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风血征程》》 · 鱼中抽烟的鱼 · 2026-07-25
慕容垂轻叹一声,言:“但愿如此吧。”
“伯父,不必担心。我会连同我家泰山与姑母,一道上表圣上的。”
对于曹羽的话,慕容垂丝毫没有为之一动,继续看着他的霍光辅主图。只不过,他那拨动念珠的手,明显加快了速度。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忠臣,忍辱负重的辅佐起一代帝王之后,惨遭灭门。远了不说,就取韩托胄一门来说,其虽不在庙堂执掌风云,平章军国。但却依其军镇骁勇,威镇关中塞外,为慧帝的亲政,居功至尾。然而,他的下场又如何呢?韩氏一门又如何呢?曹羽想到这里,不觉心中一寒——卸磨杀驴。
“伯父,这霍光因何身死族灭?”
“功高盖主,谋立宫闱。”
曹羽抓住慕容垂的手,语:“其实不然。霍光族灭虽史记为上述原因,然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一个字——权。如果其亲族不是过于迷信权利,触及宣帝的容忍底线,也至于落得个族灭的下场。”
“话虽如此,但是又有谁可以保证宣帝不是早有预谋呢?”
曹羽一震,低语到:“这就是人性。”
“贤侄,我们不说这些无趣的话。来,给我讲讲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事?”曹羽茫然的问到。
“就是征兵的事啊。”
“这事啊。我看暂时还是不要提上台面,我们要先稳定住各部族,再一步步的向他们暗示其中的厉害关系。”
慕容垂回到:“时不待我啊。”
“我看未必。”
“怎么说?”慕容垂吃惊的瞅着曹羽。
曹羽冷冷的解释到:“我们不如先等其他各番先动起来,抬高抬高自己的身价,让朝廷知道我们西海的重要性,加大扶植的力度。”
“这样不好吧?难道我王兄与圣上不会怪罪于你我?”
“口上说说而已。”
“没有这样简单吧?”慕容垂对于曹羽的态度,不屑的反诘到。
曹羽一笑,回到:“只要我西海没有表明态度,屯军双城至会州,料关中诸吴也不敢胡乱造次。再加之我西海如今装备精良,又有魔法炮助阵,桑林河必然会有所顾忌,不敢擅取攻势,而力主黑水至玉龙一线固防。”
“兵贵在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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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曹羽等人的准备充分,夏侯明的密令抵达后不久,西海便开始风传桑林河游骑越过沙漠戈壁深入到糠塞边缘地区的谣言。都护府此次却一反常态的保持了沉默,只有渐多起来的军队调防令,在整个西海的原野上传递着。
骊城商贾云集的丽阳楼里,一老一少两个跑小本买卖的商贩,就着几样小菜,正喝的兴起时,一个黑脸汉子,一甩褡裢,说道:“要征兵了,你们知道吗?”
“我早就知道了。我族里的一个堂兄就在大将军府办差,他前几天就跟我说了,叫我帮着他照管下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真的又要打仗了?”少年懵懂的问到。
黑脸汉子一扬脖子,将蓝边碗里的酒咕咚咕咚就倒下了肚子,涨红着脸,呵斥到:“小屁孩子管这么多做什么。”
“黑三,别骂孩子。”老者说着,边拿起酒坛给黑三满上了,言:“我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又加上自己一把的年纪,腿脚也不灵便了,兴许就会托我那堂兄跟提点大人说个情,再当他娘的一回兵,好歹也能争他一口气。”
“你老哥是有门道的人,兄弟我比不得你。要不然的话,我就去报名了。不说多,我也能杀上他几个贼娃子,也拿上一份褒奖令,回去跟隔壁的小伍子摆弄摆弄。”黑三说到这里,有一口气将碗里的酒倒进了肚。一抹嘴,问:“老哥,您的堂兄不是在大将军府办差吗?能不能帮兄弟一把。”
老者一皱眉,想了想,大声的回到:“兄弟,你的事,哥哥帮了。回去我就和我那堂兄说说,叫你们那的提点大人,把你编进乡勇行伍。”
由于老者借着酒兴,话说的太大声了,以至于大堂里的人都听见了。原本嘈杂不堪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众食客齐刷刷的都瞅着靠门的三人。
有一个好事的主,仗着酒兴,一步三摇,三步一晃的来到三人面前,问到:“真的要打仗了?”
“对啊。是不是真的?”其他人也问到。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他娘的,老子快憋死了。没仗打,没仗打叫我做什么啊。喝酒?耍钱?玩女人?全他娘的没意思。说说看,是真的要打仗了?还是你们拿我们这些汉子穷开心啊?”好事者一摔手中的碗,目露凶光,狠狠的说到。
“黑三坐下。”老者起身按住黑三,强打颜笑,回到:“我们的话都不算数。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等上三两天,说不定大将军的公告就出来了。”
“恩。老哥的话,我爱听。”好事者招手唤到:“小二,给大爷我换碗。”
随后,满堂的人把酒言欢,一个个性意昂然的陪着老者,摆起了龙门阵。
果然不出三日,西海的各个主要城镇,都在一夜之间,张贴起了征兵的告示,署名正是帝国镇西大将军曹羽。西海的汉子,看见了告示,一个个眼中微微的泛起了绿光,口水都流出了老长的一截。
“贤侄,你看怎么样?”
“西海的汉子都这样吗?”曹羽皱着眉,思索着反问到。
慕容垂纵声笑道:“我西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有血性的汉子。”
“伯父,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紧锁眉头的曹羽,慕容垂不解的问到:“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伯父,如果有一天天下真的太平了,再也没有了战乱,那西海的人该怎么办?”
“这个,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想过。”慕容垂吱吾着回到。
曹羽、慕容垂四目一相交,在电闪雷鸣之后,又双双逼开了对方。
“伯父,真的有了那么一天,也就是我们头疼的一天了。不如趁着大家还有时间,我们应该联手教化西海百姓,尤其是男丁,勿要以无度的杀伐为生存目标。”
“恐怕你我有这样的心,也未必能改变。换句话说,就是你我这样年纪的西海人,注定是要为了百年来的梦,牺牲掉的。”
“难道就没有可以改变的可能吗?”曹羽吃惊的问到。
慕容垂苦涩的笑道:“可能吗?就是我和西海的人都愿意,那虎视耽耽的外敌能允许吗?”
曹羽彻底的无言了。推开窗户,曹羽望着远方的残阳,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寒气在上窜,不由的直打寒战。
与此同时,原本是前往糠塞的各支队伍,在半道都不约而同的折了道——依密令,改换旗号,昼伏夜出,绕道赶往会州。单单一个月,就有三万多都护府将士,冒雪顶风,云集于会州东南三十里的泺水岩。而后续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加入到慕容光、慕容照军团的序列。
“洪儿,你爹什么时候能赶到?”泺水岩的正堂内,慕容光一边批着公文,一边冲符洪问着话。
符洪一欠身,回:“叔父,我爹他们,估计还要五天。”
“太慢了。你回去代我向你爹转达下,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到会州与我会合。不然的话,我们就要先行开拔了。”慕容光放下手中的公文,叮嘱到。
“叔父放心,我这就将您的话代为转达给我爹。”
“路上小心,别叫人认出了你。”
符洪回首回到:“明白。”
三日后,符坚如期抵达了泺水岩,并马不停蹄的会同慕容光、慕容照直奔黑水关。而在此之前,已在黑水关的韩亮,正与威廉一道督促着军士重新装卸调试检查所携魔法炮。
对于魔法炮,黑水关新任守备陆延年并不了解多少,只是凭着一时的好奇,而跟在韩亮与威廉的屁股后面,左瞅瞅,右看看。守将尚且如此,那就更别说下面的士卒了,各种流言不消一时三刻,就在被封闭了的黑水关军营中传开了。更有好事者,不顾上峰的再三重申的军令,向韩亮部士卒打探起了魔法炮。几天后,黑水关军营的辕门上,也就免不了多了几个一尺见方的笼子。
然而,纸毕竟是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耳目众多的桑林河人,仿佛是闻到了魔法炮的味道,开始试探性的逐次接近黑水关的几个延塞。夏侯明接到这个报告后,连夜召集心腹会商如何处置。
再看西海,随着曹羽的一纸征兵令下达后,不出一旬,西海的镇军便迅速的膨胀起来,人数直逼野战部队。而后续加入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排着队,等待着各甲卫保所提点们的恩典。
“还要多久才能整训完部队?”
王猛掐指一算,回:“禀大将军与大将军王,还要一月。”
曹羽一摇头,令:“景略,我再给你与明德两旬时间,务必要给我整训完部队。”
王猛与裴元双双欠身,称:“是。”
“长孙师,你的神火营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长孙师起身,恭敬的回到:“回大将军,本月初三即可。”
“好。我令你初五与元昊将军一道出征。若是中途出了任何的闪失,我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
“文彬,你也别闲着了。我令你接手善道的神火营,务必给我在月末给我准备好,随时与我同往。”
“文彬明白。”
曹羽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令到:“众将回去加紧准备,随时听我的号令出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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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大地,随着一声惊雷乍响,伴着淅沥沥的春雨,复苏了。
帝国皇帝的一道谕旨,却将大批正值盛年的农民,拉进了军营。或是早已荒废了多年的军营,或是临时征用的各司库场,都挤满了等待整训的农民。
如此一来,圣龙再也无法隐瞒自己的意图了。各国潜伏在帝都的密探们,都炸了窝,纷纷出动,试图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点什么。
辽阔的塞外草原上,依稀点点的出现了一群黑影,并时不时地在桑林河人的营地周围晃动着。
是凉军的游骑。所有桑林河人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起来。
幽怨深邃的号角声,划破了长夜星空,在呼唤着自己的同伴。然而,没有等到同伴的回音,号角声便嘎然而止了。刀光剑影,在红透了半边天的大火掩映下,是如此的诡异与狰狞。
初春的晨曦,来得太晚了。当第一抹阳光照射在余烟缈缈的高地时,惟有一颗颗插在长矛上的人头,在迎接着新地一天的降临。这里没有男人与女人的区别,也没有壮盛与妇孺的区别,更没有大人与孩子的区别,有得只是活人与死人的区别。
长孙师驻马高岗之上,挥鞭喝令到:“方圆五里之内,凡桑林河人,一个不留。”
令到即行,以五十人、一百人、五百人为一队的征剿队,分数十路出击,进击沿河五里之内的桑林河各个游牧点。人要过刀,毡帐要过火,牛羊马匹粮食能带走的一律带走,不能的,一律焚毁,下毒。至于桑林河人可能的水源地,只要是不威胁到己方水源地的河泽、水塘、暗井,一律投毒,并埋下已开始腐烂发臭的牛羊马匹尸体。
随着无人区的不断扩张,桑林河人,开始有计划、有组织、有目的地将自己的游牧点向后移动。而大批的壮丁,则被十户长、百户长、千户长召集在自己的身边,逐渐的凝聚成战斗力。
而在另一边,长孙师所部驻扎地,一群都护府军卒正在挖掘着沟堑,构筑着土垒木墙。一具具被红布包裹着的魔法炮,正如饥饿的秃鹰一般,时刻注视着河对岸的猎物,等待着进食的好时光。长孙师得意的听着随军文案的报告,并在心里不停地算着连日来的战果,更期待着桑林河人的莽撞与无知。
“将军,大将军的行文到了。”
“拿过来。”长孙师跳起身,一把抓过斥候手中的公文,展开阅到:“文范,汝等不可再进,可就地扎营设塞。依托精械,固守营‘塞’。”
长孙师看着最后的这个塞字,这个被曹羽用笔圈过的塞字,皱眉,愣上了老半天。
“将军,什么事如此烦忧?”
“狄先生,您来帮我看下这是什么意思。”
文案狄如来到长孙师的身旁,低首看着那个被打了圈的塞字,似有所悟的解释到:“这恐怕是指我军身后的黑延塞与水延塞。”
“您看我军与友军的态势。”狄如顺手一指牙帐内的锦缎态势图,语:“您看我部与韩将军部、文将军部的态势,是否象是一个倒品字形?我部居黑延塞左,韩将军部居水延塞右,文将军部居黑延塞与水延塞之间,并依托河岸营塞,将桑林河阻隔在大河之西北。如此一来,便可为我军后续腾展出一块难得的集结地,并有助于我军大部的腾挪施展。因此,我们可以判断出大将军所指代的塞,必然是指我部身后的二塞。”
“既然如此,我部当要多筑烽火台,将河水沿岸的各个地区严密的控制起来。”
狄如立刻制止到:“将军不如多多虚设烽火台,台上多置猛火之物,但不必每台都分兵守卫。可各两至三座屯下三十人,并昼夜派遣游骑往来各台之间巡视,若有异动,则举火为号。我…”
“我军大队出击,杀敌人一个猝不及防,是不是这样?”
“正是。这仅是大将军的重托,也是您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长孙师大笑不止,气急,语:“大将军与双城侯细心之至,令我辈汗颜。狄先生,今后没有我的令,您就不要离我左右,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向您求教。”
狄如言不由衷的笑回到:“承蒙将军抬爱,我当尽心尽责为将军排忧解难。”
长孙师哼了一声,顺手将行文投于炭火中,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牙帐。而狄如冷冷的看着茫茫的星空,长叹到:“何苦来哉。”
“大人,这是大将军给您的信。”
狄如冲来人令到:“你先退下吧。以后没有要事,不要来我这里。”
“是长孙大人让您为难了吗?如果是的话,属下到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叫长孙大人…”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还给我滚出去。”
来人深知狄如是一言出必行之人,很识相的闪没在黑暗之中。
黑影的消失后,狄如冷冷的冲地上淬了口唾沫,言:“恬不知耻的小人。”
“恩顺,长孙性烈,喜贪杯,汝应从旁劝诫之,切莫坏了大事。若长孙近者,有妄议诽言之人,可依法处之,不必报我。”看罢曹羽的来信,狄如伸手怀中,摸着曹羽密赐的铁令卫符,心思渐明。
营塞外,最后一队征剿队押送着一批女人,正在缓缓的挪向大营。远方,一道火龙,卷着浪花,正急速的扑奔向大营。
风起云涌<三>
“将军,要不要···”
长孙师看着由远而近的火龙,摇了摇头,令:“多张弓弩,待敌近,射之。”
副将带着不解,迅速的去传达命令。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桑林河人的前锋,终于爬过了对面的小山冈,驻足。而他们要追赶的征剿队,此刻已经遁入凉军大营,依他们的实力是不足以闯营劫人的。为首的一人,指着凉军营寨破口大骂,至于他说了什么,凉军是一字也没有听清楚。骂了半天,那人也累了,拨马转身率部又往河对岸奔去。
看着来而复返的桑林河人,长孙师脱口骂到:“全他娘的孬种,还草原的雄鹰,狗屁。”
稍后,长孙师记起了,此次的事都是狄府三管家闹腾出来的,于是唤来小校,令到:“去。给我问问双城侯家的三管家,给老子抢来了什么东西。”
“他就在···”小校一挤眼,暗伸一指指着长孙师的身后,结结巴巴的回到。
长孙师眼尖手快,猛的一回头,伸手就抓住了狄府三管家狄三的手,唬到:“小子,别没事站老子的后面,小心我一刀劈了你。”
狄三稚嫩的脸上,跃然蹦出几个字:“你敢。就算再给你十个胆,你也未必敢动小爷我一根毫毛。”
“说真的小老弟,你都抢了些什么东西,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女人啊?”长孙师自解狂笑到。
“长孙大人,虽然在下是归您节制,但是,有些事还是不要太明白的好。不然的话,对您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长孙师一拍狄三瘦弱的肩膀,讪讪的走到狄三的身后,一个急转身,合双手抡狄三,高举过头,厉声喝问到:“小子,你看我敢吗?”
“敢,您现在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说吧。”
“放我下来,再说。”
整了整衣甲,狄三笑语到:“也没有抢什么好东西,就几个桑林河小王的女眷而已。好象其中还有一个什么公主来着的,据说是来头不小。”
“什么公主?”长孙师一摸下颌,转动着黑多白少的眼珠子,好半天,一拍大腿,怪叫到:“来人,给我传令下去,全营至即日起,严加防范。”
狄三一愣,问到:“不过是一个小王家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弟,你这就不懂了。”长孙师一把楼过狄三,解释到:“桑林河的品佚制,就是学我天朝的,只不过是换了名字而已。在桑林河,一般的小王家的女儿是没有资格称公主的,只能称格格。能称公主的,至少也是郡王一等人家的女儿。”
“郡王家的女人?整个桑林河也没有几个郡王啊。”
“对咯。小老弟,你这次发财了。就连老哥我,与这一班兄弟们,也沾你的光了。”长孙师说完,一拉狄三的手,语:“走,去看看那个女人,问问她是那家的公主。要是我们命再好一些的话,兴许还能是完颜家的女人,那可就是上苍保佑咯。”
慧哀帝三十三年春,都护府陪戎校尉长孙部牙从狄三,奔袭百里,获北虏咏春公主以下九十三人,提送凉州。王与大将军喜,告赏长孙部钱粮三千,牛羊百只,并表朝廷,为其邀之。旬日,上谕至,擢狄三牙门将军,封步亭侯,采食三百。迁长孙师荡寇将军,封街亭侯,采食三百。另赏长孙部金银五千,赐酒五十瓮,旗一面。
咏春公主,范氏文仲幺女,范氏文程亲侄,尚桑林河小王督玉啻。她的被俘,在桑林河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即使是桑林河的保守派,也舆论汹汹。桑林河大汗为彰现体恤臣属,捍卫帝国威严之决心。严令南院大王完颜兀术,要不惜一切代价,攻破深入己境的凉军各塞,俘掠几个凉军将尉,换回咏春公主。
令如泰山,完颜兀术至从接到上令后,便积极的筹划起了相关事宜。不过,对于凉军的异动,完颜兀术现在最担心的到不是几个前推的延塞,而是凉军主力的运动方向,尤其是西海都护府的铁骑。想当初曹羽等人未入凉州时,他完颜兀术的情报网是隔日便有密函往来,而现如今,别说旬日有密函往来,就是一月也难得有一点消息。这对于他及时的判断凉军,尤其是西海都护府镇军的动向,是一致命伤。更要命的是,连年的灾荒,已经将南院辖地折腾的人仰马翻了。现在的南院各部兵马,充其量能与气势正盛的凉军战上三月而已。久了,就只有期盼着长生天降福,或圣龙内乱迭至。
“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凉州的酣榻之畔,还有个吴氏呢?”完颜兀术猛的跳离卧铺,仅裹着单衣轻裘,来到书案前,翻开近期凡涉及到吴氏的密函,细琢磨着其中的每一句话。
“吴氏有异,圣龙不察。”看着这原本不起眼的话,完颜兀术得意的笑了。随即,他传来专责关中事务的心腹满八笞,令其打即日起去与关中吴氏接触,务必达成利益上的共识。
一月后,当都护府大军云集黑延塞与水延塞时,桑林河南院也集结起了五万大军,隔河相对。曹羽令赵无奢引兵三千,日夜赶工,于三鹿塞之间,抢筑烽火台。不出十日,原本空旷无栏的河套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立起无数高台。台中,多备松油猛火之物,留十人驻守。
一晃十天过去,两军相安无事。曹羽突发一想,令赵无奢再引三千兵,隔河擂鼓点炮,日夜袭扰桑林河各营。桑林河七营将士,惊扰日甚,不得已后退五里扎营。曹羽仍不满意,又令吴痕引军一千,多设旌旗,多张鼓号,时不时的渡河骚扰。作为策应,各个鹿塞多出军马,齐头并进,直逼桑林河各营驻地。如此一来,桑林河人又一次被曹羽所部各路兵马搅扰的日夜难安,不得已将自己的营塞后移三里。至此,曹羽还不满足,再令刘芒遣精干细作之人,多次夜入桑林河各营驻地,纵火投毒暗杀将佐。桑林河各营惊恐之余,拔营前挪五里扎寨,派人飞矢送书凉军——明刀明枪的干一场。曹羽获书大喜,即令三鹿塞据守不战,中军前行两里,暗潜于白桦林子待机。
不出所料,一向以勇武剽悍著称的桑林河人,连挑不利之后,也开始耍起了花花肠子——分遣多路兵马,时不时的突袭一至两个凉军烽火台,得手既还。试图通过这样的伎俩,激怒凉军士众,迫使曹羽与他们正面冲突。然而,他们每焚毁一处烽火台后,在原烽火台的近旁,又会多少两个新筑的烽火台。桑林河人就纳闷了,这个曹羽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就不爱惜自己的部从性命吗?
