汉中平原进击。可是,他现在并不急于进击汉中平原,而是要去剑阁,去断十几万蜀军的归路。虽说剑阁是在向氏的控制下,但日久弥长易生枝接。如今,只有及早消灭屯聚剑阁近侧的逆唐嫡系唐余部,才是上善之策。

计定则行。陆剑波留下周固与向冲坚守枸城、奚城,而自己则亲领五千精锐赶往剑阁,配合向允解决掉唐余。

数日后,剑阁城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向允正在剑阁宴请唐余,美其名曰:庆贺老母八十大寿。唐余不知是计,欣然爽约,身边只带了六十名随从。

唐余前脚进城,后脚陆剑波的人马,会同归幕府的向辉,就把唐余的营地给围了。唐余的副将,还傻了吧唧的跑出来问是不是闹误会了,结果可想而知。主将尚且如此,下面的士兵们也可见一斑。没费多大气力,唐余部两万人马,就被陆剑波与向辉给干干净净的解决了。

三声炮号响过,向允家的寿宴立刻换成了庆功宴。而一向趾高气扬的唐余,却成了众人的阶下囚,耷拉着脑袋跪在正堂之上。

···审着审着,陆剑波突然发现唐余的气色有些怪异,总觉得那看那不顺眼。他正欲问个究竟的时候,却见唐余作一副痛苦难耐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地上翻滚哭楚,口中喊着:“快给我,快给我···”

“他这是怎么了?”

“估计是那个什么瘾犯了。”

“原来向允也不清楚。”想到这里,陆剑波起身离席来到唐余的副将面前,问:“你家将军是犯了什么病呢?还是···”

“我家将军没病,只不过是烟瘾上来了。”

“烟瘾?”眼珠子一转,陆剑波斥问到:“烟瘾?你当我没见过西洋的烟草吗?”

“不,不是的。小的所说的烟瘾,绝非大人所说的,而是产至天竺的大烟。”

“天竺的大烟?什么东西?”

“就是从曼佗罗花提炼出地麻醉药。”

“曼佗罗花?”陆剑波一震,不觉想起了自己师傅天龙跟自己说过的一件事——曼佗罗花的汁液,可以提炼出杀人的利器,杀人于无形之中。难道就是指的这个?还是巧合。想到此间,陆剑秋问到:“你们唐门中人,还有多少人有这样怪瘾?又是怎么得的?”

“回大人,唐门中主事之人都有,其中就包括我家侯爷。据小人所知,这都是番僧八思巴撮撺的。要不然,我家侯爷他们也不会背叛朝廷,典身北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全明白了。原来巴蜀唐门背叛朝廷,原来是受了被曼佗罗花的毒害,受制于人。看来,事情远没有我们想象那么简单,这个八思巴与曼佗罗花一天不除,保不准那天还要害了别人。”想罢,陆剑波招手令到:“来人,把他们给我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

对于如此重要的情报,陆剑波立刻派身边的鹰卫飞鸽传书凉州,将实情一五一十的作了说明。另一方面,陆剑波再三告诫向允等人,凡发现向氏族人有此怪瘾的,一律拘押起来,再问个青红皂白。并要小心被人暗算,自己也染上此等怪瘾,为人所控制。

安排好剑阁的一切以后,陆剑波带着本部人马一路北上,攻城拔寨。至路城,与周固、向冲部会合,兵锋直指汉中府的府城汉中。此时,陆剑秋的部队,已经由当初入汉中时四万杂牌军,陡然成为了一支拥众十万的劲旅。

应了人合、地利,陆剑波还有什么不敢做?他一面令周固抢占西城,一面令向冲夺占离城,而自己亲统大军直扑汉中。

常人看来,陆剑波未扫汉中城四境,而围攻汉中城,相当冒险。其实不然:西城,扼守汉中与终南府的要地,又是扼守子午道的门户。一旦周固占据西城,便可堵关中之敌南下的道,解除汉中的长期威胁。在说了,西城若有失,则深入终南府腹地的敌人,不就成了瓮中之鳖?更重要的是,陆剑秋还可取道子午小道,向终南府派出自己的援军,搅乱关中局势。而离城,则挡住了大批蜀军南归汉中的道路,将他们堵在汉中与阳平关之间。一旦时机成熟,已入援阳平关的张文烈,便可挥军南下,予敌重击。而围攻汉中的陆剑秋,则可逆行北上,再予敌一记重击,加速蜀军各部的瓦解。另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在左右着陆剑波的决断——他要吸引住吴琦、完颜兀术的注意力,为玉龙关的战事创造有利条件。因此,他并不急于强攻汉中城,他要把这个引子用活、用精。

为了实现既定目标,陆剑波自从围住汉中城起,立刻着手运作起南辕计划。按照夏侯羽的密令,他一面派杨锋父子率三千归幕府士卒北向子午,伐子午塞。一面令周云假扮凉州来的援军,大张旗鼓的向汉中城进发,并煞有其事地杜撰出他们的番号与主将。在有一手,就是陆剑秋在鹰卫的配合下,在汉中控制区内大肆收捕异己,严密控制进出人员。

通过上述举措,敌人开始对“凉军攻击玉龙关不过是个幌子,而其真正的目标是汉中,取道汉中打通阳平关、子午道通往关中的道路。”的言论,深信不疑。慢慢的,老奸巨滑的吴琦与完颜兀术,也开始相信这个说法了。他们一面加紧对终南府的围攻,一面强征壮丁入伍,充实各地的守卫力量。而各个城镇的原有守备队,则抽出三分之一,组成新的野战部队,赶往与汉中临近的地区充任二线。另外,他们去书玉龙关的撒克汗,要他尽量在定边拖住黑水关的凉军。有可能的话,最好是在定边与黑水关凉军北路主力决战,把他们消耗在定边城下,为关中会战争取到有利条件。并催促撒克汗,命令撒扎克适时前出庆州,打凉军个措手不及。

撒克翰在到上述二人的信件后,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们才好。不过,他发现吴琦给自己的建议到不错,让撒扎克去庆州闹上一阵,说不定凉军就能回去。如果运气好的话,自己或许真的能在定边来个大捷,大元帅也许还能嘉奖自己。于是,撒克汗一面积极组织定边会战,一面告令延州府的撒扎克,即刻西向攻击庆州,打得越狠越好。

撒克翰的部队还没有动,陆剑波的手,已经伸到了关中——子午塞。杨锋父子不愧为归幕府名将,三下五除二,他们就给拿下了子午塞。而前来援救子午塞的吴亮,也在杨易的奇袭下,丧命乱军只中。夺了子午塞,杨锋父子不待陆剑波的令下,携两千捍兵,竟一鼓作气拿下了寿亭,将整个子午道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由于子午塞与寿亭相继陷落,关中震动。面对现实的威胁,吴琦不得不先行赶回西京,督促留守西京的各路军马加强防卫,并开始酝酿重夺寿亭、子午塞的计划。而留驻华阴的完颜兀术,则加紧对围攻终南府,试图在凉军到来之前拿下终南府。与他们想对应地汉中的陆剑波,他又给杨锋父子添加了三千兵马,并将所携精钢弩送去一半。另一方面,陆剑波的内弟马公山,携陆剑波的书信取道子午,已入终南府。

随后,杨启德尽弃前终南府,将自己的人马收缩在后终南府的山区。而前终南府的百姓,则在大军撤退之前,就已按计划撤退到山区地带。另外,按照杨启德的谕令,前终南府的城镇村庄悉数焚毁,水井一律被添埋,谷物尽数被铲除,道路桥梁统统的被破坏。再有,前终南府的所有水坝,也相继作好了掘堤的准备。至于围攻终南县的玉明,按杨启德的意思:尽量给我拖住前来增援的敌主力,不要顾忌伤亡。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按照杨启德的命令,坚守各个水坝的守军,在五月初四日夜,开始统一掘堤放水。几十个看似小的可怜的库潭,却掀起了汹涌的波涛。洪水,洪水,还是洪水。昔日富庶的前终南府平原,在奔腾的洪流之下,浮尸百里。完颜兀术的十万部队,在一夜之间,就已减员三成。损失最为惨重的,当属其前锋部队,派出去的一万人,现在却只剩下两千不到。

望着眼前的泽国,完颜兀术是‘心有余,而力不从’。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终南县的己方部队,不知道他们能否坚持到洪水退去。更要命的是,自打洪水冲散部队之后,各部间的联络时断时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协同。若是在这个时候,该死的杨启德再来个反扑,那自己可就有乐子了。想到这里,完颜兀术即可传下严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恢复各部之间的联络。让他们向我靠拢,尽量收缩我军战线。

然而,完颜兀术的命令,却出不了方圆十里之地。在他的四周,潜伏着大批的刺客,正在四处截杀他的信使。等了一天,又一天,完颜兀术却始终看不见左路兵团与右路兵团的影子。老奸巨滑的完颜兀术联想到自己过去常干的事,心中大叫不好,但却没有任何的补救办法。

多日后,当完颜兀术见到左路兵团与右路兵团时,他是苦笑不得。

原来,杨启德趁着洪水阻隔各路敌军时,不但派出刺客截杀各路敌军的信使,更派出大批敢死之士奇袭敌军辎重部队,将敌人的粮草辎重毁去八九成。失去粮草辎重的敌军,在苦等数日无果后,不得不杀马飨士。现在,敌军已经由当初的一人两骑,变成了两人一骑。少数团队,就连两人一骑也不不要能保证,只能勉强维持三至四人一骑。由此,不难想象当初士气高昂、剽悍勇猛的敌人。而今却是士气低落、饿殍相携的嬴羸之师。不过,对于敌人来说,只要本方的人员不再受到重大损失,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完颜兀术要得就是这个结果。

不过,完颜兀术还在庆幸的时候,终南县的己方部队,却快扛不住了。对于把守夹山寺的部队,龟缩在终南县县城内的桑林河守将完颜相常,已经无暇顾及他们了。面对日甚一日的攻击,他现在只能乞求长生天保佑自己,不要成为第二个完颜纲。但是,残破的城垣,疲累的军众,还有城内怒目而视的百姓,又怎么能给自己信心?再加上前终南府的大水,子午道的凉军,已经断绝了自己的退路。至于援军,那是欺骗部下的把戏,自己能不清楚吗?

