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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风血征程》》 · 鱼中抽烟的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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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羽听了王猛的话,转身看着行军地图,连连称啧。

一天后,在平庙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遭遇战。作为胜利方的凉军,并未一路追杀溃败的伪秦军,而是早早的收队,于平庙的东西两侧筑起营寨,扼住通往椿林的通道。在韦庄,吴琦的主力却一反常态的停止猛攻,而与慕容复归部转入相持阶段。

走在通往合阳官道上的夏侯羽,听着斥候的汇报,心中了然。

“加速前进,快,快,快。”

遵照夏侯羽的命令,中军各部的将校,都在一个劲的催促着属下部众加快行军速度。大家都明白,一旦合阳失守,整个左翼就将崩溃。而兄弟们用血与泪换取的胜利,也将付之东流,狗屁都不抵。因此,凉军的移动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在一天之内,走完了两天的路程。

站在寺前镇的万佛塔上,夏侯羽眺目远望高明方向,心中不禁有些得意。“果不其然,吴琦是两手准备,两手都要给自己往死里整。高明方向的滚滚烟尘,不正代表着吴琦的一路部队,正在向自己所处的寺前而来吗?可惜啊,真的可惜。你若是遇到别人,兴许会成功。但是,你遇到的是我夏侯羽与当世奇才王猛,焉有不败之理。”

“景略先生,你观此来之敌,有几合?”

“不对,不对,如此规模的骑卒部队,非伪秦所有,难道有变?”

望着莫名其妙的王猛,一股不祥的预兆,在夏侯羽的心间涌起。他急切的问到:“景略先生,那里不对了?”

“千岁,我们上当了。”张颌慌张的跑来报到。

“怎么回事?”

“刚才属下见高明方向烟雾腾腾,便派一哨人马去探个实底。结果,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属下,刚才的烟雾,是二百敌人驱赶牛马拖着树枝捣腾出来的。”

此时,王猛也清醒了,他急呼夏侯羽回兵平庙,去救张邈,去救椿林。夏侯羽当下传下急令,大军分两路,一路骑卒抄近路驰援平庙,一路步卒走官道援救椿林。

当夏侯羽抵达平庙时,平庙的东西二寨早已陷落,张邈老将军生死未卜。夏侯羽急火攻心,当既呕血数升,倒在平庙凉军废墟之上。大将张颌为稳定军心,遂号令三军退往蒲城西北的三合镇,而令张骁率五千铁骑北上椿林接应王猛。

由于平庙失守,吴琦的一路人马偷至蒲城与椿林之间的茂林,已作好对狄三左翼的突击准备。而王猛的步卒,却没有及时的赶到椿林,错过解救狄三部的最后机会。当夜,正在急攻蒲城的狄三部,遭到了敌人的突然袭击,左翼当既崩溃。狄三在制止全军溃败的时候,不幸中箭落马,为伪军俘虏。被敌人杀散的狄三部五千人,在败退的徒中连遭伏击,最后退至三合的,竟不足三成。

但是,吴琦的全盘计划,却没有因为一个蒲城的小胜,而暂缓执行。伪军象疯了一样,在各个战线向凉军发起反击,给凉军造成重大伤亡。若单单是人员伤亡还好,此刻的凉军士气低落,又加上各自为战。因此,相当的被动,有的竟被伪军追的狂奔百里有余。而形势一片大好的伪军,在撒扎克的支援下,一路杀向三合镇,欲一鼓作气击溃凉军主力。幸好封常清率部赶到,于泰陵击溃敌军前锋,才使得全军得到喘息的机会。遵照张颌与王猛的命令,各部凉军在短暂的休整之后,陆续退往城关。

凉军此败,从征的二十三万将士,折损近五万。即使在随后的几天里,有陆续归队的,但也无法补齐失踪员额数。最要命的是,双城侯的本家兄弟狄三生死未卜,老将张邈战死沙场,而凉军的主心骨夏侯羽将长时间地卧床不起。这些消息,对于新败的凉军,不亚于又一次的战败。

没办法,只能向玉龙关的侯君集求援,希望他能派人南下驰援渭南府。当日,带着张颌与王猛亲笔信的信使在鹰卫护卫下,火速赶往玉龙关求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久病不起的夏侯羽,没有等到玉龙关的援军抵达,却又染上麻疹。不得不抛下十几万大军,在上官涔的护卫下,匆匆离开城关,回凉州医治。而留下的烂摊子,则由张颌、王猛、陆剑明三人善后处理。

七月月末,回到凉州城的夏侯羽,在病榻上迎来一位贵客——剑宗宗主封清杨。病榻前,苦灯下,夏侯羽忍者病痛与封清杨彻夜长谈。至天明,二人才依依惜别。多日后,夏侯羽的病情,意外的好转,而且功力精进。但是,外人却不知,在其与封清杨长谈后,封清杨当既赶回仙密闭关,三年未出。

而在夏侯羽病重期间,入援三晋的拓拔诡的捷报传回了凉州,算是对凉州父老的一点补偿吧。不过,拓拔诡在上报偏关大捷的战报时,用得是两份军报行文。送交辅政王的是份表功地官样文书,而送交威凉府的,则是一份详细的战报。也正是由于此份战报的不甚遗失,才让夏侯羽的病情再次反复,险些将封万里的前功毁于一旦。

史记戎平·偏关忠烈传:偏关危,百姓易食。文忠公犒卒,杀妾飨士,百姓效之。六月,拓拔诡解其围,破胡虏东西二塞。初入城,恶腐弥天,白骨露市。凉军惧骇,解囊救之。文忠公愧,悬谢天下,独存子女于世···原来,在拓拔诡奉命渡河东进三晋解救偏关时,以是偏关被围的第六个月。此时的偏关,已断粮一旬有余。偏关城中,莫要说是观音土,就是能啃上一啃的旧皮甲,也被人分食一干。而那些刚冒出土皮的青草,连茎带根,当既会被饥饿的人们抢食一净。为了保证守军将士不被饥饿打败,胡笳告令全城尚有一口气的百姓:易一人,当取肉二斤,以充军粮。为不使百姓心存怨言,胡笳当既令人勒杀一妾,取肉飨士。即使如此,军粮的缺口,也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在一天的增加。没有办法,胡笳心一横,力令族中体弱女眷自尽。所得之肉,悉数献于军前,充作军粮。百姓闻其行,纷纷杀妻取肉,送于军前充作军粮。至此,偏关中女眷,得以幸免者,不过二三成。

军粮虽有,但守城将士却难以下咽,身体日见浮肿。若不是粘罕的一次试探性的攻击,恐怕他们会一直以白水拌米充饥,直至死亡。也正是有了粘罕的试探性攻击,誓死保卫偏关、保卫三晋、保卫圣龙的守军将士,才第一次尝到人肉的味道——微酸中,带着一点点的甜。

这就是人肉的味道···。很多人吞下去,回味着,又呕了出来。但是,为了保卫偏关,守卫晋西北的门户,对得起父老们的一番心意,他们又捡起肉,吞了下去。对于他们来说,活下去才是关键,其他的都已不重要。

日出日落,又是痛苦难耐的一旬过去,援军终于来了。然而,由于城内外的消息不通,援军并不知偏关城的近况,更不知偏关的守军是怎么熬过来的。而偏关的守军与百姓,天天眺首期盼着援军早日进攻,早日将自己带离这个人间地狱···一旬过去,援军终于在拔除敌人的外围营寨之后,向敌人的主寨发起了进攻。但是,他们要攻过隔着数道宽沟深渠的敌人,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为了不让援军遭受损失,守卫北山要塞的守军,在付出百人代价之后,终于将重要军情传到了拓拔诡军中。此时的拓拔诡与凉军部众,依然不知偏关的实情——报信之人,有意的隐瞒了偏关的实情。拓拔诡还以为报信之人,是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累饿至此的。

翌日,在报信之人的指点下,拓拔诡向困守偏关城下的敌罕粘部发起总攻。战至次日天明时分,拓拔诡在付出三千人的代价之后,终于将敌人分割包围。敌罕粘部的覆灭,指日可待。而此刻的报信之人,为了不给罕粘有喘息之机,力谏拓拔诡一鼓作气剿灭敌人残部。拓拔诡听从了他的建议,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将敌罕粘部残余悉数歼灭。

当自己的属下开始打扫战场时,拓拔诡才注意到自己身旁的报信之人,才想到入城拜见胡笳,替凉王向其表示敬意。可惜,报信的人,已拔剑自裁。拓拔诡大惊,慌令人叫开偏关城门,唤一老军军前辩视,乃知是守军副将张成。

入得偏关,拓拔诡与监军狄如方知偏关实情,俱惊失色。屋舍悬蜘网,白骨弃于市,髅骨行与道。偏关,这就是偏关?

一路之上,应狄如的建议,拓拔诡严肃军纪,不得与人吃食。而令数营双城步卒,挨家挨户的搜寻幸存者。为什么?医理有道:久饥而乞者,若得饱食,必腹胀而亡。救之,需逐加之。非此法,勿救也。幸好狄如作过几天的游方郎中,深知此理。要是不然,恐怕偏关的幸存者,没有死在饥饿病困折磨中,也要因为暴饮暴食肚胀肠裂而死。

狄如去救治偏关的百姓,而拓拔诡则引众前往城中破庙拜谒胡笳。人马未到破庙,就闻阵阵男儿的啼哭声,拓拔诡顿感大事不妙——他想起了张成临死时的话:大人,张成先走一步,你我主仆奈何桥相会。

果不其然,胡笳在闻凉军入城后,支开守护在自己身边的王介,悬梁自尽了。其留书与人,言:笳本可救城中父老,却因一己之私,枉送无数生灵。今偏关得救,吾自知罪孽深重,惟有一死以谢天下幽幽众口。惟望君上念我侍奉多年,又为刎颈之交,替臣下抚育一双儿女。罪臣胡笳拜首敬上。又有书云:从竹愧对偏关百姓,已无颜相对。今惟有一死相谢,望偏关父老不弃。从竹死后,不可与偏关父老相伴,惟求一枯冢置于小仓山,为偏关守望之。罪人胡笳敬叩上。再有书语:为父有愧于汝等。今父去矣,望汝等勿悲。我去之后,你等不可荒废学业,应勤于圣贤之道,善于求知。父无他念,只求你等他日殿试及第,造福一方,善待黎民百姓。若不能,则从李本嘉,为国效死沙场。倘汝等日后作奸犯科,有负父望,有愧君恩。父作厉鬼,亦要取汝等性命,汝等谨记之。臻儿、豫儿启。

死者长亦矣,生者当警戒。看着门梁上的血字,拓拔诡掩面,不料泪水破堤而涌,溅洒一地。

“将军,杀了那些畜生。”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给偏关的死难者报仇。”

“下令吧。将军。”

“我求您了,将军。”

“凉王我主有令在先,擅杀生俘者,斩立决。”

无人不知凉军军法的严苛,此言一出,当即无人再敢妄言杀俘。然而,拓拔诡后面的话,却让他们矛塞顿开。

“生俘不可杀,但那些尚未为我军俘获的胡虏,则不在不杀之列。”话说这里,拓拔诡拔剑号令诸将:“明日子夜,你等随我破敌。若有一个生俘,领军之人,就不用向我交令了。”

次日子夜,凉军诈令东营之敌献降,一举突入敌营。两万尚在等待受降的敌人,在惊恐与哀求中,为凉军尽数斩杀。凉军在收拾战场时,又点燃了敌营,将敌人的尸体尽数焚毁。熊熊的烈焰,持续了两天,才被一场雨水浇灭。

身为监军的狄如,在闻东营敌人尽灭之后,不但没有上本参拓拔诡,反而极力的为拓拔诡掩盖事实。岂料,潜伏在其身边的鹰卫,却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源源本本的报与远在凉州养病地夏侯羽。而夏侯羽在接此报之后,大骂狄如不辩轻重缓急,有负自己的厚望。但是,转念一想,狄如有没有做错什么,自己也不必去过分责怪于他。到是这个胡从竹的死,让自己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煞是恼人。一急之下,夏侯羽竟动了真气,险些走火。幸好封万里发现的早,不然的话,夏侯羽即使不死,下辈子也要躺在床上。

在封万里的嘱托下,夏侯婉拖着虚弱的身子,日夜陪伴在夏侯羽的身旁,监督着夏侯羽的起居生活。时间一长,夏侯羽的身体日渐恢复,而夏侯婉的内疾却深入骨髓,再也经不起些许的操劳动气。而封万里由于夏侯婉的话,却不敢向他人提及夏侯婉的实情,尤其是向夏侯羽提及。

当此关键之际,关中却又传来了噩耗——狄三在西京慷慨就义,时年虚岁二十有一。为了不让夏侯羽伤心,凉州的一干人,都在极力的隐瞒此事。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转眼就是三个月过去,夏侯羽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而在巴蜀,陆剑波仅凭一军之师,覆灭了称雄圣龙西南三百年的豪门唐氏。而在三晋的晋王夏侯英,八月于晋阳遵诏称帝,号成皇帝,改元戎平。遵成皇帝的圣谕,陆剑波于成都族灭唐氏一门,余者尽弃西海为奴。

九月末,成皇帝诏谕天下,共讨关中胡逆。夏侯羽身为一等世袭辅政凉王,理所当然的要参与其中。再说了,现在的关中战事,也就只有他辅政凉王能主导。诸王藩侯,除楚王外,都只能象征性的派兵声援一番。

有所欲,必有所为。不出夏侯羽与夏侯英的所料,楚王夏侯杰为证明自己,倾荆襄之力,取道宛城入援潼关。十万楚军精锐,若不出意外的话,将在一月之内赶到潼关,并有所行动。

得此报告的夏侯羽,不顾夏侯婉与凉州元老们的反对,即可点集人马,前往铜川府督战。而狄云则留下坐镇凉州,配合陆游清剿残存的马氏余孽。

猎猎风起,六万凉军在夏侯羽的统率下,踏上征讨关中胡逆的漫漫长路。而在玉龙关,侯君集的两万人马,正在绥德集结,随时可以南下增援铜川的王猛、张颌、夏侯泰等人。

“凉王军令,凉王军令···”

“讲。”

“报杨将军,凉王有令:令你部本月初十日,务必赶到铜川与各路人马汇合。”

一身戎装的杨妙真,轻挑娥眉,回到:“有劳将军回禀凉王千岁,待妙真定会如期抵达铜川。”

“好奸的眼睛。”张善暗自说道,但其口上,却必恭必敬的回到:“在下不过凉王帐前一执戟,在杨将军面前,怎敢称将军,莫要取笑在下了。”

杨妙真笑语道:“依你的才智,日后前途无量,他日必有所成。”

“谢谢杨将军的吉言,若无其他事,在下还要赶往玉龙关传达千岁的谕旨。”

“去吧。”

送走张善,杨妙真当即号令全军南下铜川。然而,杨妙真的部队刚到延州,便接到铜川兵败的消息。杨妙真于延州、铜川交界的黄陵勒束所部兵马,随时准备接应王猛、张颌、夏侯泰等人。

不日,王猛引五万凉军退黄陵,后张颌率六万凉军至。再有一日,陆剑明携凉军四万,至黄陵西郊。当妙真问及夏侯泰时,众人皆语不知,这可急煞妙真了。

等了一天又一天,还不见自己的心上人,妙真可耐不住了。十三日,妙真引本部人马两万,经偏桥南向哭泉,一路搜索夏侯泰的下落。途至下官庄时,接夏侯羽令:即日抢占棋盘镇,与坚守哭泉的夏侯泰,一道封堵胡逆北窜之道。此刻的杨妙真,才将高悬的心,放回原位,告诉自己:“不怕,不怕,泰哥哥一切安好。”

“进兵棋盘镇,若有延误军期者,斩。”

“延误军期···”

杨妙真属下的官兵一脸迷茫的望着远去的妙真,心中叫苦不迭。原来,杨妙真在发号施令的时候,由于一时高兴,竟忘了说明具体日期。

四条腿的马,当然跑的快。而两条腿的人,可就麻烦了。紧赶慢赶,两万玉龙关健儿,磨破了脚板,终于在当日午夜赶到棋盘镇。饭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的,又被不期而遇的大火给折腾了半宿。待到扑灭大火,敌又至···

终南之路<四>

初阳东升,血色尚未凝结。

杨妙真挽起散乱的长发,用一精致的银簪别住。扫视四下,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头盔——已经凹凸的头盔,还能与自己相配吗?索性不用,用一绸布包在头上,也不失是一种办法。

“将军,属下刚刚清点过了。我军歼敌三千,但也损失了四千九百余人。”

“才区区三千敌人?”

“是的。敌人只有三千。”

杨妙真立马拉下了脸,阴沉的问到:“可曾问明白,敌人是那一部分的?”

“回将军,敌人是吴逆的鹰扬卫。”

“噢。这还说的过去。”沉思片刻,杨妙真立刻命令到:“给我传令各营,立刻退出棋盘镇。”

“为什么?”

所有人都为杨妙真的命令搞懵了,他们在等待杨妙真的解释。然而,杨妙真能给他们的解释是:“棋盘镇,不是我们能守住的。”

退至下官庄的杨妙真,正好与夏侯羽的大队撞在一起。夏侯羽还没有来得及问她怎么退回来了,夏侯泰与吴痕、慕容复归便抵下官庄。看样子,是在哭泉吃了败仗,不然不会如此的狼狈。

“四位将军,前方战局如何?”

“明知故问。”杨妙真哼哼了一声,回到:“妙真不才,未能守住棋盘镇。”

“妙真将军,可知棋盘镇敌军为那一部?”

“吴逆的鹰扬卫。”

夏侯羽点头不语,转身问到:“幼平,你等又是遇到吴逆的那一部分?”

“我等所遇为吴逆虎豹卫、胡酋撒扎克及吴平一部。”

夏侯羽略加思索后,冲杨妙真问到:“妙真将军,你部只受到吴逆鹰扬卫的攻击?”

“是的。”

“那可曾有战果?”

“全歼吴逆鹰扬卫三千人。”

“好。”夏侯羽一拍大腿,兴奋的喊道:“天助我也。”

“失了棋盘镇、哭泉镇,怎么能还如此的高兴?莫非这一切都在凉王千岁的算计之中?”正等着夏侯羽训斥的杨妙真,还有沉浸在失落中的夏侯泰三人,都为夏侯羽的举动闹糊涂了。

“莫怪,你们听我细细道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王爷会如此的高兴。看来,此次吴逆是在劫难逃了。”

未等众人请命,夏侯羽便自顾自的令到:“幼平,我令你部扎于马坊,截住吴喜的去路。妙真将军,我令你屯于鸭葫芦,给我堵住吴文的去路。吴痕、慕容复归,我令你二人于刘家河至八里店筑塞坚守,截吴逆北犯之道。”

“来人,给我传令张颌将军,令其率五万人马东渡雷塬河,于本月十七日前夺取肖家堡。余者,与我会于下官庄,期限一日。”

大战将起,为免伤及无辜,夏侯羽特令宴铮安排人手,将各个村镇的百姓转移···当夏侯羽铺开战场恭候吴琦的时候,吴琦却在铜川府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潼关方面的军情报告。至于陷于终南府的完颜兀术,他现在是不抱任何幻想,但求完颜老头不要再给自己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若是不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潼关。正在猛攻潼关的完颜合达,虽拥兵以十万计,却难以前进一步。守卫潼关的林如风,不愧为是一代名将之后,甚是厉害。半年来,自己在潼关是寸步难行,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而今,玉龙关已经失守数月,撒克翰兵团大部被歼,本方已失去战略优势。若自己再不能拿下潼关,封住如潮水搬涌来的圣龙部队,结果可想而知。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如何是好?”

“将军,招贤榜被人揭了。”

完颜合达弹簧似得跳离座椅,急切的问到:“什么人揭的?”

“一个穷酸。”

“管他穷酸不穷酸的,只要他能助我夺取潼关,我就给他荣华富贵。去,把他给我带进来。”

时间不大,一个猥琐小流像的破落书生,被副将带进完颜合达的大帐。

完颜合达围着这个丑陋的家伙,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然问到:“你可是揭榜之人?”

“回将军,正是小的。”

“妈的,还是一个罗圈。”完颜合达鄙夷的看着他,不屑的问到:“你有什么办法助本将军夺取潼关啊?”

“也说上是什么奇招妙计,不过是一雕虫小技而已。”罗圈腿谄媚到。

“混蛋,你那来的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罗圈腿见完颜合达一脸的杀气,如实的回到:“潼关至古以来,都说是一条道,实则不然。”

“将军请看,在此处有一羊肠小道可至秋庄。只要打此占了秋庄,便可抄袭潼关后方的弘农,截断潼关与宛城、京都的联系,焚毁潼关守军屯于此地的粮草。到那时,潼关不就唾手可得?”

“夺占弘农?焚其粮草?”完颜合达围着桌案打着旋,反复的考虑着得失成败。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诈取潼关、弘农。自己的麾下不是有吴琦的人马吗?他们不是有大批的圣龙军服器具吗?我何不将这些派上用场呢?

“哈哈···”狂笑一阵,完颜合达令人将罗圈腿看管起来,以免走漏风声。而他则召集众将议事,积极筹划诈取潼关的相关事宜。

正所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在一帮走狗的帮助下,完颜合达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安稳觉。

次日,完颜合达在洛亭为秦袭送行,并许下重诺。秦袭不愧为吴琦手下的第一宠信,一双嘴皮子上下翻飞,说得旁人一愣一愣的。而完颜合达草原来的花花肠子,也叫秦袭给糊弄住了,暗地里还一个劲的称秦袭是个人才。他那里知道,秦袭今天的地位,完全是欺上瞒下得来的,而非自己有什么本事。而那些推荐秦袭的人,今天之所以没有来,是为耳根清净,并时刻准备看好戏。

午时一刻,秦袭壮胆引军东去。完颜合达还傻愣愣的站在洛亭,在那里幻想自己的锦绣未来···虽说逆胡时日不多,但为安全起见,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林如风为保荆襄援军来前,潼关万无一失,正与诸将商议军务。

“将军有贵客求见,您看···”

“会开到一半时,贴身小校如此慌张的跑来跟自己说这个,想必是有要事。”林如风一转眼珠子,低语到:“与我带路。”

来到后堂花厅,但见来人,林如风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而来人,笑呵呵的冲他一抱拳,寒暄到:“林大哥近来可好?”