殊不知,守备烽火台的,根本就不是军士,而是近两年来被夏侯明逮获的凉州草寇盗匪。曹羽只所以带上这些人,无非就是为了在战事难以展开时,号令这些被定了秋决的亡命之徒奋死一博。博的好了,他就免去这些人,及其家眷的刑罚。若是不利,他也将赦免这些人的家眷,而只问个人。对于如此优厚的条件,这些人没有不想博上一搏的,纷纷告勇从军。因此,才有令桑林河人难以理解的奇怪静默,也就有了令凉军群情激愤的一面。
眼见时机就要成熟了,却不想玉龙关的侯君集等人按耐不住性子,提前出兵棘原,迫使桑林河人不得不又退了回去。曹羽大怒,令人置书侯君集部,问其为何不按事先商量进击。
信使刚离开不到两日,夏侯明的密函便抵曹羽手中,言:“幽燕起,三晋动,我将引凉州本部十万,即日赴抵玉龙关,你部相机行事,以策各部运动。”
当下,曹羽在征得王猛等人的意见之后,挥师北进,延河水向河源进发。至于黑水河沿岸的三鹿塞,曹羽则全权委派文彬驻守,并多添兵马充实其部。而作为后援的慕容光、慕容照所部,则暂留黑延塞与水延塞,随时听候调遣。
然而,攻棘原的侯君集部与攻哈撒和林的晋王阿史那耶部双双受困,惟独曹羽所部斩获颇奉,已近抵河源西南五里地。得到了各方军情报告的曹羽,为免孤军深入,遂号全军对河源围而不攻,并令慕容光、慕容照所部出击。
浩瀚的朔方南部戈壁滩上,成五路纵队的慕容光、慕容照部,正一路东行——参合坡,阿史那耶部的侧后命门。按曹羽的设想,此次千里奔袭,成败只在一点——时间。只要慕容光、慕容照兄弟行途中不出意外,凉军的这支奇兵,一定会给桑林河人一个不小的打击。但是,路途漫漫,又时刻有被桑林河游骑侦获的可能,再加上有一个老奸巨滑的完颜兀术在算计,曹羽的计划并不是无懈可击的。曹羽明白,所有参与此次北伐的人都知道,就是慕容光兄弟不清楚。
五月,与完颜兀术本部相持不下的阿史那耶部,渐战渐退至参合破,固守之。完颜兀术大喜,倾起所部军马,一路追至参合破,围阿史那耶部。同期,河源城粮秣殆尽,守将不吃挞里引众北突,为曹羽神火营袭,丧于军中,河源桑林河别部乱,遂降凉军。曹羽置兵三千于河源,大军北上,欲与侯君集部前后合围棘原。完颜兀术一面死死围困住阿史那耶部,一面请耶律部出击棘原,先于凉军前击溃侯君集部。再回师西向,切断凉军退路——河源。
但是,当完颜兀术在为棘原担心的时候,慕容光、慕容照所部凉军近抵其西南侧,并呈扇型展开攻击阵形。五月十三日,慕容光与慕容照各引所部一万七千人,在符蒲的八千人支援下,如期对完颜兀术的连营发起了突击。与他们相呼应的是阿史那耶部也开始了突围,并将突围的重心选择在西南面,前后夹击桑林河人。
黑漆漆的夜空中,只有寥寥数点荧火依稀可见。慕容家的连环马队,有秩序的在集结着,其后则是万余轻骑兵在等待着。
“点火。”
“点火。”
随着命令的下达,在凉军各个方阵的后面,同时腾起了两堆篝火。篝火间相距千步有余,并以纵行排列,所有的人一回头,就能看见一道火线。
慕容光看着远方的桑林河营寨,拔剑吼到:“杀。”——100骑兵缓缓的跟在连环马的后面,踏着一致的步调,向目标一步步的靠近着。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凉军开始加速了,并点燃了连环马的马尾。
惊恐中的桑林河人,还没有闹明白敌人有多少,都是什么人的时候,一阵密集的排炮,就砸了过来。巨大的冲击波,将方圆数里震得地皮直跳,而那些敢于挡住魔法炮弹的物与人,在绚丽的火光中,被撕扯成了碎片,以至于是粉末,带着焦糊的气息,飘荡在夜空中。凌乱的军营中,桑林河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指挥建制,兵找不到了将佐,将佐分不清那是自己的队伍,那是友军的队伍,乱作一锅粥。
随着连环马马队的冲击,桑林河人的第一道防线——木栅栏,在顷刻间就失去了作用。大股的败兵,在连环马的追赶下,玩命似得向后,向坚固营垒,向自己人的大部队涌去。然而,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连环马就象认识他们一样,死死的跟在自己的后面,不时还将自己的同伴挑起、撞翻、挂倒、践没。有人不甘心如此的死去,壮起自己仅存的勇气,绝望的迎着连环马队,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等待着神的选择。
长长的矛,伴着肉体被贯穿时的闷想,一个,又一个,再一个,直至矛身承载不起过大的重量,喀嚓一声折断,而终结了自己的使命。然而,横刀撞角推棘还在起着作用,一批又一批的人肉桩子,在它们的钩挂切撞下,再伴随着密如鼓点的马蹄,深深的嵌入青青的草地,化作一团团肉泥。
而在连环马后面的凉军铁骑,在距离桑林河人大营两百步外,便开始张弓搭箭,射出雨点般的火箭。梢后,他们呈三叉戟队型,纵马腾过低矮的鹿角石岩,越过浅洼的堑壕水沟,向前推进,并以分割敌人为第一目标。
桑林河人的噩梦,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而延缓脚步。在凉军突击大营的时候,晋军也按约定,架起了弩炮,开始向桑林河人的背后倾泻着弩箭。夜空中的星辰也为之蒙尘,一轮牙月也为之羞涩,无数的火团划过长空,点亮了喧闹的军营。在火球跌落的同时,晋军先头部队突破了桑林河连营的内侧防御圈,开始向纵深推进,去与凉军汇合。
看着被连续的、多层次的、大范围的突破地己方阵地,完颜兀术一跺脚,拎起近在咫尺的偏将不花阿赤,吼到:“这就是你说的固若金汤?这就是你说的方圆百里内,无敌援军?”
“王爷,饶了我吧。”不花阿赤失魂落魄的哭求到:“王爷,求求您了,再给下官一次机会将功折罪吧。”
“将功折罪?”完颜兀术轻轻的哼哧了一声,抽短刃,一翻手腕,便扎进了不花阿赤的前胸,随后将死尸狠狠的抛了出去。令:“给我传令诸军,要不惜一切代价围歼当下之敌。若有不听调者,斩。临阵怯战者,斩。哗乱军心者,斩。救助不利者,斩。行动迟缓者,斩。折军过半者,斩。惟有如此,我军方不至于覆没,我桑林河不再多出那许多的孤儿寡母。”
由于有了完颜兀术的命令,桑林河人开始缓过神了,并有组织、有目的、有针对性的向凉晋联军展开了反击。桑林河的轻骑兵,以百人为队,五百人为团,千人为营,撒开大网,游动于凉晋联军的四周,不断的袭扰对手。其重骑兵,则按百人为队列,五百人为一个波次,轮番的向晋军侧后发起反突击,尽量延缓晋军的推进速度。而担任主攻任务的游骑兵弓射手,或三三五五的混杂在轻重骑兵的队列中,时而奔射豸突,时而飞射隼击。或以千人为重兵突击集群,在重骑兵的掩护下,暴风骤雨般地将箭矢倾泻在凉晋联军的队伍中。战场上的其他桑林河人,失去战马的,或根本就没有配备战马的仆兵们,则被各级军官就近组织起来,依托营舍帐篷木栏,凭借着个人的勇气,团队的协同,与凉晋联军周旋、搏杀、困斗。
大家都是游牧民族出身,又同样拥有优秀的将帅,所以,胜败往往就取决于一人一时的突发奇想。这是无数史料野史的记载,然而今天的战斗,却不是个人力量能改变战局走向的。
“发信号。”
飕、飕、飕,三颗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火花。
符蒲见信号,急令神火营最后一次急促炮击对方的各个营垒,并亲统六千符部子弟兵,向前进。十人一列,二十人一排,十阵一排,三阵一列,符部的重装突击步兵,唱着豪迈的无衣战歌,立刻投入到集团式突击当中。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兵甲,与子偕行!”嘹亮的战歌,随着晚风吹拂,激荡在茫茫的草原之上,击打着每一个亲历者的心扉。
“报。”斥候慌张的冲到完颜兀术的面前,报:“王爷,敌援军步兵开始投入战斗了。”
“步兵?在什么地方?”
斥候结结巴巴的回到:“西南面三里,适才火光冲天之地。他们都是按照清一色的重装方阵步兵,人数五千以上。”
完颜兀术一咬牙,令到:“给我截住他们。”其实此刻的完颜兀术心中已明,此次前来救援晋军的部队,不是旁人的部队,他们都是千里奔袭而来的凉军——西海都护府的慕容氏与符氏。只有他们,也就只有他们,才能如此使用骑兵部队,也有实力拥有连环马、重装方阵步兵、神秘的天雷。好你个曹羽,难怪大国师与三皇子对你敬畏有佳,又难怪夏侯明匹夫对你忠爱有加,老夫算是见识你的厉害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恼,越恼越急,越急越火,完颜兀术开始口齿有些混胡了,瞳孔开始有些散漫,手脚开始在冒着凉气,额头也开始珠落如雨。完颜兀术,强按心头隐痛,压了压微甜的喉头,欲挥刀号令部从与我来。哇、哇、哇,再也没有能压住的他,口喷血拄,一头栽下坐骑,不醒人世。
完颜兀术的副将阿骨赤,见中军有崩溃之势,持节号令亲兵,封锁消息。并代替完颜兀术统辖各军各营将士,按完颜兀术的原定意图,继续进攻。桑林河诸军不明,在阿骨赤的节制下,继续在向凉晋联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反突击。而完颜兀术,则在一队千人队的护送下,搭乘着马车,急速向哈撒和林退去。抛下他的部队,抛下他的梦想,抛下他的信念,在无知无觉中,退出了他的战斗。
阿骨赤虽然是完颜兀术所倚重的亲率大将,也有着很强的全局观念。但是,他却缺乏随机应变能力,无法在势均力敌的胶着战中审时度事,有神来之笔。相比而言,慕容兄弟、阿史那耶、符蒲则不然,这些人都狡若狐兔,锐如鹰隼,善于把握战局中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当他们迟迟未见完颜兀术的本部中军大旗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告令部从,大喊完颜兀术已死的口号,离乱桑林河本部诸军与仆兵的斗志。
这个口号不喊还不要紧,一喊,则立刻引起了桑林河人的响应。桑林河各军各部的将领,纷纷派遣斥候去中军打探消息,以求一个平安。然而,由于完颜兀术的确是不在中军,又加上阿骨赤副将言非所答,再看到中军在紧急整列。斥候们都心寒了,飞快的赶回自己的部队,将种种的怪现象告于本军主将。随着各军将佐们胡乱猜测,各种不利的流言开始在桑林河军种流传开来,士卒们开始动摇了。一个跑的,两个跑的,一个仆兵跑了,又是一个,接着就是本部士卒的逃溃。面对各将佐亲兵的执法力度的加大,逃散的风波渐渐地镇压下去了,不过暗流却在继续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派去截击符蒲部的桑林河本部两支部队,终于越过了乱兵混杂的地域,一左一右的出现在符部方阵近前。借着火光,桑林河的将军们看着移动缓慢的符部方阵,再抖了抖自己手中的弓与矛锤,纷纷露出冷冷的笑意。
对于自己近前两侧的敌人,符蒲立刻喝令全军停止运动,就地待机。符部的重装步兵们,在各伍各伙各队小校指挥下,迅速的结成密集防御阵型。方阵前排刀手执盾半跪,后排矛手则将无数长矛架在前排的肩头。而在他们中间的刀手,则单手将盾相互叠垒在一起,护住整个方阵的头顶。方阵中的弓弩手,清一色的备下八石弓弩,随时准备与敌对射。
符蒲的军阵中,点燃,并升起了两大一小三盏红灯笼。二百五十步准备,各阵校佐依符蒲的指令。向自己的部从下达着军令。二百五十步,对于新式的精钢弩来说,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极限了。按实际的射距来说,他们配发的精钢弩,可以轻易地射穿三百步外的牛皮甲。然而为了迷惑敌人,更是为了予敌最大杀伤,符蒲才将射距定在了二百五十步。这一切,桑林河人是不会知道,也不会想到的···
风起云涌<四>
一切都在符蒲的预料之中,桑林河人还是按照老一套的战术,先派遣出轻骑兵对对手进行骚扰性的试探进攻,然后,才是重骑兵的掩护性突击,意在为弓骑兵采用围猎战术时,先将己方的阵脚冲乱。对于无关痛痒的桑林河轻骑兵,符蒲和他的部从们,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稀疏的羽矢,伴随着零落的撞击声,纷纷的砸落在草地上。
凉军方阵中,有人刻意的挖苦着桑林河的轻骑兵们,他们探出一支支长矛,矛上挑着一条条女人的肚兜。而凉军方阵在此时,发出阵阵的调笑声:“你们也算男人,还不如女人叫床来的有劲。使劲,使劲,再使劲啊。”
传统桑林河女人的肚兜,在火光的辉映下,是如此的刺眼。桑林河的轻骑兵看得是真真切切,一个个牙根都咯吱咯吱作响,双颊象被人抽过十七八次一样,红的发紫,紫里又夹杂着丝丝的惨白。三十年来,只有桑林河的勇士骑着别人的女人,纵情的云雨。然而,今天自己的女人,却被别人骑了,还把肚兜拿到阵前来炫耀。只要是还有一点血性的桑林河人,都不能容忍对自己的如此羞辱,他们疯狂的冲向凉军的各个方阵,毫无章法。
飕、飕、飕一支支弩矢夹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迎着一头撞来的桑林河人,飞驰而去。一个方阵的弩手组,一个波次就是二十五支弩矢,三十个方阵,就是七百五十支弩矢。二百五十部的射距,三个组的精锐射手,共可以发射六个波次四千五百支弩矢。顷刻间,密如雨点般的弩矢,便能夺去上千名桑林河轻骑兵的脆弱生命。
只要你射出了手中的箭矢,你就能命中目标。随着金属锐器穿透皮甲声,兵器坠落碰撞地面的声音,还有人的哀嚎与战马的撕鸣,天地间奏起了令人热血沸腾的音律。凉军在尽情享受着上苍给予的机会,利用自己的特长优势,将敌人的攻势化解,扼杀敌人的企图,直到最后消灭敌人的精神与肉体。
三千轻骑兵,在他们对凉军发起突击的那一瞬间时,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仅仅是在中途的运动过程中,他们就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同伴。当他们抵近各个方阵的时候,又被各个方阵中疯狂攒刺的长矛,夺去了一批同伴。渐渐清醒过来的轻骑兵们,开始在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了,他们想退,但是却无法驱使坐下的马匹调头。只能在矛缝中、箭隙间,左躲右闪,毫无还手之力。夜幕中,翻卷飞扬的尘土,终于缓缓的落下了,轻骑兵们安静的入睡了。桑林河的重骑兵与弓骑兵,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倒下,却没有任何的施救手段可施展。
“冲吧。”
对于所有部从的一致呼吁,桑林河担负截击任务的指挥官,开始犹豫了。
“冲吧。”
“冲。”
由于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担任截击任务的桑林河将领,在部从们的鼓动下,错误的下达了突击命令。因此,原本还有所顾忌的凉军,开始庆幸自己的计策奏效,并按计划吸引桑林河的剩余截击部队。先是列与列之间拉开距离,然后又是排与排之间拉开距离,最后每隔一阵,向内收缩一组阵列,直到将阵列换成了六阵一排,五阵一列的密集阵型。由于有坚固的矛盾环护着整个阵队,再加上又有强劲的弩箭支援本阵运动,所以,凉军重装步兵们,根本没有受到多少冲击。各个方针中的弩射手,按秩序,上弦,待机,发射,周而复始。而掩护他们的刀盾手,举盾,收盾,错落有制,往复不止。
而反观桑林河的骑兵部队,在凉军的运动变阵过程中,显得举足无措,不是被长矛撺杀,便是被精准的飞矢点杀,更有甚者,则是被自己撞到,践踏而死。损失在无声无息中,迅速的增加着。损失的约大,愤怒值也就愈加的高涨,愤怒值的高涨,有转换为毫无目的的蛮干。在这样的恶性循环过程中,士卒失去了将佐的指挥调度,将佐失去了士卒的服从协同,没个人都只能是在徒劳无功的挣扎。一轮又一轮的集群突击,一波又一波的无畏冲锋,大地被血水所染红,青草被人马所敷压,残破的军旗在微风中无助地飘扬着···当东方泛起第一抹白鱼腹时,担负截击任务的桑林河人,已经无法再享受到阳光的沐浴了。在凉军重装步兵的队列后,到处倒卧着杂乱无章的桑林河人,而凉军却鲜有掺杂其中之人。符蒲指挥的三十个重装步兵方阵,已经再次转换队型,呈五个锥形阵列大阵型,一头扎进了桑林河大营。五个锥形阵,犹如五柄钢刀一般,深深地切入到桑林河人的中腹,左突右冲,将桑林河人的队型全部打乱。与他们相配合的联军轻重骑兵部队,则在每个锥形阵的左右,不间断的、高强度的、不惜代价的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突击。将阻挡方阵前行的桑林河人冲乱,冲散,冲疲,冲垮,直到将他们分割包围,再消灭。而晋军的步兵部队,则依照事先准备好的战术,以百人长枪手以一排,五排为一列,轮番的突刺桑林河人。在长枪手的中间,则夹杂着五十人一队,一百人一队的刀手,连连骚扰对手,不给对手丝毫的喘息机会。在往后,晋军的各式弓弩,则不间断地对中后路桑林河人发起有目的、有组织、有节奏的遮断性攻击。将大批的仆兵与失去战马的桑林河人牵制住,拖疲,累垮,再分割消灭。
对于桑林河人来说,慕容家的重骑兵并不可怕,至少他们还可以用重锤、大斧、狼牙棒,以至于是近距离用八石的复合弓击穿重骑的盔甲护盾。被分割出去,再被重骑消灭的人,也不过是少数。晋军的枪阵与刀手的奋战也不可怕,至少自己也拥有长矛与盾牌,再加上人手一副八石大弓,大家谁也占不到对方多大的胜面。再如何损失,也没有多少会是自己人,死的不过都是捕投入伍的仆兵。但是,令他们头疼地却是看似机动力不足、阵法呆板的符部铁甲方阵,一个又一个的玄黑杀阵。对于这些铁甲方阵,手持重锤、大斧、狼牙棒的人根本就接近不了,而复合弓又无法击穿他们的复合盾,只能是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吞噬,被屠杀。而且,这些玄黑杀阵,要挑目标攻击,也就只挑头顶黄绸嵌边的本部人马攻击。现在,所有的本部士卒都在疲于抵挡,根本没有时间去稳定自己的阵脚,也就没有时间去关心自己的后方了。
原本留守在参合坡老营的晋军副将王世通,则在此时引敢死队突然出现在完颜兀术的中军大营,猛攻桑林河中军。桑林河人突遭如此的打击,中军顿乱,指挥各军协同的信旗也在乱军中,被王世通的亲率直卫给砍倒了。至于接替指挥桑林河全军的阿骨赤,也在乱军中,被流矢射伤。
失去了主心骨,又接连损失了几支精锐之后,桑林河的中军彻底被动摇了。一伙伙,一群群,一队队的逃兵开始冲破己方的防线,在向后方溃散。先是士卒,再是下级军官,然后就轮到仆兵将领和他们的牙兵直率。负伤地阿骨赤已再无节制各军的能力,只能随波逐流,随着中军向后溃退。中军一败,桑林河人顿时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顿告全线崩溃。
残存的十余万桑林河大军,在阿骨赤的带领下,一路狂奔向北。慕容光、慕容照、阿史那耶指挥着各自的骑兵部队,以两翼包抄,中间突进的战术,分进合围溃逃中的桑林河大军。一路之上,慕容家的重骑兵宛如死神一般,尾随着桑林河人溃兵,象蝗虫一样,扫荡着所掠之地。追出大概五十里时,桑林河南院的精锐,已折去三成人马,剩下的也被吓破了胆,如彘突犬奔般到处乱窜。
一骑白马,悄然出现在凉晋联军的右侧。马上端坐着一少年,其后则是两支万人队,正跃跃欲试。
“三皇子,该我们动手了吧?”