又坚守几日,夹山寺也已失守。依照圣龙的说法,用瓮中之鳖来形容完颜相常,一点也不过份。此刻,近乎疯癫的完颜相常凶象毕露,指挥其残部,在终南县县城中大肆屠杀百姓。城中未来得及逃脱的百姓,在刀劈、枪挑、棒击、马踏、火烧、水淹下,十无一存。

杀光城中的百姓,完颜相常又一声令下,焚城。而他则带着残部,出北门向夹山寺一带突围,欲趁夹山寺守军疲惫,一举突破。

想逃?门也没有。

玉明按照事先的计划,早已在完颜相常可能逃遁的路线上,伏下重兵。完颜相常是前脚出城,玉明后脚就进城,把完颜相常的退回的可能也断绝了。

在黑夜中冲了几个来回的完颜相常,见突围无路,退据终南县县城无望,自己只能困死荒郊野岭,拔刀自杀。而他的部下们,却不想坐以待毙,在继续顽抗。

当第二天日落时,玉明指挥的攻城部队,已将最后一个敌人消灭。城中大火,也已扑灭。一车,又一车的百姓尸体,被运到城外夹山寺,等待着超度。

玉明有些厌恶自己了。不,是非常的厌恶自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教主名份,自己却可以对上万百姓的生死,熟视无睹。自己可以毫不吝惜的让手下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去送死,直到尸积如山。这就是自己?一个口口声声爱己、爱教、爱民、爱国的侠女?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配这个称号,自己不过是一个权欲熏心的狠毒妇人罢了。

当她急需一个宽阔肩膀倚靠的时候,圣教总坛却传来了噩耗——杨德安在率领敢死队突袭完颜兀术大营时,不幸为大喇嘛诺颜柴八所伤,陨于归途。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又失去了一生的终爱,玉明以一系白绫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人生。

玉明的死讯传来,本已身受丧亲之痛的杨启德,也倒下了。枯灯下,病榻前,他向教中诸人交代了自己的后事:教主之职由不迭代掌,待到击退胡虏之后,再由远在辽东的杨不嗔接掌。至于不迭,在新教主接掌教务之后,则改任直谏长老,总督教内外风评,权置九长老之首···对于杨漆德的安排,现在是没有任何人敢于反对。暗地里,却有人在时时觊觎着教主的宝座,在算计着杨不嗔与不迭。不过,杨启德并非不知,他还有后招未出,他还保有一丝的希望。

与此同时,偷袭玉龙关的部队,已出发多日。而在前线抗击撒克翰的两路凉军,正在苦战之中,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此时,夏侯羽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好消息的传来,一个足以致入寇之敌于死地的好消息···

国仇家恨<九>

玉龙山脉,东起三晋的偏关,西至凉州的肃州,横亘千里,是圣龙与大漠草原的分界线。玉龙山主脉以北,年降雨量不过两分而已,山势陡峭。而玉龙山主脉以南,年降雨量却高达七八分,山势则较平缓。因此,玉龙山的北麓鲜有人居,亦少有人至。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却有着一天鲜为人知的密径。知其者,称之鬼见愁。此道,西连定边的榆树坡,东接军城的石山嘴,本不易隐藏。但是,由于历代玉龙关镇将与凉州主政之人的措施得当,以及玉峰山军户的手段得当,此道至今不为外人所知。

凉军此次偷袭玉龙关的部队,就是择此险道,跋山涉水,斗风霜,战酷暑,一路东向。经过近十天的艰苦跋涉,凉军终于抵达了石山坪,山下五里既是玉龙军城。

借着西陆单管望远镜,张颌等人望着玉龙军城,心中不免感慨万分。不知军城中,尚有几户人家?又不知玉龙军城,能有几丁可战?只见点点火光,在军城的城楼上闪烁。

依照夏侯羽事先拟订好的计划,陆剑明与耶律真先行赶往玉龙三支城。而张颌与耶律海,则率领本部人马,一路扑向玉龙关。夏侯羽之所以要安排耶律海与耶律真,为陆剑明与张颌的副将,其用意之深,常人岂知。

要袭取玉龙关,并不受到外围敌人的骚扰,首先就要夺取近前的军城。陆剑明与耶律真所领之众,皆身着桑林河军服,以桑林河行军方式接近军城。当守军巡逻队发现他们时,他们既以胡语相答,言:“我等是新近入关的林中桑丘部,是来接替军城防务的。”

守军不察,轻启城门,迎来者进城。岂料,来者前脚迈进内城,后脚就向迎接他们的人,举起了手中的战刀。未有任何防备的守军,在凉军的打击下,顿时蒙了。陆剑明、耶律真趁着敌人发蒙的时机,指挥部队迅速抢占军城各个要点,并在城楼举火为号。

见军城得手,张颌与耶律海依葫芦画瓢,骗开了玉龙关的南城门。又是和陆剑明等人所遇一样,张颌等人在前部进入玉龙关之后,也将守军给打蒙了。不出半个时辰,张颌等人指挥下的部队,已经牢牢的占据了玉龙关南城关。不过,这也有耐于撒克翰的鼎立协助——撒克翰嫌玉龙关的石闸街墙碍事,而强驱玉龙关百姓将石闸街墙等巷战防御设施,统统的给拆毁。

当玉龙关打响的时候,陆剑明将耶律真派了出去,假称军城败将,前往偷袭林城。至于苗城方向可能的敌援,则留给忽鲁答的伏兵去对付。林城的守将,不知来的是那路人马,还当真误认为是军城的败兵。再没有多加盘查的前提下,便贸然出城接应。结果,刚与耶律真打照面,便被耶律真斩于马下。失去了主将的守军大乱,未加多少抵抗,便为耶律真给包圆了。而留守林城的伪军,则在耶律真的恐吓下,乖乖的开城投降。

得了林城的耶律真,并没有收手。在安排妥当林城的事后,其立刻回兵东向,抄近路赶往忽鲁答处,正好赶上忽鲁答在与苗城敌军苦战。耶律真当即指挥所部兵马一迂回侧击,将敌军大队拦腰截为两段,并与予重大杀伤。

同样是游牧出身,又同样是马背上生养病死的人,咋就区别这样大呢?在崎岖的丘陵地带,耶律部的健儿,不但要比金山部仆军要勇猛,而且更有心计。他们不象金山诸部的莽夫那样漫无目的地乱冲乱撞,而是依据自己所居的地形,章法有序的与势众之敌周旋。待到敌人的脚力消耗的差不多时,在耶律真的指挥下,耶律部的健儿再度相当面之敌发起突击。重击之下,金山部仆军前锋顿时崩溃,中军、后军也在溃乱的前锋冲击下,一并崩溃。对于逃窜之敌,耶律真没有心生怜悯,更没有保存实力的意图,他指挥部队一路掩杀溃败之敌至苗城。借着溃兵的掩护,再加上城中伪军的反正,耶律真又轻而易举的夺了苗城。

而坚守军城的敌军,也距覆灭不远——军城之人闻王师至,纷起。次日傍晚当头时,军城已无大的战事,只有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至此,玉龙关及其三支城,已下三城。

而在玉龙关,张颌部也在潜伏玉龙关的鹰卫协助下,强攻下了北关。现在,整个玉龙关,除老军城还在敌手之外,余者皆克。对于老军城的守敌,张颌可不敢贸然进攻——城高门坚,且为桑林河本部人马据守。

张颌在围住老军城后,一面派人加强北关的防御,一面派人前往陆剑明处求援。陆剑明接报后,亲统本部精兵三千欲援玉龙关,而留下耶律真等人据守三城。

说来也巧,老军城不克的消息,在无意中被人泄露给了一个军城老卒。老卒听罢,笑了。他立刻赶上陆剑明的队伍,拦住陆剑明的马头,进言道:“将军,小老儿有要事要禀告,事关老军城的得失。”

“嗯?”陆剑明先是一犹豫,然后翻身下马,冲老卒拜大礼,言:“老人家,您有何法破之?”

“将军快起。”老卒赶忙扶起陆剑明,答:“老军城有一排水,高一丈,宽六尺,可通人马。小老儿当年戍值老军城时,曾多次参与清修。我欲引将军走此密道,直抵老军城之马厩,破其南门。”

“此排水,敌军难道不会重兵把手?”

“胡虏初来玉龙,若无我这等老军户的指点,岂能知之?”

“真的?”

“真的。大人若是信不过小老儿,可令小老儿前边带路。”

···接到陆剑明派人捎来的口信,张颌是既高兴,又担心。

掌灯时分,老军城内突然火起,张颌急令所部人马攻城。一夜的激战下来,张颌所部虽然在陆剑明的帮助下,夺取了老军城的南门。但是,由于孤注一掷地桑林河人将所掳妇孺当人质,挡住大军的去路,而无法取得更大的战果。

张颌与陆剑明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按照计划的时间安排,今天夜里再拿不下老军城,自己可就麻烦了——关外正有一路敌军正向玉龙关运动,人数约为两万。而撒克翰与玉龙关的联系,按鹰卫的说法,是要求隔天一次的。明天三更天,撒克翰若再得不到玉龙关的消息,定会回师玉龙关···“一定要在天明之前拿下老军城。”想到这里,张颌唤来仇千刃,令到:“仇将军,我给你五百人,不论多大代价,也要给我在子夜前拿下前面的石牌。”

“是。”

接罢命令,仇千刃率本部死士五百人,尽褪甲衣,轻装而进。单手执盾的仇千刃,冲在队伍的前列,敏若猿豹,在箭雨中,左躲右闪。不多时,他与他的死士就靠近了敌人。

哗···,敌人两厢一分,将队列后的数百妇孺推倒阵前,喊到:“再靠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回去。”

当此关头,给敌人如此一唬,不少的剑卒死士都愣了下。仇千刃大呼不好,急令众人后退。岂料,他的话还没有落地,石牌两侧冲出大批的敌人,张弓就射。大批的剑卒,还没有来得急闪躲,便殒命当场。而剩下的人,也已顾不得攻击当面之敌,只能挽起受伤的同伴,急速向后退去。

仇千刃在败回本阵后,耳际依然回荡着敌人的狞笑声。至于张颌与陆剑明的安慰话,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再去,我就不信冲不过去。”打定主意的仇千刃,主动请令到:“大人,让末将在试一次。”

张颌与陆剑明相互一视,问到:“仇将军,我观敌人准备充分,不可蛮干。更何况,玉龙关四品以上家属,除少数逃脱外,其余尽在敌手。若我们不能保全他们的性命,日后风议四起,与我等不利啊。”

“末将心中自有打算,绝不会伤及无辜。若是不然,末将愿以死谢天下。只求您能给末将一个机会,以雪前耻。”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好,去吧。”

得了张颌的将令,仇千刃可不敢大意了。他反复的交代自己的手下,千万别停,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两侧的敌阵,把敌人冲散。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仇千刃招手唤来伙头,给每个敢死之士满上一碗烧刀子。

哐铛,随着一阵陶瓷击地的脆响声,仇千刃与他的死士们,已冲出队列,又一次向敌人发起冲击。

敌人故技重施,欲挡住仇千刃的攻击。但是,仇千刃与他的死士门,却不吃这一套了。他们趁敌将注意力集中在石牌正前方的时候,分兵三路,直扑敌之软肋。敌人两翼的弓箭手,见来人变阵直扑自己,顿时慌了手脚,弃箭而逃。中央之敌,见两翼的弓箭手在逃跑,军心浮动,士气动摇。临阵督战的敌军将领见两翼弓箭手的逃跑,即将动摇自己的军心,立刻命令到:“给我杀几个无关紧要的给他们瞧瞧。”