“子康,你来可有人看见?”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天下人知。”

“莫要耍笑了。”林如风一把抓过吴荃的手,问到:“你可知楚王检举你私通逆胡,朝廷中那帮昏碌之辈,正欲拿你去讨好楚王。”

吴荃冷笑道:“就他们?还不够火候。”

“你有所不知,锦衣卫也参与其中。如今我的潼关,就驻有一队专为缉拿你而来的缇骑。带队的,兴许你还认识,就是原任京畿监汴梁司的骆秉承。”

“是他!”吴荃在了解此人不过了,他可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而如今,他却不问是非曲直,反过来追捕自己。看来老话说得好:人心都是隔着一层皮的。

“我不会连累林大哥你的。”说到这里,吴荃屏息留意片刻四周,觉无人近窥,然语:“不过,我有一事要求林大哥帮忙,还望林大哥答应。”

“什么事?重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借你的潼关一用。”

“你···”

吴荃一把捂住林如风的嘴,低声解释到:“陛下托我传话与兄:令你退据弘农,引逆胡攻荆襄之师。务必令荆襄之师,悉数覆灭于潼关城外。”

“要我放弃潼关?葬送十万条热血男儿的性命?”林如风挣开吴荃的手,怒回到:“我宁可抗旨,也决不放弃潼关,作此不忠不孝无义之事。须知,潼关一旦失守,京都危急,中原百姓又将遭到刀兵涂炭之苦。告诉我,是谁向陛下进此谗言的,我非劈了他不可。”

“是我。”

“为什么?”林如风吃惊的盯着吴荃,猛然痴语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士为知己者死。”淡然的一句话,让人隐约感觉到吴荃的心死。稍待片刻,吴荃无所顾忌的袒露心声:“林大哥,无论我辩与不辩,有无通逆,晋王登基之日,既是我吴荃身死之时。非是晋王要害我,而是朝廷不容我吴荃,天下人不容我吴氏。我死,可重于泰山,亦可轻于鸿毛。然晋王待我一向恩重如山,况其仁德爱民,系明主之像。但其仁爱有之,皇霸不足,处处为仁义道德所肘制、拖累。而反观楚王,心思缜密,兼具皇霸奸伪之术。如今其夺嫡失败,必然怀恨在心,日后挟私报复是难免之事。与其日后陛下受制于楚王,到不如先手制住楚王,让陛下无百年之忧。因此,我才斗胆想陛下进此言,以换取陛下的江山永固,更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林大哥,我这样说,你该满意了吗?”

“陛下没有同意?”

“亦无反对。”

“既然陛下没有表态,请恕为兄不能应允。何况,此举关系着荆襄十万健儿的生死,关系着天下悠悠众生,关系着陛下的声誉。”

“十万条人命,若能换得千万条人命,如何不值?再说了,奋勇杀敌本是他们的天职,他们生是为圣龙而生,死是为圣龙百姓而死,又有何恨?天下人会理解你的,也会理解陛下的。”

林如风见吴荃是铁了心,任自己怎么劝,也无济于事。与其这样空费口舌,到不如找个理由让他打消这个狠毒的念头,就当是为他积点阴德吧。想到这里,林如风反问到:“我若就此匆匆弃关而走,岂不是摆明了要害楚王,故意要葬送荆襄十万健儿?除非···”

“除非事出有因,对吧?”

“对。”

“两天后,逆胡将会有所动作。林兄大可抓住这个机会,送楚王一个天大的人情。”

“难不成是你安排的?”

吴荃不言,转身拿起林如风平素观研的春秋,正在品评林如风的注解···两天后,夜幕笼罩的潼关突然想起急促地警榜声。由于处置不当,再加上谣言四起,潼关大乱。战至次日拂晓,守军便在敌人的两面夹击之下,败走弘农。

如果不是秦袭无能,完颜合达心不在此,林如风恐怕要一路退往京都,而非屯拒弘农。

“回望长安又一载,烽火连天战不休。”林如风望着晚霞,心中千转百回,难以宣泄。

与此同时,荆襄十万健儿,出宛城,闻潼关失陷,星夜急驰弘农城下。稍作休整,便不顾林如风的劝告,杀向潼关。欲趁敌立足未稳之时,收复潼关,巩固京都防御。

绵延数里的火龙,刚映红梅溪的水,却又渐渐远去。林如风立于城头,望着就此一去不复返的荆襄健儿,还能说什么好···离开弘农后,楚军大将黄殇一直在思量着林如风对自己说的话:“敌正盛,不可轻举,宜缓图之。”

“将军,距潼关还有三十里,我军是否要扎营?”

“扎营。”

“扎营···”

坐在马上,黄殇看着起伏的山势,不由的心生一计——何不诱敌至此,聚而歼之。即使全歼不成,也能重创敌人,给在弘农整军的林如风大人争取时间。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自己还能和林如风大人套上关系,为我家千岁作个人情。想罢多时,黄殇急令部下将营寨前移三里,至山谷出口的开阔地扎下。

呜呜呜···悠扬的号角声传来,三万楚军整齐地排列在潼关以东的开阔地上。鲜明的甲胄,闪亮的刀枪,猎猎军旗,明白无误的告诉对方:这是一支劲旅。

此刻守卫潼关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夸夸其谈的秦袭。不过,在秦袭的身旁多了个罗圈腿——他的参军兼监军。对于完颜合达的如此安排,秦袭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乖乖的接受现实。而相对于他,罗圈腿却得意扬扬,整天在旁人面前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遇事遇人,尖酸异常,根本容不得半点异议。即使秦袭本人,也不能幸免。

今日,楚军来攻。志大才疏的秦袭,作惯了偷偷摸摸的勾当,又怎么能领兵陷阵?还好,他的监军大人罗圈腿‘天不怕,地不怕’,硬逼着自己来料敌观阵。不然的话,自己的笑话可就大咯。

“监军大人,敌人好多啊。”

“多?才三成而已。”

“三成?他们还有后援···”

“十万荆襄精锐而已。较之我军,相去甚远。”

“我军可只有五万人马,怎么能说我军优于敌军?莫非监军大人能洒豆成兵不成?”

“嗯···”

秦袭一吐舌头,乖乖的退到一旁,静待罗圈腿的示下。

“秦将军,您曾经以一当十,击溃过林如风的三次反扑。而今的三万楚军南蛮,您可有当年的豪情壮志啊?”

秦袭心中明白,罗圈腿这是不怀好意,要自己去送死。但是,由于完颜合达临走时的交代,自己又无法抗拒罗圈腿的命令。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罗圈腿的令:“监军大人,秦某不才,愿引一哨军马为您打头阵。”

“很好。”

“妈的,居然连送行的好话都舍不得说,什么东西。呸呸呸,老子的命还金贵着,怎么能说送行呢?真他娘的晦气。”

罗圈腿偷眼见秦袭这就要去整军迎击楚军,心中一阵狂喜。心说道:“吴大人的一石四鸟之计,果然高明,不愧为陛下的倚重之人。如若吴大人能一直辅佐陛下···”

咚咚咚···,隆隆的战鼓声,打断罗圈腿的思绪,又将他拖回现实。此时,秦袭遵罗圈腿的命令,在城下亮出阵形,要与楚军一较上下···“你再说一遍?”

“启禀千岁,潼关失守。”

夏侯羽整个人,顿时瘫倒在地,口中不住的念叨着:“人算,不如天算···”

“千岁,景略认为此次潼关失守,定有隐情。”

“难不成,我的姐夫还会害我?”

“林公不会害您。但是,有人却乐于见到您与楚王殿下被削弱,尤其是您与楚王就此一蹶不振。”

“景略,不可臆测。”

“千岁,景略没有臆测···”

“住口。军国大事,岂容假设?”

“千岁,景略先生的话,不无道理,我等不能不防啊。”

夏侯羽猛的一拍桌案,怒斥道:“你们就不怕刚才的话传扬出去,教有心之人,给尔等安一个诽谤朝政、诽谤君上的罪名吗?”

“国家当此用人之际,你等再因此丧于非命,是福?还是祸?”

对于夏侯羽的话,众人无言以对,只能用沉默代表一切。夏侯羽见众人不语,续言到:“我等身为臣子,就应尽忠报国,一切以社稷为重,怎能搀杂个人情感在其中?更何况,如今逆胡未灭,天下难安。我等更应与朝廷、与诸藩精诚合作,早图社稷安抚。”

“听我的,即日准备与吴琦决战,打乱逆胡的全局部署。为最终的胜利,创造条件。”

“再有,替我上奏陛下、上奏朝廷:平灭关中之日,既准我辞辅政王,并除威凉府制。”

“不可,万万不可···”

对于凉州系与玉龙系的劝阻,夏侯羽苦笑道:“树大招风,名大招灾。我若不请,日后定有小人君前搬弄是非。到那时,陛下何为?天下又怎想?与其让陛下难堪,让天下非议,到不如我自请之。从此,我与陛下君臣无猜,天下非议难起,我也落得安生。”

“千岁忠心恤国至此,当受我等大礼。”

“侯将军、景略先生请起,大家请起。请起···”

“若是不然,羽愿就此长跪不起。”

“千岁请起。”

“大家同起,同起。”

然而,众人不知夏侯羽此刻的心情,更不明白夏侯羽出此下策的深远用意。按夏侯羽自己的话说:欲取之,必先予之。为实现家族的梦想,暂时失去部分权利,又有何妨?更何况,今天失去的,他日谁能保证自己不得到加倍的补偿?

“千岁,侯某与一干玉龙关同僚都是草莽行伍出身,没有什么大本事。如果不弃我等,我等愿追随千岁,扑灭关中逆胡。日后若北伐,我等当为千岁前驱,为千岁万死不辞。”

“什么?侯君集是那根神经搭错了,还是他有意要试探于我?”

当夏侯羽迟疑之际,侯君集再言到:“我等一片赤诚之心,请千岁明鉴。”

“我是答应好?还是断然拒绝的好···”

终南之路<五>

侯君集死死的盯着夏侯羽,等待着夏侯羽的回答,心说:“你若答应,即是不忠。你若不答应,亦为不忠。除非你能···”

“侯将军,你这不是为难孤王吗?”

“君集纵然万死,也不敢为难千岁,不知千岁从何说起?”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夏侯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而今国事堪忧,你部就暂归本王节制。待天下太平时,再复归玉龙关,听候朝廷的调遣。”

侯君集痴愣愣的望着夏侯羽,老半天才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也好,君集听千岁的安排就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夏侯羽一转身,抽出令箭号令到:“侯君集将军,我令你部速归玉龙关,不得有误。”

“为什么?”

所有玉龙系将佐异口同声的惊问到。夏侯羽的这个决定,不但令他们失望透顶,更令他们不知所措。所有的人,都在问自己一个相同的问题:“难道就因为我们是玉龙关的人,是朝廷的人,就要保全我们?让我们在后方安享轻福不成?”

“不为什么。我要你们回玉龙关,去夺玉龙三延塞,替我彻底巩固后方。”

“您要抽调凉州军马南下关中?”

“不。我要示弱,我要向吴琦示弱,让他去胡乱猜想将来。”

“我等还是不明白。”

夏侯羽朗朗笑过,冲侯君集语:“月内定有分晓。”

侯君集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难以决断。

“侯将军,适才是谁说愿从我将令的?”

“君集···。千岁,君集此去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君集愿在玉龙为您‘天天祷告,日日求佛’,但求千岁早定关中,重整这大好河山。”

“谢将军吉言,孤王定不会叫天下人失望。”

“君集走矣。”

“幼平、妙真走矣。”

“一路顺风。”

“千岁保重。”

一直送至辕门,夏侯羽才与侯君集依依相别。

“众将听令。”侯君集的身影刚消失在地平线下,夏侯羽立刻下达决战命令:“明日午时,尔等与我共击吴逆,给天下一个惊喜。”

“千岁,我军的魔法炮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一提到魔法炮,夏侯羽心里就来气。原来,数月前维多利亚答应的魔法水晶,未能按时交付。从而导致凉军的各类魔法炮,大部不能使用,简直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而提及此事的人,又不是别人,正是司徒鸣这个倒霉蛋。

“司徒,魔法炮还能用吗?”

司徒鸣一缩脖子,乖乖的退在一旁,心说:“我怎么‘那壶不开,专提那壶’,真该死。”

夏侯羽冷冷的看着司徒鸣,良久才蹦出一句话:“司徒,康塞勇士有多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前几日还和吴逆干过一次。”

“那也叫战斗?”夏侯羽狠狠的瞪了司徒鸣一眼,毫不客气的教训到:“一支被消磨了气势的部队,若其主将再不用心去调教的话,恐怕只能去养马了。”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明日就由你为本王打头阵。记住,一定要给本王杀出威风来。”

“属下绝不会让千岁失望。”

一挥手,夏侯羽示退司徒鸣,接着命令到:“韩亮,我令你率本部五千人取道石营子,给我夺下金锁关,截断吴逆粮道。”

“是。”

“云梦是个好地方啊。”

“末将愿为千岁得此要冲。”

“要多少人马,尽管开口。”

“长孙不才,只需三千人马足以。”

“有气魄,准了。”

“剑明,我给你五千兵马出雷塬进取尧禾镇,你可愿意。”

“尧禾镇?”陆剑明一愣,略带疑问的回问到:“微臣不明,我军此时为何要取尧禾镇?”

“剑明,只要你拿下尧禾镇,我军再入渭南府时,你可与我遥相呼应,对敌呈钳形夹击之势。”

“微臣明白了。”陆剑明口上说自己明白,心中却在一百二十个不乐意的嘀咕着:“这个时候把我支开,莫非是怕我抢了旁人的功不成?还是这个尧禾镇,真的有这么重要···”

“吴痕、复归,你二人给我牢牢的守住刘家河与八里店。”

“明白。”

“耶律真,你给我出鸭葫芦,南下马庄、李家河佯攻棋盘镇,能拖多久是多久,且勿贪一时之勇。”

“末将遵令。”

“耶律海,你部在我发起总攻时,立刻进击玉华镇。”

“明白。”

···望着天边的那一轮晓月残钩,夏侯羽在沉思:“多少年了,终于盼到这一天,自己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然而,付出的代价,又是那么的惨重。真不知自己还有多少不能放弃的,又有多少不能交换的,更有多少不能亲手毁灭的。仅仅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梦想,一个···”

“千岁,该出发了。”

夏侯羽打断自己的思绪,换以冷竣威严的神情,撕开嗓子吼到:“出发。”

出发。简短,而不失气魄,令人不由自主的血脉沸腾。十几万凉军,在夏侯羽的亲统下,浩浩荡荡的杀向哭泉镇。憋的太久了,连续地失利对于剽悍的凉军来说,是耻辱,是永世难忘的耻辱。如今,他们的精神领袖回来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惧怕的?

远方,战马在空旷的原野上驰骋,卷起溜溜烟幕。以十人、五十人为一队的凉军斥候们,张网以待,随时准备猎捕进入自己视野的敌人。或许,只有马鞍下环挂上的首级,才能用于证明他们的尽职尽力。如果不幸真的降临在自己头上,只求袍泽能将自己的信物带回故乡,带给自己的亲人。或者,趁着战斗的间隙,再让自己闻上一次故乡的泥土,让自己疯狂的心,能有片刻的安宁。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简单而机械的动作。麻木,已不再是秘密。冷血,也不再可怕。只有生存,才是万古不变的主题,才是每个人渴望的结果。作为合格的斥候,他们已尽力。但是,作为一个猎人,他们是失败者——因为他们被自己的猎物做击败。当所有的凉军斥候都安详的入睡时,凉军主力正在按计划发起总攻,向盘踞在哭泉的敌人发起攻击。

困守哭泉的撒扎克,终于明白老禅师坐化时的话——自己永远也战胜不了凉军,战胜不了圣龙。因为他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是那样的可悲,又是那样的卑微。虽然这一切都是吴琦欺骗自己的结果,但又何尝不是自己的选择,自己愚蠢而狂妄的代价?

作为一个曾经的胜利者,一个拥有无数昔日光环的勇士,投降意味着什么?耻辱,无尽的耻辱。撒扎克驻马正摇摇欲坠的北城门前,麻木不仁的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归宿。

黑色的死亡波纹,漫过城头,又涌向撒扎克坚守的城门···一阵微风掠过,撒扎克睁眼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只觉自己正身处巨浪袭来前的绝壁之上。黑漆漆的甲胄,闪烁着阵阵寒光的刀枪剑戟,还有那一个个冷竣的眼神。自己还需要选择吗?撒扎克明白,荣誉与生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对于你,还有你的部下,我本不想给予你们一次生存的机会。但是,为了我的百姓,为了无数的母亲,我决定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至于接不接受,我无权命令你。但是,你的母亲,草原的母亲,有权命令你。”

“母亲···”撒扎克不自觉的流下了两行热泪,他多想再见上自己的母亲一面。但是,作为一个帝国的勇士,一个由奴隶步入将军行列的草原男儿,他又不能为了母亲,而背叛自己的信条与诺言:“我那慈祥的母亲,就让我在来生为您挽起丝丝白发,为您把盏切肉,再为您支帐取暖吧。”

“草原男儿没有软骨头。今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绝望的撒扎克,一甩乱发,持枪欲与百倍千倍于己的凉军最后一搏。

然而,夏侯羽并没有给他机会,作为对勇士的尊重,他亲自替撒扎克送上一程。只有一招,仅仅一剑而已。撒扎克便带着苦涩的微笑,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带着他的尊严倒下。

“厚葬。”

“让他裹着他的战旗、带着他生前所爱之物入土为安。”

对于夏侯羽的举动,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又都能理解。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照办了。

撒扎克死了。仅一个回合,便光荣的倒在夏侯羽的面前。夏侯羽遵守了诺言,他没有对撒扎克的部下举起刀剑,他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尽管这与自己的初衷相违背。

哭泉已在己手,下一个目标是谁?吴琦?还是所有参与此次战役的吴氏人等?如果仅仅是一个吴琦,夏侯羽会觉得自己太过于小气了。

“向所有身在铜川的吴氏逆党进攻。”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声,飘荡在哭泉的天空,飘荡在关中的天空——活抓吴琦,剿灭吴逆···而在棋盘镇,吴琦却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对于吴琦来说,盟友撒扎克的覆灭是不可扭转的,更是在自己的算计之中。然而,撒扎克生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的得失而已。他所在乎的,只有撒扎克能否为自己争取到时间,就一天时间。

但是,他低估了夏侯羽的凉军,更高看了撒扎克的能力。仅仅一天,撒扎克便覆灭在哭泉镇,顺带把他吴琦的罩门也送给了夏侯羽的凉军。此时,十几万凉军,正成五路纵队在合围棋盘镇,在进行最后的决战准备。而在其他方向,凉军的偏师,正在迂回,正在合围自己的子侄们。

“退吧。要是再不撤退,我们就全完了。”

“往那里退?铜川城?夏侯羽的五万大军,正堵在肖家堡。咸阳府?哭泉已经失守,我们能冲得过十几万凉军的铁壁合围吗?”

“不是还可以退往渭南府吗?”

吴琦苍凉一笑,悲切的回到:“夏侯羽回给我准备渡船吗?他会礼送我们渡过雷塬河吗?”

“那我们不是要困死在棋盘镇?”

“我还不想死。人世间的荣华富贵,还在等着我去享受。无尽的权利,还在等着我去攫取。”

“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你的荣华富贵,你的权利,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不,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不,我还没有疯,我不过是抓住了夏侯羽的弱点而已。”

面对神经兮兮的吴琦,吴杰还能说什么?“自己的父亲,当此节乎眼,居然是这样一个状态,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不立刻瓦解军心士气?常言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想到这里,吴杰转身冲到营帐外,招手唤来自己的心腹,低声命令到:“给我把所有的宗室将校请到我的营帐,我要和他们商议大事。再有,你去给我准备三百刀斧手,听我号令行事。”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

“我要代行监国之职。”

见心腹没有动桩,吴杰一脚踹过去,狠狠的撂下一句话:“给我放机灵点。若是坏我的大事,我叫你族灭九支。”

当晚,在吴氏宗族附从人等的支持下,吴杰发动兵谏,强迫吴琦选立监国。接管军队的吴杰,经过一反筹划之后,立刻起兵南下突围。

扼守肖家堡的张颌,在得到斥候的汇报后,立刻动员全军准备抗击吴逆突围。然而,苦等一夜的张颌部,却只迎来一支不足五千人的敌人。

雷塬河,张颌的第一反应。水势湍急,却河道狭窄的雷塬河,当然是敌人突围的首选。要全歼敌人,就必须抢在敌人之前封锁雷塬河。但是,由于情报的错误,再加上自己的失误,敌人很可能已经渡过雷塬河。现在,要堵住敌人,就必须前往尧禾镇,抢占尧禾镇,抢占杜康。

张颌不待夏侯羽的军令抵达,立刻命令张珧、张鸿各领一万人马去抢占尧禾与杜康。而自己则率大队人马,沿雷塬河与尧水搜寻敌主力,为最后的合围争取时间。至于肖家堡,张颌为免有失,则留下张云率部五千把守。

张颌的决断在当时来说,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但是,狡猾的吴杰,非吴琦能比。吴杰在准备横渡雷塬河的时候,也在盘算着肖家堡的可能行动,更在揣摩张颌的心态。久而久之,他对张颌得出了一个结论:其虽然善战,但却刚愎自用。因此,自己从雷塬河突围的伎俩,不要多,只要两三个时辰就能被张颌识破。到那个时候,张颌凭借凉军机动灵活的优势,极有可能在尧禾与杜康摆下战阵恭候自己。但是,如果自己在半道再施疑兵之计,回过头去攻击他张颌的肖家堡,那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前锋继续渡河,务必在明日日落前拿下尧禾、杜康。中军与我南下肖家堡,去会会张颌。”

对于吴杰的心血来潮,诸吴都诧异了。

“听我的就能活下去,你们还愣什么?”

“整队啦···”

“快整队···”

在急整兵马南下时,吴杰叫来吴蓁,再三叮嘱到:“五哥,你去给我告诉吴文,至少要给我顶到明天晌午。不然的话,不但他活不了,全军十几万将士也将为之葬送。”

“太子,我明白。”

目送着吴蓁远去,再看看满天的星斗,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吴杰扬鞭驱马来到军前,大喝一声:“我们去肖家堡,去给夏侯羽一个小小的教训。”

马裹蹄,人衔石。十几万敌军在吴杰的率领下,在悄悄的接近肖家堡。而张颌引着本部主力人马,正在一路追赶麻十三的五千人,还以为自己抓住了敌军的主力。当晨曦普照大地的时候,张颌才从斥候的回报中得知实情——我们上当了,敌人不过五千。张颌一跺脚,急令大队回转肖家堡,去援救张云。

肖家堡。此刻,吴杰已经突破了张云的外围防线,攻入肖家堡。自知无法坚守肖家堡的张云,已经令人在肖家堡的各个要点上,暗置猛火之物,欲与肖家堡同归于尽。

“少将军,一切都安排好了。”

“平叔,你侍奉我也有十多年吧?”

“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好漫长啊。”

“报···。”

“讲。”

“我军已放弃镇北,正在退往此处。”

“敌人放进来多少了?”