少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侍从,冷笑到:“再让兀术老匹夫,帮我拖一拖圣龙人,消耗掉他们的锐气。”
“那可是我桑林河的精锐啊。”
“他们也能称为精锐?笑话。”少年回首,挥鞭指着自己的部队问到:“那我的虎师算什么?”
“奴才知错了。”
当少年与他的侍从对话时,符蒲正会同晋军副将王世通打扫参合坡战场。原本留在出发阵地的吴痕部神火营,也前移到了参合坡晋军营垒中,并开始构筑阵地。当午时的骄阳,将参合坡的地面烤地象烧红的铁板一般时,凉晋联军的步兵们,都回到了营垒中,解衣褪甲,躲避着突至的热浪。
“情况如何?”
“我军骑兵部队追的太远,已经无法联系上了。”
符蒲与吴痕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忐忑不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升。
“一定要联系上。不然的话,我军将有前后脱节,首尾不顾的危险。”
“怕什么,难不成桑林河南院还有能与我军一战的部队不成?即使有,也不过是你我两家精锐的‘刀头肉,盘中餐’而已。”王世通说着的时候,探首帐外,问到:“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将军,不好了。我军前部追击部队遭到了敌人的伏击,现正退往大营。”
符蒲与吴痕腾的跳起身,冲到帐外,问到:“那我凉军两路追击部队如何了?”
报信的斥候,粗喘着气,回到:“也在退往大营,不过损失不大。”
“敌人有多少?”
“两支万人队。”
“什么?”三人具惊,呆呆的矗立在原地。
两支万人队,仅此而已?仅凭两支万人队,就可以扭转本已颓败的局面,桑林河人也未免太神奇了。符蒲想到此间,立刻令亲率直卫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稍后,缓过神的王世通与吴痕,也相继下达了备战令,并亲组督率直卫担当督战队,以备不测。
而在前方,由于两支桑林河虎师的突然出现,凉晋联军遭到了意外的打击。在敌人前后夹击之下,慕容光、慕容照、阿史那耶三部,正收整部队,且战且退回参合坡大营。
斩少败军之将后,桑林河三皇子收整部队,不慌不忙的尾随在凉晋联军之后,等待着他所认为的良辰吉时。
参合坡,其北面四面丘陵环立,山谷纵横,中有一盆地,多林木。凉晋联军退下来的部队,都必须穿越此地,才能安全的回到参合坡老营。负责接应的王世通,立马高坡之上,望着远方滚滚而来的己方大部队,心中暗送一口气。令:“儿郎们,把好关口,为各位将军断好后路。”
飕、飕、飕一阵急风暴雨般的乱箭射来,王世通看着自己前胸的羽杆,一黑,栽倒马下。
前胸甲上嵌着一只临空雄鹰,而在鹰爪下蜷伏着一头雄狮的桑林河人,犹如死神般的出现在晋军步卒面前。他们的坐骑,四踢被厚重的毡毯所包裹着,马嘴也叼上了一根衔木,显得是那样的悄然无息、杀气腾腾。
这些桑林河人,并没有离开展开攻击,而是一步步将晋军逼向盆地,逼向本就不宽敞的道路中央。他们这是有预谋的,是事先有人指点过的,他们要用晋军步卒去堵塞道路,将凉晋联军的骑兵部队堵在盆地当中。
先期赶到盆地的慕容照,看着被桑林河人压缩到盆地中的晋军步卒,顿感天旋地转。稍待,慕容照一咬牙,指挥本队向前冲,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隘口。同时,他另外派出斥候,向其兄慕容光、晋军大将阿史那耶通传,前方碍口已失守的消息。并希望他们就地组织部队抵抗,为自己打开道路争取时间。
“报。三皇子,速也撒将军截住了敌人的归路,并成功的驱使敌步卒将道路拥塞。”
“好。”赤罕扬鞭号令到:“孩儿们,圣龙人不是喜欢说痛打落水狗吗?他们是光说不做,就让我们去教教他们吧。”
“对,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我们听三皇子的。”
“走。”
慕容光、阿史那耶看着四面围上来的桑林河人,再看看已疲惫不堪的部从,心如刀绞。前方的慕容照也好不到那里,他现在正指挥着徒步作战的凉军敢死队,一次又一次的冲向隘口。而他们的战马,由于疲劳过度,都蜷卧在盆地中,正喘着粗粗的气。
这已经是第七次冲锋了,慕容家的子弟兵,已经倒了一批又一批。然而,大军的唯一生路,却依旧在桑林河人的控制之下。慕容照想到这里,仰天悲叹:“难道天要亡我慕容家,要亡我圣龙不成?”
“冲,给我冲,就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给我拿下隘口。”
自知生死系于一线的慕容子弟,再次抖擞精神,随着慕容照的剑指冲向隘口高坡。前方即使是箭如飞蝗,矢石如雨,也不能阻挡他们的前进,他们没有了退路···在联军骑兵部队被阻时,参合坡老营也遭到了敌人的打击。盆地隘口失守不久,前思后想的符蒲,觉得王世通的想法还是有些不妥,又派出一路人马去接应。然而,派出的部队,却意外的与一路桑林河劫营部队不期而遇,双方立刻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撕杀。符蒲问讯立刻带队出击,不想他刚出营,却看见无数的火鸢射向老营。营内魔法炮所备水晶,由于没有及时的掩蔽起来,被这些突如其来的火鸢统统的引爆,整个大营顿时被魔法水晶殉爆时的巨大冲击波给掀了底朝天,残存的工事也陷入到一片火海当中。符蒲顾不得前方陷入混战的部队,急转部队回营救人,稳定老营要紧。但是,当他急匆匆赶回老营救人时,刚才那路纵放火鸢的桑林河人,却风驰电掣般的杀到老营,与自己缠斗在一团。
天色渐晚,由于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战术相克,符蒲正指挥着己方部队追剿突入老营的残敌。而另外一方面,吴痕则率失去了重装备的本部人马,会同一部晋军,去驰援符缨所率部队。此刻,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切都是桑林河人早有预谋的,北隘口一定出事了。
入夜,符蒲终于稳定住了老营,并组织人马在抢修各种工事。而吴痕也会同符缨驱逐了桑林河人,并一路追向北隘口,试图一鼓作气打通要道。然而,当吴痕与符缨来到北隘口时,等待他们的不再是桑林河的仆兵部队了,而是清一色的桑林河本部人马。
五千桑林河精锐铁骑,呈半圆型横坦在道路的中央。在他们的前面,则是数千仆兵部队。吴痕看着眼前的强敌,不免心头泛起阵阵寒意,转头问到:“兄弟,你认识他们的番号吗?”
符缨摇了摇头,冷冷的回到:“即使是桑林河的苍狼部队,我也不放在眼里,何况是这些排不上号的乌合之众。”
“不。他们不应该是乌合之众,到象是一支新组建的精锐,只不过我们还没有耳闻而已。”
“管他娘的,杀了再说。”符缨说到这里,立刻集结起所辖部队中的符部子弟,结阵以对。
而吴痕也指挥起其他部队,为符缨的阵队稳定住后方,随同符缨的部队缓缓前移。
五月初七,参合坡上,桑林河三皇子赤罕挥鞭遥劝到:“慕容将军,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您的族人考虑吧。”
“只要您一句话,我就可以放他们东归。”
慕容照冷笑到:“呸。我慕容家只有断头的英雄儿郎,没有屈膝卖国的不肖子孙。要我降,除非你可让日月倒行,海枯石也烂。”
赤罕一挥手,回:“这可是你逼我的。”
一阵密过一阵的箭雨,落在慕容照的左右,将环护团围着军旗的慕容子弟纷纷射倒。此刻,远方的夜空中,腾起了一颗绚丽的星辰。
“大哥他们突围成功了。”慕容照含泪扶起已有些歪斜的军旗,环视着连围而上的桑林河人,仰天长啸:“我慕容部还没有死绝。”罢,引剑自刎。
慕容照身死,赤罕大怒,令人割下照首级,快马传至大同军前,声言要换回咏春公主。退守大同的慕容光,乱箭将桑林河使者射回,言:“他日必血洗桑林河,以报参合坡之仇。”
赤罕再怒,令人将此役战陨凉晋联军将士尸首,弃于荒野,任由鹰犬叼食,以示对圣龙的蔑视。
同日,曹羽出奇兵,袭棘原北塞,一战而蹴,歼敌万余。一日后,侯君集趁势兵进棘原,连克诸塞,夜破棘原城,漠北震动。然而,凉晋兵败参合坡的消息,在北伐诸军形势一片大好时,却抵诸军牙帐。侯君集大骇,急令玉龙关诸军暂缓攻击,就地筑塞坚守,以待凉军后援。凉州诸军闻慕容照陨,嚎啕大哀,披麻举幡为之祭。曹羽为平心中怨恨,传令三军,凡所获桑林河本部之人,尽皆斩首,并将其尸首同样弃于荒野,任由鹰犬叼食。
消息至西海,慕容氏合族举哀,凡口户之家,皆披麻挂孝。慕容垂为报族仇,号令全族,凡丁上不达五旬,下满十六者,悉数充任伍甲,以赴漠北草原征战。都护府各部族见慕容垂晚年又丧一子,且失族中三成丁壮,恐不襄助为世人所诟病,纷令族中丁壮投军,随慕容垂北伐桑林河。双城侯狄云,闻西海诸部族起,遂令双城及镇西大将军辖地诸镇,壮丁入伍,随时同往北伐。并令刘芒号令鹰卫漠北诸卫,不惜一切代价刺杀桑林统兵之人,为可能的决战先行做好铺垫。
而在关中,一直犹豫不决的吴琦,在听到参合坡凉晋兵败消息后,开始积极备战。
慧哀帝三十三年春,上谕北伐。凉王大将慕容光、慕容照引兵五万,受命助晋参合坡,大败北虏,逐北八十里。岂料,北虏阴兵于右,袭之。凉晋败,照引所部五千断,陨。时役,慕容一族折丁男两万七千众,合族而哀。北虏赤罕,传照首大同,言:“可换咏春否?”光怒拒之,赤罕遂令辱尸。
参合坡败,上哀,遂旨诏告天下丧,溢照忠义公,赐破虏公,世袭罔替。时月,帝亲起司隶、河洛羽林四十万,文武随军共讨北虏,以报参合坡之辱。各镇诸侯闻帝亲征,纷起精锐附从,言:“愿助军前效力。”太师、太傅年老体衰,帝恐二师不可胜远,特诏留镇京都。六军西向,欲途关中,取玉龙关北击凶虏。
风起云涌<五>
茫茫草原上,耸立着一座中原风格的都市,它就是桑林河·黄金帝国的汗庭——龙城。龙城原本是桑林河人传说中的发源地,是众神造人之所在。为了纪念它,为了让所有的桑林河人都知道的根本,桑林河黄金汗在征服草原各部之后,驱使无数的奴隶,耗费十年时间,于桑河之源筑了龙城。为了修筑龙城,不知有多少异族奴隶倒在了烈日严寒之下?又不知有多少异族奴隶倒在了病饿交加之下?更不知有多少异族奴隶因工程不合格,而被辗杀?而唯一能让人想起这些异族奴隶的,也就只有龙城那殷红的城墙。
遥远的天际间,一缕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直射在金殿门前。年老体衰的黄金汗微微一欠身,睁开早已被岁月磨尽了锐气的双眼,问:“宪斗,你来啦。”
“可汗,您召臣来,是不是为了三皇子?”
“你明白就好。”黄金汗用力将自己本已歪斜的身子,正了正,语:“宪斗,仲和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要是再不回来,我看来是要亲自去接他了。”
范文程一欠身,回:“可汗,仲和就要回来了。西方的钦察人、波斯人已经和仲和签定了和约,仲和留其三子戍守钦察草原,大军则已于上月开始返回阿姆河出发地。”
“阿姆河,好遥远的地方啊。”黄金汗叹到这里,思绪却飞回到五年前的阿姆河畔,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
“可汗。”
“哦。有什么事?”
范文程善意的提醒到:“可汗,您已经很久没有去外面走动了。”
黄金汗一愣。略加思索后,笑道:“宪斗还是你好啊。”
阳光照射下的金殿回廊上,黄金汗在四名侍妾的帮助下,挪着沉重的步伐,荡于其间。范文程则步履轻盈的伴于左右,正向黄金汗滔滔不绝的纵论天下事,不时博得黄金汗的阵阵嘉许。当范文程说到赤罕参合坡力挽狂澜,大败凉晋精锐十余万时,黄金汗暗淡无光的双眸中突现一丝寒光,射得其身旁的侍妾们,都打了一个哆嗦。
“宪斗,赤罕真的是依靠自己的勇气与智慧,才取得参合坡大捷的吗?”
对于黄金汗可能问到自己的这个问题,范文程是早有准备,他微躬身形,回:“可汗,赤罕这个孩子天性聪颖,只要一个小小的点拨,他就能理解其中的一切奥秘。更何况,他自幼跟随您东征西讨,早已将您的谋略战法精髓学到了手。此次参合坡大败凉晋精锐,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并无多少创新。”
“我看未必吧?”
对于久违了的眼神,范文程摇了摇头,回:“可汗,您是说三皇子的三支虎师?”
黄金汗收起久未示人的眼神,笑语到:“宪斗,虎师较之苍狼如何?”
“不可同日而语。”范文程顿了顿嗓子,语:“可汗,我观虎师,不过是苍狼怯薛的陪衬而已。就其战力而言,他们虽有三万之众,但多为苍狼弃人,尚不足与任何一支苍狼怯薛万人队抗衡。若再看其临战表现,若是换了经验丰富的苍狼怯薛,就不会轻易的让凉晋主力突围,可一战定立大局。”
“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呢?”
“臣以为,我们应当动员所有编户丁男从军,一鼓作气消灭残余的圣龙精锐,捣破长城,直取中原。也让我草原男儿,去圣龙的花花世界见识下什么才是繁华与富庶,让我草原人也做一回天下的主人。”范文程说着的时候,手在不住的颤抖——他要复仇,他要实现当初的誓言。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们准备好了吗?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范文程收起眼中那无尽的恨意,语:“可汗,我们没有准备好,那圣龙又可准备好了?”
对于范文程的反问,黄金汗没有直接的回答,他只是在用自己那早已肌肉松弛的手,轻轻抚摩着侍妾那乌黑亮泽的秀发。
“可汗圣明。”
“宪斗,我若百年之后,谁当为汗位继承人?”
如此突然的问话,不免让范文程一惊。范文程在沉默片刻之后,谨慎的回到:“可汗,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要为难老臣呢?”
“这是为难你吗?我不过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可汗一定了臣介入帝王家事,那老臣就斗胆推荐一人。”
“说说看,是我的诸皇子中那一位啊?”
“大皇子毕力古。”
黄金汗冷冷的一笑,回:“就他也能继承我的汗位?你也太看的起他了。”
范文程进前一步,释道:“可汗,自古以来,帝王家都是传长不传庶的。您如果执意要传位三皇子,那势必会让镇守四方的草原贵族离心离德,将帝国拖入到内乱的边缘。因此,臣斗胆谏言,望可汗罢议废长立幼之议,以安帝国人心。”
黄金汗冷竣的眉宇间,象是悟出了点什么,满天的乌云顿消,笑语到:“宪斗,还是你与仲和顾全大局啊。不象某些人,整天窝在女人怀里算计着自己的将来,算计着孤早日西乘。”
范文程一听此话,便明黄金汗废长立幼的决心已定,自己只要秉承黄金汗的意思行事,就可以早日帮助三皇子登上汗位。想到这里,范文程再进一步,贴黄金汗耳,低语:“可汗,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将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一网成擒,及早消弭潜伏在帝国内部的危险呢?”