“是。”

几个仆人打扮的人,被敌军推出队列,死与非命。

仇千刃见敌人杀的只是下人,冷冷的哼了一声,招手示意手下们:“快冲。”

敌将见形势不妙,驱马冲到队列前,一把揪起赵化文的小儿子,高举过顶,喊到:“南蛮子,在上前一步,我就叫你们给他们祭品。”

“停。”仇千刃挥剑止住手下,答到:“你若敢伤害烈士遗孤,我让来年的今日,成为你的祭日。”

“我信,我怎么敢不信你的话啊?哈哈,那就请回吧。”

仇千刃一面观察着四周,一面示意手下后退。当他们刚退出十步的时候,敌人的队列却发生了异变——不甘沦为敌人工具的人,在赵化文发妻的鼓动下,冲破敌人的阻挠,向自己人冲来。

敌将见手中的人质要逃跑,气极只下,下令乱箭射杀之。几百号人,顿丧非命,血溅百步。

整个战场上,随着最后一声惨叫的落下,顿时鸦雀无声。随后,一个孩子的哭叫声,萦萦绕于所有人的耳际间:“娘,娘,我要娘。”

许久,一个妇人的低语声传来,犹如一把利剑刺穿所有人的心肺:“孩子,快跑。前面的叔叔伯伯回带你去见你的爹,快跑。”

懵懂地孩子怎么能辨得清前方的路,他想见自己的父亲,一家人团团圆圆。他伸双手抓住敌将的手,张口就是狠狠的一口,坠地。随后,爬起身就想跑。一支长矛,在这个时候,却贯穿了他那瘦弱的身体,将他生生的钉在冰冷的地上。随着身体的抽搐停顿下来,一串吃剩下的冰糖葫芦,顺着孩子的袖手,滑落在血渍中。

啊···悲愤地狂吼声,随着盾牌的坠地,响彻在玉龙关的天际间。暴怒的血卒,是难以安抚的,因为他们只为复仇而生,即使是用一生去换取短暂的快感。

遇神杀神,遇佛灭佛。在五百血卒的面前,只要是移动的目标,一律乱刃分尸。只要是能感觉到气息的躯体,一律乱刃剁烂。只要是出现在眼前的可疑物体,一律乱刃过验。即使是外界谣传得无比强大的北国苍狼战士,在他们的面前,也不过一个回合,即成亡魂野鬼。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惟求敌全灭。五百血卒,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杀的桑林河守军尸横遍野。而他们,也因为气血衰竭,悉数倒地。他们走的是那样的不甘,每个人都带着无尽的幽怨,无尽的悔恨,静静的躺在一起。

收敛完仇千刃等人的尸身,张颌与陆剑明闭目不语,静静的在为死难者祈祷,也在为自己的过失,而悔恨···玉龙关终于回到了圣龙的手中。但是,为了它,又有多少仁人志士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为了安抚酒泉下的人们,也是为了告诫时时窥窃圣龙万里江山的异族,张颌传下三屠令。凡是桑林河人,凡是在玉龙关犯下过罪行的胡人,凡是帮助过桑林河人的叛徒,一律格杀勿论。对于他们的家人,一律收押为奴为婢,财产充没府库。

清清的玉溪水,在冲刷着人世间的污秽,在漂涤着人心。而在翠峰山下,苍松翠柏间,立起了两块高大巍峨的石碑。一块镌刻着血卒将士名单,一块只字皆无···站在石牌前的张颌与陆剑明,久久不肯离去。但是,他们又不得不离去,因为侯君集来了,撒克翰也来了。

林城,耶律真立于城楼之上,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敌人,冷冷一笑。

久而久之,慢慢靠近林城的敌人,终于看清楚了。只见林城城楼上的累累首级,圣龙的怒龙战旗,以及耶律部的野狼族旗。明白了,自己的退路已断,如今惟有决死一战,方可求得一线生机。

攻城。缺乏有效攻击手段的撒克翰兵团,无须鼓动,亦无须督促。其下辖的两个军团,外加数个仆从团队,分兵两路,直扑林城与林城的前哨要塞黑鸭寨。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激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压抑着心魄。

“六百步瞄准。”随着耶律真手中红旗一坠,韩觉远高声喊喝到。

三十门红布裹盖着的轻型魔法炮,被人推进炮位,并锨去隐蔽物,昂首耸立在垛口间。这是夏侯羽花重金从英吉利紧急购进的新式野战炮,其由于重量轻、体积小,而便于野战部队携带。若单看其身管与口径,也许很多人会误认为其杀伤力不足。但是,由于其炮膛装药量大,多配以开花弹,而威力无穷,是杀伤密集战阵的利器。今天,耶律真就是要靠这些西陆的利器,给桀骜不逊的桑林河人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随着韩觉远的一声:“放。”

三十门野战炮一齐怒吼,几十团火球瞬间划过苍穹,在阴沉的天际间留下道道灼痕。随后,在距离护城河六百步左右的空地上空,绽开无数的死亡礼花。在桑林河人的队伍中,掀起阵阵死亡波涛,留下片片残肢碎肉,以及缕缕青烟。

接着,由于炮火的延伸覆盖,死亡黑云笼罩的范围,在急剧地扩张。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亡旋涡,在桑林河人的队列中,急速形成,又急速消失。平整的农田小径,在天雷的轰击下,早已化作死亡的归宿。天空中,飘荡着焦糊恶腐的怪味,飞扬着无数的破布烂衣,回荡着巨大的轰鸣声。大地上,燃烧着无数的残衣断旗,覆压着无数的残肢断躯,流淌着无尽的泪水。

潮涌而至的桑林河人,又夕退而去。林城与黑鸭寨前方的土地上,如今只有战马在撕鸣,在挣扎,在徘徊。

呜呜呜···远方回荡着凉军的号角声。沉闷而整齐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一团漆黑的身影,渐入眼帘——符卒。

吼、吼、吼,符卒停下脚步,静静的在林城与黑鸭寨之间等待着,等待着敌人的再次进攻。两翼冲出数千铁骑,游弋在林城与黑鸭寨的前方,在替守军清理着战场。随着他们手中的矛戈落下,在痛苦呻吟着的人,得到了最后的解脱。

撒克翰望着由符卒组成的万人方阵,看着败退回来的勇士们,再想到身后步步紧逼的凉军主力,心中秋风骤起。

“死,要死的有价值。”

一生经历无数波澜的撒克翰,为了西征九兄弟的誓言,其心已决。他驱马来到军前,驻马高岗之上,大声宣布:“勇士们,我的同胞们,前进则生,后退即死。再这最后的关头,请不要吝惜你们的勇气,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你们的荣耀,为了你们的自由,跟着我冲···”

跃马挥刀,撒克翰第一个冲向符卒方阵。随后,则是铁木格、忽刺尔,以及郭侃配备给他的五千苍狼战士。至于无数的求生者,则是在军官敢死队的带领下,蜂拥而动。二十万桑林河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掀起汹涌澎湃的浪潮,直扑符融的大阵。

“瞄准,快瞄准,我军前方四百步瞄准···”

魔法炮再急促的射击,也无法杀死潮水般的桑林河人,更无法冲散他们的求生欲望。死亡的波纹,再是威力无穷,也无法打垮桑林河人的意志。大批的桑林河人,在撒克翰等人的示范下,凭借他们娴熟的马上技巧,成功的躲过了密集的炮火攻击,一头撞进了符融的大阵。

此时,五千苍狼战士发挥了他们的作用。他们在狂化之后,不畏刀枪弓弩的攻击,直切符阵两翼,将配合符阵的骑兵与符阵分离开。并作钳形攻势,深深的将攻击矛头刺入符阵的两肋,迫使符阵收缩阵形,为后方部队腾出通道。

而耶律真的炮火,却不敢延伸射击至符阵近前两百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汹涌的狂涛,狠狠的砸在符阵,将符阵撕成一个个小阵,再吞没。

耶律真不顾副将的反对,点齐本部勇士,打开西门,杀出林城,要去救符融。三千耶律部骑兵,在汹涌的人潮中,宛如汪洋中的一片枯叶,稍瞬即覆。

但是,敌人太多了,多得自己难以想象。自己的三千人,还没有来得及靠近符阵,就已损失六成。乱军之中,耶律真只有依仗自己的功夫,再加上一批忠勇之士的协助,在左突右冲,在奋力抗挣,在苦苦追索···轰隆隆的雷声,在闪电划破夜空后,响起在玉龙关的天际间。叠叠累累的尸体堆中,一个人被雨点打醒了。他单手执刀,倚着战马的尸体,慢慢的站起身,环顾四周。良久,一声苍凉的吼声回荡在林城与黑鸭寨之间:“我还活者。我耶律真,还活着。”

耶律真没有死,符融也没有死,他们都活者。但是,他们的部下,却死伤惨重。一个是三千人,全军覆灭。一个是一万六千人,只落得个四千伤残归队。而他们的敌人撒克翰,却赢得了胜利。他手下还有两千苍狼战士,以及十余万部队。他现在已经夺取了苗城,打通了自己与罕粘的联系,正威胁着玉龙关、军城、吴堡,以及延川。

两天后,坐镇林城的夏侯羽,看着鹰卫送来的密报,脸色愈加难看,心情也一阵紧过一阵。

撒扎克在兵败庆州之后,会同延州、绥德的敌军,正按撒克翰的要求,北进延川、吴堡,不日将突破侯君集的无定河防线。如果是这样的话,夏侯羽的目标,将难以全盘实现,就连既有的成果也难以保证。以后再想夺取玉龙关,以及关中北部,将是难上加难。

决战,决战就在今日···

国仇家恨<十>

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催促着每个亲历者,向前,向前,再向前。

沉睡千年的战神铠甲,在晨曦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夏侯羽拄剑立于敞开上盖的重车中,注视着前方的弹丸小城——苗城。往来不息的斥候,在夏侯羽与诸军将帅间,传递着各种各样的指令军情。

重车,在车驾收勒马缰后,缓缓的停下。两千步,只距离苗城两千步了。夏侯羽的手,高高的举起,二十五万凉军,在苗城面前,嘎然而止。另一面,来至吴堡的侯君集部,也在距离苗城三千步的地带,停下脚步,在静静地等待着夏侯羽的命令。

一个斥候驱马飞驰于阵前,令旗一举,凉军前列部队立刻紧扎队型,为后方的部队让出条条道路。随着嘿哟嘿哟的吆喝声渐渐停顿下来,一具具魔法炮被马拉人拽到阵前,直指前方的苗城。

一骑飞奔而来。高声喊劝到:“师弟,不要轰城,里面还有我们的亲人。”

中军指挥旗,却没有因此而改变既定的旗语,开炮。

大地在颤抖,天空为烟尘所笼罩。坚实的城壁,在魔法炮的轰击下,轰然垮塌,露出黄白相间的夯土层。宽阔的护城河,早已为崩塌的砖石,溅落的夯土,所填实。

硝烟还未散尽,落尘刚刚坠地,又一轮炮击开始了。

隆隆的炮声中,裴元伏地而泣。他在哭求着,在求夏侯羽下令停止攻击,可怜可怜苗城的百姓。夏侯羽不为所动,继续观看着表演,www奇Qisuu書com网继续在享受着久违的快感。

裴元见哭求已无用,抽佩剑照自己的大腿,就是一刺,语:“师弟,你若不停手,我愿代你一死,以谢天下悠悠众口。”

夏侯羽瞥眼回到:“德明兄,你认为撒克翰占了苗城,还能留下城中的百姓吗?”