“估计有一万。”

“点火。”

“点火。”

“点火。”

······千年的古镇,无数人的心血,在此紧要关头,统统的都不算数。烈焰中,凉军官兵抱着必死的决心,正在与吴杰的人马撕杀。渐渐的,势单力孤的凉军在伪军的围攻下,被迫退往镇子的中心地带,退往堆满鱼油火药的龙泉客栈。

望着火光冲天的肖家堡,吴杰得意的笑了,心说:“你也不过如此,张颌老匹夫。”

“报···”

“启禀太子,棋盘镇失守,洛水侯吴文战死。”

“夏侯羽现在何处?”

“正在杀向我军。”

“来的好快啊。”吴杰冷冷一哼,令到:“给传令各部,不要管肖家堡的敌人,给我绕过去。”

“是。”

随着吴杰的命令下达,伪军各部纷纷穿越肖家堡西面的西肖村,一路向南,向咸阳府逃去。至于留在肖家堡攻击张云的一万人,就让他们去吧。

吴杰前脚刚离开肖家堡地界,张颌后脚就赶到,但却无济于事。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更是为了对得起死去的族人,张颌二话没说,拍马冲向敌阵。

肖家堡内的一万敌人,见凉军铁骑赶到,顿时乱作一团,争向逃窜。不过,两条腿的人,始终是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一万敌人,没跑出三里地,或死或降,已过九成。至于剩下的一成,估计也大部溺毙在红水河中。

夏侯羽铁青着脸,独自一人站在肖家堡的牌楼废墟上,一言不发。看着被四千多阵亡官兵的遗体,他真想一刀劈了那个人,那个正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人——张颌。但是,转念一想,他告诫自己:张颌不能杀。不但此刻不能杀,今后更不能杀,因为他还有用。

“等等。”夏侯羽拦住一副担架,撩开盖在逝者脸上的白布,问到:“他是谁?”

“他,他是我家少将军张云。”

“原来是他。”夏侯羽解下佩剑与披风,轻轻的交在张平的手中,一抹眼,安慰道:“让你家少将军带着他们上路吧。”

“千岁···”

“传我令下去,厚葬所有的阵亡将士。”夏侯羽说到这里,闭目良久,然续语到:“凡阵亡将士,无论有无军功,无论尊卑贵贱,无论先后,一律恤赠白银五十两,或折免徭役杂税相抵。”

终南之路<六>

失去的再多,也只是失去曾经拥有的。但是,失去之后你又将得到什么?是否比失去的更多···夏侯羽虽然失去了全歼吴琦主力的机会。然而,他却收获了张氏人心,以及凉州人心。反观吴杰,由于其放弃麻十三,却招致宗族的记恨,甚至是痛恨。

此时,潜伏在吴杰军中的凉军密探,终于与吴忠接上了头,并具体敲定了双方的价码。而吴杰却浑然不觉,依旧在幻想自己的未来,迷恋于权利的顶峰。

咸阳城的忠侯府内,吴忠正宴请四方宾客。赴宴之人,非吴氏宗亲俊杰,既为麻十三的故旧交好。酒至尽兴,吴忠见在座的宾朋都对吴琦、吴杰父子满腹怨言,知时机成熟,便令人把住门风,他有要事要与众人商量。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的局势你们也看见了。我只想问大家一句,我们还有多少机会象今天这样?”

“多少机会?恐怕是吃了这顿,没有下顿。”

“有得欢时,须尽欢。”

“来日不多啊。”

“说这么多没用的话作什么?喝酒,喝酒···”

吴忠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宾朋,故意哀叹到:“还是吴皋这厮会做人啊。”

“他?”吴喜涨红着脸,一拍桌子,略带怨怒的说道:“他也算会做人?要是他会做人,就不会窝在凤翔,眼看着我们完蛋,也不伸手拉一把。”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吴忠一抹嘴巴,神秘兮兮的说道:“他可是先帝十不杀之人。只要他不出兵与凉王交手,不论我们与凉王谁赢谁输,他都是赢家。”

“你说曹羽那个小贱种会放过他?”

“是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管家前些天去过凤翔···”

“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吃里爬外,就不怕我们事后找他算帐吗?”

“人家就不会跑到外番去作个富家翁吗?”说到这里,吴忠故意一跺脚,咳叹道:“我们若能遇到此等两全其美的事,那该多好啊。”

“美死你去。就是你想,人家凉王现在也未必肯答应。”

“现在你们还想这些,还是多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要不然,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咏,此时却语出惊人:“要寻得个万全的退路还不好办,不就是把吴琦、吴杰父子献给夏侯羽,我们再放弃现在的地位,跑到外番去作富家翁。”

“你说的简单,可办起来就难了。”

“你吴忠不是已经和夏侯羽的人接上头了吗?”

吴喜一摔手中的酒杯,站起身诘问到:“吴忠,十三郎说地可是真的吗?”

“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只要他能让我们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们就听他的。”

“麻老五,你说什么?”

“说什么?我说,只要能活下去,我就听他的。”

“各位,听老朽一言,先让吴忠把事情说清楚,再下结论不迟。”

吴忠冷眼扫视了一遍在座之人,满饮杯中杜康,说:“我的人是和夏侯羽的人接上了头,这个不假。但是,我还不象吴皋那厮,顾得自己忘了大家,我还要他夏侯羽答应放过你们,也给你们一条生路。”

“现在,夏侯羽的人还没有回音,估计是在请示夏侯羽,或是夏侯羽在考虑利弊得失。”

“你能信他吗?”

“不能。”

“那你能保证他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也不能。”

“那你还和他的人谈什么?是卖了自己,还是卖了我们?”

“卖自己?卖你们?我还没有这样苯。”吴忠说到这里,抓起面前的酒壶,咕咚咕咚···。喝罢,一摔酒壶,语:“他若是与我等达成协议,我就有法子制住他,管保大家无后顾之忧。”

“什么法子?”

“会让他给我们立下字据,再加盖他凉王的金印,一式三十份。他若敢翻脸,我们其中只要有一人活下来,或者有一份字据留下来,就能叫他夏侯羽死无葬身之处。”

“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吗?至多他被训斥一番而已。而我们呢?人头落地。”

“先帝的遗诏中,明文要求他夏侯羽协同新君捕拿我等。他如果私自放我等,新君会放过他吗?夏侯杰又会善罢甘休吗?而那些与他有家仇的圣龙藩豪会放过他吗?”

“不会。”一句不会后,吴咏转言道:“但是,我们又怎么能保证这些字据不落在他的手中?”

“你们听说过千手观音吗?”

“知道。”

“她是我的师傅,又与夏侯羽有灭门之仇。我走后,她会带着我的那份字据云游四海。依她老人家的武功,再加上丰实的江湖经验,夏侯羽想拿她,势比登天还难。”吴忠抓起一只鸡腿,啃了一口,接着说到:“再说了,夏侯羽就是能找到我师傅她老人家,也绝不敢拿她怎么样。哈哈哈···”

吴咏半眯着眼睛,笑道:“莫非她还能是圣龙的皇亲国戚不成?”

“你说对了。千手观音不是别人,正是夏侯杰的母亲,如假包换。”

当啷···“贤妃?她不是早死多年吗?”

“她那是诈死。不然的话,大内高手与锦衣卫能放过她吗?”

“慧帝要杀她?”

“正是。”吴忠一抬手,抛掉手中的鸡腿,意味深长的说道:“这还得从老祖宗当朝说起。”

“想当年,老祖宗假手诸藩与凤翔截杀曹羽全族,就是她千手观音奔走四方组织的。而后,她又凭借其手中的密谕要挟老祖宗,让她成为贵妃。老祖宗怕自己百年之后慧帝制不住她,便将李存浣留在慧帝身边,让他随时除去千手观音。果不出老祖宗的预料,千手观音在老祖宗走后,急欲干预朝政,结果不说大家也知道。”

“那后来呢?”

“后来,我爹带我去终南山朝觐时,我见一个妇人十分可怜,就把她收为婆子,带入府中。谁曾想,过来半年不到,府中的护院相继身死,而且都死的异常惨烈。我为调查此事,便带着枪棒教头在府中四下搜寻线索。果然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她的一个小小失误,居然让我的枪棒教头识破其身份有异,让我能一睹的真面容。”吴忠说到这里,心却飞到了天边,脸不由的发起烫来。

“快说,快说啊。”

“被我揭穿身份的千手观音,为苟延性命,以传授我五行密宗武学为代价,换取我为她保守身世秘密的承诺,另答应为我做三件事。如此的好事送上门,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因此,我以入室弟子身份,跟随她专研五行密宗的武学,直至慧帝兵败漠北。”

“现在也该轮到她报答你了。要不然,你只要临死前吐露有关她当年的半个字,估计她死得比你我还惨。有你的,小子。”

“我这点小伎俩,要是放在吴皋的面前,可就是小把戏了。”吴忠话到这里,一拍桌子,激愤无比的喊到:“当年若不是他吴皋起私心,我们会有今天吗?今天的一切,从根子上说,还是坏在吴皋老家伙身上。”

“什么事?”

“当年若不是他为报曹子健的小恩,能有如今的曹羽吗?我们又怎么会败的如此的惨痛?”

“曹羽原来他吴皋放跑的,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他不杀也就罢了。他可到好,一直保护曹羽母子到延州大疫,再寻一机会让曹羽进入曹差老儿的府中,并告诉慧帝有关曹羽身世的不解之迷,这才给我们吴家种下了无尽的祸患。”吴忠再一拍桌子,接着说到:“你们知道李孝为什么能身受慧帝的宠信,而十年不衰吗?”

“李孝名义上李德忠的养子,但是,实际上他是曹羽的堂兄,是曹子安的儿子。他之所以能混入李德忠的府中,又能为李德忠兄弟接受,也是吴皋老不死的搞地鬼。若不是他掐着李德忠的把柄,又有曹差与王守仁的极力撮窜,李孝不给李德忠送至老祖宗面前才怪。”

诸吴全部哑口了。这一切委实让他们无法接受,却又无可奈何。要活下去,要保全自己的家人,就必须向自己的仇人屈膝下跪,象狗一般去摇尾乞怜···。

突然,诸吴异口同声的念道:“我们仅凭吴琦父子就能换取活命的机会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仅仅因此,我们是难以活命的。不过,我们有我们的资本——帮助他夏侯羽成为关中的拥有者,帮助他去抗衡晋王、楚王,以及那些参与过谋杀他全族的藩侯勋贵豪门。你们要知道,一旦他的身世之迷公开,那些参与过谋杀的人,能看着他作大吗?又能看着他去左右圣龙的走势吗?不能,绝对不可能。他们会联手向夏侯羽发难的,即使不是在现在,将来也一定会。但那个时候,占据关中的夏侯羽,与没有占据关中的夏侯羽,形势就大不一样了。”

“进可取三晋河洛,退可拥居三关河水之险,帝王之征兆。”吴咏长叹一声,续言到:“心不要太毒了。不然的话,我们都的为此丧命你手。”

“难道他夏侯羽真的没有如此想过?他现在可是圣龙的神,圣龙的救星。更何况,他拥居凉、塞、西海千里旷野,麾下雄兵百万。综观圣龙四境,除我关中吴氏,何人能敌?此时不取,更待何时?”吴忠极其激动的反驳到。

“即使他有此心又如何?你看过他的西凉策·序没有?只要你看过他的西凉策·序,你就不会如此去看待他夏侯羽的为人,知道他的心。西凉策·序有云···”

“他要做千古贤臣,要比管乐、周公旦···”诸吴面若死灰一般,不住的在问着自己,自己还能乞得一线生机吗?

“他要做周公旦,我们就让他做。不过,我们不是他的祭品,我们有我们的礼物——让他实际控制关中的军政要物,通过我们留下的人。如果,某一天圣龙的各藩容不下他,他还能依靠我们的帮助,夺取关中,夺取他所需要的一切。”

“不愧为玉蛟三郎。”吴希一锊胡须,问到:“三郎,你是如何看破夏侯羽心思的?”

“他太过于矫柔造作了。一个西凉策,本已让他声名雀起,引得无数豪杰丧命西凉,丧命凉王府。然而,当他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时,却画蛇添足,硬要作此序以明志。这不是明摆着说他要学周公旦与管乐吗?告诉天下之人,告诉诸藩,你们别逼我。”

“那他为什么不取而代之?”

“他是一个念情念旧之人。不然的话,他这些年来,也就不会派人去终南山寻找一个旧识女子?”

“他找到了没有?”

“至今还没有。”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有我的法子。”

“你的法子?莫非你也投了他···”

“投他?迟早的事,不过不是现在。”

“你就不怕他杀你灭口?”

“依他的个性与为人,他会吗?”

“据说,他可是连心腹都能说杀就杀的主。”

“那是他们自找的,绝非是出于他的本心使然。”

“看来你对他很了解,你一定与他谋面过,而且还在身边下了眼线。”

“对,一定是这样的···”

吴咏对于众人的猜测,没有回答,他在回忆自己与夏侯羽会面时的情景,在回忆当初朔方的那一番患难真情——他日若有难,可速投我···九月,吴忠、吴咏变,逆首吴琦得擒,吴氏衰微。羽从前约,尽释诸吴,惟留吴咏于凉。时月,帝赐皋、咏虎氏,赏爵康乐侯、安康侯,食邑五百。

闻关中之变,楚王杰陈书晋阳,请夺羽三罪。帝不从。羽闻之骇,乞书于帝,求解之。帝不允。又一月,羽封诏入西京,暂领权知西京之职···西京之繁华,非常人能想象。即使是经过逆胡的一翻折腾,也未伤及西京毫末。对此,夏侯羽不得不感叹到:“如此繁华的都市,如此众多的人民,却不能为治民者重视,实数帝国的不幸,天下的不幸。只可惜自己不能去掉权字,不然的话···”

仅在西京安稳的呆了三天,成帝遣使入西京,晓谕夏侯羽:望姑父早日平定关中,以安天下人心。

好一个早定关中。你想说什么就明说,何必如此冠冕堂皇。夏侯羽是有怒无处发泄,只能冲着漫漫宫阙长啸不止。

瑟瑟秋风中,凉军开始向终南府、向潼关进发。而在潼关,至从秦袭身死之后,大权便落在罗圈腿的手中。罗圈腿连下毒计,使得攻击潼关的楚军损失惨重。十万楚军到此时,已经不足五万。更要命的是,楚军主将黄殇也因此忧愤成疾,竟一病不起。没有了楚军的威胁,据守潼关的罗圈腿,开始积极谋划西向关中,他要与夏侯羽在关中一较高下。

终南府,完颜兀术在得知凉军大举出动时,立刻想到了潼关,想到了在渭南府南部的完颜哈达。他不顾可能遭到的夹击危险,率部放弃终南府,退据商洛府。而正欲攻击渭南府中西部的完颜哈达,也开始收缩兵力,将己方防御重点集中在渭南府与潼关的交接地带。至于原本占据的渭南府中部,则只留有少数部队担任警戒任务。

“完颜兀术,你我之间真要拼个你死我亡不成?”夏侯羽看着最新的战报,心中反复的问着自己。但是,夏侯羽不相信完颜兀术会这样不识大体。不然的话,他当初怎么不急速进兵西京,不就地解除诸吴的武装?所以,完颜兀术的这一系列举动,不过是作给自己看的,更是做给圣龙看的,他要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也要给圣龙的君臣一个体面的台阶下···“羽郎,不要再为此烦忧了。”

夏侯羽全身一震,茫然回首,瞅着来人,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我是奉了叔父的法旨,来求你的。”

“求我?求我什么?”

“与完颜兀术讲和,用他和他的人换回我圣龙的将士。”

“即使我想,但天下人不能答应,陛下与朝廷也不能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至多一个月。不过,你要为此作出牺牲,牺牲你的辅政王爵号,你所拥居的关中诸府及巴蜀之地。”

“这些与我何用?我心本不在此,更无意于闻达朝堂,与陛下为难。”

“既然你早有此心,不如顺此天意去之,就此落得安稳。”

“我也想啊。怕就怕有人不与我这个方便,硬是要与我过不去。”

“此时不用你担心,叔父自有定论,我父也有定数。”

“如此就好。”

“你能留下陪我一晚吗?”夏侯羽一把抓住欲乘风而去的飘袖,深情的望着眼前的佳人,语:“难道你真的为了天下,可以放弃我们的誓言吗?”

“你我命有注定,随不得人愿。”

“我明白了。”

二人不语,将自己的心埋藏起来,各自期盼着将来的一天···当夏侯羽与完颜兀术于渭南、商洛保持着僵持对立状态之际,明教使者奔走四方,只求能救回数十万被俘将士。在权与利的双重引诱下,各方都对明教表示出合作的意向,而成帝却迟迟没有作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时间一拖便是一月有余。

明教使者,为求取成帝的应允,于军前长跪不起。成帝大怒,下诏囚禁明教使者五人,留待日后交由大理司议处。明教五使悲愤不已,于狱中绝食而死。至此,诸藩开始动摇,朝中留守官员大多也不再附议明教之议。

转眼,秋去冬来,北国一派银装素裹。成帝得拓拔诡助,歼完颜常泰于晋西南,三晋顿安。时月,成帝携新胜余威入得京都,临朝称制。其后,成帝夜会太师太傅于太师府,天下具惊。随后,成帝出人意料的转变态度,下诏凉王夏侯羽,速于北朝、与完颜兀术交涉相关事宜···又二月,夏侯羽封诏会北朝使者、完颜兀术使者于西京。与此同时,成帝颁下诏旨封明教五使为强项公,位及从三品,荫录子嗣。而在终南山,国师杨启德却日暮西山,身子每况愈下,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围绕着明教控制权的权利斗争,也在悄然酝酿着,并已进入倒记时阶段。

终南之路<七>

“要换回所有的人?这个条件,我们不能接受,除非你们也放回所有我们的人。”

“真的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夏侯羽把玩着手中的玉器,冷眼扫视着对方代表,语:“我想问一问阁下,如果你们的三十万精锐就此蒸发,试问你们还有多少人力可以西向镇压钦察人?”

“这个就不必劳烦凉王您了。”

“据孤王所知,你们将我国的大批被俘人员驱赶到钦察,去做你们的炮灰。如果我将此事公之于众,我感保证圣龙再无人敢议媾和之事,除非他嫌自己的寿命太长了。”

“没有此事,绝对没有此事。”

“没有此事?哼哼···”夏侯羽一拍桌子,怒斥到:“上月十八日,贵国攻打薛延翰城时,驱使我国被俘将士三万为前驱,致使其中的两万人战死,余者十有八九负伤。后我朝羽林军虎贲卫校尉章芝因率众抵制贵国余延王的将令,竟遭残酷虐杀,尸首弃于乌嫩德河。这也是子虚乌有吗?还是孤王在编造谣言啊?”

“下使不知这些,要派人去实地核查···”

“叫你的人回去告诉你的黄金汗:他如果不能约束贵国的小王们,善待我国被俘人员的话,我也会还以颜色的。”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据说贵国西征的主力,仅在我手者,已逾十万。若再加上那些在朔方为我所获人等,恐怕现在也有个二十万吧。如果我愿意的的话,贵国的完颜兀术大王与他的人马,也将被充实其中。四十万黄金十七部人马,对于你们黄金帝国意味着什么?”

桑林河使者一抹额头的汗水,怯怯的问到:“请容小使奏请大汗再作答复。”

“可以。不过我的时间,圣龙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十五天,十五天之内一定给您答复。”

“可以。”

“凉王殿下,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夏侯羽瞥了眼罗圈腿,反问到:“你是关中人氏?”

“不错,我本是关中人氏。不过,这与我是否代表桑林河的利益没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没有。”夏侯羽一字一句的吐到:“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好歹会取你的项上首级。”

“如此当属我中悦的三生之幸。”中悦不卑不亢的问到:“凉王殿下,此次两国和谈,牵扯甚众,涉及广博,为古今闻所未闻。中某只有一事不明,双方在交换战俘时,是否包括完颜王爷属下的汉军?”

“汉军?你是指的那一部分?”

“既为完颜在关中招募的汉军。”

“他们?不在我与贵国的谈判之列。”

“既然如此,在下心中就有底了。”

夏侯羽不屑的将眼神移到中悦的脸上,反反复复的打量着。最后,夏侯羽在将眼神从中悦的脸上挪开时,说:“中悦,我观你眉宇间有黑云浮动,料你无福消受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要不要孤王为你想个法子破解?”

“多谢凉王殿下的好意,只可惜在下无福消受啊。”

“既如此,就请各位使者早些休息吧。”

对于夏侯羽的话,桑林河和谈使者以及完颜兀术的使者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上官涔的护卫下鱼贯而出。而中悦与其他人的表情不一样,他若闲庭信步一般,轻松而愉快的离开了会场。

如此细微的差别,却没有逃过裴元的眼睛。要不然,他这个和议副使的职责,岂不是一块招牌而已?稍后,裴元在夏侯羽的耳际嘀咕一阵之后,迅速的离开会场···当桑林河与圣龙在西京谈判时,圣龙与桑林河的老朋友们却没有闲着。围绕着圣龙与桑林河,英吉利人、美利坚人、倭奴人以及遥远的教皇,都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妄图左右这两个东方大国的未来。

当圣龙与桑林河谈判的消息传来,英吉利女皇立刻派出以维多利亚为首的使团向夏侯羽递交国书,希望夏侯羽能在双方的军事合作条约到期后,能在续约。当然,作为交换条件,英吉利将向凉州提供一批军械,总价值约在十万两白银。对于这样的好事,夏侯羽却没有心动,他在等待英吉利人的加码。

与此同时,美利坚使团取道倭奴国的北海道抵达桑林河帝国。在与桑林河人的会谈中,美利坚人不但加大了对桑林河人的财政资助力度,而且还第一次允诺将向桑林河人提供魔法炮。但作为回报条件,美利坚人希望桑林河人能允许美利坚人在桑林河境内从事探险、经商、传教活动,并许可美利坚人在桑林河的各个重镇设立代表处。对于美利坚人的态度,范文程立刻嗅出其中的异味,以请示黄金汗与皇储为名,久拖不决。因此,桑林河人与美利坚人的谈判就此陷入困局,从而将美利坚人的既定计划打乱。

而作为美利坚人的铁杆盟友,倭奴人却没有和美利坚人那样,喜欢用外交途径换取自己的最大利益。他们在美利坚人与桑林河人谈判之际,背着美利坚人私下与桑林河人达成协议——桑林河人以放弃千岛群岛为代价,换取倭奴人出兵辽东与幽燕交战,为桑林河人牵制住幽燕。协议文本一经传回倭奴国,倭奴王立刻向驻扎在临近圣龙的军队下达开战令,圣龙的幽燕、东南沿海重又陷入战火之中。

相对于惟利是图的倭奴人,教皇公国却要温柔许多。他们在弗郎机人的帮助下,向圣龙表达着自己的善意,希望圣龙帝国能协助他们保护南洋的利益,适时的为教皇的信徒们提供必要的帮助。作为回报,教皇公国将每年向圣龙提供一万盎司的黄金作为报偿,并允许圣龙的子民在南洋各岛国享受国民待遇。对于教皇公国的提议,成帝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向夏侯羽求助,希望夏侯羽能在闲暇时,为自己打理下这些琐碎小事。夏侯羽很是乐意的答应了成帝的请求,并着手准备与教皇公国使节团接触事宜。

年关又至,夏侯羽的心情却没有好转。就在刚刚,夏侯羽接到刘芒与折军的急报——被严密看管的人犯,被人毒杀。有关他们的研究成果,也在一场大火与随后的殉爆中,荡然无存。对于刘芒与折军的严重失职行为,夏侯羽真不知该如何处理为好——一个是他生死兄弟,一个是他的手足恩人。但是,他又不能作任何的表示,不然的话,以后自己的威严何存?