“宪斗,就是你不提,我也会这样做的。不然,我若百年之后,我那不成器的逆子在这些小人的辍撺下,还不把我的毕生心血给败光了。”黄金汗说罢,偷偷的将一份名单塞进了范文程的袖子,并死死的抓住范文程的手,瞬间便在范文程的腕上留下了四个指印。
“来人,将这些贱人拖出去进节处死。”
“大国师饶命啊”
“可汗,可汗救我···”
范文程接住黄金汗的手,明知故问到:“可汗,如此妖媚之人,是谁人进献的?要不要老臣将他也一并处治了。”
黄金汗一阵苦笑,回到:“正是你向我保荐之人。”
范文程假意吃惊的向后退了一小步,忙解释道:“不可能的。这后面一定是有人辍撺,大皇子再是无状,也不会有此大逆不道的心。”
“他不敢的事,还真没有几桩。”黄金汗回首,贴范文程的耳嘀咕了半天。
范文程听了黄金汗的话,惊恐万状,伏地泣回到:“老臣愿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誓报可汗的知遇之恩,把大皇子拉回来。”
“不必了。”黄金汗扶起范文程,低语:“宪斗,你给我安排下去,务必将那些辍撺之人,一一给我处置了。只有这样,待我百年后,那逆子才翻不了天。即使他想翻天,你与仲和也可随时废了他,另立赤罕为君,以保我帝国千秋霸业延传万世。”
“臣明白。”
黄金汗与范文程在商议完一切之后,君臣二人携手相游御花园。然而,关于他们密会的消息,却不径而走,很多人开始在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多日后,桑林河兵马大元帅、帝国一等世袭军王郭侃军临阿姆河畔,于玉龙杰赤号令帝国西陲各个分封汗国及盟友各邦会盟。然而,此次随郭侃一道出征钦察的郭宝玉、郭宝真、脱脱铁木里、撒克翰连同他们的部队,却未在玉龙杰赤出现。
与此同时,黄金汗的诏令也也传遍了整个草原,所有适龄的草原男儿,都被编入军伍行列。不过,也有例外的,那就是南院的耶律部——至今没有任何的动静。
参合坡大战之后一月,幽燕终于结束了与倭奴之间的冲突,挥军北上。幽燕尽起主力,分三路大军分取不花城、辽城、金城。桑林河左督尉完颜不花见形势紧迫,一面组织领内军队抵抗,一面派人前往汗庭求援。
但是,完颜不花忘记了一件事,现在的桑林河由于主力西征,国内已经没有了多少精锐。要靠国内少有的几支精锐来驰援,那除非圣龙不在与桑林河接壤的中、西段对桑林河采取攻势,然而事实又怎么样?圣龙的各个主力部队,正在向与桑林河接壤的中、西段集结、进攻。桑林河的上述地区,已经无法抽调出一兵一卒,更没有能力去支援东段的战事。东段的事,就只能靠守卫东段的人自己去解决了。
而在圣龙方面,圣龙的各个诸侯也没有闲着。西段的黑水关,第二批于黑延塞、水延塞集结完毕的西海府军起程前往源水,欲与曹羽的先路军会合。同时,夏侯明所率的凉州本部十万大军,也前出玉龙关,剑指朔南,欲完全打通黑水关至棘原、河源至棘原的交通。另一方面,晋中的阿史杜尔受命起兵三万,前往大同助战。而在他之前,晋王夏侯英已经给大同添拨了两拨人马,人数不下三万。东段的张家口,四万幽燕的铁骑,与来至于齐鲁的两万的精锐,正焦急地等待着平原公呼延全义的主力。只要平原主力一到,他们变可挥军北上,与正在大同休整的凉晋联军对哈撒和林形成钳形攻击,包夹桑林河的南院主力。至于态度还不明了的关中诸吴,慧帝的四十万羽林,正在潼关至华阴一线做最后的集结。而来至巴蜀的五万大军,也于多日前进入了汉中地界,并取道子午谷,迅速向慧帝靠拢。楚王的精锐十万,也于月初起程,经由宛城,一路北上潼关。
百年不遇的壮举,未曾想,却在今天得见。慧帝听着内侍的汇报,频频点头示意群臣,看来我圣龙还是雄风不减当年啊。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本嘉,但说无妨。”
李孝进前一步,单膝跪倒,启:“陛下。依臣认为,我朝此次北伐,虽声势浩大,却无必胜之把握。我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这关中之地,方为上策。”
“本嘉,你也未免太小心了。”慧帝说着,起身,来到李孝的身旁,婉言劝到:“本嘉,关中诸吴是不会因为家事,而枉顾国事的,这一点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本嘉你只要听朕的安排,一切就不会有任何的偏差。”
一切不会有任何的偏差?李孝苦笑着点了点头,退回原位。
“启禀陛下,大同大捷。慕容光、阿史那耶、符蒲三位将军夜袭赤罕大营,一战破敌连营十里,得级八百六十三级,获甲胄两千二百三十七副,其余无数。三位将军现率所部兵马与大同守军,一并追讨北虏残敌,已复三县。”①“好。给我拟旨,赏慕容光虎威将军衔、阿史那耶平虏将军衔、符蒲镇军将军衔,并赐玉酒三壶,玉马三匹,金银一万,以兹奖励。”
“陛下不可。”
“臣怕这又是赤罕的奸计。三位将军不查,贸然追击,恐又有危险。”
慧帝一甩龙袖,断喝到:“他们都是凉晋精鹰虎贲,深通韬略兵法,岂能再上赤罕的当。”
“怕就怕参合坡之辱,让他们冲昏了头脑,陛下。”
“休得胡言乱语,还部退下。”
随军御史沉默不语,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陛下,既然您心意已决,那臣也就不再多言。但是,臣的职责要求臣将此事记录案册,以供后人观。臣录,如有不恭,还望陛下自明。”
“我不会怪你的。”
“慧帝三十三年夏,六月初十,潼关。帝不查具实,拒纳忠言,妄议封赏。”
“够了。”慧帝一拍龙椅扶手,断喝到。
李孝见事有不妙,抢身出班请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您又得一谏臣。此我朝之幸,百姓之幸,陛下之幸。”
“好了,本嘉。我已有言在先,不论他写什么,怎么写,我都是不会怪罪于他的。你又何苦要做这小人之事,学的满口的溜须拍马之言。”
“臣愚昧。”
慧帝一皱眉,训斥到:“本嘉,我不是再三告诫给你们,以后不要在朕的面前动辄称‘愚昧、无知、糊涂’吗?”
“陛下,好消息。”大内总管李公公风风火火的闯进殿,喊到:“老奴给陛下道喜了。凉王殿下已于昨日克朔南城,并俘获北虏朔方小王以下千人。”
※※※※※※※
朔南城下,夏侯明端坐高台之上,俯视着台下的待宰之人。
“额珍,我们会死吗?”
富态的中年妇女,被少年问的是张口结舌。半天,她才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少年的头,回到:“我的傻孩子,我们这是要去另一个世界。”
“那里有草原吗?有马吗?还有我的玩伴吗?”
“会有的。那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战争与杀戮。”妇人闭目泪泣到。
“那为什么你们都哭了?”
还没等妇人回上少年的话,几个五大三粗的凉军军士,便将他们分开,并分别架上各自的行刑台。随着夏侯明手中的大签掷下,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夏侯明来到行刑台前,巡视着。当他看到刚才那个话多少年时,他看见那纤细而惨白的手中,还攥着一只出至中原的布老虎。夏侯明停下,伸手取下布老虎,叹到:“你又何必要生在这富贵之家。”
三日后,夏侯明的十万大军,按约定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直扑尚在桑林河人控制之下的河阴城。与他遥相呼应的是,曹羽起兵北进临水,侯君集挥师直逼五原的清河镇。三箭齐发,意在一举夺取整个河朔草原,将一颗尖丁刺入桑林河帝国的心脏。
桑林河人不干了。失去河朔南部的肥美草原,已经使得他们的承受力到达了顶点,若在失去河朔北部草原,岂不是要他们的命。黄金汗在得到最新战报之后,一面诏令各部军队向五原集结,一面命令已经迁徙牧场至五原一带的各个部落,尽快转移自己的部众牲畜粮食。就这样,黄金汗还是觉得不保险,他极不情愿的派出十六路使者,前往帝国北部苦寒之地,去向他的王兄们求援。希望寒林各部能屏弃前嫌,共赴国难,其他的都一切好说。
寒林诸部,原本是桑林河本部近支,由于集体抵制范文程的并户编邑制,而被黄金汗驱逐到极北苦寒之地。他们的部族首领都是黄金汗的叔伯兄弟,有的还是黄金汗的亲兄弟,但是,这并没有阻止黄金汗对他们的抛弃与敌视。因此,双方至从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任何的情谊可言,至今已经十六年没有来往。今天,在整个桑林河·黄金帝国生死存亡之际,黄金汗也顾不得过去的恩恩怨怨,屈尊哀求他的兄弟们,为了桑林河的昨天,今天,还有明天,回来吧。
做了这么多,活了这么久,黄金汗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再强大的帝国,也有它危险的时刻。往往是你国势蒸蒸日上之时,也就是过去所有矛盾总爆发的时候,稍有差池,你的一切努力都将灰飞烟灭。他痛定思痛,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战胜圣龙之后,趁自己还有时间,要将所有的事都办完,绝不能再心慈手软了。不然,当自己一闭眼时,帝国的将来将会是什么样?自己的一生心血又将如何?为了创立黄金帝国,而倒下的无数桑林河男儿,又将如何看待自己?
“给我传大国师议事。”
···当黄金汗与范文程连夜密商今后国政走向的时候,在桑林河的南院,另外一群人也在密商将来——他们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被黄金汗视做异类的耶律部众族老。
耶律部,在桑林河本部看来,不过是流淌着一半桑林河血统的杂种,远不如自己的远亲完颜部来得纯正。因此,桑林河·黄金帝国的权贵们,一直极力的阻挠耶律部出身的人,进入帝国的权利核心层。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当年耶律留哥的死,也就不难解释了。除此之外,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日渐强大的耶律部,将耶律部由原先的祖居地辽河流域,一路迁徙到河朔西北,大漠之西南的贫瘠之地。
对于这些,耶律部一直在忍。今天,他们可以不再忍受桑林河本部对他们的压迫了,他们很乐意看见桑林河·黄金帝国的覆灭,也很乐意看到圣龙势力的到来。根据他们早先于流落在耶律部的曹嫣达成的协议,圣龙一旦北伐,耶律部只要保证中立,就可以得到圣龙的接纳。并可以永久的占据东至河水东段,南至棘原、河源以北,北至龙城,西至他们现居之地的广袤土地。如今时机到了,压抑在他们中心多年的怨愤,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发泄的对象——桑林河·黄金帝国。
①在古代史书中,往往会出现得级多少首,获甲胄多少副的记载。看上去是很少,但是,事实上却是很大的一块。因为古人在某些时候,喜欢之计算对方将校的损失,而不去过多的记载具体人数,以掩饰一些后人或当朝权贵、君主不愿看见的事实。例如陈寿的三国志中,记载诸葛亮击杀张颌部时,陈寿就只单列了蜀军所获得的魏军前锋张颌部(司马懿为主将)的将校首级数与甲胄数。
风起云涌<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进行着,两个强大的帝国,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之间的矛盾,终于要总爆发了。然而,他们共同的敌人却很愿意看见这一切的发生,这才是他们的悲哀与无奈。
“威尔逊先生,你看圣龙人与桑林河人,谁能最后获得胜利?”
“他们没有胜利者,只有我们才是,三本先生。”
“我们?”
威尔逊伸指提醒到:“不是您和我,是我们美利坚。您和您的国家,只有依靠我们美利坚,才能得到你们的最大利益。”
“威尔逊先生,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三本先生,现在谈合作还为时尚早,不如先谈谈贸易条款的问题吧?”
三本勘助一愣,笑问:“威尔逊先生,我国与贵国的条约还没有到期吧?”
“是没有到期。”威尔逊一弹手中雪茄,轻挑眼皮,语:“但是,贵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太强了,已经严重的损害了我国农民的利益。因此,我秉承我国政府的命令,专程向您提出贸易协议修改条款,希望三本先生能代表贵国政府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三本勘助接过威尔逊的外交照会,心中一阵阵的冒着凉气。
···“公主殿下,近来美利坚与倭国走的特别的近。据说,他们现在正在商讨重新订立贸易协定的事宜,以及在防务上的一些合作事项。”
正慢条斯理梳妆打扮地维多利亚,立刻从维克托的话中嗅到了什么。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梳子,问到:“维克托叔叔,你看他们是要针对谁呢?”
“殿下,是我们。”
“我看也是。我们刚刚和圣龙达成了全面合作的协议,他们就开始与倭国接触,还向桑林河人伸出了橄榄枝,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啊。”
“殿下,他们现在还不敢与我们公开决裂,我们不妨借助他们的力量,将强大的圣龙再削弱那么一点点。然后,我们在挺身而出,为圣龙主持正义。这样,既可以帮助总督大人,又不至于让圣龙过于强大,迟迟不肯放下架子与我们平等交往。”
“这样合适吗?维克托叔叔。”
“殿下,为您的将来,以及总督对您的态度,您还有选择吗?”
维多利亚冲维克托微微一笑,回到:“我就知道维克托叔叔是最关心我的人。”
“殿下,那老仆就去通知布朗爵士,尽量减少对圣龙的特殊交易量了。”
“不。不能一味的减少,你要布朗把握好机会,给我时断时续的给圣龙提供所需物品。但是总督所需要的物品,是不能停止供应的,而且还要逐月增加供应量。”
“您的意思是···”
“维克托叔叔,你明白就可以了。”
“是、是、是。”
待维克托离开后,维多利亚立刻开启她与曹羽的私人魔法传音器,对着一头雾水的曹羽嗲到:“总督阁下,您该怎么报答我啊?”
“报答你?公主殿下,我好象很久没有向您提出过要求吧。”
“是没有。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们的敌人们正在与美利坚人联系。”
镜像中的曹羽整个身子一震,急切的通过魔法水晶视频问到:“维多利亚,你还知道多少有关他们的事?”
“不多,也就刚通过我的私人关系,打听到他们正在积极的联络桑林河人与倭奴人。据说,他们试图建立某种军事上的合作关系,以及针对圣龙采取禁运措施。”
“我明白了。”曹羽沉默片刻,回:“维多利亚,只要你能帮我和我的国家渡过此次危机,我会亲自和我的表哥商量下与贵国有关的一些事宜。至于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保证。”
“我会尽力帮助你与圣龙帝国。”
“谢谢你,亲爱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第一次听见曹羽如此的称呼自己,而且是在私下,顿时双颊绯红,扭捏的回到:“请允许我称呼您亲爱的羽,仅在你我私人之间。”
“这个,我到是没有太多的禁忌,你是明白的。”
随后,在与维多利亚闲聊一阵天下时政后,曹羽借口有重要会议关闭了彼此间的传音器。他立刻召来随军内卫首领,让他给自己安排四个心腹之人,将消息传递出去。送走内卫之后,曹羽立刻点将升帐,开始筹划新的攻势。
“诸位请看图。”曹羽伸手点解到:“这是我军先处位置临河,往北三百里,则是河水之滨的滨河。往东六十里,则是老山头,那里有桑林河人的一个据点,约一千三百人。往东北一百九十里,则是侯君集大人围攻下的清河镇。往西三十里,就是隔河与我们相望的耶律部,他们的一个军团,现于滨河南十里驻扎,我们最好不要去招惹。综上所述,我们能进兵的路线也就两条了——老山头与清河镇。但是,以我军现有的实力,若取老山头弹丸之地,不划算啊。去清河镇,就要与侯君集大人争功,非但没有好处,还要为人非议。因此,又不能去了。那我问问诸位,我们该去那里?”
“去滨河的了。耶律部又不是个个三头六臂,凶神恶煞,难不成我军拥士十万,还怕他一个杂毛军团不成?”
“四哥,话不能这样说。”
“难不成,你还想和他们打个商量?”
“正是。”面对众人的诧异,曹羽释道:“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和耶律部媾和呢?他们原本就与我们无仇,更不愿意与我们为敌。更何况,他们现在能助我军杀过河水,直扑桑林河的汗庭龙城,早日结束旷日持久的战事。”
牙帐内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曹羽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更没有想到曹羽会如此郑重其事的将这个想法摆在桌面上。
“有什么不可以的。”失踪多日的韩亮,人未到,声先至。
“大将军,我此去耶律部收获不小。”韩亮操起曹羽的杯碗喝了口凉水,说:“耶律部的老族长萧燕燕,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他耶律部,不但可以让道给我们,还要帮我们去攻打龙城。额外的条件也就只有一个,就是要我们互设边市,按常价供应他们的一切必须品。”
又是一阵哄乱。耶律部真的能让道?他们肯于背叛桑林河帝国?或许,这都是他们与桑林河帝国高层设计好的。
“不要再瞻前顾后了。”曹羽起身来到众人之中,释道:“耶律部虽与桑林河人同源,但是,他们却因为自己流淌着一半的鲜卑血统,而备受桑林河诸部的排挤。他们原本游牧于辽河之畔,现如今如何?还不是因为与完颜部不合,在整个桑林河帝国的压迫下,被迫迁居到了河套以西的荒漠之地。再加上他们的先代族长耶律留哥,又在与完颜兀术争夺南院大王一职时,为完颜兀术所毒杀。他们与整个桑林河帝国的恩怨,已经不能用一个怨字来形容,他们现在视整个桑林河帝国为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等一等。六弟,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恕哥哥我不能从命。”
曹羽微微一笑,拍着元昊的肩膀,反问到:“四哥,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天上的星宿,除非你让我去耶律部待上三年五载···”元昊说到这里,一拍大腿,怪叫到:“太夫人她们与萧燕燕是姐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啊?”
“现在想到,还不迟。”
“公弼,你又忘记我的话了?”见韩亮顺从的退在一旁,曹羽问到:“诸位是否还有异议?可以说。不过,我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这可是过后不补的。”
“没有异议?还是都不想说?”
“那好。”曹羽转身回到帅位,令到:“大军即日起程,前往滨河。老山头,就留给双城侯料理。”
“卖报了,卖报了。据衰鱼透露,桑林河的耶律部,今天在滨河盛情接待到访的曹羽一行十五里人。双方秉着‘搁置争议,共创未来’的人类最高精神理念,欲化干戈为玉帛,精诚合作,携手未来。”
一个步履蹒跚桑林河老人走过,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抖抖缩缩的掏了半天,才取出五个大钱,买了一份天下时政。还没有走出三步路,只见这个桑林河老人愤然撕碎手中的天下时政,迎风一抛,仰天悲呼到:“长生天,你就可怜可怜桑林河吧。”
桑林河人刚走,一个圣龙人来了。圣龙人听着报童的喊话声,心中无比的舒坦,招手唤来报童,甩手就是一锭银子,牛气逼人的示意报童:“不用找了。”
第三、第四个来买报的,则是一高一矮两猥琐男。高的,是金发碧眼的美利坚人。矮的,是戴一金发头套的倭奴人。两个人各自买了一份天下时政,还没看到三行字,就破口大骂到:“愚蠢,愚蠢,真他娘的愚蠢。”略感失落之余,他们还不忘探手各自的钱袋,数着剩下的银币。
至于第五个,则是一位优雅的英吉利绅士。买了报,看着自己所关心的内容,这位绅士连连叹啧道:“oh,mygod!圣龙,我真爱死你了。”(如有雷同丫丫,巧合而已。)
慧哀帝三十三年夏,羽得耶律部,渡河,袭掠之。北虏震,纷避。凡龙城以南,万统以西,百里无人烟,千里无牛羊。耶律取乌雅台,羽克多林察、鄂克毕,抵图漠昭。月余,有虏至西抵,旌旗三十里,覆地百里。耶律部从羽谏,徙众,退。
滨河城,曹羽望着烈焰熊熊的浮桥,心中无比懊恼,一跺脚,问:“我们还能去漠北领略大草原的风光吗?”
“能。只要您信的过我耶律部上下,我们耶律部就是拼到最后一人一马,也会助您踏上龙城的金顶白玉殿。”
“好。”曹羽甩披风,回身冲众部下喊到:“那就让我们去五原,在那里与他们一决高下吧。”
“韩亮,滨河就交给你与萧道宗了。”
“公弼明白。”
曹羽留耶律部一军,与韩亮一部三万人,据守滨河。自己亲率联军十六万,日夜兼程赶往清河镇,与夏侯明、狄云、侯君集等人会合。
九月中,慧帝抵清河镇。羽林及六镇兵马共一百四十万余,随着慧帝的抵达,云集于清河镇周边。浩浩连营,覆延一百八十里,不尽边际。慧帝登狼台,表文祭天,号令六军将士不破龙城不归。六军雷动,天地易色,河水顿塞。随后,慧帝遣使置书五原,告令桑林河各部,降者免,战者亡。桑林河五原督统纳牙,不就。
值此,五原城下,依托着三塞,桑林河人绕城扎营三十里,死死堵住通往海子渡的通道。另外,他们还在河水的东北岸,设有连营三处,屯兵各三万,以防偏师袭渡己方侧后。
九月十八,慧帝列军五原。左有凉系兵马十万,又有玉龙关镇军十万,中陈羽林十万。而关中诸吴及楚王兵十万,陈河欲渡,正排设舟筏。桑林河人问讯,立刻派出大批人马阻截,欲在阳原塞至河水东,化解圣龙的攻势。慧帝见桑林河人出战,大喜,亲临阵前督战。
“谁愿为前导,为朕拔得头筹?”
“末将愿为陛下前驱。”
慧帝看着眼前的异类,问:“汝乃何人?”
“回陛下,微臣镇西大将军帐下正四品游击将军符坚。”
“符蒲是汝的什么人?”