“除非他是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对他来说,有意义吗?”

裴元争辩到:“我不相信。”

“不相信?你还记得定边吗?”夏侯羽一问刚完,一问又至:“你可愿与我一赌?”

“···,赌什么?”

“就赌城破之后,苗城有无生还者。若有,羽愿请夺爵邑,以谢天下。若无,德明兄可愿替我戍守五原?”

“戍守五原?”裴元先是一震,然应到:“愿意。”

“那好,你就在这里陪我观战吧。”

二人说话间,凉军神机营已完成三轮炮火覆盖。炮击结束后,高大坚实的苗城城墙,已大部坍塌。通过望远镜,裴元看着昔日繁华的苗城,心中怕的紧。

“开始吧。”

随着夏侯羽的一声令下,中军指挥旗开始转换旗号,各军开始缓缓的前移。一路骑兵,在封常清的引领下,迂回至侯君集的阵列之后,为侯君集的人押阵。而凉军的骑兵主力,则在两翼待命,随时准备驰援本方前压的步兵集群。

呜呜呜···桑林河人的军号响起,原本隐蔽在房前屋后的桑林河军队,渐渐的汇聚成人流,再汇聚成洪流,向凉军步兵阵列发起冲击。

凉军步兵阵列,见敌人冲自己冲来,当即收紧阵形,扎住阵脚。层层叠叠的步兵方阵,枪林刀山,透着阵阵的杀气。而在每个单体小阵中,又隐伏着无数的弓弩手,正张弦以待。作为步兵阵列的核心力量,符骧指挥下的符阵,被夏侯羽有意摆在了阵列的正后方。按照夏侯羽的意思,他要用宽正面的步兵,先耗去桑林河人的锐气,再派出符卒一击而就。

而在步兵兄弟稳固防线时,刚刚冷却的魔法炮,再度发威。密集的炮火,砸在桑林河人的队伍中,掀起无数的死亡旋涡,一片一片的将桑林河人撂倒。然而,随着桑林河人迅速的通过了护城河地带,已在宽正面展开队形,魔法炮的威力大打折扣。现在,魔法炮只能改为遮断攻击,集中火力在步兵阵列的前方,为桑林河人设置一道死亡之墙。前后三排魔法炮,交替射击,不间断的为步兵阵列提供火力支援。在它们的拼命怒吼下,步兵阵列暂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士气依然高昂。

嘣···由于身管的温度太高,再加上士卒的操作失误,一门魔法炮炸膛了。幸好没有引燃炮位上的魔法水晶弹,不然的话,临近的炮位也将报销。

夏侯羽看了眼被抬下去伤者,语:“司徒鸣,给我问问韩亮,他的人在搞什么鬼名堂。”

时间不大,司徒鸣匆匆赶回,回:“千岁,是炮膛过热···”

他的话,还没有落下音,又有两门炮炸膛了。魔法水晶释放出的巨大的能量,转瞬间,就将临近的数个炮位掀上了天。

一颗未爆的魔法水晶弹,挂着风声,正中司徒鸣的马首。吓得司徒鸣一个黑狗争食,翻身滚到一辆重车的下面,抱头伏地。

夏侯羽冲司徒鸣鼓掌赞到:“妙、妙、妙,司徒果然好身手。一个黑狗争食,都被你练得如火纯青,真是难得啊。”

“微臣罪该万死···”

“呓,司徒说那里去了。象你这样的福将,我要重用还来不急,怎么能轻易的让你去死。不如这样,你带着你的康塞勇士,给我迂回到敌人的后方,去揍撒克翰的屁股,怎么样?”夏侯羽说着的时候,两眼一瞪司徒鸣,象是在说:“还不领命?”

司徒鸣心说:“完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在这个节乎眼上,把千岁给惹毛了。”但是,他又不敢抗拒夏侯羽的命令,朗声回到:“微臣一定不辜负千岁的厚望。”

见夏侯羽不回,司徒鸣赶忙离开夏侯羽的视线范围。随后,司徒鸣领着自己打康塞带回来的勇士,借着起伏的地势,悄悄的向苗城后方迂回。一路之上,司徒鸣都在琢磨着两个:怎样才能化解此次的信任危机?怎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走着走着,本就不熟悉玉龙关地形的司徒鸣,居然带着他的人,阴差阳错地来到苗城东北方的洛家村。迷失方向的司徒鸣,望着一片废墟的村子,在看着冒着热气的马粪,心凉了一截——敌人的包围圈。

···黑压压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司徒鸣与他的手下们,警惕的注视着敌人,在估算着敌人的数量。

“好多的敌人啊。”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几个装束古怪的男女,跳出各自的隐蔽点,出现在司徒鸣的面前。黑糊糊的烧火棍,正指着司徒鸣与他的部下们。

“你们是什么人?”司徒鸣一勒马缰,喝问到。

“我们是掉入虫洞的圣龙共和国地质考古队。你们又是什么人?是鞑子?还是圣龙帝国军?”

“圣龙地质考古队?圣龙共和国?”司徒鸣一摸直渗冷汗的额头,断喝到:“我朝那来的什么地质考古队?又什么时候改朝换代了?”

“来人,给我把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司徒鸣的手下,刚想冲上前,将这些稀奇古怪的人拿下,却不想遭到了对方的攻击。

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声过后,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军士,脚一拐,应声倒地。而其余的人,两眼呆滞的矗立在原地,手不停的在打抖。片刻过后,奉命拿人的家伙,拖着自己的同伴,转身就逃回本阵,口中不停的喊着:“妈的,鬼啊···”

“愚昧。”为首的来人淬了口唾沫,不屑的说道:“你们还有脸说自己是圣龙的军人。居然在胡虏烧杀抢掠的时候,象缩头乌龟一样倦在这里,真丢尽了圣龙的脸。还是看我们的吧,你们这些懦夫。”

司徒鸣与其他人一样,好奇的看着这些怪物,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些什么。

“什么?把一捆烧火棍捆在一起,再加个铁盒子,就能退敌?他们在开什么玩笑。”

哒哒哒···密集的抄豆声传来,一群在村前小河沟游弋的敌骑应声倒地。

“这个,这个···”

“这什么这?告诉你,这是我们时代最先进的加特林六转膛机枪。”

“你们绝对不是什么考古队,你们是军队。”

“算你还有点头脑。不错,我们是来至于另一个时代的雇佣军。我们在探询侯君集宝藏时,不慎坠入虫洞,才来到了你们的时代。”

“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你能告诉我们,现在是圣龙第几帝国吗?”

“侯君集宝藏?一派胡言,侯君集将军正在苗城跟随我家凉王破敌,什么时候又跑去藏宝了?”

“什么?我们回到了第三帝国时代···”

司徒鸣一边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好言规劝到:“各位大侠,你们既然是圣龙人,又对北虏的暴行深恶痛绝,何不就此加入我家凉王的麾下,共建功勋呢?再说了,我家凉王求贤若渴,象诸位大侠这样的人才,是绝对不会亏待的。”

怪人们小声的嘀咕了半天,回到:“我可以跟你去见夏侯羽。但是,有一点我们要事先申明,那就是我们只为钱卖命,不是为他个人。”

“好说,好说。不就是为了钱吗?我们凉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黄白之物。”司徒鸣讪笑着回到,心中却暗笑到:“你们这些贪财的家伙,一个个蠢的象猪一样,有头无脑。老子略施小计,就将你们哄得团团乱转,甘愿为我摆布。哎,看来我司徒鸣是有福之人,千岁一点也没有说错啊。”

“喂,你在傻笑什么呢?”

“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没,没什么。在下司徒鸣,凉王麾下海南苑八校尉之一,现居西海督护府康塞处置使。”

“哇,我们发财了。据说他所收藏的古籍善本,多为珍品···”

“别这样看着我,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就剩下身上这百十来斤的皮肉了。你们不会···”

怪人们嘿嘿的笑者,一步一步的逼近司徒鸣。而司徒鸣的亲兵随从们,很自觉的退到一旁,象是与他们无关一样,正等待着一幕好戏的上演。更有甚者,还拿出了马扎,嗑着瓜子,正吆喝着:“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

“你们要干什么?”司徒鸣看着两眼放光的对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试图顺手抓几个人踢自己挡上一阵。结果,他退到那里,那里的人就哗的一声散开,将他兀突撂在当中间。

“看你往那里跑。兄弟们,上。”怪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将司徒鸣按倒在地,流着口水说道:“司徒鸣将军,得罪了。”

“救命啊···”

一阵凄厉的呼叫声,在洛家村的旷野上回荡着···。赤条条的司徒鸣,一只手捂着下身,一只手挽着散乱的发髻,正怯怯的问到:“你们还有没有礼仪廉耻,怎么连人家的衣服都要抢?”

“那里,那里,谁叫你是司徒鸣呢?据说你的衣服,都是上好的丝织品,拿到索斯毕拍卖行,至少可卖个几百万美金。”

“索斯毕?什么地方,难道是当铺?”

对于司徒鸣的话,怪人们噗嗤一笑,异口同声的回到:“说了你也不明白。”

····有了上百个怪人的助战,司徒鸣的六千人,居然成功的歼灭了偷袭军城的一万敌人。回过头,在怪人们的伴随下,司徒鸣壮胆杀向撒克翰的后腚。

撒克翰此刻还浑然不觉自己的危险,正在盘算着军城火起,夏侯羽是否要驰援军城。而自己却凭借忽刺尔的迂回包抄,给延水之畔的侯君集一个突然打击,顺势逃往关中,再图后事···“将军,不好了。后面,后面,后面有凉军。”

“什么?”撒克翰象弹簧一样跳起来,一把抓起前来报信的斥候,问到:“偷袭军城的人马,干什么去了?”

“他们,他们估计全军覆灭了。”

撒克翰象失了魂一样,整个人瘫在虎皮大椅上,喃喃的说道:“全完了。”

良久,撒克翰猛得跳离坐椅,问到:“铁木格,铁木格在那里?”