“大哥,好消息。”

“来的正好。我问你,如此重要的人犯,怎么能说死就死?还是被人杀于无形之中?”

“军弟知错。但是,善道叫我来告诉大哥一句话。”

“什么话?”

“东西并没有完全毁坏,藏书阁还有摹本。”

“只可惜了那些尚未挖掘的···”

“大哥,不怕。只要我们能善加利用手头的,我们依然可以···”

“我知道。但是,对于你们的失职,我是一定要处罚的。军弟,你回去之后,自请降奉一年吧。”

“军弟明白。”

“没有其他事,你就先回双城吧。”

“我···”折军欲言又止,掉头离开夏侯羽的书房。

新春刚过,各路使团便齐聚西京守备府,不过他们却没有机会碰面。

“我亲爱维多利亚公主,对于贵国所提条件,我谨作如下回复:一、凉州与贵国的密月可以再续十年。但是,作为我方自身利益的考虑,我方要求贵国在履行双方之约定时,能始终如一的按照彼此间所订立条款办事。

二、双方在缔结新约之后,我方希望贵国能就海氏在天竺财产被非法剥夺一事,作出合理的解释。

三、对于贵国在我方境内活动的人员,我希望贵国能善加约束,不要再发生诸如维克斯事件一般的不愉快事件。

四、对于贵国希望我方帮助贵国在京都设立永久代表处的提议,我方可以提供相应的帮助。但是,作为交换条件,我方希望贵国能允许我方在天竺、在贵国也设立类似机构,以示平等。

五、我方希望贵国能向圣龙提供一批海船,并帮助圣龙培训水手。

上述这些,公主殿下不必急于答复,我们之间有的是时间。”

“亲爱的凉王殿下,对于您的提议,我作为大英帝国的全权特使,可以明确的打赌您:我们接受您的提议。”

“痛快。公主殿下就是与法拉克主教不一样。”

“法拉克主教在这里?在和您谈判?”

“恩。”

“我能见他吗?”

“可以。我原本就希望您,我亲爱的维多利亚公主出席我与法拉克主教的签约仪式,作为双方友好合作的见证人。”

“亲爱的羽,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即使这与我身份有所不合。”

“那我们就去见一见法拉克主教吧。”夏侯羽说到这里,一把抓起维多利亚的纤纤玉手,便要去会法拉克主教。

维多利亚本来想缩回自己的手,但是,她又情不自禁地紧握住夏侯羽的手,象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一样,在自己的两颊洋溢起阵阵桃红。

夏侯羽能感觉出维多利亚此刻的异样,也能体会出维多利亚的心情。但是,他不能给维多利亚任何的保证,即使是为维多利亚轻许一句毫无意义的诺言。

由于维多利亚的突然出现,法拉克主教显得异常的拘谨。夏侯羽早已将法拉克看穿,知道法拉克害怕的是什么,更明白维多利亚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夏侯羽适时的对法拉克主教提出自己条件,他要借助维多利亚,借助英吉利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正所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对于夏侯羽的一系列要求,法拉克显得举棋不定,他太在乎自己的使命,害怕自己以失败告终。不得已,他只能借故自己身体不适要求将谈判押后,给自己一点调整的时间。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夏侯羽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去考虑,去与英吉利人作沟通。

送走法拉克之后,维多利亚很是不解的问夏侯羽:“亲爱的羽,您为什么要给他时间去考虑,现在的时机本来是对你们大大的有利啊!”

“亲爱的维多利亚,只要你不松口,我就是再多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最终还是要答应我的条件。”

“一个白送的人情?不敢想象,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过是以一分之利换取百分之功而已。要知道,我与圣龙为此无须付出什么,而我们的朋友又能为此得到利益,我们为什么不做呢?”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话。”

“这个以后再说吧。”夏侯羽轻轻一挥手,转而问到:“维克托先生,我问你:你们在南新大陆的教务活动是否依然受到限制?”

“是的,我们在南新大陆的教务活动始终受到教宗的限制。因此,我们在新大陆的教务一直无法展开,甚至有倒退的可能。”

“如果我能帮你们打开市场,你们又将怎么回报我们?”

“如果您能帮我们打开南新大陆的教务市场,我们将兑现女皇当年的承诺——向有功之人提供十艘新式快船,特许其在西印度群岛从事砂糖与棉花贸易,并为其提供一批军火及三十万英镑的资金资助。”

“那么说,我也有机会成为贵国的公爵,圣音公爵?”

维克托听夏侯羽说出此话,额头立刻渗出豆大的汗珠子,心说:“他要干什么?”

与维克托的相对的维多利亚,此刻饿表情却异常的古怪与欢喜,她又开始幻想自己的未来,在幻想自己与夏侯羽步入神圣殿堂的美妙时刻。但是,寒意浓重的春风,却将她拉回到现实,清楚的告诉她:“夏侯羽已经有了妻室,又怎么能与自己结合?除非···”

“亲爱的维多利亚,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吗?”

“维多利亚公主。”

“殿下,凉王殿下在等候您的回答。”

“哦,什么事?”

夏侯羽嫣然一笑,说道:“亲爱的维多利亚,我希望您能替我想您的母亲,也就是英吉利女皇转达我的提议,希望她能抽空给我一个答复。”

“可以。这个就是您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那就太好了。”夏侯羽笑呵呵的一摆手,语:“维多利亚,大家很久没有在一起说说话了。不如这样,今天我作东,我请你们去帝国西京的狮子楼品尝关中名菜。”

“太好了。”

“那就走吧。”

····从狮子楼回来之后,夏侯羽立刻着手对桑林河人的谈判事宜,他要用自己手中的牌压死桑林河人,让桑林河人与他们的盟友暂时的转移下注意力,为圣龙打开局面。当然,在这其中,英吉利人与教皇是不可避免的要受到损失,或许自己也会受到暂时的损失。但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所想所愿,又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

果然不出夏侯羽的料想,法拉克主教借故与维多利亚会面了。由于自己与维多利亚事先有秘密协议,所以法拉克并没有从维多利亚那里得到什么,他又不得不回过头来找自己,试图能从自己得到继续协商的可能性。可惜,真的很可惜。由于法拉克的过于执着,更是由于自己的利益所在,夏侯羽对法拉克提出了酝酿已久的折中方案——教皇解除对英吉利人在南新大陆的传教限制令,而作为补偿,自己将允许教皇在西海设立代表处、新建教堂、任命骊城主教。不过,一切都将在自己的管辖之下进行,教皇必须加冕自己为圣龙及远东教务长。

“就这些条件?没有别的条件?”法拉克反复的问着自己,他太吃惊了,他不知该怎么庆祝才好。

“主教阁下,难道我的附加条件您还不满意吗?”

“不、不、不,不是的。真的是太优厚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您的谢意,我最亲爱、最尊敬的凉王殿下。”

“不,我并不这样认为。”

“为什么?”

“为什么?”夏侯羽微然一笑,回到:“如果英吉利人在奴隶当中开展教务活动,或者在当地土著当中宣传他们的教义,那么您还能如此的坦然处之吗?”

法拉克为夏侯羽话给震住了,他没有料到夏侯羽居然会出卖英吉利人,更没有料到夏侯羽对于南新大陆事务是如此的了解。他不知道眼前的夏侯羽是人,还是异灵,或者他就是传说中的···当然,夏侯羽并没有将手中的牌全部打出,他在等待。

沉默终究会被打破。不过打破沉默的人,既不是夏侯羽,也不是法拉克,而是突然闯入会场的折军。

“你怎么来了?”

折军看着法拉克以及其他人,一使眼色,回到:“我那内人有喜了。”

“这可是好事。”夏侯羽一拍折军的肩膀,边走边问到:“是男,还是女?”

“是个丫头骗子。”

“哈哈,看来你我可以亲上加亲了。”

夏侯羽一拉折军的手,快步离开会场,将其他人兀突的抛在原地···“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千宗成功的配制出了新式火药,并且在火炮试射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好,真是太好了。”夏侯羽突然反问到:“成果有多大?”

“十次校射均在两千步以上。”

“两千步?”夏侯羽拍着脑门子在书房内打着圈。良久,问:“是实装药吗?”

“是七成装药。”

“为什么不实装药试射?”

“实装药的话,我怕出事。”

“为什么?”

“实装药的操作比较危险,易引起爆膛···”

“将炮捻加长。这样即使爆膛,也不会伤及匠作之人。”

“军弟明白。”

“给我传令给善道,务必在我回到凉州之前,将那些潜伏在双城的细作悉数拿下。不然的话,他就替我去戍守喀拉昆仑山口吧。”

“大哥···”

“按我的话去做就是了。”

“是。”

送走折军之后,夏侯羽带着喜色重回会场。此刻的他,眉宇间稍带一丝春意,笑盈盈的冲法拉克一抱拳,语:“主教阁下,我们刚才谈到那里了?”

“凉王殿下,我们刚说到南新大陆的教务事宜”

“哦。”夏侯羽微微一笑,伸手请道:“请继续。”

“按照教宗的教令,南新大陆的所有教徒有义务劝化他的家人与仆役信奉天主。如果他的家人与仆役不能百分之百的信奉天主,那么他将受到天主的惩罚,或者被世人所唾弃。对于当地的土著,按照当地的法律规定,也必须信封天主。不然的话,他将被剥夺作为纳税人的权利,没收全部财产。”

“主教阁下,您听过圣龙的古话没有?”夏侯羽笑呵呵的盯着法拉克半天,见没有回答,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什么意思?”

哈哈哈···

终南之路<八>

“这样说吧。一个国家是由无数臣民组成的,他的臣民就象是水,而他的统治者就是舟。一旦统治者的措施失当,就将引起他的臣民不满,继而引起社会的动荡,最后引发内乱,甚至是王朝的覆灭。如果要自己的王朝永固,就必须善待他的臣民,杜绝外部势力向自己渗透的可能,做到众志成城。”夏侯羽见自己的前一个解释法拉克无法接受,转而换了个方式解释到。

“我明白了。”

话音未落,法拉克迅速起身向夏侯羽深深一鞠躬,以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夏侯羽也起身,伸双手托起法拉克,语:“主教大人何必如此,快请座。”

随后,谈判在一帆风顺中落下帷幕。对于夏侯羽来说,他是赢家,是大大的赢家。而他的对手们,或因不能自禁,或因感恩戴德,或因急于求成,或因贪得无厌,都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圣音公爵,多么尊贵、美妙的称号。但是,它对于桑林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梦魇。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还有更可怕的在等待着他们,正在向他们招手···身为圣龙帝国一等凉亲王的夏侯羽,如今不但拥有英吉利的圣音公爵称号,还拥有教皇亲点的远东教区大教长、护教圣辉公爵的头衔。换句话说,在桑林河的领地之内,凡是信奉天主之人,就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他夏侯羽的命令。否则,就是违背教义,违背天主的意志···戎平二年春,夏侯羽在西京行辕举行祭祖仪式。作为外国使节代表,桑林河左大司造督尉骆秉章有幸参与。但是,骆秉章明白,以前的所有谈判成果随着夏侯羽祭祖仪式结束,就都将化作云烟,变的毫无价值。

回到驿站的骆秉章父子,静静的对视着。良久,骆秉章轻挽衣袖,探手去拨动灯芯···嘟嘟嘟···“什么人?”

“骆大人,是在下。”

“你是何人?”骆秉章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来人,心中不由的泛起一丝厌恶之情。

来人不慌不忙的回到:“在下张成宗,关中华阴人氏,家叔中悦。”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你叔侄真可谓是分毫不差啊!”

“骆大人取笑了。”张成宗转而反讥到:“骆大人。论起辈份,在下还是您的同门,就请允许在下以同门与您相称,不知如何?”

“我与你是同门?”

“家师渭州张纪。”

“张纪···,他可曾安好?”

“多谢大人挂念,家师尚能日食斗米,健步十里。”

“那就好,那就好。”骆秉章回首唤来骆家俊,语:“还不见过你师叔。”

骆家俊好不乐意的来到张成宗的面前,执晚辈礼语:“见过张师叔。”

“免礼。”

“骆师兄,我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告诉您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是这样的···”

“你···”

哈哈···,随着低沉的笑声远去,张成宗消失在雾气浓重的夜幕中,只流下骆秉章兀突的身影。而骆家俊的脸,则在不住的抽搐着,煞是吓人。

潼关。失去主将的楚军,又遭受到潼关敌军的连续偷袭,被迫退往弘农。刚至弘农西北十里,又遇春汛溃堤,死伤惨重。幸有弘农守军的救助,不然全军覆灭是再所难免。事后经过一番调查,发现此次春汛溃堤是人为的结果——潼关敌军的杰作。

消息一经传扬开,圣龙沸腾,各地的请战表文如雪片飞向京都。是与非,战与和,真苦煞了满朝的文武大臣。而作为一国之君的成帝,却在这个时候不作任何表态,静悄悄的待在宗庙替父守灵。

另一方面,完颜兀术连派十路使者前往西京向夏侯羽解释真相,希望夏侯羽能顾全大局,为两国重修和好尽一份力。但是,夏侯羽现在迫于举国的压力,又摄于人心的向背,不得不拒绝接见完颜兀术的众多使者。至于连日来急于求见自己的骆秉章,夏侯羽则令人劝回···至初夏,完颜兀术在无奈之下,被迫接受夏侯羽的前议,号令所部放下武器投降,准备接受来至凉军方面的受降。

完颜兀术投降了···桑林河的南院大王率部向凉王投降了···成帝没有想到,楚王没有想到,天下人更没有想到,只有夏侯羽清楚其中的隐情。但是,夏侯羽却由此感到更加深重的危机在逼近自己,一个不争的事实终于成为了现实——凉王,帝国的救星,帝国的未来与希望···谈判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骆秉章带着无尽的遗憾,在驿馆饮下自己珍藏多年的药酒。作为副手的骆家俊深知回去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自己父亲的选择是何其的无奈,只能带着父亲的一点遗物,仓皇隐遁于圣龙的山川乡野,苟全自己的性命。

完颜兀术率部投降,骆秉章父子陨没的消息传回桑林河,象是在桑林河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立刻激起阵阵涟漪,桑林河的内战再所难免了···瑟瑟风中,两个素未谋面的对手,终于有机会一睹对方的真容。不过,由于双方所处的地位,各自的心态也不禁使然。

夏侯羽将受降的地点挑在华山之巅,不为别的,只为让完颜兀术明白:当今乱世,惟有强者有资格指点天下。与圣龙相比,桑林河只能是弱者,永远的弱者。

···,待收容完所有的桑林河人,夏侯羽的目光业已转移到了附逆的伪军身上,尤其是跟随中悦的那一部分伪军。遵从义父的意思,夏侯羽令人着手对所有加入过伪军序列的人,进行甄别。当然,现已归入侯君集麾下的人,是不在甄别之列的···戎平二年末,夏侯羽终于入京了。同行者,数以十万计,悉数为在朔方被俘的将士。

功高震主,必为主惑。深谙此理的夏侯羽,此刻已是第三次上书成帝,请求废威凉府,并除辅政王爵衔。然而,不但成帝不同意他的请求,就是楚王也连番上书朝廷称不可。夏侯羽明白,自己现在是不折不扣的活靶子,暂时维系成帝与楚王兄弟情谊的媒介。但是,夏侯羽不会坐以待毙,他要抗争···成帝加冕大典的帷幕刚落下,遥远的羌唐便传来一个轰动性的消息——羌唐的末代赞普遇刺身亡。末代赞普的死讯来的真是时候,夏侯羽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立刻上表成帝,请命西征羌唐。

西征羌唐,一个诱人的提议。它不但是暂时缓和圣龙内部矛盾的好办法,又是重新树立圣龙威信的大好契机,更是解除帝国西端一大威胁的良方妙策。然而,当次国难之余,百废待兴之时,夏侯羽贸然请命西征羌唐,难道就不怕桑林河人再度南下吗?成帝不解,朝廷不解,圣龙更加的不解,一时间流言四起,搅得刚刚平复的人心,在惴惴不安中迎来旧历新年···西征羌唐的事宜尚未有一个定论,遥远的西大陆又传来消息——教宗破格册封夏侯羽为护教公爵、远东大教长,总管远东地区的一切教务活动。英吉利女皇伊丽莎白一世正式授予夏侯羽圣音公爵称号,并赠予夏侯羽一支武装船队,以利于其在新印度群岛从事贸易活动。

“现在还能削夺他的权利吗?”成帝看着密阁呈递上的秘密报告,不停的在问着自己。

“陛下,因何如此的焦愁?”

“是谁?”

“是老奴。”

“李叔,您来的正好,朕正有事要向您讨教。”

“陛下折杀老奴了。”

夏侯英一把抓住李德忠的手,语:“李叔不必如此,请起,请起。”

“谢陛下。”

夏侯英长叹一声,问道:“李叔,您认为当今天下,谁人能与朕媲美?”

“凉王。”

“谁能征战四夷,重树我圣龙神威?”

“凉王。”

···,夏侯英沉默片刻,突然问道:“谁能夺朕天下?”

“凉王。”

“那谁又能为孤维护祖宗社稷,将我夏侯一脉血统···”

“还是凉王。”

夏侯英一愣,茫然的问道:“李叔,成败缘何都是他?”

“陛下可知先帝立嗣之事?”

“略有耳闻。至于当日的实情,朕就不知道了。”

李德忠略整衣冠向成帝恭行大礼,语:“老奴在此恭喜陛下了。”

“朕何喜之有?”

“陛下,当初若不是两代凉王力主您为帝嗣,只恐怕今天坐在这里的当属楚王。”李存浣示意夏侯英待自己将故事讲完,再发表自己的看法。“···大行皇帝临终前,曾在钟毅的鼓惑下,欲立楚王为嗣。但是,由于凉王的及时劝谏,钟毅等人的宵小伎俩才未得逞。而后,凉王为绝后患,在大行皇帝驾崩后,对钟毅等人痛下杀手,一举剪灭楚王在朝廷的党羽。正因为是凉王殿下的果断行事,您才能顺利的登上帝位,成为万人景仰的九五至尊。而今,您却处处为难凉王殿下,时时在提防凉王殿下。不知者,还认为您是心胸狭小之人,是一过河拆桥的无德之君。但是,此事却非事出无端,陛下您也有不得已苦衷。现在,只要陛下能屈尊将一切向世人解释清楚,陛下不但不会为人诟病,或许还能博一个贤孝明君的美誉。”

“事已至此,再想挽回谈何容易···”

“陛下不必担心这个,一切自有老奴替您打理。不过老奴想问陛下一句,前番为难凉王殿下之举,是谁人进的谗言?又是何人为之?”

“这个,恕朕不能实言相告。”

“也罢。”李德忠说到这,一把抓住夏侯英的手,语:“陛下,以后不要在作这无谓的举动了。要不然,依照凉王的个性,他日即使不反,也将引兵相柬。”

“他敢造次,朕就号令天下诸侯共击之。”

“共击之?谈何容易···”

主奴二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由李德忠打破僵局,语:“只怕陛下没有等到诸藩的援军,凉王的数十万铁骑已然杀入京都。到那时,一切都悔之晚矣。再说了,而今凉王殿下身系两朝三方之爵禄,其声名远非陛下与老奴能想象。”

“如此说来,那朕要把他当神佛一般供养起来不成?”

“非也。”

“那当如何是好?”

“让他去为陛下开疆拓土征战天下,令其无暇顾及朝堂,无心去过问陛下的一举一动。”

“放虎归山?不不不,万万不能如此···”

“陛下此言差矣。据老奴所知,凉王素以卫、霍自比,且醉心于征战天下,为帝国开创一个大大的盛世局面的儿时心愿。如今与其让其虎据酣榻之侧,何不远远的打发他,让其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如此,不但陛下少去了一块心病,凉王也会对陛下感恩不尽,再者也能树立一个君臣无欺的榜样···”

“短期看来,李叔你的话是没有错。但是,李叔你有没有想过,他日他羽翼丰满之时,他还能安心的做他的凉王吗?”

“难道他现在的羽翼,就不丰满吗?”

“陛下,让他去征战天下吧。只有这样,您才能将他的实力分散,令其无法集中自己的力量,在有朝一日与您逐鹿中原。而您,则要在他无心顾及圣龙的日子里,首先要将朝廷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然后再逐步巩固您与幽燕、齐鲁的关系,强化对两淮、关中、西川、北川的控制,重新组建羽林八营及京畿内护各军。只要您按老奴的话去做,不出十载,问天下还有谁人敢与您争锋。”

“李叔,朕明白了。”

“陛下圣明。”

“李叔,现在问题在于,我们要怎样做才能最大限度的分散其实力,而又不至于让其在不断的征战中充实实力?”

“羌唐多为苦寒之地,交通多有不便,况其民风剽悍。桑林河谋臣勇士多健在,况有百万虎师游弋在凉州近侧。西域诸国或依附桑林河,或依附大食,或倾向天竺。在不行,还有中南半岛的诸国,在恭候凉王的大驾。”

“他能甘受朕的驱使吗?”