“微臣的族弟。”
“汝弟骁勇,有功于国。今日,我便成全汝,让汝为朕拔得头筹。”
“谢陛下。”
三叩九拜之后,符坚旋即回归本部,点集六千子弟,出阵。与他对阵的,正是前几日杀害帝国使者的桑林河五原副督统巴克巴,以及巴克巴的一万五千人。
“父亲,打这些杂碎,您又何必亲自出马?不如让我带上三千人,把他给您擒来。”
符坚狠狠的瞪了一眼符洪,训斥到:“抓他不难,难的是要一个不留的杀干尽,你能吗?”
“孩儿错了。”
“回到你的阵位去。记住,一个旁人也别给我留,我只要巴克巴。”
“明白。”
三十个符阵,依然排着他们惯用的阵型,迈着习惯的步伐,有条不紊的逼近巴克巴的队列。只不过,这次在符阵的每个小阵中,还暗伏有十名连弩手,并相应的减少了弩射手。照常理,连弩发矢不过数枝,射距不过数十步而已。然而,符坚此次装备的连弩,却能射杀一百五十部之内的敌人,并可以一次性发矢二十枝。这些,都是曹羽参见了历次战斗中的心得,有意安排的。
巴克巴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步卒,冷笑道:“圣龙人,愚蠢的东西。”
“督统大人,切莫轻敌,他们可是符卒。”
“符卒?什么东西?我没听说过。”巴克巴回头冲己部将士高声喊问到:“你们听说过符卒吗?”
“没有。”
“那你们有没有胆量与我会上他们一会?”
“我们愿意。”
“你听见了吗?可怜的人。”巴克巴笑罢,一马当先冲出队列,拔刀一指,吼到:“冲。”
巴克巴的副将,圣龙的叛将赵君恩苦笑着,极不情愿的拔刀冲了出去。
符坚见敌已动,立刻号令前列各阵收住脚步,收紧阵列。而中后列各阵,则换鱼鳞阵队,迅速的拉开距离,给敌骑腾出一定的机动空间。
不出符坚的意料,巴克巴这头蛮牛,没有直接去冲击本部的前列密集队列。而是在半道分兵两路,呈钳形态势,欲拦腰截断自己的阵队队列,分而治之。符坚立刻挥动令旗,告令全军,让他们进来,连弩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攻击。
巴克巴不知其中有诈,憨着头,一股脑地扎入符坚给他下的套。而他的副将赵君恩,就比他要谨慎多了,见符阵怪异,未敢轻易突入大阵,指挥本部人马游射于前列符阵。冲入大阵的巴克巴,在率人冲了半天之后,感觉自己是有劲使不上,有力无处用,急忙令人先冲出大阵再说。出了阵,一打听,巴克巴这才知道自己的部队损失不是很大,才几十人死伤而已。如此,他的信心又起来了。他在赵君恩的建议下,改用重械强弓,准备对符阵再度发起进攻。
不等桑林河人再度攻来,符坚令人再枪矛环耳上多挂桑林河女人的内物,一齐高举起来。刹时,符阵之中到处飘扬着桑林河女人的内物,并伴着阵阵挑逗性的浪声怪语——参合坡的一幕,又来了。
“爱卿,你看那是些什么东西?”
曹羽顿时给慧帝问得张嘴结舌,踅摸了半天,才吱吱吾吾的编排出一句话:“陛下,那不过是些写有桑林河文字的布缎,缎上大抵都是辱骂,讽刺,挖苦之言词。”
“哦。”慧帝忍不住,还是噗嗤一笑,自解到:“原本我还以为桑林河人都不识字呢。今日看来,我们是要换个眼光看这些胡虏,不能再盲目地轻视他们了。”
“陛下圣明。”
“不说了,观战。”
再看符坚指挥下的方阵,再度拉开各分阵间的距离,将整个阵形的宽度与长度增加了三成左右。看似破绽百出,实则不然。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符坚这是在为大的变阵做准备,只要敌人一旦进入他的阵中,就有被合围的可能,并被呈锯齿状排列的内阵单位所吞噬。
巴克巴可不管这些,一见有机可趁,便不顾旁人的劝阻,按照自己的习惯,一头撞进符坚的杀阵。赵君恩就是哭肿了眼,也拉不会巴克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的上司一道去走上一遭。
疲敌、骄敌、激敌战术都奏效了,符坚待见最后一股敌人冲入己阵后,挥令旗令诸阵:“变阵。”
随着符坚的号令下达,各个分阵离开开始运动起来。前列后退,两翼并行,后队合拢,中央结环。整个大阵,在两三盏茶的时间,就变换成了同圆杀阵。外阵圈的攻击点,集中于己方内侧二百步之内。内阵圈的攻击点,则集中于己方外侧二百步之内。戮力协同,碾压滚推而过,杀的桑林河人血流成河,伏尸十步。
一阵骚动过后,不少桑林河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欲退。不想却遇到连弩狙阻,未近三十步,便伏尸当场。
巴克巴事到此时此地,才恍然大悟,嗷嗷怪叫到:“苍狼卫的勇士们,给我灌顶启封。”
飕、飕、飕巴克巴的黄金索子甲太显眼了,一个连弩手在一百三十步外,瞅准机会,就是一梭子弩矢。巴克巴刚刚泛起红光的眼珠子,立刻失去了光华,瞳孔一散···
风起云涌<七>
“敌将已死,望诸位再接再厉,斩得头功,不负陛下与大将军的期望。”
符坚的话,含蓄而委婉,却又不失体面,士卒们听着就舒心。在他的鼓动下,各阵将士杀的分外的卖力,如同镰刀一般切过一排又一排的敌军。然而,百密终有一疏,一股暗流此刻在涌动着,在蓄势待发。
啊···一个狂化的,两个,三个,直到汇聚成一股洪流。大约在三百左右的狂化战士,突然现身桑林河乱军之中,冷不丁的向同圆阵发起了攻击。由于狂化之后的人,不仅在力量上要强过常人三五倍,更致命的是他们不怕死,且敏捷度达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常人的七倍以上。
一个重锤砸下来,原本是坚不可摧的三重复合重盾,顷刻间碎裂成数块。盾后的健卒,由于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冲击力,被当场震昏死过去。更有甚者,立刻七窍流血而亡。倒下一个,后面的人立刻补充上。倒下两个,三个,以至于更多的人,各分阵开始承受不住了。伤亡重一点的阵,甚至有些协调不一致,攻击力度明显下降。
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全歼敌人,就是自己的阵形能否保持的住,还是一个问题。符坚想罢多时,立刻摇旗召唤符洪的轻骑部队参战。刹时,打凉军出发阵地冲出千骑,如旋风闪电一般扑奔向战场。此队飞骑,人手一柄三十折援刀,或背骑弩,或背八石射雕弓。
飞骑即抵时,困锁桑林河人的同圆阵,立刻向左,向飞骑所来方向,开一小喇叭口子,内宽外紧。阵中被困多时,早已绝望的桑林河大队,抓住这个机会,拼命涌向缺口。然而,他们这一乱,立马冲散了赵君恩的部队,并冲垮了苍狼战士的阵脚。更可怕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明媚地阳光,而是密如飞蝗般的箭矢。前面的人马刚倒下,后面的人又冲了上来,将没有赶上的人挡在了后面。纵然他们当中,有几个侥幸冲出的,也难逃凉军轻骑的围猎游杀。
令旗一指,同圆阵开始收紧包围圈,只留那个小小的喇叭口不变。随着凉军的重压,再加上求生欲的作祟,桑林河人乱了,彻底的陷入了混乱当中。前面的汉军挡道了,杀。自己人受伤堵路了,踩过去。你和我争路是吗?砍翻再说。符坚与他的子弟们,冷眼观瞧着,不时再帮上桑林河人一把。
时过午时,在那尸山血海中,只剩下赵君恩和残存的苍狼战士还在抵抗,余者尽没。
“对面可是汉将?”
“不错。”
“将军若愿弃甲顺服,我愿代你向当今圣上求情。”
赵君恩一阵苦笑,回:“你可知我是谁?”
“只要不是本朝逆贼赵君恩即可。”
“逆贼?哈哈,圣龙奸佞录可有我赵君恩一名啊?”
“你就是逆贼赵君恩?”
“正是在下。”
符坚冷冷的瞅着赵君恩,回到:“既然如此,你我之间就不必多说了。”
“你也不过是圣龙的一条狗。即使你学人样,学的再好,也不会被圣龙人视为自己人的,就象我这个有一半桑林河血统的人一样。到不如趁着自己有机会,倒戈相向,博取一世的···”
符坚未等赵君恩把话说完,操起曹羽送自己的镏金连弩,照其前胸就是一梭子弩矢。
扑哧、扑哧、扑哧···,赵君恩一撒手,仰面栽倒于地,四肢抽搐了几下,骤僵。
“一个不留,杀。”
“杀。”
纵然你是天神下凡,也敌不过千机劲发。残存的六七十名苍狼战士,面对着雨点般的箭雨,只能徒劳的挣扎两三下,颓然倒地。
符坚为报安全起见,令步卒以伍为单位,在尸体堆里,给桑林河人又一一补了遍刀。至于伤残的桑林河战马,也一并就地处置掉。
喝、喝、喝···符坚指挥着部队,往前再进两百步,以示示威。然而桑林河人,却不知为什么,一直在耐心的观看着表演——即使有机会援救前锋时,他们依然无动于衷。
铛、铛、铛···随着收兵金的急促敲击声,符坚指挥着部队,有条不紊的向本阵移动。即使是在撤退的过程中,符部子弟还不忘再羞辱一把桑林河人。他们再度将桑林河女人的内物,挂在枪矛的环耳上,高举入云,唱着得胜歌,迈着欢快的步子。
麻木的桑林河人终于有了动作,不过不是去追赶符坚与他的子弟们,而是掉头回营。
“符爱卿,辛苦了。”
“为国效力,纵然万死,吾亦心甘情愿。”
“一门忠烈,委实令人可敬可嘉。”慧帝挥手晓谕:“羽弟,替朕拟旨诏告天下,‘西海符氏忠心体国,戍边靖患,每有大功于国。今朕表其功,赐爵坚青海伯,食邑一千五百,世袭罔替。赐爵蒲青侯,食邑五百,世袭罔替。另颁金牌铁卷各一面,以兹褒奖。’”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我欲明日决战,望众卿戮力同心,共捣五原。”
“陛下,臣弟认为不可。”见慧帝示意自己但说无妨,曹羽毫不客气的指出:“臣弟认为我军远道而来,士卒多已疲乏,况水土又多有不伏。而反观北虏,人手三骑,远奔而不疲,士气不减。况其生来好游牧,一生尽逐水草而居,因而对五原水土并无不伏。因此,我军此时若轻言决战,实属兵家大忌,陛下不可不察。”
“镇西大将军差异。”
曹羽一听,便知是关中守备使吴琦的声音,于是反问一句:“吴侯,羽何处不实了?”
“未有不实。然将军忘记了一条,我圣龙之兵,多为从征之耕农,需顾家小一年之生计。不比您的西海镇军,多为游猎放牧之人,撒开牛羊牧取一地,则可不顾其余。因此,依我之愚见,我军当与北虏速战速决。晚之,诸军渐疲,思乡者日众,士气必衰。再加之,我军浩浩百有四十万,日耗粮秣糜众,仅靠军前所携,必不可久持。若是劳民远调,不说国库日空,民怨沸腾,就是有多少可运抵军前亦难保证。”
“就是。”
“他们凉州一系可以依靠耶律部接济,又无后顾之忧,我们可比不得他们,还是速战为上。”
慧帝听着各军将佐,以及朝中文吏的议论,有些犹豫了。
“陛下。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叔请讲。”
“羽儿的话没有错,吴侯的话,亦无错。然而,他们都忘记了一点,北虏速战脱困之心,比之我军尤甚。我军何不设下一计,令北虏自投罗网,早日决胜五原?”
行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沙漏在嗦嗦作响。
“吴侯,老夫近闻完颜匹夫意贿赂于你,却被令公子斩使辕门,可有此事啊?”
“啊。有,是有这么回事,我已于日前禀明陛下。”
“那就好办了。吴侯你可修书一份于完颜匹夫,信中只说你与他的交情,不谈国事军务。我料其得你手书,定然会误认你有叛意,再遣心腹与你密会,试探口风。若其使至,你可避而不见,送其早归。完颜匹夫必然不甘心,定当三遣心腹来求见你,此时,你再见不迟。与其会时,可先不谈条件,应多提两国之宿怨,让其使误认你想要个好条件。然后,冷遇其三五日,其必急。此时你再提条件,其必会答应,并信你真降,互约时日起事。如此,我军便可按你与其所约,先行挑战,你假意反复,诱其尽出主力与我战。当此,我军败退三十里,诱其至三川原,夹之。”
“好计。我愿甘负骂名,为一无君无父之小人。”
“国舅,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若能早日决胜北虏,我一人负此骂名,又有何惧。”
夏侯明朗声大笑,赞到:“国舅好气魄,不愧为战神之后。若是老夫从前有何不恭之处,望国舅不要记在心间。”
“嗨,我等同朝为官,皆为为国效命,前事就不提了。”吴琦面带羞愧之色,感言到。
慧帝见吴琦尴尬,忙出面打圆场到:“前事不提。只要各位今后尽忠报国,都是朕的好臣子,朕是不会亏待大家的。如国舅从我皇叔计,建得头功,朕愿册国舅永世藩戍关中,进爵关中王。尔等也要尽心尽责,只要此次北伐功成,朕也少不了你等的爵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今日就到这,朕有些累了。”
送走满朝的文武及各镇的要员,慧帝摒去大内总管李公公之外的所有内侍,与夏侯明独处行帐密议机要。
“皇叔,你真的信任他吗?”
“其若无反心,我等则安。若有,我等亦不惧。我已派人潜伏其左右多年,倘若此次一旦有变,其首级不出一刻即可摘得。我等再籍此架祸桑林河,其部因不明真相,亦不肯屈从其子,定会按我计死战桑林河人,与我成前后夹击之态势。”
“原来如此。皇叔辛苦,他日平灭北虏之后,我当告谕天下,为皇叔平反。”
“我有何反要平?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不然会寒了他人的心。”
“皇叔教训的是。”
“陛下还是早些歇息,保重龙体。余下的事,就由老夫为陛下料理,有任何的责任,也由老夫一任担了。”
“皇叔···”
咚、咚、咚,三声炮响过后,悠扬凄婉的牛角号呜呜的鸣个不停。慧帝与夏侯明一震,立刻联想到有敌来袭,赶忙拿起内侍奉上的宝剑,冲出行帐,问:“有多少敌人?来至何方?”
“禀万岁、凉王千岁,北虏没有袭营的企图。”
“混帐东西,刚才是谁在乱点炮?”
当值的黄门扑通跪倒,奏曰:“据镇西大将军派人来报,是北虏欲以狄淳大人的遗孤,及军塞军户遗存,换回叛徒赵君恩及余者首级。”
“换赵君恩的首级?”
“陛下,桑林河人此议,不简单啊。”
慧帝冷冷的笑到:“无外乎是为了笼络人心之手段罢了。”
“陛下,若我换之,则正中桑林河人下怀,为其彰显爱慕人才之名。更可告于天下,桑林河待人,热如火炭,而我圣龙待人,冷若寒霜。若不换之,则又中桑林河人下怀,坏陛下体恤爱民之英名。依我见,这一定是范文程的主意。换了别人,决然没有如此长远打算的,也不会想透这一层。”
“毒计,毒计,这就是毒计。”慧帝转身急切的问到:“皇叔,我们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法子吗?”
“有。”
羽临阵求答,北虏不知有诈,允之。话至盏茶,善道斩袭之。北虏顿乱,羽应之,遂得众。北虏怒追之,长孙师、狄三断,靡走,众人终解。
上闻之,大悦。赏善道领督指挥使,总管西海司监,余者皆赏。羽应变有功,进爵西平侯,食邑千有八百,累征西大将军,总督西域经略。
事至此,并未结束。曹羽在抢来众人之后,分派人手严加审查众人,至来日天明,才将没有任何问题者,一一派专人护送回乡。至于尚有疑问者,一面上报有司查实身份,一面派人将其秘密软禁。
对于曹羽随后的谨慎,所有人都挑大拇指称其能,不愧为凉王家的未来女婿,曹老太师的爱子。不少的人,还偷偷摸摸的跑曹羽的牙帐,又是陪曹羽喝酒,又是纵论天下形势,好不热闹。当然,曹羽对这些人,并没有多少好感。他心里明白,这些人不过是看到慧帝对自己亲爱有加,并有有高耸入云的遮天伞庇护,将来一定权倾朝野,如今不过是趁早来讨个交情罢了。心里明白归明白,人家来了,你总得给人家个面子吧。怎么办,管好了吃,管好了喝,再专挑人家爱听的吹吧。
时如飞梭,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中旬,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三川原的风可不好受,曹羽在这里已经熬了三天。抬头仰望星空,只有那么寥落的几颗星辰,还在羞涩的眨着眼,月儿已经多日不见了。
“善道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这可不是善道的行事作风啊。”
裴元略加思索到:“与王爷的约定还有几日,我们不妨多加人手探察即可。至于善道,估计又是去窥刺吴琦老贼了。”
“不对。”曹羽猛的想起了什么,急令狄三带人加强营地警戒。另遣长孙师率本部人马撒开网,对方圆百里之内,严加控制。
一个时辰后,长孙师的亲率满脸血污的冲入牙帐,报有敌至西北、东北而来。曹羽大骇,急令各营准备迎战。
晨曦微现,两路敌军已在营前排好了阵列,中军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嵌金郭字。这个郭字,曹羽再熟悉不过了,他们就是当初坏了自己好事的那路敌军。
来的好快啊。莫非前军出事了?还是敌人看破了我们的计策?或许是自己的多手多脚,暴露了?曹羽想到这里,转身冲耶律海问:“耶律将军,你可认清了来人?”
“大将军,他们是郭侃的部队。”
“郭侃?他不是在阿姆河吗?”
“怕就怕他们是抛弃辎重,一路就地补给而来。”
“能有如此之快?他们能用两月走完半年的路途?”
“可以。不过就是要牺牲一大批军马,以及抛弃病弱嬴羸之人。”
“我明白了。”
曹羽回拨坐骑,冲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以及新近加入的耶律部士卒,喊到:“我的兄弟们,你们看那是什么?”
“敌人。”
“是的,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朋友,我们会敞开胸怀热情相拥,我们会用好酒好肉招待,我们会献上洁白的哈达,我们会用甜美的歌声、优美的舞姿祝酒。但如果是我们的敌人,杀戮我们同胞的敌人,时刻惦记着我们妻女的敌人,妄想霸占我们家园的敌人,我们该怎么办?”