“回将军,铁木格将军正在指挥部队攻击凉军。”

“叫他给我顶住。为了桑林河的利益,一定要给我顶住。就当是拉兄弟一把···”

“是、是、是···”斥候一边应着,一边急速退出撒克翰的视线,他可不想给近乎疯癫的撒克翰一刀宰了。

疯狂的人,有疯狂的行事方法,撒克翰也不例外。撒克翰集结起手头仅有的三万人马,不顾参军的苦劝,执意要歼灭深入己方侧后的凉军。然而,当他与他的部下接近凉军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蠢。但是开弓的箭,没有回头的路,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的组织人马,向司徒鸣发起冲击。

两个时辰下来,原本自己最为倚重的三万人马,不但没有伤到一个凉军,反倒搭上一万多人。撒克翰开始有些后悔了,他在参军的再次建议下,提前发动了对侯君集所部的攻击。七万多桑林河人,在刚败回的撒克翰指挥下,如钱塘潮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涌向侯君集。

“看来司徒鸣这小子还真是福将。”夏侯羽听着鹰卫的汇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师弟,撒克翰要跑了。”

“跑?我看他往那里跑。”夏侯羽转身冲刘芒令到:“善道,给我传令长孙师、吴痕,出击。”

“是。”

呜、呜、呜···攻击号已经响起,长孙师、吴痕二人,各领己部人马,卷着滚滚尘烟,在苗城的两个方向上,画出两道美妙的弧线。一路由长孙师率领,由己方步兵阵列的左侧,直切敌人铁木格的右肋。一路由吴痕率领,沿延水直插撒克翰的左肋,配合封常清的部队,对敌展开钳形攻势。

两支凉军骑兵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凉军的精华所在。当他们接近敌人的时候,正好是敌人疲于奔命之时。因此,他们在未受任何阻挡的前提下,便相继切入了敌人队伍中。配合己方的步兵部队,向敌人发起反击。

受此打击,撒克翰部各军都乱了套,争向逃窜。

战斗在这个时候,终于分出了胜负。延水河畔,正在上演一面倒的屠杀大戏,而夏侯羽却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至黄昏,敌人已经停止了抵抗。凉军唱着得胜歌,雄赳赳、气昂昂的押解着各自的俘虏,打夏侯羽的车驾前通过。裴元正指挥着人,在给每一个经过身旁的桑林河战俘刺字,一是有助于清点人数,而是方便日后的管理,三是通过这样的手段,给桀骜不逊地桑林河人一个小小的教训。至于桑林河人的战旗,则被凉军将士倒伏在夏侯羽的面前,等待着夏侯羽的最后指令。

撒克翰等桑林河将校,此时混迹在俘虏堆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在寻思着如何才能令自己蒙混过关。可惜,当第二次遴选到来时,他们毫无例外的都被人给揪了出来。而且,他们还未开口自报家门,就被人认了出来。四百多个桑林河将校,上至撒克翰、忽刺尔、铁木格,下至各队的校尉,被人集合在一起,巍为壮观。

看着这些敌人,夏侯羽先是冷冷的笑着,然后纵声狂笑。心说:“桑林河人三十年未尝如此败绩,今日不想却叫我给赶上,上天果真待我不薄···”然而,夏侯羽笑着笑着,便哽咽了。他在难过,在为自己的亲人难过,更是在为死难的将士与百姓难过。对于桑林河俘虏,夏侯羽若不是觉得他们还有后用,他是决然不会留下一个的。

随着夏侯羽的一个手势,撒克翰与他的部下们,排着长长的队列,在凉军的押解下,一路西去。十万桑林河战俘,或裹着一条薄薄的毡毯,或拎着一个小包,或相互搀扶着,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奴役的屈辱。他们虽然来至各个不同的种族,拥有不同的文化背景,以及风格迥异的生活习俗。但是,此刻他们却只有相互依靠、相互帮助,放弃种族、文化、生活习俗的偏见,才能抵达最终的目的地——西海。在西海,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无尽的劳役与压迫。

次日,在收拾了撒克翰的部队,夏侯羽于玉龙关设坛告祭先烈,以及所有的死难者。为表示对先人的尊重,以及对死难者的慰籍,祭坛是用十万桑林河人的首级垒设而成。而十八个桑林河随军女子,在开祭之后,被人献于供台之上。待夏侯羽宣读完祭文之后,她们则被投入熊熊的火焰之中,以示最后的仪式完成。

入夜,夏侯羽在玉龙关的镇守府,与众将开会讨论下一步的行动目标。此时,侯君集与他的人,作为玉龙关的主人,也被邀请列席夏侯羽的军事会议。另外,有五个奇装怪服的家伙,则不请自来,厚着脸皮站在司徒鸣的身后。

会议刚开始,还没有什么。但是,越到后来,会场上的气氛,就越加的不对劲。不为什么,只因为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仗着自己有些军功,时时出言不逊。不但激怒了凉州一系,更激怒了以侯君集为首的玉龙一系,闹的会场上,火药味十足。最要命的,他们不顾圣龙的典制,对圣龙的朝政及夏侯羽的身世妄加指点,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忍无可忍,夏侯羽猛的一拍桌子,断喝到:“不要以为你们是方外之人,就可以在此为所欲为,诽谤先帝与时下的朝政,妄议大臣们的是非。惹急了孤王,就休怪孤王翻脸不认人。”

“我还怕你不成?你们夏侯家不过是靠着几群鞑子,才窃据了我华夏的鼎器,最终还不是给人赶回来保护地。”

“就是。据说他们夏侯家还有一半的东胡血统,根本就不是正统的华夏人,是···”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夏侯羽再一拍桌子,喝令到:“来人,给我把这几个狗东西就地正法。”

“嘿嘿,他要杀我们?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笑话啊?哈哈···”

扑哧···随着几声闷响,五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已人头落地,仆尸当场。司徒鸣、刘芒、韩亮、吴痕、文彬收手中的刀剑,请示到:“千岁,驿馆的那些人,怎么办?”

“除了那几个还有用处的,其余一律就地正法。若是走脱一人,你们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司徒鸣五人,刚欲领命时,夏侯羽补充到:“司徒鸣,给我好好的干,不要再让我心烦了。”

“是。”

终南之路

终南之路<一>

慧帝崩,遗三诏,立晋王,羽辅之。

戎平元年五月,羽兴义师伐贼虏。一战延州,二战汉中,三战克玉龙。虏酋黔首,国士为之欣慰,帝恨初雪。月末,羽再兴义师,兵伐关中,以雪前耻。

双城,狄云的书房内。折军正在与狄云谈论开厂的话题,一阵微风掠过,引得窗外群花乱颤。狄云摒住呼吸,细察窗外来人的一举一动,微然一笑,语:“是善道。”

说话间,青衫飘摆,刘芒已至二人面前,言:“一切都处理好了。”

“嗯。”

接过折军递过的茶水,刘芒接着说道:“那几个家伙,确实难对付。费了我好的大的劲,才闹明白他们的真实身份。”

“怎么说?”

“姓赖的,是一个玩火药的行家。姓皮的,精通天文地理,熟知各国的过去未来。姓吴的,善于制造各种精巧的器件。姓夏的,功于海航,利于水文。至于那个姓刘的···”刘芒说到这里,顿了下,忿忿而语到:“他娘的,这小子跟老子绕了半天的磨,最后才开口。你们知道他会什么吗?”

“会什么?”

“他娘的是一官夫子。天下的宝藏没有他不知道的,即使是三皇五帝时期的圣墓,他都能给你一一找出来···”

“等等。”狄云打住刘芒的话,说道:“你想过没有?他既然知道开皇之后的历代圣墓所在,也就是说,他熟知历代典籍,至少是涉猎过。那么,待天下大治,历代典籍岂不是能恢复如初?退一步说,他也可以以己之长,为我军弥补军需之缺。”

“这样不好吧?”

“嗯···,我也觉得有所不妥。”

“看你们想到那里去了。我又没叫他去挖圣龙的历代圣墓,不过是要他去帮我们借外番蛮夷的宝藏一用。”

刘芒与折军相视良久,语:“千岁能同意吗?”

“你们不了解他,我还能不了解吗?哈哈···”

“这可是您说的,我们可没有同意。”

“是我又如何?放心,我是不会连累你们的。”

铛、铛、铛···随着西洋钟的告时,狄云顿觉腹中空空如也,于是邀折军、刘芒一同用膳。

当狄云宴请刘芒与折军的时候,另一个人,却在细细的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枯灯下,明镜前,一张煞是吓人的鬼脸,在来回的晃动着。孤成林,一个被人遗忘的名字,反复的被人念叨着。突然,鬼脸停下了脚步,一跺脚,狠抽自己几个耳刮子,阴沉的说到:“杀了他们,不就一了百了。”

拿定主意的他,迅速的在药酒坛中翻弄着东西,他在寻找自己的新面孔。找到了,他阴阴的一笑,用二指掂起一张面皮,往自己的脸上一敷,掐着嗓子学到:“还不快给本侯带路?”

哈哈···而坐镇玉龙关的夏侯羽,却不知双城危机四伏。他正为自己的将来何去何从,而困惑不已。末了,恼得看什么都不顺眼的他,抓起刘芒的密折,欲摔将出去。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稍后,静下心的他,慢慢的展开密折,一字一句的默念到:“圣皇自辅政以来,殚精竭虑,时时不忘中兴之事···”

月末,夏侯羽在原从系与玉龙系的支持下,兴兵南下,一举克复绥德,进逼延州。至此,旧凉系知夏侯羽决心已定,未免矛盾激化,转而支持其计划。而汉中的陆剑波,也从双城侯狄云的麾下,得到了一万人的补充。

六月初,夏侯羽在公祭战神吴起之后,于绥德召集军前将校议事。作为对皇储夏侯英的尊重,夏侯羽力主司亚彬列于己侧,参知军事。另传平凉公主告谕,自即日起,为尽人臣之礼,避讳夏侯婉。明眼人,由此立刻联想到了先帝的遗诏,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在为自己庆幸,但又稍感不安,有些不知所措···三天后,在夏侯羽的最后裁决下,凉军各系与玉龙系终于达成妥协。作为地主,玉龙系在凉军南下与东进时,应尽量保证粮草辎重的供给。而作为补偿,凉军在前线所获财物,除归还国库者,一律与玉龙系六四分成。另外,凉军将留下两万康塞兵,交由玉龙系指挥,以维持玉龙关及吴堡、延川、绥德的防务。待到天下大治时,再交还夏侯羽。如期间有何损失,玉龙系将概不负责,凉州自理。至于另一个关键性问题——夏侯羽能否调动玉龙系的将校部队,双方则未就此达成协议,留待日后视情况而定。

解决了后顾之忧,夏侯羽一声令下,二十万余万凉军分四路出击关中、三晋。陆剑明统左路军,取道定边会同太合的陆剑秋,直扑延州府。张颌统右路军,取道盘龙坳小道,直奔丹州。夏侯羽亲督中路军,顺绥延道南下延川府,策应左右。而符镶引东路军,渡河击撒克翰残部罕粘于偏关,打通秦川与三晋之间的联系。