“不能。但是,他不能拒绝大行皇帝遗命。”

“李叔,您是说我父皇有遗诏···”

“是的。”

说话间,李德忠在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郑重其事的交与夏侯英···戎平三年正月,成帝诏告天下,封夏侯羽为护国大将军,全权负责帝国西征的一切事宜。另授夏侯羽恩选之权,以利西征取材。此诏一出,天下哗然。再配合上李德忠此前令人散布出去的流言,成帝的威望在短短数日间,已达如日中天之势···择日,成帝夜会夏侯羽于宣德殿,作陪者有太师沛城侯曹差、太傅洪州侯王守仁、大内总管李德忠、兵部侍郎检校司马长州林如风、黄门侍郎开平侯王援、历阳侯李孝遗孀呼延氏、平原公世子呼延寿、忠勇公慕容光、青海伯符坚。宴上君臣十数人不谈国事,只叙友情,好不热闹。话至投机之时,李德忠借着酒意向慕容光问到:“残缺之人闻侯爷有妹雨年芳二十有一,待嫁闺中。”

慕容光机警的瞥了眼上手的夏侯羽,然回道:“确有其事。”

“那就好,那就好。”李德忠起身来到殿中,请道:“玉妃早逝多年,陛下后宫不可一日无助,望陛下能迎娶西海大将军王、忠勇公之妹慕容雨,以安后宫。”

···,寂静的宣德殿内,即使是一只蚊蝇的暗呐声,都是那么的清晰可辩。在场的人都明白,李德忠的话,不过是成帝授意下的产物,是一场政治游戏的必然结果。但是,每个人又都明白,一旦成帝与西海结亲成功,势必将激化西凉与荆襄之间的矛盾,在圣龙引发又一场政治地震。因此,没有人敢发表自己的建议,只能等待成帝与夏侯羽的决定···“陛下,我家义妹择夫有三愿,不知陛下知与不知?”

“那三愿?”

“雨妹有言:为其夫者,当为大丈夫。为其夫者,当为广博之人。为其夫者,当为···”

“姑父,这第三者为何?请快快讲与小侄。”

“当为替兄报仇、雪洗慕容部大耻的盖世英杰。”

“杀赤罕者···”

“正是。”

“难道就不能通融下吗?”

夏侯羽再进一步,回道:“臣无法令其改变初衷。但若圣女出面规劝,或许尚有回旋之余地。”

听此言,再观夏侯羽之神色,夏侯英心中顿明。于是,他屈尊来到慕容光的面前,躬身施礼道:“爱卿,朕的终身之事,就有劳你了。”

慕容光先是被成帝的举动给震住半晌,然后立刻跳离座位,跪在成帝的面前,惶恐万状的回道:“陛下,折杀微臣了···”

“爱卿请起,快请起。”

“陛下···”

“恭喜皇兄,贺喜皇兄了。”

“鲁阳你回来了?可想死为兄了···”

鲁阳公主夏侯伶冲成帝一抱拳以示见面礼,随后径直来到夏侯羽的桌前,频礼道:“鲁阳见过姑父,望姑父能与姑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致死不渝。”

“鲁阳请起,快请起。”夏侯羽起身快步来到鲁阳面前,伸手将鲁阳搀扶起身。稍作打量后,夏侯羽语:“姑父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就将这和田美玉赠与你,权作见面礼,待日后再补上···”

“谢过姑父。”

鲁阳谢过夏侯羽之后,一手拉着夏侯羽来到慕容光的面前,冲成帝夏侯英言道:“皇兄,小妹想择一夫婿,还请皇兄与姑父替我挑一个···”

顺着鲁阳的目光,成帝与夏侯羽的眼光,齐刷刷的落在慕容光身上···少时,在场的其他人也明白了鲁阳的意思,大家都在看着慕容光,在等待着慕容光的表示···戎平三年元宵佳节,成帝诏告天下:赐婚鲁阳,招忠勇公慕容光为新朝第一驸马,进爵和林郡王,食邑三千,世袭罔替。中秋月圆之日,既是鲁阳与慕容光完婚之时。

次日,成帝又下诏,告谕天下:进西海大将军王慕容垂爵西海王,赐西海圣女慕容雪圣雪郡主,慕容雨秋雨郡主。赏西海慕容部金银珠玉无数,其中又以赠慕容雨的双凤逐月钗、单凤戏月坠、星月之辉、翠玉扳指为上。

又过一日,成帝再下诏,明示天下:为表西海慕容氏前功,特令有司于京都辟土修建西海王王府、和林郡王府,迁破虏公慕容照灵位配享宗庙···短短三天时间,西海慕容氏便已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荣宠之家。谁都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成帝为联姻西凉而处心积虑策划的,凉晋终于要携手共进退了。凉晋的携手,既意味着凉楚的交恶公开化,更意味着两大政治军事集团的酝酿与形成,被提上了议事日程。而此风口浪尖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成帝,而是凉王夏侯羽···远忧难除,近忧已至。夏侯羽的一桩陈年往事,在这个节乎眼上,却被有心人刻意的翻将出来。关于他的爱,又一次为人所利用,令他不得提前赶赴回西京···

终南之路<九>

凉王与终南蒙氏有私情···

凉王有私生子···流言,一个接着一个砸向夏侯羽,令其一刻都不得安生。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夏侯羽度着杂乱无章的碎步,在西京留守府中独自徘徊着,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去驳斥别有用心者的流言非语。不过,他更想知道这一切是谁人挑起的,又是居何用心。需知,只要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那么应对起来,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此间,夏侯羽还在为自己的后援烦忧之时,外间却在上演着一幕大戏——被安置在驿馆的羌唐遗老遗少们,正与驿馆的护卫们在摔交。摔交本是一项竞技活动,但是,此刻的摔交却充满了火药味,至少不会是很友好的同场竞技···少时,吃了亏的羌唐人终于按不住心中的愤愤之情,向夏侯羽的剑卒发出邀请——生死相搏。剑卒是什么人,他们还真没有把羌唐人放在眼中,悻然接受邀请,欲与羌唐人一个小小的教训。事出凑巧,负责保卫驿馆安全的仇千何正好赶回,果断的制止了部下们的胡闹。然而,羌唐人却不领情,他们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侮辱,最严重的侮辱,他们指名点姓的要与仇千何一较高下。仇千何无奈,只能在半推半就中,与号称羌唐第一勇士的措巴仁错一较高下。

仇千何准备停当之后,觉得有必要来个事先申明:点到既止,大家不要伤了和气。但是,他的话音尚未落地,措巴仁错遍迫不及待的回到:“就你们圣龙人名堂多。来,不分出个胜负,我们谁也别想站着离开。”

“生死架···”仇千何脑子一懵,心说道:“好家伙,果然是未开化的蛮巴子,动不动就以死作赌注,我他娘的今天真倒霉。”

“来不来,圣龙人。”

“来,有什么怕的,不就是摔的一个站不起来吗。”

“你给我过来吧···”

···让措巴仁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不是仇千何的对手,他已经是第多少次给仇千何撂在冰冷的地上,他自己也数不清了。但是,作为羌唐公认的第一勇士,又是一个出身于贵族世家的他,却不想卑贱的向眼前这个下贱的仆人低头···仇千何伸手向措巴仁错示好道:“措巴仁错将军,我看我们就到这里算了吧。”

令仇千何怎么也想不到的事,终于发生了。措巴仁错一把抓住他的手,借势一较力,便要将自己拽向怀中,看架势是下了杀手。仇千何心中噔得一声不好,两眼一闭,正等着自己的骨折之声传来。

“住手···”

措巴仁错缓缓的松开手,象一条温顺的绵羊一般,静静的爬起身,退到一旁。

逃过一劫的仇千何,如释重负的跳起身,顺手抓起自己的外罩,很是恭敬的退回本列。

“措巴仁错,还不向这为将军道歉,难不成要本公主为你屈尊不成?”

措巴仁错极不情愿的来到仇千何的面前,单手拂胸躬身致歉道:“仇将军,措巴仁错向您赔不是了。还请将军不要介意,就当刚才是措巴仁错一时冲动,让魔鬼蒙蔽了心志···”

“人谁无错,我看措巴仁错将军也不是故意的,卓玛公主就不必再去追究了。”

“你是何人?”

顺着卓玛的眼光,驿馆中的众人但见一书生正立身于院门前,两鬓须髯在微风中飘荡有秩。看架势,非贵既富,不象是一般寻常人家子弟。

“我是何人?呵呵,在下终南桃花源白起是也。”

“白起?终南桃花源?”

仇千何第一个反应过来,明白来人话中之意。他赶紧上前几步,伸手相邀道:“白先生,我家主公正在守备府恭候您。”

白起微微一点头,回到:“还不为我前方引路?”

“真没教养。”

“教养为何物?我只信奉生存与权利。”

“难道你就是这样与本公主说话的吗?看来圣龙也非一派谦谦君子之象。”

“哼。君子?君子是用于道同志合者之间,或是用于我辈同泽胞亲之间的,而非你我之间。”

“你什么意思?”措巴仁错几个箭步冲到白起的面前,抬手就要袭向白起。

白起一不慌,二不忙,顺势就用手中地折铁扇照措巴仁错的双拳扫去,口念到:“得罪了。”

随着一声脆响,措巴仁错嗷的一声倒在白起的面前,额头直冒冷汗,两只手象被折断的柳枝般摊放在身前。

仇千何见事情闹大了,一面令人去请大夫,一面令人将措巴仁错抬回房好生安置,另一方面赶忙去向卓玛解释···“不必解释了。等我回来,卓玛公主也就会消气了。”

“好好好,我到要看看你怎么令本公主消气,我等着你。”卓玛一跺脚,甩手令自己的仆役与随从人等回房。

“白先生,您···”仇千何无奈的摇摇头,言:“先生,我家主公有言在先,任何人胆敢伤及卓玛公主及其随从者,当斩不赦。您今天一出手,就将卓玛的心腹措巴仁错给打折了,这可怎么了得···”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只管带我去见你家主公就是,其他的都有我一人担之。”

“你一人担之···”仇千何心中一阵苦笑。不得已,这就要引白起去见夏侯羽···“且慢。千何,他是何人?”

仇千何抬头定睛观瞧,却见自己的姑奶奶慕容雨,其后则是一辆大车。仇千何单膝跪倒,执从礼谦恭的回到:“秋雨郡主,此人系终南桃花源白起先生。”

“白起?敢与先秦兵圣白起同名者,料其也是一狂悖之人,怎可称先生?”

白起被慕容雨的一番话撩地火起,愤而出语相讥道:“红唇白齿竟戏言,何足道哉。”

“白起是吧。”车帘一挑,一雍容端庄的少妇探首语到:“终南桃花源白氏系先秦兵圣白起之后,蒙氏乃蒙恬、蒙毅之后,不知妾身说的对不对?”

趁白起等人迟疑之际,少妇又说到:“既然白先生自称桃花源中人,那想必就是兵圣白起之后了。我到想问阁下一句,后人是否要尊重自己的先祖,有是否要避祖宗的讳?”

“你,你,你···”

“你什么你?有你这样和人说话的吗?真没有教养。”

看着斥责自己的丫鬟,再看看慕容雨对少妇的称呼,又联想到小玉曾对自己说起的事,白起竟不顾尊卑礼数直呼到:“你是夏侯婉···”

“大胆,你竟敢直呼我家主母···”

夏侯婉示退紫云等人,问到:“白起,我问你,你不在桃花源待着,到西京来作何?”

“回公主殿下,起此次来西京不为别的,只为化解凉王千岁的危难。”

“我夫有难?我怎不知?”

白起瞥了眼四下之人,回到:“此事关乎凉王声誉与我圣教颜面,还请公主殿下···”

“圣教···”夏侯婉立刻明白了白起的话,遂令道:“请白起先生与我同往守备府。”

一个请,一个先生,一个同往,闹得在场的人一阵迷糊···戎平三年春,帝诏天下,为王辩污,以释天下。王遂纳蒙氏,以为侧室,策其子念季为嗣。同日,成帝遣使道贺,赐念季孝德侯,采邑天水三千,录入宗庙。圣教掌教杨不嗔闻之,遣监事长老不迭执叔父礼道贺,另授念季三清法牒玉盘各一副。

时月,成帝诏,追缢红叶禅师圣德禅师,移其冢至白马。再一日,王于大碑寺为羌唐赞普索仁康吉超度亡魂,力陈红教噶当派斑斑劣迹,誓言为甥报仇。同日,起受王拜,从征羌唐。

圣龙要征讨羌唐。对于这个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人,或是觉得自己的赌注没有下错人选,或是觉得自己可以借此良机恢复元气。愁的人,或是觉得自己的选择错了投资对象,或是觉得自己低估了圣龙的反应。但不管怎么样,圣龙与羌唐的战争,毕竟还没有爆发,大家还有继续下注与重新选择的大把机会。

首先抵达凉州的外邦使者,既不是代表英吉利的维多利亚,也不是代表教皇的法拉克,而是桑林河的范文宗,范文程的亲兄弟。范文宗给夏侯羽带来的消息很简短,但却非常的明了——桑林河不反对圣龙征讨羌唐,毕竟这是圣龙与羌唐的家务事。相反,如果此次圣龙征讨羌唐缺乏马匹脚力的话,尽可向桑林河提出,桑林河愿以最优厚的价格向圣龙提供上好的马匹脚力。不过条件只有一个,即圣龙必须在与桑林河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开设榷场,重开与草原中断三十余年的互市贸易。

马匹脚力?重设榷场?互市贸易?真是好提议。百废待兴的圣龙,此刻什么都不缺,就缺马匹与大量的现金现银。而元气受损的桑林河人,奇*書$网收集整理此刻正缺乏粮食与各种生活必需品,因此他们才会向自己提出如此优厚的条件——与其说是条件优厚,到不如说是饵料特别诱人。

“予与不予,非己能断。”夏侯羽想到此间,冲范文宗淡然一笑,回到:“昌益侯,此事事关你我两国大局,非羽一人能断。不如待羽请示我主,呈报朝廷作个了断,如何?”

范文宗似有成竹般,爽快的回到:“那就有劳凉王殿下代为转达我主的建议。”

“一定,一定。”说着,夏侯羽起身伸手作一送客手势,便要送范文宗回驿馆。

范文宗一抱拳,回到:“凉王日理万机,就莫要送了。”

“孤王虽有众多公事,但却不在乎这一时,还是要送一送的。”

“有客到···”

“哈哈。凉王殿下,我说什么来着。”

“哎。那就恕羽不能相送了。”夏侯羽一转身,冲司徒鸣交代到:“司徒,你就替我送送昌益侯。切记,要保护好昌益侯的安全,不要出任何的岔子。不然的话,你就不必再来见我了。”

“司徒鸣明白。”

范文宗还未送走,维多利亚却在慕容雨的陪伴下,入得正堂。慕容雨可不管什么礼数,见到夏侯羽便开始拉拉扯扯起来,害得夏侯羽在维多利亚面前是满脸躁红,真恨不得找个缝往下钻。不过好在维多利亚并不在乎这些,毕竟东西方的人文背景不一样,维多利亚到更习惯于此。

少时,在夏侯羽教训一通慕容雨之后,夏侯羽与维多利亚分主客入座,正式开始商议彼正事。话至羌唐后事时,夏侯羽为维多利亚的问话给噎着了。不为别的,只为定立羌唐之后,羌唐因奉何人为上,羌唐又该奉何教为尊,诸如此等。

“当奉羌唐后主之遗嗣为上,择黄教格鲁派为尊。维多利亚公主,我说的可对?”

“维多利亚见过贤王妃、淑王妃。”

“你们怎么来了?”

夏侯婉一拉蒙慧的手,回到:“夫君,我与慧妹妹是来看雨妹妹的。”

“找我?”慕容雨冲夏侯羽扮下个鬼脸,转而向央求到:“婉姐姐,你就饶了小妹吧。”

“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儿女之事,须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雨妹妹,你也老大不小了,怎能成天嬉戏与田猎走马之间,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而今,叔父大人既然将你托付于我,我就要尽到做姐姐的本份,替叔父大人好生的调教于你。”说着,夏侯婉来到慕容雨的身边,用玉指在慕容雨的额头轻轻地一戳。

“不和婉姐姐好了···”

慕容雨左脚刚想点地腾越,却不想自己的去路上横着个蒙慧。还未等自己缓过神来,蒙慧早已探出左手钳住自己的右手,将自己往身旁一拽···在众人阵阵地笑声中,慕容雨已经被几个女侍带离了正堂。而此刻正堂中的空气,随着夏侯婉与蒙慧的笑声渐去,在慢慢的凝结。夏侯羽、维多利亚四人,以及夏侯婉与蒙慧的八名贴身侍女,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夏侯婉与蒙慧身上的寒意。

良久,夏侯婉轻启朱唇语到:“羽郎,维多利亚公主贵为英吉利特使,又尊为英吉利帝国的储君,你怎能如此接待?再说了,你与维多利亚公主所谈之事,多为两国之要密,何不请内府长史从旁参记?”

“紫云,还站着作什么?还不去请内府长史裴元大人。”

“是。”

维多利亚此刻明白,夏侯婉与蒙慧来找慕容雨是假,要向自己表白某些事是真。照现在的情势看来,夏侯婉与蒙慧之间一定是达成了某种一致,她们现在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假想敌···想到此间,维多利亚打岔道:“贤王妃、淑王妃,按照我国的惯例,两国在未达成口头协议之前,书秘官是无权对双方会谈作任何记要的,尤其是在商议密约时。”

“那是西大陆的规矩。可这是圣龙的凉王府,一切就得按圣龙的规矩办。要是不然,外界若有狐疑猜测,我们王爷就是再有本事,也难以向天下悠悠众口解释。不知维多利亚公主是否听明白了?或者有所感悟?”

“我明白。”

“明白就好。”夏侯婉一回身抓起蒙慧的手,冲夏侯羽说道:“羽郎,我与慧妹妹就不打扰你与维多利亚公主商议国家大事了。”

夏侯羽故作强颜回到:“婉妹、阿慧,雨妹的事就全有劳你们了。”

“夫君请放心,雨妹妹的事,我与婉姐姐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

目送夏侯婉与蒙慧走后,夏侯羽心中终于将一块巨石放下。对于他来说,通过自己女人的口来拒绝维多利亚,远比通过别人的口要来的干脆,也来的更加的有效务实。至少,在这场女人们的争斗中,自己只能得到好处,而非收获苦涩。

“哎,我在圣龙待了这么久,终于明白了一句圣龙古语的含义。”

“···”

“天下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维多利亚见夏侯羽一脸惊恐的表情,笑问到:“羽,这句话难道用在今时今地不合适吗?”

夏侯羽苦笑道:“看来公主殿下还是没有体会到圣龙文化的博大精深,更未领会其真髓诀要。以后不要再乱用成语典了。不然的话,就是外交豁免权也保护不料您。”

“为什么?”

“文字可入狱。”

“说错话在圣龙是可以被定罪入狱的?oh,mygod···”

夏侯羽摇头摆手道:“不说这些,说说正事吧。维多利亚,依你个人观点,你认为英吉利在羌唐设立贸易点是否会有回报?”

“按照我个人的观点,至少在一百年之内是没有太多的利润。”

“哦。”夏侯羽心中却在盘算着:“如此赔本的买卖,英吉利人为什么会如此的热心呢?难道其中有不为己知的隐秘,还是···”

当夏侯羽在思索的时候,维多利亚却在滔滔不绝地向夏侯羽细说国会的相关决议,以及决议通过的一些细节。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正是由于她的刻意掩盖,以及对决议通过时的一些细节描述过于精彩,才使得夏侯羽想透了一层纸,看破了英吉利人的险恶用心。

“噢,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夏侯羽微微一笑,言:“对于贵国的好意,请公主殿下代为转达羽对贵国的谢意,并预祝贵国与女皇的事业蒸蒸日上。”

“羽,按圣龙的话说,你是同意了?”

“是的。”

“喔,真是太感谢你了。”

“戎平三年,四月初六,王与使会于凉,允之。”

“是明德兄吗?”

裴元执笔而入,恭施一礼,回到:“明德见过王驾千岁,见过维多利亚公主。”

“明德,不必多礼。”

“裴大人,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以后就叫我维多利亚吧。太过于拘束,我反到是觉得别扭。”

“那明德就谢过公主殿下了。”裴元好言相谢的背后,却在暗暗的咒骂维多利亚:“番邦妖女,我主刚脱困境,你却又惹是非。如今还恬不知耻的要与我平辈相称,真乃下贱中人。”

“明德,你替我拟订一份与英吉利的羌唐善后贸易条约,我后日便要。”

“明德明白。”

“记住,要按祖制拟订,不要让孤王失望。”

“按祖制拟订···”裴元听夏侯羽话中套话,顿明夏侯羽的意思,喜形于色的回到:“敬请千岁放心,明德知道该怎么办。”

夏侯羽笑呵呵的冲维多利亚一抱拳,语:“维多利亚公主,恕羽有事不能相送,还望见谅。”

“没什么。我们是朋友,没有必要去客套···”

“这到也是。”

“明德,代孤送公主一程。”

“是。”

在目送维多利亚的时候,夏侯羽心中却在想:“朋友?哼哼,好个朋友。维多利亚,别看你平日天真无邪,时时刻刻摆出一副为我说话的架势,可真要到了关乎你英吉利利益的关键时刻,你就不老实了。也罢。你不是想从我这得到向羌唐渗透机会吗?我给你。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哭···”

终南之路<十>

戎平三年五月初,夏侯羽亲统海南苑九营至乌海赞围猎。

旬日,成帝诏告天下,于大同、玉龙、黑水、武威四地开设榷场互市,并重设互市司。对此,圣龙举国沸腾,大批仕子上书朝廷,要求罢榷场互市,并追究提议重开榷场互市之人。成帝再下诏,怒斥书生误国,严令开设榷场互市之地确保互市贸易安全。

月末,羌唐传来消息,噶当派僧众擅闯大昭寺捣毁前朝文成公主金身一座。成帝大怒,遂诏天下共讨之。同日,驻扎于纳木错堡的西海督护府守军受到羌唐兵攻击,纳木错堡虽未失守,但督护府却损失千有百众。夏侯羽闻讯,点海南苑九营会同西海督护府兵马三万,于乌海赞誓师西征。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羌唐人尚未缓过神来,夏侯羽的大军已分两路越过可可西里山与巴颜喀拉山,杀至乌丽与巴颜喀拉,欲一举突破羌唐人经营多年的防线。然而,此刻的羌唐却由于内部的纷争不断,而未能及时的组织起象样的援军···“羌唐亡矣。”第三代噶当活佛接报后,仰天哀叹到,一只犀角杯顺其手滑落至坐床···活佛升天···国之将亡,又失一精神支柱,羌唐人那里还顾得组织抵抗,纷纷躲入寺院寻求避难。而坚守在乌丽与巴颜喀拉的羌唐军队,却在拼死抵抗着,在用肉体与新式火器相抗衡。若不是乌丽堡与巴颜喀拉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想必此刻夏侯羽的大军已抵温泉与囊谦,正在做翻越唐古拉山的准备···巴颜喀拉城下,凉军了台上,夏侯羽正在凝视着远方的战场,而他的身边长孙师正在向他汇报着近日来的战况。

许久,夏侯羽出言打断长孙师的话语,问到:“还需要多久才能拿下巴颜喀拉堡?”