“羊永远不会和狼成为朋友。”
“杀。”
“杀。”
激战一日后,占据人数与地利优势的西海镇军与耶律部铁骑,在魔法炮的掩护下,大败敌军。然而,当他们一路北进追讨残敌的时候,他们才得到前军已在昨夜全线崩溃的消息。致使全线崩溃的原因,竟然是有人临阵散布谣言惑乱众军。现在,凉王正引凉军与狄云的西海镇军断后,掩护慧帝南撤。而作为诈降的吴琦,生死不明,关中诸军已乱,成溃军向南一路狂奔。
完了。听到前军溃败的消息,曹羽第一反应就是大势已去,如今只要尽量收整各路溃兵,狙阻可能蜂拥而至的敌人,把己方的损失尽量减少到最小。想到这里,曹羽一面令人传告长孙师与狄三,给我继续追击残敌。一面令人就地驻扎,修筑营垒,准备抗击可能到来的敌主力。
而在平朔,李孝正指挥重车营,在与敌作殊死搏杀。
重车部队,是慧帝最为倚重的羽林八营之一。他们虽然只有区区六千人,但是却有着刀枪不入的防护力,是平原决战时的突击主力。重车,顾名思义,就是一种战车。其与远古的战车又有很大的不同,已不再是简单的木制,且上开豁口的笨重家伙。而是全封闭,由包铁包裹,利于平原机动的庞然大物。在每辆战车上,都搭载有六名车员。他们分别由一人负责操控驾驶车辆,两人负责护卫左右。其余三人,则是负责操纵车上强弩的射手。整车的动力,则源于六匹敷有重甲保护大宛马。马的前方与两侧,为了防止敌人的抵近杀伤,均有勾矛刃刀环卫。而用于御马的缰绳也是特制的,都是由牛筋勒扎穿系在精钢铁环制做而成,根本就不惧怕刀剑的砍削。对于马匹都这样的保护,那作为车身与车辕,就更不在话下。车辕,在圣龙历代王朝都是整个车身构件中,最易遭受攻击的部位,也是直接导致整车瘫痪的关键原因之一。而重车部队使用的车辕,已不在是民间那种普通木制的车辕,而是包铁楠木的,足以承受任何斧锤的劈砸。至于车身,其外廓是包铁制作的,并有铁肋与铁梁的箍勒、支撑,既不怕劈砸,也不惧水火。外阔的四周,与驾马一样,也有勾矛刃刀的环卫,并有可以活动的勾矛,在必要时候可供弩手下车御敌使用。而在车身的四周上端,则有窗孔,利于弩手的射击与观测。车身内有专门储藏箭矢的篓,可储藏数千支箭矢,足够车上弩手大战之需。车身的最薄弱部位,当然要算车轴与车轮,这对于圣龙马车来说是千年一贯的弱点。而如今的重车,却一改圣龙马车的一贯风格,采用的是西大陆马车风格,整车车身是由三轴六轮支撑起的。这不仅仅是为了减少车身对车轴与车轮的压力,更是考虑到一旦某个车轮或车轴被人破坏以后,不至于整车瘫痪。对于车轴与车轮的制作,也是采用包铁技术。采用这种技术,不但可以减少后勤压力,还可以减少被攻击破坏的概率,确保部队远距机动作战的正常进行。如此的平原战利器,即使是财大气粗的圣龙历代皇帝,也没有敢于大批的装备。至于原因,不仅仅是它的人员与马匹的训练繁琐而时间漫长,更是其造价与维护费用高的惊人所致。需知,仅一辆重车,制造它就要耗去三百个工匠两年的时间,耗费白银上千两。若再加上每年的百两维护费用,当其退役销毁时,前前后后一共要投入近六千两白银。一千辆,也就是六七百万的花销。若换了其他国家,不要说养用制造它们,就是想也不要想,因为你没有这个财力。
李孝现在之所以面对优势的敌人,不慌不惧,就是依仗着重车。在他看来,除非是拥有魔法炮的西海镇军与自己对阵,否则一律是被屠杀的对象。他现在担心的不是敌人太多,也不是敌人都是所谓的精锐,而是身处重车营的慧帝——不能让敌人知道慧帝的所在。如若不然,敌人必定会蜂拥而至,死死的困住自己,将其余未被冲散的友军吸引来,导致不必要的牺牲。当他正考虑如何尽快脱身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呜呜呜···
风起云涌<八>
“桑林河主力?”李孝一愣,看着由远而近的猎猎军旗。
“大人,是敌主力,我们怎么办?”
“冲。给我往西南一直冲。”
在李孝的指挥下,重车部队按平日排演的阵形,五车为一排,五十车为一列,前后左右间隔五十步,组成一个队列。并行四队,首尾相距五里地,急转队列,在辽阔的大草原上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来不及躲避的桑林河游击部队,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顿散。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好运气,重车所过之地,横七竖八的躺着数百桑林河人马的尸体。
李孝的胆魄,不是常人能想象的。他的突围方向,居然是桑林河主力来袭的方向。在他看来,只有迎头冲上去,凭借自身的优势,以及合理的战术,不但能打退敌主力的尾随追击,甚至还可以重创敌主力。只有这样,后面的敌人才不会去招惹自己,自己才能跑的更放心。
敌大队见黑压压一片的重车冲向自己,立刻散开队列,采用习惯的战术,准备围攻重车。然而,其年轻的主将却下令撤,往西面撤,尽量与重车保持一定的距离。在他心中明白,这就是父亲与伯父经常与自己提及的圣龙羽林八主力之一的重车营,依照自己的现有实力是无法击败它们的。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它们吸引到不利于重车机动的地带——沙地、沼泽、林地,再一一收拾。
李孝也不是傻子,他明白敌人的后撤,并不是出于畏惧,而是有所企图。于是,他挥动信号旗,急令各队不必去追赶敌人,按现行进方向,一路向黑水关前进。
“驸马,敌人不追了。”
“去,给我派一千人马,尾随其后,找准机会就给我攻他几辆战车试试。”
“是。”
数骑急弛而来,为首一人喊到:“我的安答。不能让他们走,里面有南朝的皇帝。”
“啊!赤虎安答,你怎么知道的。”
“我部刚捕获一南朝要员,其为活命,亲口告诉我这个消息的。”
“那你的人呢?”
“我的人,由纳答安指挥下,正与凉军张颌部混战之中。我由于抽不出兵马,就只好孤身前来向你报信。”
“赤虎安答,你去给我传令术赤泰、范天成两位安答,让他们立刻来协助我擒拿南朝皇帝。”
“是。”
“给我传千夫长以上商议军情。”
···由于敌人有预谋的骚扰频频到来,重车营的行动不在畅通无阻。李孝明白,这是有朝廷要员被俘后,陛下的行踪也相继暴露地前兆。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抵达临河,只要能抵达临河,就能得到留守凉军的支援,并能休整部队。不然的话,要照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不出三天,部队就要崩溃。到时候别说陛下的安全,就连整个圣龙都将为之倾覆的危险,自己将成为千古罪人。想罢,李孝顾不得慧帝的谕旨,强令各队继续向前进,一定要尽快摆脱敌主力的尾随。
重车营冲的越快,后面的桑林河人就追的越急。黑暗中,数道火龙环顾于重车方队的左右,就象狼群遇见了成群的牛羊一般,露出了贪婪的眼神奇*書$网收集整理。悠扬凄厉的信炮声划过长空,成批成批的桑林河人,又一次对重车队发起了试探性攻击。不过,此次攻击较之以前的攻击,在规模上要大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杀气。担任试探主攻地是清一色的桑林河西征人员,而负责佯攻的也大部是西征归来人员,他们已不在将自己的重心放在骚扰上了,而是要借助夜色地掩护,试探出重车的各项弱点。因此,所有参与主攻的桑林河人,都人手备有一面皮盾,一柄战斧或战锤。而佯攻者,都换上了十二石的强弓,以及鲜有使用的三槽狼牙箭。当然,他们还不忘带上投枪,这样他们还可以多一个选择。
对于车外的事,慧帝已经没有多少的兴趣了,他现在想地是如何向帝国的子民谢罪,如何去面对可能的风暴潮,以及如何能稳固自己的皇权。
“本嘉,尽量把更多将士们带回家,不要让他们的父母妻子无依无靠。”
“陛下仁德,本嘉一定不辜负您的厚望。”回罢慧帝的话,李孝再度探出半个身子,指挥着各队在黑夜中与敌周旋。
由于重车的机动半径特别大,且其发挥最大效率的空间要求特别的高。所以,李孝给各队发出的指令是:“全体成纵队,每二十五辆为一组,每四组为一冲击波组,散开攻击,不必管我。”
正是在李孝的命令下,重车部队立刻按照事先编好的组队,四散攻击。桑林河人没有料到李孝会如此的大胆,更没有料到重车部队的机动性远高于他们的预料,刚派出的主攻部队,一上来就垮了。其伤亡数节节攀升,如长虹击日一般,一路往上飚升。而重车则利用其整体的优势,以及单车的强项,将钩、挂、挑、切、射、冲、撞、压、碾等攻击手段发挥的淋漓尽至。有些重车的护兵,已经开始在用手中的矛戈,推掉、挑掉、切掉挂附在重车上尸体,免得影响整车的机动。
桑林河人在好不容易收整好部队之后,再次对重车营的各个分散车组发起攻击。不过他们学乖点,即不要靠重车太近,不然的话,非死即伤。战斧与战锤是无法派上用场了,那就换弓箭、投枪,甚至是将套马索。
对付再次冲上来的敌人,各个重车车组开始改变战术,逐渐将彼此间的车距缩小,各个车组之间的队距也缩小,组成一个气势辉宏的特大号鱼鳞阵。将自己所行进过的土地,都犁上一遍。而各支突入车阵的桑林河部队,立刻陷入了箭雨与矛戈的围攻之中,根本就没有还手能力。更倒霉的,则一个不留神,就被重车连人带马一齐撞翻,再奉上一顿车碾马踏,不消片刻便尸骨无存。
“驸马,不是我们无能,是圣龙人太狡猾了。”
“哦?圣龙人再狡猾,也是好猎手的猎物。不要再解释了,让你的人给我在冲,一定要给我找出破解重车的方法,不然的话,你和你的人,就不用再看明天的日出了。”
“好吧。”
送走图恰克之后,郭宝玉冲范天成一笑,语:“安答,你说我是不是不太不爱惜士卒了?”
“为了拖垮重车,区区一个万人队算什么。”
“既然你已经看出了我现在的意图,那你猜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再派一个万人队上去纠缠重车。”
“好。”郭宝玉招手唤来图恰哈,令到:“恰哈,你愿不愿意为你的兄长保住一条性命?”
“愿意。”
“那你就带你的万人队准备上吧。”
“是。”
天明时分,李孝和他的重车营终于战胜了两个敌万人队,士卒们都在等待敌人的下一波进攻。然而,重车营的战马却不能再战了,都累的直打喷哧。李孝不得已,只能号令全军减速前进,尽量多的保存一些脚力,以应付可能第三波敌进攻。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桑林河人并未有第三波进攻的意图,而是在尾随,在窥视,在等待。李孝纳闷了,他不明白桑林河人为何要自己喘息的时间,更不明白桑林河人为什么要将主力后撤。但是,由于自己的责任重大,再加之此地地形复杂,李孝没有敢分兵发起反突击作战,而老老实实的一路向临水前进。
但是,由于李孝的反常谨慎,却错过了一次绝好的反击机会——耶律部的两个军团与拓拔元昊的一个万人队,正穿插于郭宝玉军团与其他桑林河军团之间,即将形成对郭宝玉军团的包抄合围。郭宝玉手头虽然拥有一个加强军团,却不敢贸然对穿插于己方后侧的凉军军团发起攻击——重车营近在咫尺。因此,郭宝玉不得不咬牙放弃对重车营的追赶,只派少量部队对重车营进行压迫性的尾随跟进。
“驸马,我们已经和重车脱离了冲突,是否要对那些叛徒···”
“不急,再等等。”
“等等?安答,不能再等了。不然的话,我们在此之前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如果重车杀个回马枪,那我们岂不是要被人家包饺子?”
话刚出口,本方的后卫部队却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担任狙击凉军张颌军团的友军,由于受到张颌军团与元辉夹击,大败。整整一个军团三万人,几乎被全歼,只有少量人马突出重围,正向北败退。
“哈,好厉害的曹羽,即使在主力崩溃的前提下,还有手段四处打击对手,看来我还真小看了他。”郭宝玉想到这里,立刻命令全军转向,打东南方向急进,直扑曹羽虚弱的后方重地——三川原。
曹羽正巴不得郭宝玉投向自己的怀抱。在三川原,曹羽早已令长孙师部准备好了魔法炮,又令吴痕部协同符融部在三川原西南十里扎下口袋,只待郭宝玉一旦败退或半路折道,立马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为了保险起见,曹羽又亲统三万大军,于郭宝玉可能的突围方向,再扎下一个倒八字口袋,随时恭候郭宝玉的大驾。对于其他的桑林河部队,曹羽则派人传令给溃退下来的楚军与蜀军,让他们虚张凉军及西海旗号,游弋于战场的边缘。没有自己的命令,不得擅自与桑林河人交战,更不得去追击桑林河人的小股游击部队。
一切都准备好了。曹羽还嫌自己的计划不够完美,他再度派人去联络耶律信,要求耶律信务必在午时之前,将正与宴明部交战的桑林河撒克翰部击退,确保己方右侧稳固。
“大将军,敌人按您的意思进来了。”
“耶律真将军,该是您为帝国,为族人效命的时候了。我给你三千部队,不论代价如何,也要给我打疼他们,让他们不得不考虑下下一步。”
“明白。”
三千耶律部精骑,在耶律真的率领下,绝尘而去。处身曹羽之后的裴元不解的问到:“大将军,只给耶律真将军三千兵马,是否太少了?”
“不少了。再多,就要让桑林河人起疑心了。”
“那就是说耶律真将军此去···”
“未必。”
一拄香之后,负责监视郭宝玉军团的斥候回来了,不过他没有给曹羽带来好消息——奄奄一息的耶律真,被斥候救了回来。为此,三个斥候分队,一百五十人全搭进去了。
“报大将军。敌郭宝玉部,已被耶律真将军引入绝地,正与长孙将军所部激战三川原。”
“好。给我传令给吴痕,让他的人,给我狠狠的揍桑林河人的屁股。”
“是。”
三川原,一个低洼的盆地中,兀突的突起一块高地——长孙师部就驻扎在这块高地上。而在洼地里,桑林河郭宝玉部六万人马,正散开队列急攻不止。而长孙师部的魔法炮,还没有正式派上用场,时不时的发出稀疏的吼叫声。
郭宝玉被激怒了。先是被不要命的耶律真部冲击了自己的中军一次,损失了不少的将佐,现在又给长孙师给挡在了坡下,迟迟不能前进一步。他就不相信,以自己的六万精锐,竟然不能奈何一支凉军的万人队。这要是传出去,不但自己的脸上无光,就连黄金汗都要颜面受损。
“给我传令下去,加快攻击,不要象婆娘一样再折腾了。”
“可是···”
“可是什么?还不快给我传令去。”
挨了郭宝玉一鞭的副将,不但没有动身,反而辩解到:“驸马,他们可是南朝的主力,不但战斗力不逊色我军,而且还有传说中的魔法炮助战,我们不能硬拼。”
“哈达赤,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不敢。我只是提醒您,不要轻敌。”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哈达赤你是知道地。”
“您就是砍了末将,末将还是要提醒您,不要···”
郭宝玉未等哈达赤说完,抽刀斩其于马下,抬脚一荡刀身的血迹,喊到:“再有违我军令者,就是这个下场。给我冲上去,一定要在日落前拿下三川原要塞。”
在郭宝玉的督促下,六万多桑林河人,如潮水一般涌向高坡之上三川原要塞。长孙师一手提着长槊,一手拿着令旗,嘴角泛起了一丝寒意。
狄三站在他的身后,紧了紧护手与护腰,问:“长孙大哥,我的人什么时候上?”
“你猴急什么?等下有的是机会给你表现。”
“兄弟我急啊。都几个月没有上过一次阵,就昨天遇到桑林河的兔崽子们,还让他们给追了几十里,心里窝火,憋气啊。”
“你看你,就是没有狄如兄弟沉的住气。再等等,等这些龟孙子都扎了堆,我就让你带你的人上。”
“好。”
“来吧,兔崽子们。”
令旗一挥,内塞的魔法炮立刻腾起五光十色的火焰,密集的魔法弹,犹如长了眼似的,一头载入桑林河人的队列之中。顿时,断胳膊断腿,焦臭的心肝肺畅,碎衣烂布飞得到处都是。冲在前面的桑林河人还没有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又被要塞里射出的各式羽矢打的晕头转向,抛下了老大一片尸体。后面的桑林河人一见情况不妙,立刻撒丫子往后退,结果被延伸射击的炮火一顿好打,死的更多。
狄三见自己上场的机会到了,提刀跨马,冲自己的部从喊到:“兄弟们,是男人的就跟我冲。不是男人的,就给老子滚回去抱婆姨娃子,别在大老爷们的面前丢人显眼。”
“别让三管家看扁了,大伙冲啊。”
三千凉军打四门突然杀出,将还有些脑震荡的桑林河人,杀得个措手不及,纷纷撒腿往后奔逃。可惜啊!真的是可惜。他们还没有跑出两百步,又给遮断攻击的第三波炮火给覆盖上了,尸骨无存。狄三站在高出,看着己方炮火往复翻犁着大地,不由的纵声狂笑。
长孙师与狄如看着尸横遍野的大地,心中不由的直冒寒气。乖乖,就这么一拄香的时间,桑林河人就损失了三成精锐。而派出的三千自己人,却只能是去打扫战场,再顺便捡漏的战场清道夫。如果某一天,圣龙与西大陆的强国发生了正面冲突,那我们又会是个什么样呢?看来我们是该考虑这个问题了。
“敌人又上来了。”
长孙师与狄如扒在垛口,放眼望去,只见这次的桑林河人学乖了。他们又散开了队形,开始以小队为单位,交替前进。而原本担负反突击任务的狄三部,也按照狄如的交代,有组织的向要塞做退却,尽量将桑林河人吸引住。但是,由于吃了一次亏,再加上桑林河人也不笨,狄三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多余之举。看罢多时,长孙师一探身,冲狄三喊到:“兄弟,回来吧。桑林河人没有那么笨,他们是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的。”
狄三一红脸,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从,进塞吧。
“这些该死的桑林河人,真他娘的鬼。看看,又跑回去了。”长孙师指着后退中的桑林河人,骂到。
“让他们去吧。就怕他们等下想退,都没有机会了。”狄如遥手一指,笑语到:“你们看,那西南方是什么?”
“大将军提前动手了。”
“不。那不过是为了激怒桑林河人,让他们失去理智的一次突击而已。我们大可不必出击,先让友军去挑拨下桑林河人,迫使他们不顾一切的进攻我们,或赶快北撤。”
“那我们不是见死不救?”
“还没有这么严重,大将军会体谅我们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长孙师阴笑到。
狄如冷冷的回到:“我也只是揣摩大将军的想法而已。至于怎么决定,还是你长孙将军的事。”
“我管你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我反正是不会出击了。”
当他们在相互磨嘴皮子的时候,吴痕的部队已经和桑林河人交上了手,并小有斩获。吴痕的前锋,已经突入了郭宝玉的中军,正势如破竹的向纵深发展。对于如此顺利的战事,吴痕到有些不解与担心。他在指挥人冲杀了一阵子之后,立刻带人在桑林河人的队伍中,作了个九十度的急转弯,冲桑林河人最薄弱的右侧一路冲去。
郭宝玉对于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现在一心想着怎么拿下三川原,想着怎么证明自己的实力,想着为自己挽回受损的声誉。
“哈达赤,哈达赤,哈达赤死那里去了?”
“安答,他不是被你···”
郭宝玉这个时候才想起了自己先前的鲁莽行为,悔恨不已。一跺脚,郭宝玉冲范天成令到:“安答,我给你五千人配合速塔里所部,尽量给我拖住后面的凉军支援部队,我要亲自去攻击三川原凉军要塞。”
“安答,我们还是走吧。”
“走?为什么要走?难道我们损失了那么多的人,就白损失了吗?”
“安答。”范天成一跺脚,含泪引所部五千人马,急转队列,去支援担任后卫任务的速塔里部。
隆隆的炮声再度响彻天际,郭宝玉指挥着部队,轮番攻向三川原要塞。在所有桑林河人的努力下,郭宝玉终于看见了一丝胜利的希望——前锋已经接近了塞门。然而,他的后卫部队却迎来了了第三波凉军,凉军的重装步兵方针,所有桑林河人为之胆寒的队伍。
风起云涌<九>
“安答,真的是我错了吗?”