作为策应,留镇凉州的符坚、张邈、拓拔元昊部,在夏侯羽起兵之日起,相继起兵东进,与当面之敌激战不休。害得本已疲于奔命的伪秦各部,雪上加霜,连连向吴琦告急求援。

而在稍远的汉中,一度与敌相持的陆剑波部,也开始行动了。在接到鹰卫传书之后,陆剑波不待援军到来,急攻汉中城。至十五日晨,汉中城破,残敌束手。了结了汉中城守敌,陆剑波在张文烈的配合下,相继克复汉中北部各城。大概是蜀军本无叛意,再加之陆剑波与向允的手段得当,陆剑波自打入师汉中以来,所携人马,并未受到太大的损失。即使是攻击汉中城时,其部也不过折损数百而已。因此,陆剑波留下周固与杨氏父子镇守川北各隘后,起大军南下阳平关入蜀,完成夏侯羽交给自己的新任务。

另外一方面,以返凉州的陆游,在夏侯羽的授意下,又争得夏侯婉的同意,开始大刀阔斧的整肃凉州各大世家。不为别的,夏侯羽要完成夏侯明未完成的心愿,为西凉除去隐忧。所以,夏侯羽与陆游是一拍即合,欲趁热打铁,一促而就。因此,他们给凉州的几大世家捎去话,也很简单:当此国难之时,诸家既为忠良之后,理应为国分忧。今前方告急,兵粮财货俱乏,孤望诸家族勋能体国恩、恤待黎民,捐弃旧怨共赴国难。当然,这都是夏侯羽与陆游的官面文章,而按照夏侯羽与陆游的真实想法:首先,要解除西凉诸家的私兵武装。其次,要收紧诸家的银根,控制住他们的经济命脉。再次,要断绝诸家对当地绿林的实际控制,缓解各地州府的压力。最后,则是要以保护诸家元勋为名,将诸家的宗族迁入凉州城,控制住他们与本家族的联系,彻底解决危害西凉百年的世家豪阀。如果诸家不听知会,那么夏侯羽与陆游还有应备手段:则由陆游出面,以凉王府的名义,告谕诸家,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若行不通,即调集在双城集结的康塞之兵,再加上镇守凉州的三卫之兵,用武力弹压诸家就范。不过,这是要在逼不得已的前提下,才能动用的最后手段,谁也不想轻易的去用它。

然而,陆游在请示夏侯婉后,消息便象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传到了诸家的耳中。作为首当其冲的陇东马家,可坐不住了。陇东北马家的族长马奎,在与族中元老和议之后,广发宴帖,于夏州马家镇大会诸家族要及凉州绿林中人。

至于陇东北马家的一举一动,在鹰卫的协助下,陆游是掌握的一清二楚。陆游现在担心的是,自己与夏侯婉的谈话,是怎么被诸家知晓的,又是怎么被人传扬出去的。对于夏侯婉身边的近侍婢女,陆游是比较放心的,但至于那些近侍宦官,他就不能保证了。然而,由于自己是外官,而王府近侍又隶属于内务府,自己却无从下手。那个急,就甭提了···“老爷,王府总管胡公公求见。”

正在烦忧的陆游,一震,问到:“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军前候差吗?”

“回老爷,胡公公是奉了王驾千岁的密谕,前来助您的。”

“助我?”

“是的。胡公公说···”

陆游一拍老家人的肩膀,笑回到:“陈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见老家人不解,陆游语到:“也好。陈伯,有请胡公公,我要与他偏厅相见。”

“是。”

会完胡公公,陆游按照夏侯羽的意图,调整原定计划,着手应对诸家推委搪塞的可能。但是,陆游另一方面,却在为自己的宗族预留退路,将本族的风险降到最低。

多日之后,陆游正式以凉王府的名义,告令西凉诸家,凉王现在需要你们表示忠心。尚未向夏侯羽表示的诸家,接到公文之后,顿感来势有所不对,难道夏侯羽要提前行动了?还是,自己走露风声,让他知道什么了?权衡利弊之下,陇西南的利家、陇东的华家退出了诸家攻守同盟,率先向夏侯羽表示忠心。随后,陇西北的庞家,也在左顾右盼之后,明智的选择了效忠夏侯羽。至于陇东北的马家,则未作表态,依旧在静观局势的走向,在看凉城陆家、陇东张家及陇西马家的下一步行动。

陆游见诸家攻守同盟,在短短旬日之内,已土崩瓦解,也就放缓了计划执行进度。

对于陆游的小手腕,夏侯羽早有预料。不过,为了稳固局势,也是为了更好的打击另一派,他只当是自己没有看见。另一方面,他令人捎话给远在双城的狄云等人:“放出你们的人手,给我把陇东北马家的老底番出来,尤其是他们走私的事,我有后用。至于上次的事,你们不要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给我把他们知道地东西,一样不落的掏出来。切记,此室关乎国运,关乎凉州上下一体官员的身家性命,不得有任何的闪失。他日一旦事成,你们就看着办吧。”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图进行,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夏侯羽在安排好上述事情之后,当下传令三军南压,进逼铜川府与渭南府。

夏侯羽是无所顾忌了,而与他相抗衡的吴琦,虽身在秦王府内,但日子却着实不好过。连日来的各地战报,让他感到自己现在那里是在秦王府,分明就是在堆薪火山口上,容不得半点差池。救与不救,守与不守,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三日不决,铜川府已告失守,而渭南府也将不保。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不但咸阳府、商洛府将受到凉军的威胁,西京也将由此门户洞开。更要命的是,正在攻击潼关的部队,将把自己的侧翼暴露给凉军。而一旦攻击潼关的部队被瓦解,那么自己的一切努力,就将付之东流。想到这里,稍现颓废的吴琦,抖擞精神,令人击鼓升帐···与此同时,在渭南府磨磨蹭蹭的夏侯羽,却暂停对渭南府的攻势,令大军原地休整。由此,在未来的十天里,两军进入了奇怪的相持阶段。偶尔,两军的巡逻队在野外相遇时,彼此双方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装模作样的相互追逐一阵。随后,各自得胜回营交差,草草了事。

十天过后,伪秦军主力会同刚刚整顿完毕的桑林河撒扎克部,开始向渭南府进发。本来就没有隐藏实力与意图的必要,因此,吴琦等人是大张旗鼓,一路声势浩荡的赶往渭南府,要与夏侯羽的凉军进行战略决战。

听罢鹰卫的汇报,夏侯羽冷冷一笑,语:“诸位,看来吴琦是要让我们见识见识他的实力。你们说说看,要怎么样,才能给吴琦锦上添花啊?”

“先取渭南府,给他一个下马威。”

“张大哥,此议不妥。”

“千岁,不如在取渭南府的同时,再顺便得了他的咸阳府。”

“剑明的话,到也有几分道理。但是,我军因此不是要分兵咸阳府,岂不是自取负担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妙,不如千岁给大家一个示下吧。”

夏侯羽冲张颌笑指到:“张大哥,你可有胆为我去凤翔走上一遭?”

“去凤翔做什么?”

“说服吴皋。”

张颌愣愣的看着夏侯羽,老半天才回过神,问到:“吴锺能降吗?他可是吴琦的亲侄子。”

“正因为他是吴琦的侄子,所以,我才会让张大哥去劝降他。不然的话,吴琦怎么知道自己是孤家寡人啊?天下,又怎能尽人皆知啊?”夏侯羽说到这里,一拍张颌的肩头,低语到:“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张颌赶忙把夏侯羽塞近袖子的东西藏好,顾做姿态回到:“隽秀愿往。”

夏侯羽微微一点头,欲令···“千岁,隽秀此去危险重重,惟恐家小无人照看。不如求您替我照看下家中的老母,再帮我把我那不争气的两个竖子教导成人,也好为哥哥我了却一桩心事。”

“你···。”夏侯羽冲正在得意间的张颌一瞪眼,很是大方的答到:“张大哥,你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我会尽心的。”而他心中却在骂着:“好你个张颌,要不是平素看你不通权谋伪诈,我才不会把这等好事交给你去办。没想到,你是长着一副忠良像,却一肚子的阴阳水,我算是领教了。”

“多谢千岁厚爱。”谢罢,张颌笑眯眯的回到原位。

夏侯羽稍顿片刻,语出:“为配合张大哥说服吴皋,我们也应该做点什么吧?”

见众人点头同意自己的说法,夏侯羽令到:“剑明,我给你一万人马,去攻咸阳府,你可愿意?”

“剑明愿意。”

“剑秋,我给你一万人马,去夺城关,你可愿意?”

“剑秋愿意。”

“吴痕,我给你一万人马,去夺澄城,你可愿意?”

“吴痕愿意。”

“长孙师,我给你一万人马,去夺合阳,你可愿意?”

“末将愿意。”

“文彬,我给你一万人马,去夺韩城,你可愿意?”

“末将愿意。”

“慕容复归,我给你两万人马,去夺韦庄,将吴琦的西路军给我堵在韦庄五日,你能保证吗?”

“复归没有别的本事,就是能守。”

“很好。”夏侯羽环视众人,又令到:“封常清将军,带上你的飞羽营,待到剑明得手时,于老庙、薛镇隐蔽。一旦我与吴琦会于蒲城,可立刻杀出,给我抄其后路、乱其军心。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

令到此刻,所有没有得到命令的人,都在期盼夏侯羽给自己一个机会。但是,夏侯羽却在端起茶碗,在细细的品茶。良久,他缓缓的放下茶碗,眼光不自主地落在了拓拔诡的身上。少时,夏侯羽令到:“拓拔诡将军,我给你两万人马,于骠姚截击敌撒扎克部,你可有信心?”

“末将不才,愿尽微薄之力。”

夏侯羽点头示意其坐下。随后,轻启朱唇问到:“谁愿意替我打头阵啊?”

“打头阵?”众人嗡的一声,炸开锅。先得了任务的,在抱怨自己没赶上如此好事。而没有任务的,则在相互打量着对象,并有意无意的和对方在言语上较起了劲。

“嗯···”

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夏侯羽微暇双目,令到:“适才只有狄三没有说话,那就由狄三为孤王打此头阵,你们觉得如何?”

“属下没有异议。”

“狄三,我给你五千人马,去攻蒲城,你可有此胆量?”

“千岁,狄三别的不大,就是这个胆子特别的大。据俺娘跟俺说,俺这胆子可有碗口一样大,可以压死一只鸡。”

噗嗤,夏侯羽乐了,众人也跟着乐了。笑罢多时,夏侯羽摆手示意安静,自己还有话要说。“剑秋、吴痕、长孙师、文彬,你等在夺了城池之后,只留五百士卒守备所占之城即可。余部,应在本月二十八日前,赶到韦庄与复归会合,替我击溃吴琦的右路军。”

“不是去蒲城吗?”