“回王爷,尚无···”

夏侯羽瞥眼观瞧长孙师,再问到:“长孙,我再给你三天时间,给你补充两千兵马可够?”

“这个···”长孙师望着夏侯羽冷漠的脸,一咬牙回到:“长孙师一定不辜负王爷的厚望。”

夏侯羽点头示意长孙师退下。这里长孙师刚退到了台之下,韩亮却又急匆匆的奔上了台,向夏侯羽喊到:“王爷紧急军情。”

“什么紧急军情?”

韩亮压低嗓门回到:“王爷康塞与凉州出事了。”

夏侯羽腾的站起身问到:“快讲,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

原来在夏侯羽出师羌唐不久之后,与康塞接壤的浩瀚国在黑衣大食的唆使下悍然出兵西域,灭国十又三者,并于驻扎于英吉沙、叶城的凉军发生冲突。至于新近依附圣龙的莎车国,也为其所袭灭。而在凉州境内,原本气淹息息的叛军,竟然纠集起大批的盗匪马贼,声势日渐壮大。近日已有多路进剿凉军部队为其所败,一些重要的村镇为其所夺。更有甚者,多批前往黑水关的互市队伍,也在路过其所盘踞的六盘山时,为其劫夺,严重的影响到凉州的声誉。

夏侯羽站在中军大帐内,看着眼前的众将,一言不发。在他看来,自己还能说什么?说的有用吗?现在重要的是,要如何安排撤退事宜,要如何的骗过对面的守敌。

“还是撤吧。”

“撤?谈何容易。”

“如果能撤,主公也不会在此忧郁不决了。”

“韩亮,依你的看法,我该如何是好?”

“打。接着往死里打,直到把羌唐的求和使者打来为止。”

“你说的到是轻巧。此去逻些禄千里迢迢,再加羌唐路途艰险···”

“我看未必。想必此刻噶当的求和使者正在路上,将不日抵达巴颜喀拉。”

“又来了,又来了。上次在浑源你小子就装神弄鬼过,不是今天你又想故技重施吧?”

“还真别说,我还真就想故技重施一次给你瞧瞧。”

“哎呀,你还···”

夏侯羽在韩亮与长孙师争论正酣时,出手制止道:“长孙、韩亮,你二人还有完没完?”

“吵完了?”夏侯羽死死的盯着韩亮,问:“韩亮,你说说看,你到底凭借什么依据判断羌唐噶当派使者正在赶往巴颜喀拉的途中?”

“巴颜喀拉乃是圣龙通往羌唐的重要门户,比之乌丽更具战略价值。只要我军夺取巴颜喀拉,便可不顾乌丽方向的友军,直扑玉树城,威胁噶当教派的根据地昌都。到那个时候,噶当派即使不被我军所消,也会在内争中为其他教派所排挤,失去对羌唐的主导权。因此,噶当派在此危急时刻,一定会派出强大的援军火速援救巴颜喀拉。但是现在如何呢?巴颜喀拉的守敌至今未得到一兵一卒的援助,反到是在连日的激战中消耗过半。能解释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噶当派内部出现了问题,他们派不出任何的援军,他们能派来的只有求和使者。除此之外,他们别无他法,除非他们想自取灭亡。”

“就这些吗?”

“就这些。”

“那好,我给你五千人马,给我继续攻击巴颜喀拉。”夏侯羽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续言到:”而我,则引大军返回乌海赞,等待你的好消息。”

“这···”

“我只是想印证下你的话,顺便再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韩亮欲言又止,心中在不停问自己:“怎么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夏侯羽此刻在偷笑,在笑自己终于有机会报复一次韩亮,也在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思维怪异的部下,能在关键的时刻帮自己一把···多日之后,急攻巴颜喀拉不下的韩亮终于看见了曙光——羌唐噶当使者求见。果不出韩亮所料,噶当使者此来不为别的,只为求和。因此,韩亮对于噶当使者所开条件不屑一故,直接了当的将自己的底线挑明——羌唐若与外邦缔结条约前,必须事先通知圣龙,并不得与外邦缔结有损于圣龙利益之条约;羌唐必须交出参与捣毁大昭寺文成公主金身者,并重修文成公主金身;羌唐必须允许圣龙的商旅游者自由出入羌唐,并保障其人身财产安全;羌唐必须交出参与弑君者;噶当派必须停止对格鲁派教众的迫害,承认格鲁派教宗宗喀巴的地位;羌唐必须削减巴颜喀拉、乌丽的驻军至一万,其余各地驻军不得多余千人;噶当派必须承认才丹仁错王子的正统地位,并每年向客居圣龙的才丹仁错王子、卓玛公主等人五万两白银充作赡养费;对于凉军,羌唐必须一次性补偿银三十万两、畜十万头,以滋犒军。

韩亮所提条件之苛刻,远超出噶当使者的预料。无专条职权的噶当使者,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沮丧地离开凉军大营。而出于礼节原因,韩亮特意令三千铁甲列队相送···当巴颜喀拉城下圣龙与羌唐和谈之际,远在乌丽方向的凉军在白起却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攻破乌丽堡,全歼驻守乌丽的一万一千守敌,现正于乌丽城休整,随时可以经唐古拉杀向温泉,叩启通向羌唐腹地的大门。然而,此刻夏侯羽的命令,却不知为何故,竟未如期抵达白起军中。

多日之后,噶当使者带着一脸的惨白,又来到韩亮军中向白起质问到:“羌唐既与贵邦开启和谈之门,贵邦白起将军又何故要趁机强夺乌丽、唐古拉,现正加紧攻打我温泉城?”

“这个能怪我圣龙吗?”韩亮一瞪眼,怒斥到:“我已给下尔等时限,可尔等不但不给我等一个明确的答复,反倒加紧向巴颜喀拉等地增派兵马。我军若不采取行动,岂不是要坐以待毙?回去告诉巴颜喀拉的桑吉才旦,我再给他三天时间考虑。若三天时限过后,他还不给我等一个答复,莫说小小的巴颜喀拉,就是你们的玉树古城,我也要去领略一番。”

“送客。”

“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你一个副使何德何能,能与本将军如此说话?”

“在下诺桑,现供职噶当书秘。”

“噶当书秘···”韩亮细细的打量着诺桑,嘿嘿一笑,言:“这样说来,真正的使者是你才对咯?”

“正是。”

“那也就是说,你可以答应我所提的条件了?”

“正是。”

“那就好办多了。”韩亮说到这里,把脸一沉,令道:“来人,给我有请诺桑书秘官入帐议事。”

“你们想做什么···”

在韩亮的威逼利诱下,诺桑与扎西多吉终于被迫同意了韩亮的所列条款。至此,韩亮的目的全部达到,而羌唐却被秉承夏侯羽意旨的韩亮套上了重重枷锁,不得动弹一步。但是,也正是由于韩亮的不择手段,却引发了羌唐普通百姓对圣龙的愤恨,使本已恶化的民间关系雪上加霜。

圣龙与羌唐缔结和约之后,白起立刻停止对温泉攻击,按双方的约定退回乌丽驻扎。韩亮则按约退回南山口子,与在南山口子接应的长孙石会合。而与羌唐顺利缔结和约的消息,却似长了翅膀一样,不出一旬便传入京都,传到帝国的每一个偏陋角落。

羌唐噶当派继承人必须在继任半年之内得到圣龙的册封,否则视为篡逆;若与外邦缔结条约前,必须有圣龙有司官员在场监督;羌唐必须每年向圣龙纳银十万以充年贡,并按月向驻扎于乌丽的圣龙部队提供三千两犒军费;羌唐必须交出参与捣毁大昭寺文成公主金身者,并按圣龙礼重修文成公主金身;羌唐必须允许圣龙的商旅游者自由出入羌唐,并保障其人身财产安全;羌唐必须交出参与弑君者;噶当派必须停止对格鲁派教众的迫害,承认格鲁派教宗宗喀巴的地位,并允许格鲁派拥有自己的僧兵武装;羌唐必须削减巴颜喀拉、唐古拉驻军至八千,其余各地驻军不得多余千人;噶当派必须承认才丹仁错王子的正统地位,并每年向客居圣龙的才丹仁错王子、卓玛公主等人五万两白银充作赡养费;对于凉军,羌唐必须一次性补偿银三十万两、畜十万头,以滋犒军。

看到夏侯羽令人呈报来的巴颜喀拉条约,成帝难掩心中的欢喜,连呼数声:“高明,高明,高明···”

“陛下,老奴却认为我们得不偿失。”

“因何出此感言?”

“依老奴看来,我朝虽迫使噶当派臣服,但却深深地伤害了羌唐百姓的心,已在双方的民间种下无穷的祸患。他日我朝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羌唐之人绝然不会襄助于我。相反,他们很可能会投井下石。即使不投井下石,至少是乐意看见我朝蒙难。”

“这到是朕未曾想到的。”

“看来朕要知会朕的姑父了。”

“陛下不可。”

“不可?难道···”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陛下请听老奴一一道来···”

戎平三年夏,羽遣大将张颌、吴痕会剿六盘山。至七月,贼破,首领以下者,亡其八九。月末,有士至军中,献贼首,贼灭。

时月,羽亲至康塞,会司徒鸣、封常清部,合战浩瀚于莎车。时役,羽身先士卒,斩敌酋有三。众军奋勇,退敌七十里,所获无数。八月,浩瀚乱起,羽复击之,得地千里,城有十三。旬日,浩瀚可汗遣使至,遂议和好。

九月,羽复诸国,置府东归,常清引众屯守之。

凉州城。金秋十月的凉州,正是五谷丰登之时,百姓正忙于积粮茸仓。而回到凉州城的夏侯羽,却在为如何处置马氏逆党而烦忧。

“马奎逆党,勾连胡虏,危及社稷,按律族诛。”

“马奎逆党,危害凉州日久,当诛其九族。”

“马奎逆党,按律当诛。”

夏侯羽闭目回想着众人向自己建议时的表情,心中很是不快。心说道:“既然如此,当初尔等又在作何?如今马氏已衰,尔等便一个个迫不及待的跳将出来,恨不得将马氏斩草除根而后快之。缘何?只因尔等害怕马氏将尔等的老底给抖落出来。

···马奎一党必须死。但是,如今要给他们按一个什么罪名才好呢?勾连胡虏,势必祸及华氏,与己稳定凉州的大计不利,不可。为祸凉州、据地为叛,则势必会牵扯出夏侯杰的背景,加剧凉州与荆楚的矛盾,甚至引发天下百姓对皇室的猜疑,危及当今天子的声威,亦是不可。倘若无罪而诛,则势必会引发百姓的猜测,为有心人所利用,更为不可。这前亦不可,后亦不可,我该如何是好?”

“我该如何是好?”

“夫君缘何如此长嘘短叹?”

“还不是为了马奎一党。”

“马奎一党?说来看看。”

“···我正是为此才长嘘短叹的。”

“原来如此。”夏侯婉转动双眸沉思片刻,回到:“马奎有背七家之誓。依言,当族。”

“七家之誓?莫非是先父与七家所立誓约?”

“正是。”

“所过迁年。况其仅为口头之约,又无实证,更无律束,我怎可用之?若用之,恐为人所趁,悔之晚矣。”

“今日知其无凭者,有几人在乎?”

“三人。”夏侯羽说到这里,眼中寒光立现,喜道:“还是婉妹想的通透,羽实在愚木···”

十一月初十日,夏侯羽邀七家族首会聚黄龙河畔,昭示众人。而后,夏侯羽立陈马奎一党罪孽,释从者千人。随后,在围观百姓与七家族首的强烈要求下,马奎一党及其亲族被尽数投入黄龙河,以敬效尤。

陇东北马氏被彻底的收拾了,夏侯羽的一大心病也为之消散。但是,夏侯羽明白,祸西凉日久的世家之祸,并不是处置一个马家能根绝的,因为西凉还有三大豪门——陆家、张家、陇西北马家。然而,自己现在又不得不要依靠他们,至少是在往后的十年中。

月末,夏侯羽下令陇东北马家,令其改换门碟投入陇西北马家,迁居陇西北。违者,以附逆脱逃者论处。而陇东北马家迁居后的空白,则由近日迁入凉州的关中李氏填补。

关中李氏,一说是飞将军李广之旁出,一说是杂胡伪托之。但是,不论怎么说,他们在历代关中地理志中,都是于国有功之人。就拿夏侯羽入战关中驱逐胡虏时说,关中李氏就曾组织七千义军为夏侯羽维护后方治安,为夏侯羽节省了不少的兵力。而在此之前,他们还一次性向侯君集输送了四千丁壮,使得侯君集能在大战之余,尚有实力拒敌绥德之外。因此,夏侯羽在即将交还关中之时,特令陆剑鸣前往关中力邀李氏入凉。而李氏族长,也能体察夏侯羽的一番苦心,率众迁居凉州。对此,夏侯羽在庆幸之余,当然会有所表示,这也正是其下达合族迁居令的原由之一。

安顿好前来投靠自己的李氏族人之后,夏侯羽则迎来了又一个春天——羌唐内乱,噶当派激进教徒刺杀第六代噶当派活佛丹谮活佛,另立噶朗活佛。接报之后,夏侯羽急令驻守乌丽的白起静观其变,不可轻举介入。

圣龙除旧迎新之际,羌唐再度传来利好消息。原来噶朗活佛坐床之后,从护法格朗丹珍意,发下三道法令:禁止圣龙游者商旅自由出入羌唐,禁止格鲁派教宗宗喀巴举办佛法大会,禁止羌唐各派僧侣前往圣龙大碑寺、大雁寺求道问法。而后,激进的噶当派教徒,在格朗丹珍等人的鼓动下,强行进入大昭寺驱散工匠,将文成公主塑像封存。再有一月,隶属噶当派的各个寺院,纷纷扩充武装,其僧兵人数一举突破五万大关,直逼羌唐正规军上限。有迹象表明,噶当派即将向巴颜喀拉、唐古拉、温泉增兵,并有意封锁上述地区的交通。

“羌唐的冬天将至。”受邀在西海讲法会禅的宗喀巴,在听闻上述消息之后,心生哀叹。然而,他却不愿见到羌唐的百姓为刀兵所害,他用自己的理念去影响世人,去拯救他的同胞。当下,宗喀巴告别碑盟寺主持缘德,起身赶赴凉州求见夏侯羽···“按宗喀巴等人的脚力细算来,其应在今日抵达凉州城。传我的话下去,凉州城今日四门不闭。”

“四门不闭?而王驾千岁不迎,是否有欠妥当···”

“陆伯父,此言何故?”

“据闻前番韩亮将军威逼羌唐使者事泄,于羌唐寻常百姓间掀起轩然大波,已于我凉州不利。今羌唐得道高僧谒见我主,我主却要以四门不闭礼之。一旦传回羌唐,势必使本已紧张的凉羌关系雪上加霜,更激起羌唐百姓对我凉州的反感。因此,依老朽之愚见,主公应率凉州百官出迎三十里,以示郑重。”

“不就是一个老秃驴吗?”

“元昊将军,话可不能这样说。”

“话不···”

“四哥稍安勿躁,请听陆伯父把话说完。”

陆游见夏侯羽出面,知元昊不敢再有造次,于是细说道:“宗喀巴,羌唐当世得道高僧也。其所创立的格鲁派,虽不及噶当派权势熏天,但却深受羌唐寻常百姓的尊崇,教众甚广,是十年之内极有可能取代噶当派主政羌唐的教派。我说过,前番韩亮将军的所作所为在羌唐寻常百姓间,曾激起轩然大波。要想化解此事,就必须借助宗喀巴这样的世外高人。需用之,善待之。象他这般的世外得道高人,与人总是往善里作想的,未必肯使阴耍诈。即使他想,也需得顾忌自己的清誉,不叫人背后戳他的脊梁骨。因此,我主应以礼厚遇,循序感化之。他日令其助我轻取羌唐八府千湖之地,完成主公多年的心愿,为国除去一患。”

“以礼厚遇,循序感化。”拓拔元昊一撸嘴,阴阳怪气的讥讽道:“若待到那一天,只恐我等早已如伯父一般两鬓斑白,每日需得有人侍奉自己的起居出行才是。”

“竖子,不足为教。”

“四弟,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拓拔元昊象被黄蜂蛰了一般,打软椅上跳起,惊恐的问到:“二位哥哥,你们不是在京都享福吗?怎么就回来了···”

鹰掠四方

鹰掠四方<一>

相迎三十里···

宗喀巴望着前方的相迎队伍,不免心生感慨道:“丹巴,凉王遇我如何?”

“启禀恩师,凉王待您有如儿子侍奉父亲、虔诚的信徒侍奉佛爷。”

“何以见之?”

“其为恭迎恩师,竟不顾圣龙典制,执迎君之礼相迎,足见其真心矣。”

“真与不真,假与不假,非你能度之。丹巴,你的修行还不够,仍需潜心修行。”

“谨遵法旨。”

回毕,堪布·丹巴执弟子礼退至宗喀巴身旁,恭身接过马缰。随后,堪布·丹巴缓步行于宗喀巴之后,与众僧一道口诵佛法,等待着一个盛大仪式的开场···三声炮响,鼓乐齐鸣。夏侯羽率凉州百官及礼佛向善之人,高诵金刚经经文,执晚辈礼恭迎宗喀巴的到来···二人相见,宛如离散多年的亲人至好一般,相互热拥问候。待过许久,私语无数的二人,才在从人的提醒下分开。而在一旁恭候多时的从人,适时将双方祈求吉祥的哈达递与二人,使二人能按律完成二人的初次见面仪式。

互赠哈达仪式结束之后,夏侯羽亲切的询问到:“大师此来,一路可好?所过西海与凉州地界,可曾遇到刁顽无状之人?又可曾遇到沿途官司的为难?”

“苦行之人,一心礼佛,不曾遇到凉王所提之事。”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夏侯羽说到此间,回身冲陆游问道:“伯父,凉州城内可有空闲之地?”

“王府之侧尚有闲地十顷。”

“十顷?太少了。”

“不知王驾千岁问此作何?”

“我欲为法师在凉州城建一庙宇,长留大师在我凉州。使我凉州官民日夜得听法师籁音梵律,一心礼佛向善。”

“原来如此。”陆游转动眼珠,灵机一动,回到:“千岁可迁校场武库于他处,便可于城东得地百顷。”

“阿弥陀佛。”宗喀巴高诵法号插语道:“凉王殿下,切不可为一苦行之人劳民伤财。若殿下有意教化凉州百姓,宗喀巴愿以间尺之栖身,日日开坛说法,以助殿下。”

“如此怎可?大师还是依弟子前法,以了弟子心愿吧。”

“我家千岁的一番心愿,还望法师能一心体之。”

“陆官人此言差矣。”宗喀巴说到此处把脸一沉,居长辈礼好言相解到:“苦行之人素问凉王殿下爱民如子,事事处处以民为本,陆官人亦是如此。因此,苦行之人特不远万里迢迢来此求见二位,为二位祈福求祥,以保凉州及西海平安殷实。而今相见,二位却为我一苦行之人,要兴那劳民伤财之举,实非苦行之人所愿···”

“大师,孤王此举不为声名,不为利禄,只求替我凉州百姓了却一桩弘愿而已···”

“不可,不可。”宗喀巴连摇双手劝阻道:“凉王殿下,若为苦行之人建一寺院,当费银钱几何?他日,苦行之人一旦远行,此寺院又当何处之?不提银钱此等污秽世俗阿度之物,再说那被占之地。苦行之人若恬颜得此寺院,却不知要夺去多少人的立身安命之所在。此为,实与苦行之人平生之夙愿不合,亦不合佛法普济天下苍生之理,我岂可受之。”

“礼佛,大可不必劳财破土妄筑寺院,但听苦行之人一言即可。”

故作迟疑的夏侯羽,得听此言,当下喜形于色,忙问到:“不知法师所言为何?”

“羌唐与圣龙本同根,又为甥舅连里相亲。今噶当误佛者触圣龙之逆鳞,实非羌唐百姓之心,还望凉王殿下具实禀告君上,为羌唐百姓免去一劫。”

“我主英睿,早料于此,常与群臣称:不可妄动刀兵于佛国,凡是但有回旋之余地。羽虽不才,亦知羌唐之乱,实非百姓所愿,而是噶当佞贼顽凶争权弄势所致。因此,非万不得已之际,我凉州决然不会出兵羌唐,妄加刀兵于羌唐的无辜百姓。”

“如此甚好,甚好。我当代羌唐纭纭众生谢过圣龙,谢过君上,谢过凉王殿下。”

对于宗喀巴的谦恭,夏侯羽再生一计道:“大师,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大师出手相解。”

“为凉王殿下分忧解难,本不为苦行之人份内事。然今凉王殿下心怀慈悲、真心相求,我若不允,实为不敬···”

“你也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啊。”夏侯羽笑盈盈的说道:“大师,依佛法清律论,而今的噶当派当何罪孽?”

宗喀巴双眸似电,急扫过夏侯羽的眉宇,微颤颤的回道:“奉佛者,当清修避世,不问凡尘纷争。而今噶当一派倚势凌寡、营权专利、擅行杀戮,以违出家人的信条,当受佛法惩戒。”

“佛法之惩,较之人界刑罚如何?”

“有过之,而不及。”

“过在何处?”

“精神之灭。”

“肉体不灭?”

“空留臭皮囊一副,何言肉体?”

“弟子受教矣。”夏侯羽说到此间,故作感慨道:“吾当以此慎为之。”

“阿弥陀佛,凉王好悟性。”

话到此时,目的已达。夏侯羽心说:“与其在此与你干耗时间,到不如早早将你诓进我的凉州城来得实用。”于是乎,打定主意的夏侯羽转身来到堪布·丹巴面前···无数的彩条彩纸随着众人的手,在宗喀巴所过道路上空飘舞。而夏侯羽则亲自为宗喀巴执镫牵马,引宗喀巴一行十九人入得凉州城,置于王府禅堂。此后数月间,夏侯羽在处理完每日公文之后,便领凉州文武要员数十人前去参禅问道。而宗喀巴在闲暇之余,便在鹰卫高手的护卫下,于凉州城中各大小道场讲经说法,相互辩法求解···※※※

啾啾的鹰啸声传来。封常清立马安西都护府治所外的高岗之上,放眼十里之内,牛羊遍走,牧人与马相伴结行,心说道:“较之西海,无二异也。”

一骑飞驰而来,来人高喊到:“都督,伽师出事了。”

伽师还是出事了···伽师王阿兰自复国之日起,弃伊斯兰教,而改投佛教立国。未曾想,他的如此举动却引发了国内亲大食势力的不满,进而引起整个国家的社会局势动荡。阿兰曾多次向安西都护府求助,希望封常清能出兵助剿,帮其稳定国内局势。然而,封常清却秉承夏侯羽的旨意,以不便介入伽师国内政为由,迟迟不肯发兵襄助。此后,伽师国局势愈加不堪,行刺事件此起彼伏。谁曾想,就在本月初五,行刺的矛头直接指向了伽师王阿兰本人。在一场惊心动魄的蓄谋刺杀行动之后,阿兰不但喋血宫闱,而且还被人割去了首级。而取而代之的是阿兰的胞弟阿克苏木,一个极端的伊斯兰教信徒,一个极端敌视圣龙的亲大食份子。阿克苏木上台,封常清本已容忍。但是,封常清的容忍却换来阿克苏木悍然出兵疏勒,他要断安西都护府与诸国的交通。

接报后,封常清喜上眉梢道:“天助我也。”随后令到:“给我传令各营各屯,即日起戎整武备,我们要去伽师王城过冬。”

“都督,我们是否要向司徒大人求援?”