“不。这不是你的错。”
晚风中,母亲那甜美的歌声在回荡,在风中,在耳际,在脑海中回荡···儿行千里母担忧。
忧儿寒来忧儿饥,忧儿在外遭人欺,忧儿年少不知事,忧儿走路误入歧。
儿行千里母担忧。
忧母顿顿煮小米,忧母黑发成银丝,忧母思儿伤身体。
母也忧,儿也忧,母子情深无可比。
母盼孩儿早还乡,儿盼还乡报母恩。
功名富贵全看破,只愿母子长相依。
长相依,常相依,母子从此不分离。
···郭宝玉顺从了母亲的召唤,带着一丝悔恨,一丝的无奈,一丝的恬然,静静地躺在范天成的怀中。
范天成一把将郭宝玉搂在自己的怀中,仰天悲呼到:“啊···”
哼哼哼···。一阵马匹的吐纳声,惊醒了悲痛中的范天成。此时,他发现吴痕的长槊已经顶在了自己的咽喉,一双电目不住的打量着自己。范天成一闭眼,一只手却摸向自己的战刀···铛,吴痕轻易的挑去了范天成的战刀,再度将长槊顶在范天成的喉头。
随后的一切已不在重要,惟有豺狼悲凉的呼号声,彻夜未绝。
“报。”
“启禀大将军,我军三川原大捷。敌酋郭宝玉以下七十九人毙命,另有范天成为吴痕将军所获,敌惟有一骑得脱。”
“我军伤亡如何?”
“我军损万有五千,校尉七十三人。”
“传令长孙师、吴痕,给我率部先行退回黑水关。令符融退据临河南三十里,于苍狼原扎下营寨,随时听候我的将令。”
“是。”
与此同时,宴明部在得到耶律信的驰援之后,一举扭转战局,正对桑林河撒克翰军团展开反击。对于宴明来说,击败撒克翰并不是当务之急,要救出被敌郭宝真、脱脱铁木里围困的凉王所部,才是他的使命所在。已经一天一夜了,自己与凉王的联系,依然没有恢复。
宴明一个不留神,马失前蹄,整个人象被人抛出去一样,重重地摔在遍铺死尸的血色大地上,再也没有能站起来。
“宴将军···”
耶律信拔去插入宴明前胸的折矛,黯然神伤。
“不能停。给我往前冲,不然宴将军与那许多的兄弟就白死了。”
“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兵甲,与子偕行!
悲壮的军歌声中,凉军将士一个又一个的倒下。他们盟友,耶律部的勇士,亦相拥在他们的左右。撒克翰与他的部从,纵然人性泯灭,也为凉军与耶律部的勇士所震撼。一切都是过眼云烟,生与死,爱与恨,欢与悲,亲与仇,又是如此的轻贱。
耶律信跃马横刀,不停的呼唤着自己的同胞与不知名的凉军将士,前进,前进,再前进。后退,即是悬崖绝壁,就是无数等待转移后撤的同胞亲人。
天,在哭泣。地,在呜咽。风,在辗转呼号。人,在徘徊,在挣扎,在求索,在抗争。三军奋勇,将士用命,天地也为之易色。在耶律信的指挥下,反击兵团如同一柄牛角弯刀一般,直切桑林河撒克翰部左右翼结合部。并在随后,逐步将撒克翰的左翼与其他部队分割开,包围起来,一口口的吞噬掉。
看似优势明显的桑林河撒克翰部,气焰全无,象被人赶鸭子一样,一股股的分割开,再被消灭。撒克翰气的牙根咯吱咯吱直响,无奈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统御好自己的属下,只能是徒劳的,一次有一次的向各万人队宣示军法。
军心已散,士气已溃,奈何抗挣。撒克翰的举措,若是在往常,或许还能起到立杆见影的效果。但这次不行,大概是桑林河的狼,此刻遇到的不是一群羊羔,而是一群狮子。原本高傲的桑林河狼,都夹起了尾巴,仓皇不可度日。
撒克翰看着自己的部从,欲哭无泪,只能随波逐流的到处飘荡。飘到一个新地方,就挣扎几下,再等待飘往下一个地带。失望,颓然,沮丧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却无法有片刻的安慰,与丝毫的快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愈加的大了。作为纯骑兵编制的桑林河人,丧失了机动性与冲击力的优势,又没有突然性作手段,简直就是战场废物与战场白痴。他们在凉军的正面打击下,在耶律部勇士的侧翼突击下,节节败退,弃尸累累。
耶律信抓住敌人的弱点,趁敌指挥混乱时,借雨势照曹羽教授的方法,派出一波又一波的枪矛手,攒刺对手。而他所带来的耶律部勇士,以马代步,节省部分的体力,随时准备徒步投入战斗,以弓弩支援凉军。由于他的战术对头,处置得当,大军一路向北挺进了十五里,追的敌撒克翰部象无头的苍蝇般,到处乱窜。
而在清河南六十里的图漠海子,夏侯明也借助着雨势,在陆剑鸣、陆剑平等人的协助下,正指挥部队象距本部最近的宴明部靠拢。由于夏侯明的旗号太显眼了,又加之叛徒的告密,桑林河人的两大西征主力军团,都压了上来。不但如此,桑林河的一个金帐苍狼近卫营,以及两个仆从军团,也加入了对自己的围攻序列之中。纵然自己指挥的是征战多年的凉军主力,又有羽林虎贲营与豹韬营协同,也不过是与敌刚刚打了个平手。如果敌人再投入一个精锐万人队,那自己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王爷,有敌溃兵出现在了我军东南方。”
“哦?”夏侯明一撸蓬乱的长须,问:“可曾知道是敌那一部分的?”
“还没有抓到活口。”
“去。去给我抓几个活口,我要亲自问问。”
“是。”
时间不大,陆剑鸣的副将带人押解着几个桑林河败兵,来到夏侯明的面前。
“跪下。”副将一声断喝。
而那几个桑林河人却没有给夏侯明下跪,依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副将一使眼色,几个军汉冲过去,照桑林河人的膝弯处,就是一脚。喀嚓,随着清脆的骨断筋折声传来,几个桀骜不逊的桑林河人,呲牙咧嘴的跪下了。
“我问你们,你们是那一部分的?现居何职?又因何为我军所获?”
“我家王爷问你话呢?”
“说不说?”副将见没有开口的,举刀斩杀一人,然指被斩之人,语:“不说的下场就如他。”
“不说是吧?”手起刀落,又是两颗人头滚落一旁。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一个微微发福的桑林河中级军官喊到。
“终于肯开口了?早说,也不用死这么多人了。”夏侯明冷冷的回到。
“您就是南朝的皇叔吧?”
“正是孤王。”
“那就好了。”中级军官微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乞命道:“我本是撒克翰大人的文书,因撒克翰大人为贵国的宴明部击溃,而被您的属下捕获。只要您答应不杀我,我就再告诉您一个重要的消息,是有关此次贵国全线失利的隐情。”
夏侯明听到最后那一句,立刻两眼放射出淡淡的幽绿,瞳孔紧缩。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海力克。”
“海力克,说吧。只要你说的是事实,我不但会饶了你与你同伴的命,还会给你一笔可观的奖赏。”
“您可要说话算数。”海力克怯怯的看了看夏侯明,回:“其实,贵国的关中侯吴琦是我军的内应。此次贵国阵前兵败,都是他按照与我国大国师与南院大王的约定,派人做的。还有,他现在就在五原城,正与大国师与南院大王指挥其部下,一路假意溃败,用以冲散贵国的各个部队,并准备奇袭黑水关与玉龙关。”
“你说的可是真的?”
“此是千真万确,若有半句假话,我愿领受一刀。”
“好,我相信你。但是,你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用于证明关中侯吴琦的罪行?”
“有。我有大国师与南院大王与我家将军的书信为证。”
陆剑鸣一个上窜,来到海力克的面前,在海力克的示意下,冲其怀中掏出一封皱蔫的信。
“念。”
···听着陆剑鸣念到的字字句句,夏侯明再也压不住连日来的怒火,腾的站起身,拔剑吼到:“好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铛,陆剑鸣抽剑挡住夏侯明的剑锋,劝到:“王爷,不能杀。他们是我们的活证,我们还要靠他们去扳倒关中诸吴,以及扫清诸吴的势力。再者说了,我们还没有问清当前的局势。”
“也罢。”夏侯明收起剑,问:“现在宴明部距此多远?”
“还有一个时辰的脚程。若是走最近的原平镇,恐怕还不需要一个时辰。”
夏侯明一挥手,一班护卫立刻冲上前,将几个幸存的桑林河军官拖了下去。
“王爷,我们现在应集中力量向原平镇进击,及早与宴明将军会合。”
“好。剑明,给我传令三军,给我猛攻东南方的原平镇守敌。”
“是。”
原平,一个只拥有四百户人口的草原市肆小镇。墙,高不过一丈。丈围,长不过一里六。此刻,却成为了两朝的争夺重心,汇聚了双方的近二十万主力,混做一团。
处于风暴口的郭宝真,看着蜂拥而至的己方溃兵,再听着属下斥候的汇报,眉宇间的愁云渐密。要知道凉军宴明部,都已冲到了己方预备队集结地了,这还了得。郭宝真立刻召集属下将佐,布置起各军的阻截任务。对于各军的苦衷,郭宝真可管不的那么许多,他现在只需要挡住夏侯明,配合其他友军围歼圣龙的这支重兵集团。只要歼灭了南朝的这路重兵集团,不但能抓住南朝的皇叔,将严重打击南朝其他路断后部队的士气,有利于帝国的后续军事行动。还能籍此要挟南朝就范,结束旷日持久的战事。
会到一半时,一个斥候风急火了的冲入会场,报到:“将军,撒克翰将军来了。”
“快,快有请。”
郭宝真与撒克翰见面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安答,你大哥完了,我也完了。”
“我大哥他怎么了?”
撒克翰哭到:“你大哥与范兄弟他们,中了南蛮子的奸计,于三川原殉国了。”
“啊。”郭宝真踉跄的走上前三两步,一把揪住撒克翰的胸襟,咆哮到:“你骗我···”
“兄弟,我没有骗你。要不然,我的军团也不会垮掉,我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你可有证据?”
“兄弟如果不信,可以去问外面的人。”撒克翰一挥手指到。
郭宝真迟疑了片刻,松开手,冲到门外一把揪起佩有野狼标志的军官,吼问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三川原之战唯一幸存者的哭述,郭宝真完全懵了,他不敢想象三川原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兄长们又遇到了什么。痴痴呆呆的他,矗立在风雨中,迎着长生天将下的天雷,长吼不止。
一道耀人眼际的强光闪过,郭宝真已不复存在,焦腐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撒克翰与一班将佐先是一愣,旋及疯了一般的冲向房外,冲向郭宝真——属于郭宝真的那一堆焦黑腐臭物。
雨点轻轻的打在郭宝真的遗物上,将乌黑的尘垢冲刷去,留下的只有一堆废铜烂铁。撒克翰等人,疯狂的用手抓拾起乌黑发臭的泥水,装在自己的头盔中,口中无助的哭喊到:“兄弟,我的兄弟啊。”
失去了郭宝真的桑林河灰狼军团,并没有乱。各军按照郭宝真的先前布置,以及缓过神来的撒克翰等人的指挥,迅速地组织起阻击活动。在撒克翰有声有色的指挥调度下,桑林河灰狼军团与残存的黑狼军团相互配合,在以原平镇为核心的地带,构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将两支急于会合的凉军挡在了原地。
凉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一轮又一轮的突击,第一次让高傲地桑林河人领略到圣龙主力的实力。桑林河人,现在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上天的唯一宠爱,圣龙人和自己一样,也有着不可轻视的战力。自己稍有不甚,即有被圣龙人冲垮,挤碎,压扁的可能。他们想起了黄金汗的话:“人一定要靠自己。不然,纵使神佛在世,也难救你与水火之间。”
为了生存,人是疯狂的动物,更是可怕的恶魔。微风中,急雨间,到处弥漫着血腥之气。耶律信闻着这浓重的血腥气味,宛如一头嗅到了腐尸的豺狼般,发狠的吼到:“前面就是原平镇。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一定要拿下它。否则,我们将前功尽弃,死难的兄弟们,也不会宽恕我们的懦弱与无能。我们还有脸去见亲人吗?还有脸去面对死难兄弟的父母妻儿吗?我们将背负着永世的骂名,直到死。”
此刻的耶律信心中明白,只有拿下原平镇,自己才能摆脱当前的困境,才能有一线生存下去的机会。现在自己是前有阻截,后有敌刚投入的战略预备队。想退?除非你能上天遁地。
既然没有了退路,那就只能往前冲,打乱敌人的部署,为自己的生赢得一条生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所有参战将士都有着耶律信一般的想法。因此,凉军与耶律部的勇士,鼓足勇气,一往直前的突入桑林河阵地,与敌混战。
三十里外的曹羽,挟三川原余威,挥军北进。他正谋划着如何解救己方被围部队,又如何实施反包围作战,能再歼灭两支桑林河精锐,将颓败的全局扭转过来。在他看来,即使自己所携带魔法炮威力减半,再有两支敌仆从军团投入战斗,依照自己的现有实力,还是可以一举达成上述战略意图的。但是,他忘记了一条,自己收罗了不少的关中吴氏溃兵,他不但没有扭转全局的能力,还有近忧要面对。
“可以了吗?”
“回大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曹羽麻木的手,轻轻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随即,其身后的数十门魔法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口腾起斑斓的火焰,将一个个火球送上苍穹,在夜空中划出道道绚丽的轨道,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落在可怜的桑林河人当中,卷起无数的碎屑,将它们抛洒在空旷的大草原上,燃起熊熊的火焰。
在无助的呼号声中,在垂死的哀鸣声中,在火光的掩映下,无数的凉军将士,正奋勇前进。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楚军与蜀军在跟进,在填补可能的空隙。再往后,就是关中吴氏的部队,他们在充任全军的战略预备队。
大军随着炮火的延伸,横冲直撞于敌纵深。已多路切入敌各军结合部,呈月牙状切割包围当面的溃残败走之敌。胜利就在眼前,探手可即。此刻,不但曹羽踌踔满志,就是他的将校们,也一个个踌踔满志起来。一切都来的是如此的顺利,又是如此的不可思意,谁人能抗拒它的诱惑?是曹羽?他不能。是三军将士?他们也不能。一切都在冥冥中落下了尘埃,又在骤然间掀起了漫无边际的狂澜。
“吴氏叛乱了。”
“吴氏反了。”
“吴氏是国贼。”
“完了,圣龙完了。”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噩号传来,曹羽选择了回避现实,想到了最后一搏生死···曹羽在亲卫的裹胁下,带着残存败退下来的凉、楚、蜀三家兵马,奔于苍茫的草原之上,向着自己的出发地——黑水关逃了过去。在他的身后,被他抛弃的夏侯明等人,被他遗落的梦想,随着风雨的迭骤,统统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之中···
风起云涌<十>
朔方战场,夏侯明亲统的大军,虽然在耶律信的帮助下突围成功。但年老体衰的夏侯明,却由于身心连遭打击,殒命疆场。张颌所率凉军偏师,为掩护夏侯明灵柩南撤,连遭重创,最后仅余三成兵马。曹羽至大败后,则被桑林河人一路追赶,败退至七里山,得狄云残部援助,才稳住阵脚。收整部队后,曹羽在狄云的协助下,固守七里山接应残存的各路人马。然而各路人马,为曹羽等人收并者,寥寥无机,余者悉数覆灭在朔方草原。
为免残存的三十万饥寒交迫之众,为桑林河人所围追堵截,曹羽与狄云一路南向奔回黑水关。另外,曹羽派出一路精锐,前往临河方向策应慧帝南下黑水关避乱。
临河,从未经历过败战的慧帝,得悉连番的噩耗后,惶惶不可终日。不顾李孝的劝告,驱使重车营南撤黑水关,欲早日远离战场。然而,当重车营行至黑水河北岸时,突遇草原大火,重车营战马悉数受惊,相齑倒撞者无数。混乱中,搭乘慧帝与李孝的中车,由于受到了其他重车的冲击,失去驾手,而倾覆黑水河中。李孝为救慧帝脱险,为狂暴之战马所蹈伤,亡于文彬营中。慧帝因惊恐与悔恨,就此卧床不起,停驾黑水关暂养龙体。
至大雪初降,原本威武雄壮的百万大军,却仅存四十万落魄疲惫之众回到了黑水关。余者,或战死沙场,或为强虏所获,或为伪逆驱使。
天下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中西线占尽便宜的桑林河人,却意外的在东线惨遭失败。
完颜不花这个大脓包,不但没有借助不花城的坚固城防,在幽燕身上捞到任何的好处,反到是白送了一座好城给幽燕,让幽燕在辽河以北有了立足点。幽燕为了纪念不花城的胜利,特意将不花城改名为安山城,迁军户三千,设安山县。
而在中东线,原本有赤罕坐镇的哈撒和林,也遭到了圣龙多路大军的围攻,损失惨重。只是由于中西线失利,以及大股桑林河援军陆续赶到,圣龙各个军团才交替后撤回原出发地。
至此,圣龙的五路围攻计划,惟有幽燕取得了预期的效果外,其余皆告失败。然而,圣龙的悲剧,并未因此而结束。
另一路圣龙精锐——玉龙关镇军,其统帅侯君集在监军赵化文的劝阻下,放弃了棘原南向孤军突围。按计划,侯君集等人集结残部,沿河水一路南撤玉龙关。然而路至河阴,被桑林河撒克翰部追上,赵化文为免全军覆灭,引偏师据守河阴。而大队,则由侯君集统领,向玉龙关突围。战一日,河阴为伪逆所破,赵化文立督不支,为敌所困。
“前面可是化文兄?”
“呸。谁与你是兄弟,无耻逆贼。”
吴琦恬颜问到:“化文兄,只要你肯降我后秦,我管保你高官的做,骏马得骑···”
“呸。瞎了汝的狗眼,我赵化文岂是背祖忘典之人。”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今日不是我死,就是我替汝祖上将汝这忤逆之辈收了去,免得汝在世上为祸延年。”
恼羞成怒的吴琦一挥手,令到:“被他给我剁成肉酱。”
细点着身边卫士数,赵化文心中哀叹到:“可惜我赵化文一生自认才华横溢,不服天不服地,最终坏事做尽,只落得个不得好死。也罢···”
河阴城破后,赵化文部仅一火头抢得一骑,飞奔侯君集处报信。
“报。”
“什么事?”