“不。我要让吴琦永生难忘,让他记住分兵是没有好处的。”

“哦,明白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吧。记住,明日午时才能开始攻击,早了吴琦这老王八蛋会缩头的。”

众人不语,只有一串的问号在各自的头上晃悠个不停···午夜,夏侯羽站在屋外,遥望满天的星斗,心中不由的激情澎湃。多少心血的付出,终于能得到回报了。自己的梦想,也在一步步的化作现实,自己还能奢望什么?

幽幽丝竹声,伴着清凉的夜风,传到自己的耳畔。多么熟悉的旋律,多么亲切的曲调,是她来了。夏侯羽难掩心中的狂喜,顺着丝竹声,七转八拐的来到了后院假山前,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眸。此刻的他,已没有了当年的勇气,更没有当初的胆量,他还是他吗?一个敢作敢为的曹羽吗?也许,无言的风,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他带来一丝的安慰···

终南之路<二>

既得陇,何望蜀?

夏侯杰忿忿然,掷手中笔,苦笑到:“欲飞之志,神鬼莫测。”而一个极度险毒的想法,却闪现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将他拖入沉思···至夜半,夏侯杰才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匆整衣衫,一路小跑着赶往后院。

也许在旁人看来,一个堂堂的皇子亲王,身边怎么会没有几个下人与卫士,是否是太寒酸了?还是他不受先帝的宠爱?其实不然。说起来,这不过是夏侯杰为节省王府开支,彰显其清廉的手段而已。知其底细的人都知道,楚王府是机关重重,根本就不需要太多的卫士。外人,若无专人陪护,一个不留神既有杀身之祸。而为保守楚王府的秘密,夏侯杰将王府的杂役,遣散的遣散、外派的外派、退籍的退籍,而留下自己一手调教的聋哑残障者。即使是这样,夏侯杰还是不放心,他又密组一营的杀手,替他监视王府一干人等。若有行为越轨者,可立处之。同时,这些人还肩负着另一个任务——保护他个人的安全。而上述的一切,居然是他尚未加冠时的所作所为。

随着一个丫鬟的咿咿呀呀地比画声,夏侯杰终于如期抵达了后花厅。即便是家宴,作为臣属的曹政,也理所当然的起身出迎之。

夏侯杰一如既往的说了曹政两句,无非是怪曹政这个姐夫,太多礼了。而曹政也习惯性的自责一番,跟在夏侯杰的身后入座,等着夏侯杰开始祝酒。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夏侯杰并没有急于祝酒,而是出人意料的叙起了家常。凭着自己对夏侯杰的了解,再加上近来有关自己兄弟的传闻,曹政立马看破了夏侯杰的用意。但是,作为臣属的他,又没有胆量与勇气去正面抗拒,只能婉转圆滑的回避着实际问题。

磨了半天嘴皮子,口水也渐感不足。夏侯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祝酒,大家都空着肚子在候着自己。略感不好意思的他,拿起酒杯,这就要祝酒···“王爷,军前急报。”

“这个诸葛淳,什么时候不好来,这个时候来坏我的大事。”夏侯杰心里骂着人,脸上却依然挂着笑容,问到:“安卿,什么事如此的紧急?这里没有外人,但讲无妨。”

“据张范报:凉军陆剑波部,已于前日攻陷绵竹,不日将向成都进发。而向允部,则在一日前,夺取西充。不日将杀至遂宁,南望江州。”

“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安卿何故如此?”

“另有密报称,先帝欲立晋王为嗣,而非殿下您。”

夏侯杰自信的摆手道:“安卿,此事恐是他人的讹传,你怎么也相信了?”

诸葛淳看着夏侯杰,眼神却溜到了曹政的身上,欲言又止。

夏侯杰观诸葛淳面有异色,再看曹政,知其意。然而,为了自己的大计,他还是示意诸葛淳,讲。

“据密报称:凉王在盘龙坳公祭战神时,曾提及先帝遗诏内容,言语间称己当鞠躬尽瘁的辅佐晋王荣登大宝,以安江山社稷。其后,凉王在绥德召开军前会议时,力主晋王近臣从四品凉州司监司亚彬列于己侧,并传平凉公主避讳谕。”

“那先帝给孤王留下什么话没有?”

“密报中称:晋王继任大统之后,您将贵为一等楚威亲王,提点参知军国事,加封邑东川三州,节制江南诸侯。”

“也就是说,孤王将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参政王。”

“不尽然。”

“为何?”刚才还故作得意洋洋的夏侯杰,脸色陡然一变,急切的问到。

“据密报称:先帝遗诏令凉王出任辅政王,权知军国事,位列宗室诸王之上。”

夏侯杰乐了。他稍平脸色,回到:“嗯。凉王本是孤王表叔,又为孤王的姑父,今又有大功与国,当此重任,实数名至所归,不足为奇。[奇-Q-i-s-u-u-.-c-o-m--书]不但如此,你我还要为此庆贺一番,你说是不是?”

听了夏侯杰的话,在联想到夏侯杰刚才的眼神,诸葛淳也乐了。顺着夏侯杰的竿,诸葛淳不住地在曹政的面前夸赞夏侯羽,用得是得心应手。

曹政对于诸葛淳本无成见,但是今天的事,让他实在是想不通,想不通。听着诸葛淳的话,曹政是昏昏欲睡,却又不敢在夏侯杰的面前失态。

良久,还是王淑妃看出了门道,出面为曹政解围。若是不然,曹政还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收场,还有没有机会保持自己的洁然之身。

而原本喜庆的王淑妃寿诞之宴,到这个时候已然变味。在座的各人,都心怀异象,在琢磨着自己的前程后事。当然,也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是,她却忍不住要问自己,更要问在座的诸位,今天就不能有别的话题吗?

“今天真扫兴,全叫你们给搅了局。”打破僵局的不是别人,正是夏侯杰的妹子鲁阳公主夏侯伶。

“又怎么了?皇妹。”

“说了今天不谈国事的,哥哥你作到了没有?还有,父皇尸骨未寒,国仇未报,你们就在这里为了虚名寡权,相争不休,心中还有没有礼数?依我说,今天的酒宴,本就不该办,到也省了我等的心。”

“妹妹教训的极是。都是嫂嫂不好,误听人言,才有如此的荒唐举动。”

“嫂嫂,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要先怪我家哥哥,还有这些一脑子前程权势的臭男人。”

夏侯杰给自己妹子臭得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尴尬。少时,鼓了鼓气,脸皮又厚了几分的夏侯杰,开声了:“妹子,都是做哥哥的不好。”

“好不好,我可不知道。”袖子一甩,夏侯伶离席而去。

曹政照准机会,拉着王倩连忙告辞。而夏侯杰与诸葛淳,也不好阻拦,只能由着曹政去。

回到书房,夏侯杰怒拍书案,大声的训斥到:“安卿,你也不把握下机会,怎么尽给我添乱子?”

“是、是、是,卑职无能,给王驾千岁丢脸了。”

“不说了。安卿,我问你,那个人真的没有死?”

“回王爷,他还没有死。现在正潜伏在狄云的府中,为一家仆。”

夏侯杰一敲书案,再问到:“他的身份,还有多少人知道?”

诸葛淳不语,伸出三根手指。

“你给我传令夏无为,多余之人,一律处理了。”

“是。”

“还有,帮我把他的家人接到襄阳来,我要替他兄弟二人照顾家小。”

“属下明白。”

回到座椅上的夏侯杰,闭目片刻,见诸葛淳没有离去,遂问:“还有什么事吗?”

“回王爷,据报:老国师病危,杨德安战死,杨玉明殉情,圣教教主一职将由杨不嗔接掌。”

“那杨不嗔现在何处?”

“正在辽东组织豪侠义士协助燕侯抗击胡虏。”

“也就是说,现在的圣教是群龙无首了?”

“圣教的一切事物,现由不迭代掌。”

“又是这个该死的老东西。”夏侯杰听到不迭二字时,怒由心生,啪得将书案上的碟盘摔了出去。想当年,若不是不迭在终南山与自己过不去,夏侯羽怎么能有今天的成就,而自己又怎么会多出一个劲敌。如果让他在圣教坐大,那岂不是自己多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想到这里,夏侯杰心生一计,于是唤过诸葛淳···江州以东的夷林道,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有一书生正在收拾散落遍地的书籍。边收拾着,还边在观察着四周的情势,象似在躲着什么人。一老者见其动作缓慢,欲上前帮他一把,结果被他婉言谢绝。老者摇头而去,只留下书生在自顾自的忙活着。

多日后,书生却出现在绵竹,出现在凉军陆剑波的营中。对于书生的到来,凉军是以最高礼节相迎。而陆剑波不但通过鹰卫向夏侯羽密报此事,还安排一拨心腹军哨保护书生,以策万全。

对于书生的到来,以及随后发生的一切,凉军中的不少人,都在私下犯嘀咕。而千里之外的夏侯羽,却在接到陆剑波的密折后,心中忐忑不安。为了保险起见,他当下密令鹰卫高手十人入蜀,为书生提供全方位的安全保障。不放心,还是不放心,他在派出十名鹰卫高手之后,又令人入凉邀请身在的凉州的独孤氏祖孙,前往绵竹增援。

一个凉州,居然还潜伏着如此多的敌人,难道凉州两代共主的手段,还不够火候?还是他夏侯杰的手段高明?夏侯羽不由地想起了阿慧的话:“凉州之人,需得下猛药,方能制服。”一拍桌子,夏侯羽暗自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不得我夏侯羽心黑手毒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随着夏侯羽的方针改变,身在凉州坐镇指挥消弭诸家隐患的陆游,也相应的作出了调整。而原本逼不得已才能入凉的狄云,也紧急调动手中的兵马,火速进入凉州,随时准备对诸家采取行动。

当此敏感时期,双城侯狄云的出现,对于凉州诸家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但是,陇东北马家的当主,却出人意料的作出决定——继续与夏侯羽过不去,断然拒绝陆游的最后通牒。

对于他的可能举动,不但远在关中的夏侯羽料到了,就是陆游与狄云也料到了。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马奎敢于在仓促之间,贸然举事,而且还拖上了人心不齐的华家。

马奎在得到华家的帮助之后,于狄云入凉的第二天晚上,纠集起一群乌合之众,犯险偷袭凉州城。由于有内应的缘故,再加夏侯羽等人对其估计不足,因此,马奎等人在事变之初占尽先机,大有颠覆乾坤之势。

突入凉州城的叛军,仗着人数的优势,又兼得内应的协助,很快就突破正街守军防线,直逼官署王府等要害地带。而在其他城区,不习巷战的康塞兵,正被人追着打。至于狄云在双城一手调教的部队,情况也好不到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往往由于走错路,而贻误一个又一个的战机。