“三千铁骑足矣。何须求人?”

“是···”

没有人能明白封常清此刻的心态,皆言其狂。但是,他们并不知封常清的所作所为,都是夏侯羽数月前精心策划好的。按照夏侯羽的最初设想,按照封常清的事后规划,圣龙要重建其在西域的威望,就必须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甚至是不惜以武力解决最后的问题。而伽师国与伽师王阿兰,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是夏侯羽与封常清的首选对象。为什么会选择伽师,这就不得不从伽师的地理位置,以及它的国力说起。伽师国,位列安西都护府治所西北,背靠塔里木河,相连有疏勒、莎车国,系丝绸南道上的一个重要站点。其北上可威胁依附于桑林河的龟兹,西进可经突骑施震慑浩瀚国,西南向可经疏勒、戍地、安国、火寻、突火罗诸国进逼大小勃律国,进而窥窃天竺。因此,若圣龙得其地,则安西都护府则可拥有一个永久战略支撑点,为进一步威慑南西域各国取得先机;若羌唐或北方草原势力得其地,则可控制整个西域,切断圣龙的丝绸外销之要津;若大食得其地,则可加速其对东、北西域地区的渗透,进而将势力范围触及圣龙边陲地区。但就是这样一个弹丸小国,却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其一年的税赋收入,竟可抵大其百倍的凉州全年税赋总和。不为什么,仅仅因其利用丝绸的东西方差价,从中狠狠的捞上了一票。三两银子一匹的上等丝绸一经其手,便升值近二十倍,远销大食等国。而其中的差价,则尽数为其所据。多少?一匹丝绸,它少说也得捞上个五十六七两银子的差额。这也就是为什么西域诸国、草原势力、羌唐人、南洋诸国及大食拼命要垄断圣龙丝绸转口贸易的深层次原由,也正是英吉利人、美利坚人为什么要不惜余力地打通通往圣龙的交通,又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地打开圣龙门户的原由。但明此理,夏侯羽经朝中重臣的穿针引线,会同成帝与诸藩达成默契——整肃商港,明令限制丝绸对外贸易,最大限度地从英吉利与美利坚等国榨取本属于自己的利润。海运贸易好封锁,但陆路贸易却难以断绝,尤其是走私贸易的日益猖獗。而一切的最后归结,都指向与凉州相临的西域,指向生活在伽师国的昭武九姓之人。怎么办?赤裸裸的武力征服,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而要真正的解决长远问题,法子有一个——人为制造伽师国内乱,促其皇权更迭。其新君为转移国内矛盾,必然外侵他国,最终迫使圣龙不得不对其采取必要强制措施——灭国战争。

有了上述阐释,平素看似胸无大志的封常清,背地里磨刀霍霍的举动,也就不难解释了。而今,新上台的伽失王阿克苏木经不起旁人唆使,挑起一场圣龙期待已久的战争,封常清焉能不喜?为求一战即定,封常清早在月前就已定下连环毒计——无中生有、欲擒故纵、假徒灭虢。因此,其所用兵马不多,只需其本族飞骑四千即可。当然,此刻其一部人马已渡过塔里木河,按约在伽师国以西的水草丰美地区集结待命···仲春的西域,寒气依然不减分毫。远远的戈壁荒滩上传来阵阵驼铃声,一引驼人正扯开他那破落嗓门高喊到:“···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然其并不知,他与他的驼队并不寂寞。在其不远处,正有一队帝国的飞骑在偷偷的前行,在向着前方的伽师城急进。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正是帝国新立安西都护府封常清,以及他的无羽飞骑。不过,封常清等人却没有引驼人的好兴致,他们现在有的只有担心——一天一夜的沙尘暴天气,已经让他们损失了不少的时间。

“汉人的诗词,就是不一样啊。”

封常清长叹一声,遂催马急行于丝绸古道上。其后,则是一道长长的队伍,正跟随着其坐骑的踢印,玩命的赶向前方。

至夜,人马疲乏的封常清部终于如期抵达了伽师城北十里地。而在春汛泛滥的塔里木河对岸,几堆看似漫无目的的篝火,此刻却成为了封常清与其前驱联络的信号标志。不待人马安顿好,封常清立令军士点起回应的篝火——一切安好,照旧行事。

一切照旧。伽师城郊的拂晓是那样的宁静,百姓尚未从睡梦中醒来,惟有牛羊马匹的息喘声时不时地传来。浮桥上,几个耐不住睡痒的军士,正贪婪的享受着又一个好梦。

马蹄声,渐行渐近的马蹄声,突然窜入人们的耳际。那是恶魔的召唤,梦魇的化身。一队服装迥异的黑死神,未待守桥的军士明白过是怎么回事,便已踏着他们的尸身冲入村镇市集,随手点燃每一座屋舍,引得阵阵濒死者的呼救声。偶有几个浑身着了火的人冲出燃烧的屋舍,拼命的奔向水槽、暗井、沟渠,以至于是桀骜不逊的塔里木河。然而,没有人去帮他们,等待着他们的只有嘲笑,以及随后跟到的刀剑枪矛弓矢···余烟中,废墟间,面目狰狞铁面具,冰冷的面具,正完美无暇的掩饰着其主人的真面目。伽师王微颤颤的立于城头,望着为数众多的鬼面,心中一阵寒似一阵。而其下的众人,则在惴惴不安的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王下达命令···呜呜呜···急促明了地号角声划过伽师城的天空。凉军,安西都护府的镇军,此刻正气势如虹地杀向塔里木河畔的浮桥。对于安西都护府镇军的到来,‘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伽师国的普通百姓,他们可以不再害怕城外的鬼面,可以一如既往的按照固有生活方式生存下去。忧的是伽师国的新贵们,他们害怕安西都护府镇军所来是为讨伐自己,是为先国王阿兰复仇的。然而,封常清所率之军,并未叩关攻城,而是急弛向浮桥,向鬼面群贼扑去。

三日后,安西都护府镇军再次途经伽师城时,封常清不就犒养,率众东归莎车。而此时,入侵疏勒的伽师大军,已然回国布防。至于伽师国对疏勒的战争,也因此暂告结束。当然,对于军备不整多年的疏勒而言,这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仅仅是失去三座小城。

旬月,安西都护府大军去而复返,再度兵临伽师城下。不过,封常清此来可没有先前那般好说话,其开口既索要犒军慰抚。伽师新君阿克苏木不知其中有诈,本着敷衍了事的态度,令人出城犒军。时夜,伽师王宫内的最后一场歌舞尚未散尽,封常清的先头部队已杀入疏于防范地伽师城。一夜激战下来,封常清所率兵马在付出百人代价后,一举攻破伽师王宫,生俘伽师国君臣百余人。

次日,封常清为正视听,特在伽师王宫前公审伽师王阿克苏木。所列之罪如下:一、弑兄篡逆。

二、淫乱宫闱,欺母霸嫂。

三、为饱私囊,纵寇劫掠,杀戮臣民。

四、勾结大食,暗通曲款,背弃盟约。

五、藐视都护府权威,擅攻友邦,夺人城池,掠人子女财帛。

对于上述罪行,阿克苏木和他的近臣们已无法辩驳——被人下去颌骨。而对于他的臣民们,却反响巨大。不为别的,仅纵寇劫掠己国臣民一条,就使得本已衔恨的百姓炸开了锅。人们纷纷要求都护府处死这个贪得无厌的暴君,处死那些为虎作伥的王公大臣,为死难的国人报仇。

处死一个人还不容易?不,封常清可不这样认为。他要依照伽师人的习惯,依照伊斯兰教义的规则行事——用银水烫死阿克苏木一党。当然,处死一国的国王可不是闹着玩的,封常清为表明自己是代天行罚从事,特意召集接受都护府保护的诸国国王前来观摩助威。

收拾完阿克苏木一党,封常清作出一副顺应民意的姿态,废伽师国立伽师州,将伽师故地并入圣龙版图。为表示自己无意干预伽师州内政,都护府尊重伽师州百姓的选择,封常清于伽师城与民共誓:伽师理应由伽师人治理,伽师故地事务一律由共推长老合议决断;伽师人有选择自己信仰的权利,帝国及都护府不能干预;伽师的税赋,除上缴都护府与朝廷的部分外,余者悉数由伽师长老会支配;伽师州新编镇军若无长老会授权,不得离开伽师参与都护府与他国的战争;伽师为表示对都护府的报答,特僻岳普湖城为都护府新的治所所在地,伽师州长老会不在享有对该城的控制权。

既然都护府寻得新的治所驻地,当然就该归还莎车国的盂山沙洲了。但是,由于都护府官兵的家眷地产多汇于盂山沙洲,搬迁起来费时又耗财。更重要的是,盂山沙洲扼守着英沙吉、莎车城、岳匍湖城三地要冲的战略要点,失之可惜。因此,封常清在宴会诸王时特意向莎车王毕洛多请道:“莎车王殿下,盂山沙洲距此路途遥远,况搬迁起来费时又耗财,是不是能将前约重修?”

莎车王毕洛多听封常清言,再观其色,心中暗暗叫苦道:“我莎车国原本就地僻人稀、国微势衰,可不比那些油水大户,怎么能经得起都护府大军的折腾。何况你们还是我的财神兼保护神,我不为我的王位着想,还得为我的钱袋着想呢。”

“莎车王。”

“上使有所不知,我国国人早有将盂山沙洲无偿的奉献给上国的意思···”

封常清摇手打岔道:“莎车王,此议在下万不敢接受。你要知,若我受之,我主与圣上轻则斥我巧取豪夺、倚势欺人、有亏圣威国威。重则治我个目无邦国、倚重凌寡、擅行圈占、有损圣威国威罪。封某即使有三头六臂,也经不起朝中谏官、军中判官的刀斧笔墨质责,定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上使不必害怕,小王愿入上国觐见上君禀明此事。”

“好你个莎车王。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蛮会做人的嘛。既然你要入京面圣,那我就成全你的心愿。”想到这里,封常清婉转回到:“莎车王既有心面圣,封某一定助您达成所愿。不过,关于盂山沙洲的去留问题,还恕封某不能应允,莎车王且莫记怪。”

毕洛多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道:“上国乃仁义大国,上使代天出镇我等诸国,为我等保镜安民、去凶除暴,我等感谢还来不及,怎可记怪上使。”

“此本封某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上使今年几何?”

“三十有二。”

“哎。上使如此青春盛年,却无家眷随伴军中,可惜啊。”

“···,你想干什么?”封常清阴转口气回问到:“莎车王何故如此?”

“我有一妹年芳二九,按上国说法是代嫁闺中,如上使不嫌弃,可否与小王结下一段佳话?”

直截了当。毕洛多这是明目张胆的要和圣龙攀亲戚,要将自己与圣龙绑在一辆战车上,借圣龙的军刀为他保驾护航了。在场的其他各国国王可不是傻子,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毕洛多的阴谋得逞?于是,有女未嫁的赶紧献女,无女可嫁的赶紧向封常清套近乎,试图与封常清结拜异姓兄弟···而封常清却在一旁故作震惊,连呼不可。然其心中却在偷笑,在笑眼前这帮小国国王阿谀献媚时的种种丑态,在笑小国寡民的可悲。不过,他也注意到,突骑施的国王在此时并没有作任何表态,正在闷头喝酒····

鹰掠四方<二>

突骑施,南西域小国,本为突国一支。然其创国之君顺应民意,历经十年击败浩瀚国的入侵,一举光复故土,而被突国故民推举为王,建国立朝。随后,突骑施历代国君结好与浩瀚国有怨诸国,并灭依附浩瀚国的阳国、术怫,使得国势日强。前番浩瀚国借大食兵侵灭诸国时,惟有突骑施倚仗其精悍的铁骑在拼死抵抗,直至迎来最后的胜利。对于强者而言,要镇服南西域广大地区,则必须拥有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在当地存在,而突骑施则属于其中的一个可选择项。夏侯羽不是笨蛋,他所信赖的封常清也不是笨蛋,只有那些怯弱的国王们属于混蛋之列。

突骑施与圣龙、与凉州正式结盟了。没有姻亲作后盾,更没有兄弟做靠山,有的只是强劲的实力为依托——强者与强者之间的交易。至于那些幻想与封常清、与圣龙攀亲戚的家伙,封常清回答他们的只有一句话:将虽在外,然事必恭请于上,非己能度也。

稍后,为了安抚失落的国王们,封常清特意安排各国的皇子公主前往凉州、前往圣龙朝觐。当然,带队的人选肯定是突骑施皇子伊克昭与莎车皇子毕龙,毕竟他们才是封常清看好的后嗣之君···五月,诸国皇子公主业已出发半月有余。封常清此刻手头也没有什么重大紧急公文要处理,正会同突骑施移拨可汗、莎车王毕洛多于岳普湖郊外围猎,增进彼此之间的友谊。但是,他们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即被一个消息给搅了——竭师国入侵石国,石国皇子远思遁入突骑施求援。

石国,昭武九姓小国。其原本受到大食的压迫,后趁大食内部摆脱大食的控制,重新走上独立自主的道路,并在短时期内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但是,由于其没有与其富庶相衬的军事实力,因而时常遭受临国的入侵,国土面积与人口在近年不断的萎缩。此次竭师国入侵石国,明里说是为了边界冲突,而实际却是为了财富与土地——竭师国国王刚与大食联姻,成为了大食的新宠,大食业已默认其在两河河谷地区扩张的事实。

···对于竭师国的咄咄气势,再加之其身后的大食,封常清与移拨、毕洛多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出征竭师国并不是大家的最终目的,而夺取大食军事重镇恒罗斯才是大家所关心的头等大事。要攻击恒罗斯,依安西都护府现有各国实力来说,是不大可能办到的事。但是,由于有一万西海铁骑及两万康塞军卒的加盟,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六月,按照封常清先发制人的总体方针要求,突骑施可汗移拨率先向入侵石国的竭师军发起进攻。而作为后援的戍地军、莎车军,也相继投入战斗,并于拓折城近郊合流。其后,疏勒、安国、吐火罗、葛罗禄、康国、史国、曹国、何国、米国、燖国也相继集结起本国军队,并在移拨的统一指挥下,向竭师国杀奔而去。至于都护府的三万镇军和他们的三万援军,则向突骑施与浩瀚国接壤的河谷地带秘密移动,欲在此伏击前去救援竭师国的浩瀚主力,然扑向恒罗斯城。

乌马斯·浩瀚,浩瀚国的新任国君,残暴、多疑、四肢发达的家伙。其较之其兄先任浩瀚国国王乌秃尔·浩瀚,既没有军功,又无个人威信的他,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是,其由于有一半的大食血统,又兼得大食重臣阿布·穆斯林与齐亚德·伊本·萨里的鼎立支持,才得以登上皇位。而今,耐不住大使特使一再催促的他,终于要向他的国人证明他的盖世武功——亲率四万六千浩瀚主力前去攻击突骑施,以期解救自己的姻亲勃特漠。不过,没有任何征战经历的他,在一群与他蠢得一样可怕的小人簇拥下,竟然不顾大食使者的规劝,不作任何的侦察准备,就大摇大摆的闯进了突骑施境内。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在眼前,岂能轻易的放过?封常清在探明敌情之后,立刻命令副将张曲突率轻骑三千前去诱敌,又令突骑施副相那鼻吞率突骑施铁骑一千前去“接应”,而他本人则与符铸引大队伏于阿姆河河谷地区待机。至于防守空虚的碎叶城,封常清则告诉守将,只须多设旌旗,敌必不敢攻。后又叮嘱书密使那兰延:我于城东南山谷中屯有一万铁骑,你等只需守成即可。(其实封常清根本没有多余的部队可派,他在山谷中只驻扎有一支三百人的疑军。)

三天后,倍受封常清袭扰的乌马斯·浩瀚愤怒了。其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沿着阿姆河河谷向南一路搜索前进,而其大队则沿着古商道向碎叶城进发,试图给突骑施一个意外的惊喜。

然而,当浩瀚国大队人马刚刚抵达碎叶城下时,阿姆河河谷会战旋即展开。被封常清以主力围困的乌马斯·浩瀚不听其近侍的规劝,一意孤行,与封常清摆开阵势决战。随后,由于指挥混乱,再加之受到突骑施大将那具拨多背后抄袭,乌马斯·浩瀚所指挥的部队立刻崩溃。在退出河谷地区时,乌马斯·浩瀚又偏信人言,不去于大队汇合,而是向国内撤退,而终为飞骑所杀。

歼灭乌马斯·浩瀚与其主力之后,封常清不待大军休整,立刻挥军杀向正在碎叶城下犹豫不决的敌军大队。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封常清指挥下的联军近乎全歼来犯之敌,并俘获大食使者拨提斯。

与封常清遥相呼应的移拨,闻封常清全歼入侵本土的浩瀚国主力之后,立刻向竭师国发起总攻。在攻击的同时,移拨还令精通印地语的军中将士向竭师国守军喊话,告诉他们:浩瀚国已败亡,安西都护府大军正在赶往此地。如果不想城破之后被屠,就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并交出竭师王勃特漠。初战,由于竭师守军不相信喊话,而没有取得任何成果。此后,移拨改变策略,故意放一批从石国败逃回的竭师国军人入城,从而使竭师国军心动摇,民心瓦解。待过一月,缺粮少食的竭师守军终于经不起移拨的诱惑,开城献王称降。

此后不久,在封常清的主持下,安西都护府各国分三路讨伐浩瀚国,一月灭之。又过一月,石国王子远思得封常清准许,复国。作为回报,封壹被委任为石国大将军、兵马总监,总督石国军务。

至此,战争的第一阶段落下了帷幕。封常清剪除大食羽翼的计划得以实现,而圣龙在南西域的威信也进一步得到提升,大食开始坐不住了。

戎平四年夏,阿拨斯王朝正式任命阿布·穆斯林为东方总督,总管对东方的一切事务。次月,从巴格达出发的阿拨斯王朝主力两万人,经波斯进入呼罗珊,最终抵达恒罗斯。

与此同时,成帝的诏书也抵达了安西都护府治所岳普湖。诏书内容如下:一、进爵封常清安西侯,加封太子少保、鸿儒寺卿、逐日大将军、权知安西都护府都督。(此前封常清为代安西都护府都督。与此同时,远在和田的司徒鸣则被进爵率义侯,加封鸿儒寺卿、率义将军、康塞大总管。)

二、赐突骑施移拨可汗外姓曹,授爵金西王,加封安西都护府大首领、骑将军,赠铁卷丹书。赐婚金西王世子伊克昭,加封其为卫骑将军,另赏府邸一座。

三、赐莎车王毕洛多外姓曹,授爵抚顺王,加封安西都护府参事、车将军,赠铁卷丹书。赐婚抚顺王世子毕龙,加封卫车将军,另赏府邸一座。

四、册定安西都护府各王,赠金银各五千,并各赏侍妾五名。

五、授爵突骑施王弟移克金郡王,加封安西都护府兵马司监、奔骑将军,赏侍妾五名。封突骑施前国相伊里拨黑顺义公,赐其子拨多顺义候。另准其二人入朝起居,受从二品礼。

六、封符冶、封壹、张曲突、那鼻吞、那具拨多游击将军,各赏金银一千。

七、恩准封常清所请,于岳普湖设立忠烈祠,以慰为国捐躯者。另准诸王所请,遣中原佛、道、儒、匠、士、农各千人入安西都护府供职,以助各国早施王化。

八、准封常清与诸王、长老所议二事。

九、特允封常清就地募兵,以充军中不足之用。

十、令封常清持国书与大食言和,并恩准浩瀚复国。

看着这最后一条御令,封常清思索良久,猛然大笑不止,闹得在场的使节与诸王诸将疑惑重重。

“封爵爷何故如此轻狂?”