此刻,气焰正盛的叛军,在马奎的指挥下,正在猛攻狄云坚守的凉王府。在马奎看来,只要自己抓住平凉公主夏侯婉、双城侯狄云,还怕陆游老儿不束手就擒。而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家族,也将会投向自己的怀抱,自己将成为凉州的实际统治者。多么美妙的未来,又是多么诱人的前景,自己又只能不好好的去把握?除非自己是疯了,或者是傻了。

但是,马奎忘记了陇西马家距离凉州城,不过咫尺。他们陇西马家,至今恪守着与夏侯羽的约定——凡陇西马家子弟生不出凉为伍,死不脱土绛幡。但作为补偿条件,当夏侯羽远征在外时,陇西马家富有义务为凉州城提供安全保障。

“而今,凉州城虽遭受攻击,而远在关中的夏侯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叛匪是形势一片大好。但是,依照马渊对天下局势的判断,他深知夏侯明的一班老部下,再加上夏侯羽在西海培养的新贵们,都非善善之辈。不要多久,他们就能凭借手中的资源,扭转乾坤。自己此时若不出手显示自己的价值,一旦局势改观,那么自己与自己的家族既便不遭到变相地报复,也难保不受到排挤。这样,自己多年的苦心,将由此功亏一篑,得不偿失啊。”想到这里,马渊当下召集族中元老,欲履行自己与夏侯羽的诺言。

然而,由于有人从中作梗,元老们迟迟不肯与会。马渊逼不得已,只能擅自号令族众进击凉州城,去为夏侯羽解围。而他的人,前脚还没有迈出宗祠,就被人给挡了回去——族老们把门给封了。马渊那个恼怒,就甭提了。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你们难道不知本族与凉王有协议吗?”

对于马渊的诘问,族老们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各作各的。

“你们到是想怎么办?莫非是要我失言,要我陇西马家失言,落个不忠不义的骂名?”

“三小子,不是我们说你,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呢?不要遇事就毛毛草草的,不顾后果。”

“二叔,你说我做事毛毛草草?还是您想说我不配当这个家?该换人了。”马渊看着自己的叔,心中的厌恶之情,难于言表。心说:“你还不就想捧你家的老五,来顶替我吗?有本事,你就叫你家老五上劲啊。何必以一己之私,拖累全族呢?”

“你···”马岫气得浑身直打颤,半天才蹦出一句话:“就凭我们陇西马家的这点人,怎么能与陇东北马家、陇东华家抗衡。如果胜了,我们也就无话可说。但是,一旦败了,你一人身死是小,而累及全族是大。这个事,你想过没有啊?”

“败?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马渊的话,立刻引得一片哗然。族老们,纷纷指责马渊不负责任,怎么能将全族的命运,在局势尚未明了之时,当作赌注去下注?

马渊对于族老们的指责,是充耳不闻,在他看来族老们都老糊涂了。他现在关心的,无外乎是自己什么时候能脱身,能尽快赶到凉州城。

“既然你没有把全族的利益放在首位,我看你可以先在这里与我们谈谈心,等天亮再说其他的吧。”马岫俨然以一副族长的威仪,冲着马渊发号施令。

“二叔,您有权利对本族长的何去何从指手画脚吗?”

“我那里有那个胆量啊?只不过,我们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老家伙,要和你谈谈心而已。”

“那能改天吗?本族长还有要事要办,没功夫在这里瞎扯蛋。”

众族老齐声训斥到:“这可由不得你。除非你敢破我马家的规矩,坏我马家的家风。”

“来人,给我送客。”一连喊了三遍,马渊也没有唤来自己的心腹之人。而只有一帮丫鬟端着碟盘,穿梭于众人之间,正给众人加水上糕点。马渊明白了,全明白了,自己这是给人算计了。颓然,他只有乖乖的回到原位,怒视着族老们。

东方泛白,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时,族老们纷纷起身,冲马渊说道:“恭请族长率我合族丁壮进击凉州城,以解凉王之危。”

“还有这个必要吗?我料凉州城,早已尽落马奎之手。”马渊苍凉一笑,愤恨的回到。

“三小子,快去吧。局势还没有你预料的那么糟糕,现在马奎与凉王的人,都已劲疲力竭,此时我们若再不出手,恐怕华洪的人一旦赶到,你我就无回天之力了。到那个时候,我陇西马家可就真的要悔断肠子,永世不得翻身了。”

“既然你们早有此心,何不早些放我去救凉州城?”

“我们陇西马家可经不起折腾,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只有这样,我们马家才能长盛不衰,始终在凉州占据有利地位。如若不然,我们在凉王的心中,地位能与陆家、张家相比吗?即使他老人家还记得我们,又会是一种什么眼光,什么态度?”

马渊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却没有族老们那般老道、功于算计,他的政治手腕还稍现稚嫩。如果没有族老们的强制措施,恐怕陇西马家已在与叛军的消耗战中,被大大的削弱了自身实力。由此,陇西马家就只能成为夏侯羽的一颗棋子,而非一个利益的分享者。与马渊当初的设想,可有着天壤之别。

听了族老们的一席话,马渊当受十年教诲。走在通向凉州城的官道上,他还在寻思着如何保存实力,又在考虑着如何才能助夏侯羽渡过难关···“老爷,我们是走那一条道呢?”

“什么?”

“回老爷,前面有两条道。一条是直通凉州城的官道,一条是经过罗家岭的小道。”

“罗家岭?”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马渊立刻联想到华洪的来路,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连环计——既要援助夏侯羽,又要削弱夏侯羽的盟友陆张二家,还要趁机打击其他各家。想罢多时,他令马厚德引一路人马去拦截华洪,而自己则带上主力,去凉州城显摆一次。

按照马渊的设想,只要马厚德能为自己拖住华洪一个时辰,那自己的计策就大功告成。然而,当马渊刚抵凉州城的时候,却接到马厚德义释华洪的消息。大喜过望的马渊,当下命令本族男儿迅速入城,对马奎的叛军发起总攻。

城中的马奎,在得知马渊发兵来救凉州城时,顿失方寸。而他临时组织起来的叛军,由于主心骨失去应变指挥能力,早已人心涣散,都在想着如何为自己留下退路。

仗打到这个份上,还能怪谁?只能怪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当叛军的攻势渐缓时,狄云为鼓舞士气,而临时组织起一次反突击。岂料,他的临时突击,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叛军前锋由于不明形势,再加上自身指挥混乱,居然全盘崩溃。狄云见敌溃败的突然,料是陇西马家出兵来救,当下指挥部队一路掩杀溃敌。而其他各线的守军,也接到狄云的反攻命令,纷纷向当面之敌展开反击。

一部溃败,接着是一路溃败,再紧接着是各线均告溃败。让本已举足不定的马奎等叛乱首要,倍感时不如人,不如早早退去,再作打算来的现实。却没有人敢在此时刻振臂一呼,扭转颓败的气势,挽回不可收拾的局面。随着一声撤退的号令下达,叛军顿时散去大半,只有不足四成的人,还在坚持抵抗。

马渊带着本族男儿,在敌溃败之后,在一旁尽心尽责的协助守军善后。而所有的冲锋陷阵工作,都由凉州城守军揽下,他陇西马家的人,未受任何的损失。

乱了整一天的凉州城,终于恢复了安静。凉王府内,此刻鼎立支持夏侯羽与夏侯婉的三家当家,正齐聚王府商议如何处置组织、参与叛乱的陇东北马家与陇东华家。按照狄云与陆游的看法,马家的宗嗣人等一律严惩,华家则区别对待。而按照张家的当主张戌的看法,马家与华家的人,都要区别对待,不能好坏不分。而至关重要的陇西马家当主马渊,却迟迟不肯表态,令主持会议的夏侯婉好不为难。至午夜,争吵不休的会议,还没有得出一个妥协。身子本来就不好的夏侯婉,再也坚持不住了,她要回去休息。当她刚欲直起身的时候,一阵剧痛袭上心头,她一头载进了紫云的怀中,额头直冒着豆大的汗珠子···

终南之路<三>

凉州急报···

一个女人失去与生具来的权利,又在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挑起沉重的担子,她该怎么办?夏侯羽无言以对,他不知自己还能对她说点什么?还是该做点什么?

抓破脑袋,也难有法子的夏侯羽,苦思数日之后,不得不将凉州的事先暂缓处理。然而,凉州的事,还没有一个定论,而时下的关中战局,又出岔子了。派往凤翔招降吴锺的张颌,在咸阳府地界被人识破身份,不得不狼狈的逃了回来。而原本探明的吴琦主力运动路线,也由于吴琦的一次分兵行为,眼下变得扑朔迷离,令人难以琢磨。自己为此,还派出去了几拨鹰卫去刺探吴琦的主力意图,但是,至今没有一个回音。

人常言: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当夏侯羽心神不定的时候,慕容复归的韦庄,却遭到了意外的攻击。从规模与烈度来判断,出现在韦庄的敌人,正是失踪的吴琦主力。与之相呼应的是撒扎克的人马,也在一夜之间转进至陈庄,并有攻击己方前锋狄三部的意图。而撒扎克东移留下的空挡,则由吴镐来填补。至于一直在陈庄待机的吴晖,现在则在构筑营塞,意在巩固陈庄的防御,为西京建立一条临时缓冲带。

“来得好快啊。”夏侯羽一边看着行军图,一边在琢磨着吴琦的下一步行动方向。比画间,夏侯羽惊奇的发现,自己当初的部署有一个巨大的缺陷,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韦庄的吴琦分兵绕道高明、孟庄直扑合阳。而深入晋西南的桑林河人取道孙家集渡河,占伏六,进击合阳东北的知堡。那么自己的左翼各部,岂不是要被分割包围?而自己又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急调中军各部去救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左翼战线崩溃。由此可见,吴琦的分兵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很强针对性的。

“不行。我一定要在吴琦的前面赶到合阳,给吴琦一个意外的惊喜。”想到这里,夏侯羽欲令人传令中军主力,东移援救合阳。然而,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象是在暗示自己不可轻举妄动。夏侯羽将堵在嗓子眼的话,又咽回了肚子,他还要再考虑一下。

“千岁,景略先生求见。”

“快请。”

来不及穿戴的夏侯羽,干脆光着脚丫子跳下床,随手抓起一件披风,随内侍出迎。

“千岁何故如此?”王猛看着憔悴的夏侯羽,张口惊呼到。

“还不是想你想的。”

“景略何德何能,能叫千岁如此挂心?莫非是吴琦突现韦庄,千岁见其隐有要取合阳之意,又兼有袭取椿林之谋,而伤神不已?”

“景略先生真神人也。孤王正是因此而烦忧,难作决断啊。”

“依猛之见,可派一人引兵伏于椿林东南三里的平庙,击之。待敌败走后,可于平庙大道两侧垒筑营塞,断去吴琦之念。而我军主力,东移合阳与韦庄之间的寺前设伏,专待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