“上使,非封某轻狂,实乃我封某痛感皇恩浩荡,才有此举也。”

“原来如此。”使者轻叹一声,然极不情愿的告辞道:“封大人,本使还有公务在身,请恕在下不恭了。”

封常清知其却有公务在身,更知其话中有话,便示意诸王诸将挽留宣谕使汤若望。但是汤若望执意不肯留驻,封常清与诸王无奈,只得赠其美姬十名、金银各五千、美玉三盒、骏马一匹。

汤若望誓死不受,言称:“受之恐有背圣上厚望。”

封常清立马圆场道:“此非私相授受,全系诸王、诸国臣民对上使的一番孝敬。若不受,恐将激怒生性豪爽的诸王与诸国臣民,坏帝国千秋大计。”

汤若望思量再三,悻然受之。

送走宣谕使汤若望之后,封常清立刻号令诸王回国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听从自己的调令。符冶所统之军,暂留撒马尔罕休整。张曲突引都护府精骑至浩瀚王都浩瀚城驻防,原本戍守浩瀚城的封驷退居阿姆城驻防。至于派往大食与浩瀚国国境巡逻的都护府游骑,则原地待命,无自己将令不得擅自越境行事。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封常清派出以苏赞、那鼻吞为首的议和使团前往恒罗斯议和,并代为转告大食东方总督阿布·穆斯林,自己想和他在兰姆小城见面。

旬日,身在碎叶的封常清接到快马回报:阿布·穆斯林拒绝与圣龙以后,并粗暴的洗掠了苏赞与那鼻吞一行人等。

常言道:出师无名,战之不利。而今被自己激怒的阿布·穆斯林,轻易就将战争口实托与自己,自己还有必要磨磨蹭蹭吗?开战···开战?不是说双方要议和吗?怎么又要开战了···其实不通汉语精妙的人,又怎么能理解得出成帝给封常清的密令暗语。“持国书与大食言和,并恩准浩瀚复国。”这本是成帝自己该做的事,他却偏偏要委托一个无权与他国订立和约的封常清去办理。再有一条,苏赞什么人?封常清的随员文书而已。派他去主持和谈大事,可见圣龙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无非是要羞辱大食一番。更令大食君臣感到羞辱的是,盟友浩瀚国复国还要得到圣龙皇帝单方面的恩准,而不是依照双方日后可能达成的协议共同认可。至于封常清所说的邀请阿布·穆斯林到兰姆小城会面,则是在讽刺挖苦阿布·穆斯林——你怎么有这样一个无能的外甥,竟然将自己母亲的避暑胜地都送予了本督。这不过是封常清秉承成帝与夏侯羽密令,为挑起战争的进一步激将行动而已。

百姓的不解,可以在将来用胜利来解释。但是军士不解,可就麻烦了。为了消除军中的误会,更是为战前动员,封常清特意将被洗掠的赤条条地苏赞、那鼻吞召至军前,让各国将士看看大食是怎么回应圣龙议和要求的。

“用我们的战刀去教会他们礼仪,让我们的马蹄去教会他们谦卑,让我们的勇士去教导他们如何珍视和平。”

愤怒的联军将士高喊着口号,在封常清与诸王的率领下,分兵三路扑向大食阿拨斯王朝的发源地——呼罗珊。而战争的关键,则在于双方谁能控制住恒罗斯城,谁能在冬天到来之前控制住恒罗斯、江布尔河两岸及奥李·阿塔地区。

为了达成战略目的,封常清在战前准备时,就密令诸国随征将士多备军马,务必达到一人两马至三马水平。至于镇军及康塞借调兵马,他们早已习惯一人三马的配制,更明白速度与耐力决定胜负的道理。因此,联军运动速度极快,远远超出大食人的想象范围,以至于他们幻想圣龙人是否有传说中的飞毯···呼罗珊。阿布·穆斯林看着案头那成堆的军情通报,心中不由的在埋怨自己:“你怎么就没有看出这一切都是圣龙人预谋好的?”埋怨归埋怨,目前自己急需判明圣龙极其盟友的意图,要在他们对自己发起攻击前作好防御准备···“总督大人,齐亚德将军要我转告您,圣龙人极有可能会攻击恒罗斯。”

“为什么?”面带不悦的阿布·穆斯林低沉的问道。而他的两道电光,却是不是的在来人的面孔上打量着,试图冲来人慌乱的眼神中找寻点什么。

“回总督大人,齐亚德将军认为圣龙人此次进攻我国不为别的,只为切断我国对东方属国的联系,然后在有计划的消灭我们的剩余盟友。因此,作为连接我国与东方盟国的重镇恒罗斯,势必会成为圣龙人的攻击目标,而且是首选攻击目标。”

“恒罗斯距离边境线有多远?”

“至少七百里。”

“那圣龙人与他们的盟友距离边境线有多远?”

“不足百里。”

“不足百里?”

“是的。”

阿布·穆斯林腾得站起身,回望地图,问道:“奥李·阿塔城有多少人马?”

“不足五千···”

“江布尔河两岸有多少人马?”

“有一万呼罗珊勇士在集结。”

阿布·穆斯林微微点头,稍缓语气问道:“那布达达城有多少人马?”

“布达达城有齐亚德将军胞弟塞珊提斯将军的一万人驻防。”

“很好。”阿布·穆斯林回过头来,冲来人训示道:“回去转告齐亚德将军,让他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恒罗斯城,我随后就回派人前往支援。”

“是。”

“真主保佑···”阿布·穆斯林默默的祈祷着,是在为齐亚德祈祷,更是在为自己祈祷···戎平四年初秋,经过近一月的艰苦跋涉地都护府大军终于抵达大食国境线。至于其他两路大军,封常清并不担心他们的行动,因为他们只是负责牵制大食在阿姆河地区盟友的。

“越过锡尔河,务必在十月之前抵达并夺取布达达城。”

在封常清的指挥下,都护府大军分为四个战斗集群,分别扑向扼守锡尔河两岸的各个城邦城市。第一战斗集群在张曲突的指挥下,沿河上方向扑向安延城、布哈拉城。第二战斗集群在李千成的指挥下,沿河下方向扑向苏尔汉城、费尔干纳城、喀拉塔勒城、锡尔城。第三战斗集群在符冶的指挥下,沿河中方向扑向吉扎克城、卡什卡达里亚城、纳沃伊秤钩城。而自己亲自指挥的中央集群,则直扑当面的纳曼干城。

安延城、布哈拉城、吉扎克城、卡什卡达里亚城、纳沃伊秤钩城、纳曼干城、苏尔汉城、费尔干纳城、喀拉塔勒城、锡尔城十一城,都是以城为国的弹丸小邦。其原属圣龙河中都护府保护国,是圣龙最西端的附属。但至隆哀帝一朝时,由于圣龙内乱,圣龙被迫收缩势力范围,而为国力上升的大食所攻占。而今,上述小邦番民虽已伊斯兰化,却仍然受到大食人的残酷盘剥,生活异常艰辛。(例如锡尔国,大食给其下达的进贡清单如下:每年向巴格达交纳30万个达卡银币;每年向巴格达提供奴隶3000头;每年向东方总督交纳5万个达卡银币。)因此,生活在锡尔河地区的人们,一直在期盼救世主,在期盼传说中的圣龙人来解救自己,当然他们的敌人大食人也清楚这一点。而大食之所以会对锡尔河地区放松监管,不过是为了节省兵力,是为了收缩防线。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击败圣龙人的此次进攻,自己再回过头来收拾锡尔河地区的各个城邦也不迟。不过,上述的一切,却没有能够逃过封常清——昭武九姓以行商为借口,早在数月前就深入锡尔河流域刺探军情,并将一切禀报给了封常清。所以,封常清在抵达锡尔河地区之后,立刻分兵攻击各个死心塌地依附大食的城邦贵族,尽量为圣龙、为自己在锡尔河流域争取盟友,并为自己的进军建立一个稳固的后勤供给基地。

果不出封常清的预料,在不到一旬之内,他的四路大军就已完全征服锡尔河地区,并扶植起亲圣龙势力掌权。现在他可以放心的向西北进军,向大食的东方军事重镇恒罗斯进军。当然为安全起见,他还是有必要派遣一支偏师去攻击葛逻禄的——葛逻禄是一个摇摆于大食与桑林河之间的西域强国,但其同时又是一个对圣龙素怀恨意的国家(夏侯明在世时,就曾三次进攻葛逻禄,杀其国王迫其西迁。)。而今葛逻禄背叛桑林河投靠大食,已经为桑林河所不容,自己此时去攻击葛逻禄,料桑林河也不会有异议。

九月初四日,封常清拜张曲突为北路军大将,遣卒一万攻葛逻禄。而其本人则在一日后,挥军西进奥李·阿塔城,欲趁奥李·阿塔的大食守将塞珊提斯不备,一举袭取···至奥李·阿塔城下,封常清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误——塞珊提斯不愧为是大食名将齐亚德的胞弟。他在强化奥李·阿塔城的整体防御能力的同时,还将客居奥李·阿塔地区的昭武九姓之人悉数拘禁,并在整个奥李·阿塔地区实行焦土政策。对于如此棘手的敌人,封常清明显是估计不足。但是,他有他的招数应对——以一偏师围困奥李·阿塔,又一偏师扫荡江布尔河沿岸大食定居点,而自己则率主力继续西进横渡江布尔河,直逼恒罗斯。

布达达城。守备布达达城的大食主将乌马尔·哈马提斯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滚滚而来的烟尘,望着天边黑黑的云层,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乌云在翻动,在急速的向布达达城袭来。而在布达达城下,甲胄鲜明、旌旗如林的圣龙人,正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型在等待着——攻击布达达城的号角声。

飕飕飕···巨大的石弹挂着风声,从圣龙大军的阵后射向布达达城,射向大食人引以为豪的东方拜占庭要塞。没有人能想到圣龙人会携带来威力如此巨大的攻城武器,没有人能想到它的体积居然小到两匹马即可携带,更没有人想到它的结构居然是如此的简单实用——四个人在三盏茶的时间内,就可以拆卸组装,并开始攻击。

“万能的真主,救救你的···”

乌马尔·哈马提斯乞求的喊声还有一半没有来得及出口,其头颅却为一枚石弹所中,整个人象长了飞翼一般横飞出去。然后重重的摔打在铺满青石板的街道上,将洁净的地面染红,再浸透。

城中的守军尚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却听城下的圣龙军队齐声高呼到:“降者免死,违者屠城。”

守军迟疑了。他们不知自己该不该向异教徒投降,不知异教徒是否会象自己对待异教徒一样,更不知异教徒是否值得信任。他们可以思考,也可以选择,但是城外的圣龙军队却不能等待,他们又发动了一轮新的攻势——随着城外一阵雷鸣爆动过后,原本坚固的城垣被轰塌多处。余烟在风中飘荡,带着刺鼻的气味,一直飘向礼拜堂···投降,向圣龙人投降,布达达城守军在城内教长的建议下选择了放弃抵抗。至少他们认为自己能用自己的食物与财宝换取自己的生存,换取城中十万百姓的生存,换取清真寺的依然存在。

鹰掠四方<三>

屠城,一个令人不齿的行为,但它却是一门艺术。

作为战争的副产品,杀戮与奸淫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它能激发己方将士的斗志与士气。作为圣龙远征军的统帅,封常清正是基于此理才下令屠城,向那些可怜的人举起自己的刀。

布达达城,一座可以信赖的城市。封常清站在坚固而厚实的城壁上,放眼观瞧,茫茫的大地上,已不再有大食人的踪迹。但是,他又突然有一种恐惧感,确切的说是对自己的部下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他不知道自己的部下还能作出什么样地举动,不明白他们为何对杀戮与奸淫有着如此强烈的渴望,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布达达城的噩耗传来,整个大食帝国的东方部分都在沉默,在哭泣,在颤抖。十万人,一天之内,全部成为圣龙人邀功的信物,太可怕了。身为帝国东方总督的阿布·穆斯林,此刻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作战计划——在江布儿河畔会战的预期目标是不可能实现。到不如引诱圣龙人越过江布尔河,依托恒罗斯城与奥李·阿塔城的坚固城防工事拖疲、拖垮圣龙人,然后展开决定性的会战···呼罗珊,两万呼罗珊铁骑簇拥着他们的主帅阿布·穆斯林出发了。一路上,他们得到了各方的支援,实力在不断壮大,呈滚雪球状壮大。至十月初,阿布·穆斯林所统帅的阿拨斯联军终于抵达距恒罗斯城一百四十里处,并开始派出大批斥候对恒罗斯城附近进行必要的侦察活动。不久阿布·穆斯林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情报——圣龙人的统帅正在布达达城指挥整个战役,恒罗斯城与奥李·阿塔城周边百里之内的己方城镇已经不复存在,到处都是敌人的斥候在游弋。至于敌人有多少,斥候们的说法却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少则说有十万,多则称有十五至二十万。不过阿布·穆斯林却不这样认为,依照他多年的统兵经验看,圣龙人不过三四万而已。至于那许多打着圣龙旗号的敌军,则是隶属于圣龙的仆从军或雇佣军,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强。拿定主意之后,阿布·穆斯林立刻命令全军前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抵达恒罗斯城西南面的云霄山。

既明敌情,则当因势导之。不过现实却非常人想象的那般简单,至少不会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封常清在阿布·穆斯林抵达云霄山时,已接获斥候的报告,知大食援军已至,会战将至。但是,现在自己麾下十余万将士已被江布尔河与恒罗斯城、奥李·阿塔城分割为东西两大集团,根本没有与大食人进行战役会战的本钱。若要强行与大食人展开战役会战,其结果无外乎是自己惨遭失败,帝国的又一次努力将惨淡收场。若选择退出恒罗斯地区,则会助长大食人的气焰,他们会选择报复,至少是去报复锡尔河各国。再有一点,无论是主动退出,或是被迫退出,自己都将违背与锡尔河各国的承诺,势必引起锡尔河各国的敌视,甚至是刀兵相见——隆哀帝时,帝国安西都护府就曾遭到大食与锡尔河诸国联军的围攻。

“难,真的是难以抉择···”

正当封常清在为当前军情而烦忧的时候,他的偏师却在对葛逻禄的战役中取得了重大胜利——全歼葛逻禄主力,迫使葛逻禄王投降。

原来,张曲突在率军进入葛逻禄国境之后,并没有急于寻找葛逻禄主力决战,而是在不停的与葛逻禄主力周旋,在寻找葛逻禄的破绽。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张曲突深入葛逻禄腹地的第六天,葛逻禄王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将其王国的所有骑兵分为三路搜索张曲突。张曲突在判明敌情之后,立刻命令斥候部队对葛逻禄搜索部队进行不间断的骚扰活动,而他则引七千主力突袭防备空虚的葛逻禄都城拔贺那。面对突然来袭的安西都护府镇军,被吓破了胆的葛逻禄王伊金·黑急令各军回援王都,务必在王都全歼张曲突主力。然而,张曲突可不会按照他的设想行事,他在抓住敌主力急于回援王都的心理前提下,于拔贺那西南连续设伏,取得三战三捷的骄人战绩。随后,他不给葛逻禄以喘息机会,号令全军急攻葛逻禄王都拔贺那。战至第三日,葛逻禄王伊金·黑为安西都护府镇军威势所慑,开城请降。至此,与圣龙为敌近四十年的三姓葛逻禄臣服,大食在西域的最后一个得力盟友覆灭。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张曲突还是在葛逻禄立下众多的规矩:一、葛逻禄拥兵不得超过三万六千人,其军事指挥权必须由都护府与葛逻禄王共掌。

二、葛逻禄王必须迎娶圣龙女子,并授予封号。而其王位继承人必须接受儒学熏陶,且在圣龙学习五年。

三、葛逻禄宗室公亲长子必须迎娶圣龙女子为正妻,其爵位也必须由正妻子女所继承。

四、葛逻禄宰辅,各司长官必须由亲圣龙官员出任。

五、葛逻禄每年必须提供六千军队为安西都护府服务。

六、葛逻禄每年必须向圣龙皇帝进献十万个达卡银币,向辅政王进献五万个达卡银币,向安西都护府进献五万个达卡银币。(相当于葛逻禄全年税收的15%。)

七、凡葛逻禄成年男子,须分为四拨。每年须派遣一拨前往盂山沙洲服徭役一个月,为期二十年。当然,安西都护府将为此向每名民夫提供食宿及工钱,并组织其学习汉语、汉字、礼仪、农耕。

对于张曲突所立规矩,葛逻禄王与他王国根本无力拒绝的。因此,葛逻禄的圣龙化,也就成为不可避免的结果,即使葛逻禄人打心底是一百二十个不情愿。

安排好葛逻禄的后事,张曲突立刻点集兵马西向支援远在恒罗斯作战的封常清。此时此刻的张曲突可不比当初,如今的他拥兵五万,而且都是清一色的骑兵部队。当然,张曲突并不相信被编入自己麾下的葛逻禄骑兵,但是如此庞大的葛逻禄兵留在葛逻禄本土,则更让他放心不下。与其让他们威胁到都护府的安全,到不如将他们掉离本土,让他们去为都护府冲锋陷阵,为都护府的大计尽一份力···经过半个月的艰辛跋涉之后,张曲突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江布饵河畔,并于围攻奥李·阿塔城的李千城会合。得到五万后援部队的加盟后,封常清的底气立马足了几分,他一面重新布防,一民开始筹划起对阿布·穆斯林的战役会战。

“张曲突,我令你部接替李千城部,加紧对奥李·阿塔城的围攻。

李千城,我令你部移防至云霄山西北面,与塞司鼎一道严密注视阿布·穆斯林的一举一动。

额克托,我令你部留守布达达城,并保障我军东起锡尔河各城西至布达达的道路安全。

拓拔治,我令你部严守江布尔河沿岸各渡口。

封淼,我令你部迂回至恒罗斯城北十里,于山高林茂地区待机。

符冶,我令你部与我同往恒罗斯城助战。”

交代完一切,封常清顿感轻松,得意的翘起二郎腿,哼着他的家乡小调。在他看来,胜利不过是迟早的事,只要自己能把握住上天赐予自己的机会——他感觉自己已经把握住了。

西域的十月,雪来得特别的早。这对于都护府大军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大雪能勾起联军官兵的思乡情绪,会从根本上动摇全军士气。对此,封常清有过深深的体会,更能明白士兵们的感受。因此,封常清在几经等待与犹豫之后,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决战命令。

决战?还未完全作好准备的阿布·穆斯林愣了。按照他的最初预想,当第三场雪降临时,才是自己对圣龙军队发起最后总攻的最佳时机——圣龙军队由于没有大量携带过冬装备,而被迫向锡尔河各城作总退却。如今圣龙人违背常理,竟然不顾士卒的死伤,强行向恒罗斯城、奥李·阿塔城发起攻击,难道他们是疯了不成?或许,他们的后方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他们急于夺取恒罗斯城与奥李·阿塔城。然后再与自己作一笔他们认为合算的交易。不对,他们新近取得了一系列重大胜利,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后患呢?难不成他们是在引诱自己贸然出击。不行,我绝对不能在情况不明了的前提下,贸然与狡猾的圣龙人展开战役决战。不然的话,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阿布·穆斯林唤来书记官,问到:“派去侦察圣龙人的间谍回来没有?”

“还没有。”

“还没有?”阿布·穆斯林又问到:“难道就没有一个回来的?”

“一个都没有。”

“有一群前来投诚的葛逻禄人,不知道他们算不算?”

“葛逻禄人不是给圣龙人征服···”阿布·穆斯林眼珠子一转,令到:“将他们给我带到这里来,我要问他们一些问题。”

“是。”

“但愿真主保佑我阿布·穆斯林,能让葛逻禄人给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阿布·穆斯林默默的祈求着,他在期盼自己的又一个春天到来。

时间不大,一群皮包骨头的葛逻禄人被卫士押进阿布·穆斯林的大帐,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子。阿布·穆斯林打量着葛逻禄人,他在琢磨自己该怎么问话,又该怎么判断眼前的葛逻禄人是否是真心实意的投靠自己。

许久,阿布·穆斯林开微张嘴唇,问到:“你们背叛了你们的主人,按照伊斯兰教义,你们是要被沉河的。当然,你们所背叛的人,是伊斯兰世界的敌人,你们不但不会得到惩罚,你们还将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赏金。”

“我们真心的感谢您,伟大真主的代言人、高贵的呼罗珊总督大人。作为您最卑贱的仆人,我们将把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奉献给您。”

“感谢我?不必了。”阿布·穆斯林挥手示意自己的卫士:“将他们全部拖出去处死。”

对于阿布·穆斯林的态度突变,在场的葛逻禄人感到惊恐不已,他们哭喊着,要求阿布·穆斯林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机会我已经给了你们。但是你们没有珍惜,因此我不得不代表万能的真主处置你们。”

“不。我们没有背叛真主,我们和您一样,都是真主的仆人。”

“你们也配称自己是真主的仆人?”阿布·穆斯林冷笑道:“你们将如何证明自己?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

“证明?”

“我们能证明。”

“那就开始吧。”

···阿布·穆斯林微微的点着头,象是在说:“你们继续,继续。”

而帐中的葛逻禄人却无人敢往下继续说,都低着头,在相互交流着眼神。

阿布·穆斯林微挑起眼皮,和善的问到:“虔诚的正教徒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没,没怎么。”

“没怎么?”阿布·穆斯林顿时把脸一沉,威吓到:“身为正教徒的你们,居然敢对真主的使者隐瞒事实真相,难道你们就不怕真主惩罚你们吗?”

葛逻禄人一咧嘴,极不情愿的回禀到:“总督大人,您的身边有圣龙人的间谍。”

“间谍?”

“对,您的身边混入了异教徒的间谍。”

“说详细点。”

“是这样的···”

阿布·穆斯林听完葛逻禄人的汇报之后,两眼之冒火,心说:“难怪圣龙人能如此的胆大张狂,原来是人在向他们通风报信。”想罢,阿布·穆斯林冲几个葛逻禄人好言安慰到:“你们不用害怕,真主会保佑你们与葛逻禄的。”

“万能的真主无所不在。”

“书记官,带他们去休息。记住,他们是我们的贵客,一切都要按最高的礼仪办理。”

“是。”

送走葛逻禄人,阿布·穆斯林立刻令人传唤各军将领及各附属国国王、国相前来议事。当夜,阿布·穆斯林在处置间谍马斯丹后,号令大军明日与圣龙联军决战,并交代属下们:重点照顾那些打着他们葛逻禄旗号的敌人——他们都是锡尔河各叛军伪装的。

当第二场雪如期抵达江布尔河流域时,双方的决战随即拉开序幕。作为主动攻击方的大食联军,其在大雪的掩护下,以葛逻禄降兵为前导,分五路扑向安西都护府镇军防地。由于准备充分,再加上天气对他们有利,其突破的势头一发不可收拾,兵锋直抵恒罗斯城下。而困守恒罗斯城的齐亚德,也率军出城,欲与阿布·穆斯林一道给都护府镇军上演一出中间开花、前后夹击的好戏···面对势汹汹的敌人,在人数与素质上都不占便宜的都护府联军并没有慌乱,他们且战且退至江布尔河畔,依托事先修垒好的坚固防御工事坚决抵抗。而在河东岸的己方部队,也开始组织人马向河西运动,并在沿河地带就近支架起远程投射武器支援友军作战。

封常清站在江布尔渡口的制高点上,细细的品位着整个战局的变化,他在搜索马木留克人的身影,在等待着他们的出现——据密报,敌将阿布·穆斯林新近得到一支人数为三千的马木留克兵加盟,欲在与自己决战时作为中心突击力量使用(马木留克,伊斯兰语由奴隶组成的骑骆驼军队。)。马木留克人,封常清也只是了解到一些皮毛。其他的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一无所知。不过,据他多年的统兵经验来看,马木留克人应该不是一般的炮灰,很可能是大食阿拨斯王朝的一支精锐。不然的话,阿拨斯王朝的统治者为什么不大量使用,而只装备区区的三四万人呢?

幸好封常清聪明,不然的话,他可有的乐子瞧了。当封常清还在注视江布尔河渡口周边的时候,马木留克人却意外的出现在布达达渡口,正在疯狂的攻击渡口守军。马木留克人,一群为生存而战的勇士。每当他们杀死一名敌军时,他们就能得到一笔赎身钱——10个提姆欧金币。以此类推,一直到他们杀死第二十个敌人时,他们才能有一名士兵凑足赎身钱,得到他们期盼已久的自由。因此,每当有战事,只要有他们参加的机会,他们都会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将当面之敌击溃,并予以重大杀伤。今天,他们在阿布·穆斯林的特意安排下向布达达渡口发起进攻,他们又怎能放过渡口的守军?所以,他们在攻击伊始,便拿出他们的看家本领,向守备渡口的联军发起令人难以想象的猛攻——其一波突击波过后,必定会有几十,甚至是上百守军倒在血泊之中,即使守军有坚固的矮墙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