“回禀将军,监军大人殉国了。”
集听罢,闭目不语。
“将军,快走。河阴已破,此地不可久留。”
侯君集抹了一把眼泪,冲仅存的万余人喊到:“我们走。”
玉龙关,依旧巍峨挺立。然当初之威武雄师,却还者无几,南城关外平白地添了许多的衣冠冢。
失去九成主力,失去了林氏四叔侄,又失去了赵化文,侯君集带着夏侯平章父子,回到了玉龙关。对于侯君集的归来,对于大军的归来,玉龙关的人冷眼看着——军户之家例外。此间,回到玉龙关三日的侯君集,屁股还未坐热,却又生枝节变故——潜伏于玉龙关的伪逆一党,趁侯君集新败,关内人心浮动之际,攻破北城关,迎强虏伪逆大举入关。
侯君集至打接到报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玉龙关完了。但是,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帝国的将军,与生具来的忠诚与责任,又迫使他不得不依仗手中仅有的资本做最后的打算——玉龙关的要塞工事。
玉龙关,圣龙的第一关。它历经圣龙九代君王两百三十年,每年耗费国库收入一成,动用了六十万劳力,才得以修建起的军事要塞。其城防分为三部分:北关延塞,内城与外城,以及林、苗支城。玉龙关的外城,是依托双龙山修建的,在它的左右两端是高耸入云的双龙山,前后两道城墙,象两道堤坝般,向前后两端伸展开,将方圆二十四华里内的地域揽入中。而没有筑设城墙的左右两端,由于双龙山的山峰绝壁百丈,而成为了天然的屏障。在双龙山两峰之间,外城城墙之中位置偏前,则坐落着玉龙关的内城,也就是军城。内城不但城墙较外城的十一丈要高两丈三,且比外城城墙更加厚实,破记录的达到了上宽三丈四下宽二十二丈的地步。玉龙关四围皆由重达千石的青石垒筑而成,内夯糯米与黄土混合的夯土层,保证利器无法轻易的锥凿。就连城门的门板也是由百年楠木制作成的,且外包一寸厚铁板,确保水火不进。而城楼则是由砖石垒砌而成,无任何多余的引火杂物,也是水火不进。在内城的外围,则是和外城一样由四丈宽两丈深的护城河团护,水引流经林苗二城的延水支流,根本不必担心为人截断的可能。内城内,还有四座由砖石砌筑而成的大型粮仓,它们可以储藏守军十万将士及城中百姓,做坚守六月之用的粮草。在紧邻北关一侧,建有两座延塞军堡,为玉龙关提供抗击外敌的前哨防线。南关外,延水之北,则筑有林、苗两座支城为玉龙关提供支援,并负责监视延水之南的关中各地。如此一个要塞,在修建伊始,就在不断的修改与完善。至其最后落成的时候,其早已不是功能单一的军事要塞,而是一个兼具商业性质的北方重镇。由于其驻军战力非凡,加之官员廉洁,又有强大的立体城防做依托保护,因而圣龙各地的商贾都乐意来此与桑林河人交易。正因此,在其内城与外城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商户百姓的迁入,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城市,即现在的玉龙城——多为商户之家。为了缓解城中的负担,慧帝初年,又在林、苗二支城之间修筑起了一屯城,负责安置军户人家,以及储备大量的粮草,并兼具扼守延水水缓良渡之地。而原本安置军户的内城,则完全用作军营与官署办公之用,功能渐趋合理。
此刻,北关既然是守不住了,侯君集决心依托内城,以及内城中的各种器械,将敌阻止在北关一带。为此,侯君集下令封闭临近北关的各个街道,并派人在各个街道入口处垒设障碍物,以期配合麾下弓弩手发挥相应的威力。在侯君集看来,只要能挡住敌人的第一波猛攻,后面的事就都好办了。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却一桩接一桩的发生,并严重地打击了守军将士的士气。
首先,有几道用于封闭街道的闸门,意外失灵,守军不得已只能用杂物加以封堵。
其次,库房内的备用器械,竟大部损坏,却未登记造册,更未有人知晓。待到急需使用时,才发现全是废物,或是遗弃,或是推上街做阻塞之物。
再次,大部分战马被人下了药,已无使用之可能。进而导致守军机动力下降,并被迫采用徒步方式传递军情消息。
最后,大批的粮草无故失踪,仅存的也有大部是霉烂过期的,根本不够坚守六月之用。
这也就算了,接下来的才是让侯君集最为头疼的。城内军力已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侯君集逼不得已下令征集关内各户男丁,临时编练入伍,以弥补兵源不足。却未曾想到各户的男丁拒不从令,城中仅军户之家男丁应征,尚不足侯君集期望的三成员额。为此,侯君集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调集支城兵马入援。
说来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素日里锦衣玉食、不闻仁义道德的赵化文一族,在玉龙关危难之时,散尽家财,携合族人丁三百共赴国难。而大批的玉龙关百姓,即使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礼义之家,却未有一个人愿意跟随侯君集去抵抗入侵的胡虏。更有甚者,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居然为桑林河人去做向导,协助桑林河人与本朝军队于北城巷战。
苦战一日,侯君集又失去了夏侯平章父子,以及半数以上的军众,被迫据守南关。为免再受侧后关中诸吴的威胁,侯君集再次下令关内支城,不得放一路吴氏兵马渡河。
惊闻玉龙关为胡虏所破,原本驻守在吴堡、延川的吴玠与吴璘兄弟,立刻召集族人前往援救玉龙关。可惜吴氏的声誉,早已给伪逆所坏,林城、苗城守将不但拒绝给吴玠与吴璘兄弟让道,还奉上了一顿箭矢飞蝗。吴玠与吴璘不得已,只能退回延川城与吴堡,加紧战备,欲阻强虏于延水,使关中腹地免受侵掠。另遣三使告警求援,一使往延水上游之定边,求定边守将火速驰援玉龙关,切莫坐失良机。一使赶往黑水关,求凉军速入关中,以填补关中空虚。一使急报西京,请留守西京的诸吴各返封地,即刻动员封地之民投身抗战。
外有强敌,内拒援军,玉龙关及其关内支城,在苦战三日后,终为强虏伪逆所破。乱军之中,侯君集与一干败将不知所踪,只留下玉龙关三十万余百姓,坐等天日昭昭。
突破圣龙第一关塞后,撒克翰并未急于攻击延水对岸的延川与吴堡,而是在等候着什么人的到来。吴玠、吴璘兄弟不解其中隐情,只能一相情愿的苦等,坐失大良机。而撒克翰趁吴玠、吴璘兄弟犹豫不绝之机,抢先解决了军城,并开始巩固防线。
待吴玠、吴璘兄弟明白过来时,一切都晚矣,撒克翰已然在玉龙关站住了脚。无奈之余,吴玠、吴璘兄弟只能固守吴堡与延川,期待来至黑水关的凉州援军,以及同宗诸吴的援军。
只可惜的是,黑水关的援军未至,伪逆主力却陆续抵达延水北岸。吴玠、吴璘兄弟面对的敌人,一夜之间,由八万骤增至二十万以上。更要命的是,他们将面对的都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很多人都难以抉择。吴玠与吴璘无奈之下,只能在各营之中订下连保连坐之法,以免‘战未起,自相乱’的局面发生。
延水封冻伊始,既是大战起时。
延川,勾连玉龙关与关中平原的枢纽重镇,自古既是兵家必争之要冲。大战之前,吴璘便遣兵六千于二渡设防,并亲督民夫两千日夜抢修修筑共事三十余处。然百密终有一疏,吴璘万没有料到,定边守将汪良不但未援助玉龙关,反倒截杀了他弟兄二人的两路信使,典身于虏。当吴璘得知定边已叛时,伪逆的攻击已然展开,他弟兄二人已回天乏术。面对来自玉龙关与定边的两路伪逆部队,吴璘回之以淡淡的苦笑,心说:“完了。研川完了,观众危矣,圣龙危矣。”
但是,生性倔强的吴璘,却不愿意将自己的悲观表现在脸上,更不愿意将自己的情绪传染给部众。他一面派独子吴挺率兵五千截杀伪逆汪良部,一面亲督大军列阵于延水之畔,欲半渡击之。
得吴璘密报之后,吴玠亲督吴堡驻军、差役、丁壮两万,欲协同吴挺截杀伪逆汪良部,再挥师北向延水之畔,助吴璘会战渡河之敌。吴玠大军刚出吴堡,便闻吴挺大败伪逆汪良部两万,追残敌十五里。吴玠大喜,立率大军折道北行,前往延水之畔会战渡河之敌。
然而,当吴玠率军赶到延水之畔时,才获悉吴挺于浮水被围,敌汪良部有众三万的消息。吴玠大骇,欲遣一将将兵三千回援吴堡,只可惜兵未动,吴堡烽火已起。失吴堡,延川三面受围,仅余河水一面可东渡求脱。但是,与吴璘一样,吴玠也是个只认死理的人。当其谋士门客力劝其东渡三晋暂避兵锋时,吴玠断然拒绝了他们的建议,决意死守延川,尽量为关中、西凉、三晋、京畿的备战争取时间。
···当圣龙与桑林河两大帝国打的热火朝天时,西大陆与美利坚也没有闲着。以英吉利为首的西大陆海洋强国,在与美利坚的交往中积怨,本就深远。而今,美利坚的一批元老在愤商的鼓动下,打着保护本国商贸利益的旗号,悍然发起了新大陆关贸壁垒运动,以变相的暴力手段,阻止西大陆各国及其殖民地商品进入美利坚市场。为此,英吉利纠集起西大陆各个海洋强国,决心用自己的刀剑捍卫自己地合法权益,从而挑起了彼此间长达数十年的棉花糖之战。
由于这个突发事件,世界的格局为之一新,彼此间都在世界范围内寻找自己的强力盟友,打击对方的同盟势力,以及潜在同盟力量。进而导致了圣龙与桑林河的身价倍增,以及彼此之间的战事日趋残酷,同时也促使圣龙的有识之士,放眼世界,了解世界,学习世界,发展壮大自己。但是,由于圣龙强大的过于迅速,又反过来搅乱了世界海权的分配,打乱了西大陆与美利坚的既定计划,让整个世界又多熬了个痛苦的十年。
此刻,身处异国他乡的维多利亚,急需得到他人的关怀,尤其是他的些许关怀。作为皇室的成员,英吉利的未来女皇,维多利亚又不得不保持其一贯的矜持,不敢擅越雷池半步。然而,面对接连不断的坏消息,维多利亚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牵挂,再次启动了魔法传音器,再度与曹羽在镜像中对话。
“总督阁下,对于贵国的处境,我仅代表我国向您及您的表兄表示万分真挚地同情。”
“公主殿下,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我国已于本月与美利坚宣战了。”
“你们和美利坚宣战了?”
“是的。”
“为什么?”
“为了贸易权益。”
“哦,我明白了。”曹羽未等维多利亚开口,便一个反问到:“公主殿下,那是否意味着贵国不能在全力支援我与我的国家了?”
“不。恰恰相反,我们将更加坚定的支持您与您的国家,直到您与您的国家战胜北方的野蛮人。”
“是不是因为他们与您的敌人美利坚走的太近了?”
“您可以这样认为。但是,我想让您知道,我个人是很乐意无条件支持您与您的国家,而不是夹杂那些可恶的政治元素在其中。”
“谢谢你,亲爱的维多利亚。”
一句轻轻的关怀之语,让孤单的维多利亚立刻感到全身温暖,一种莫名的冲动在跃跃欲试。但是,她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欲念,婉转的答到:“亲爱的羽,对于贵国的一切急需,我会尽力为你争取的,这个请你放心。”
“不,这样的保证以后不要再说了,毕竟贵国也处在战争之中。今后你只要尽力而为了,我是不会问成败与否的,因为你为圣龙与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令我欣慰一生。”
“我会尽量令你满意的。”
“谢谢你了,维多利亚。”
“哦,亲爱的羽,你知道玉龙关已于前日失守了吗?”
“玉龙关失守了?”当曹羽听到这个消息时,惊得就差点没跌倒在魔法传音器前。他微颤着双唇回问到:“维多利亚,这消息可靠吗?”
“是我国一支受阻于玉龙关的探险队,在今天凌晨报告我的,并向我全程展示了那些野蛮人的入城仪式。”
“维多利亚,我求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能答应吗?”
“可以。”
“你能要求贵国的探险队就地驻扎,并帮我收集桑林河人在玉龙关的一切情报吗?我知道,这个事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也是有违贵国与桑林河新定中立条约的。”
“不。我可以帮你,而且我已经这样做了。”
“这样···”
“不必担心,他们都是有经验的探险家,会知道怎么做的。”
“哦。”曹羽心中一惊,心说:“原来这些西大陆的探险队,都不是什么善主,全他妈的是奸细。今后我的西海与西凉,可要小心提防着这些家伙,别让他们把我的老底都掏了去。”
“羽,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如果玉龙关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恩。玉龙关的一切就拜托你了,维多利亚。”
其实曹羽并不知道,维多利亚为了抬高自己在其心中的地位,故意隐瞒了玉龙关及其周边的情况,并未向自己具实说明。至少在玉龙关失守的确切时间上,维多利亚是对自己撒了谎。
而此刻在延川,苦战一日的吴玠、吴璘兄弟,已经被困于延川孤城。其二人麾下部队,也被分割成几块,分散在延川城的几个要点死守。仅仅是因为桑林河人不善巷战,加之伪逆畏惧吴玠、吴璘兄弟麾下的武卒,才使得弹丸的延川城没有在日落前失陷。
被困奈何桥上的吴玠、吴璘兄弟,接过瞎眼阿婆孟氏递上的大碗茶,相视一笑。
“年轻人,喝了它吧。我这瞎老太婆是无力杀贼了,但是你们还有,望你们能多杀几个贼虏,为那些死去的人尽一份心。”
“孟婆,吴璘谢您老了。但愿我吴璘在黄泉路上,也能喝到您的大碗茶,能记得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
“吴大人,您是好人,阎王爷定会厚待您的。至于您能不能在黄泉路上喝到我这孤老婆子的大碗茶,我这就给您一个答复。”孟婆说吧,转身一头撞在奈何桥的青石护栏上,鲜血顺着护栏汩汩的淌了一地,再流入殷红的泉溪之中。
“若我圣龙丁男皆如凉王,妇女皆如孟婆,岂能落得今日田地。啊···”
“璘弟,事已至此,何须感慨,到不如省点气力多杀两个贼虏,告慰孟婆的在天之灵。”
铛,吴璘一摔手中的茶碗,冲所剩不多的武卒喊到:“你们都是我吴氏子弟,今日就是你们报国尽忠的时候,你们可有怨言?”
“没有。”
“那就拿出好男儿的气概,与我将这些贼虏赶出城去,为关中父老,也为了圣龙。”
“杀。”
国仇家恨
国仇家恨<一>
一汪清泉惨然无辉,任由皓月穿行于云端。
延川城,完颜兀术与撒克翰把酒城头,共祭两军阵亡将士。一向鄙视圣龙的完颜兀术,与一向向往圣龙文明的撒克翰,此刻都无法平复自己的心。两天的血战,不仅仅是歼灭了吴氏双雄的六万死士,更重要的是打开了通向圣龙腹地的大门,并有切断凉州与圣龙本土联系的可能。但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至少是无法依仗现有兵马横扫关中、三晋以及河洛。
“传我的令下去,凡是在延川及吴堡劫掠、奸淫、杀戮者,一律枭首。若将校纵士恣意妄为者,全营连坐。”
“完颜大王,此令来的及时。”撒克翰看着城下己方士卒,以及他们的带队将校,不由的脸红到。
“对于勇士,尤其是真勇士,我们只能尊重,而非是象如今这般。”
撒克翰点头同意。
随着完颜兀术的将令下达,原本想好好放松一次的桑林河士众,犹如被人当头泼了盆窖水,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没有力气参与的,与腿脚慢未有得手的,在庆幸自己的好运。而得手了的,惟等来日阳光普照时,能好酒好肉吃上一顿。
又二月,延川与吴堡的茫茫荒野上,幡号招展,渺渺余烟直通云霄。带着六万个生命的不甘与无奈,向苍天倾述,向世人明志。
余飞踏雪穿于墓间,细数着一个又一个墓冢,在找寻着此行的目标——吴玠与吴璘的墓。作为一个新近加入鹰卫的刀客,余飞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气势,更有常人未有的胆略。他孤身犯险于关中,为的只是一道密令,一个信念——一定要将忠臣的尸骨找到,莫让他们湮没在人们的记忆中。
“什么人?”余飞收住脚步,一手搭于腰间,冲眼前一晃而过的黑影喝问到。
黑影停下了脚步,猛回头,两道寒光直刺余飞面门。冷回到:“你又是何人?”
“你不是桑林河人?”
“你也不是。”
“兄弟,你在找什么?”
“你不也在找什么?”
余飞冷冷一笑,回:“兄弟,如果你是圣龙人,就请让个道。如果不是,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圣龙还有人吗?”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无理了。”
“且慢。”
余飞回首,却见自己的四周多出了十余个黑影,他笑了。
“我说这位兄弟,我们都是圣龙的铮铮男儿,又何必为了一句气话,而自相残杀呢?”
“这个年头,一班伪逆也能说自己是圣龙人。”
“若兄弟不信,可看看这个。”
余飞用软剑接住来物,一观,再次笑了。
···盘龙坳,关中吴氏本源所在,此刻正为一群外人所占据。而作为吴起的子孙,吴拱、吴挺等人,却只能搭伙,凑份子。在玉龙关残兵与延川剩卒蛰伏地盘龙坳,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也没有人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坏到什么地步。而初到此地的余飞,则是他们了解外界的唯一对象,也是他们与凉州建立联系的希望。
绝壁上,翠柏间,寒风抚过,惊起阵阵涛鸣。侯君集倚栏眺望圣龙的大好河山,心中隐隐作痛,却无法言表。败了,自己败了,败的是如此的惨痛,又是如此的窝囊。[奇Qisuu.com书]若是当初对吴玠与吴璘兄弟有戒心,也不至于沦落今日,更不至于将如此多娇的大好河山送于敌手。如今‘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枉然,与事无补。想到这里,侯君集一捶身旁碗口大小的松树,震得松针漫天飘扬。
“将军,凉州来人了。”
侯君集全身一震,低语到:“是代天问罪的上使吗?”
“不是。他是奉了凉武王之密令,来关中搜寻忠臣义士遗骨的。”
“凉武王?”侯君集一愣,问:“谁是凉武王?”
“征西大将军曹羽已于月初继凉王,主政西凉。而且,圣上亲自为其加冕,并录归宗庙,改姓夏侯,名羽。”
“圣上为他加冕?改姓夏侯?”
侯君集当然不知这些变故,也不知其中的原由,更不明白圣上因何要如此郑重其事。但侯君集明白一点,那就是曹羽现在身处风口浪尖,稍有差池,即有粉身碎骨之虞。他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了,为他的胆略,为他的一片丹心。
话说曹羽自收拾残兵退回黑水关之后,传告凉州各镇,急速起兵勤王。告令西海诸人,急调西海戍卒入卫凉州,协同凉州各镇行动。在曹羽的指挥调度下,留守凉州本境的西凉精锐,陆续的集结起来,并开赴各个重要关口。偌大的西海,此刻已找不到‘年满十六,不足五旬’之丁——他们都在开赴凉州的路上。
由于曹羽的调度得当,加之桑林河人急攻黑水河沿线新败,而其另一路主力尚在玉龙关休整,因此凉州暂安,黑水关暂安。而后,漫雪一月有余,轻取关中大部的桑林河东线兵团不得不暂缓攻势,再度进入休整期。曹羽紧急调整各军防务,将重心转移到东线,等待可能出现的战机。
又一月,大病初愈的慧帝,惊骇之余,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曹羽个人的身上。他不顾近臣们的极力反对,于黑水行宫亲自为曹羽加冠,诏告天下赐姓曹羽夏侯,入录宗庙,号凉武王,颁金牌十面,金锏一对。另追先凉王夏侯明凉昭烈王,赐平凉郡主夏侯莺平凉公主,采邑汉中府。纵观历代史典,享此荣宠者,为圣龙旷古未有。然而,慧帝身在其中不知其害,一相情愿的将个人主观意志,强加于天下。
夏侯羽自接受慧帝的册封后,就没有安生过。有人向他道喜,有人向他进谏,有人向他诘责,还有人在等他出洋相。象这如履薄冰的日子委实是不好过,夏侯羽明白,在他周围的人,更明白。为感恩,也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困局,夏侯羽不得不有所表示——抢回吴玠与吴璘兄弟的遗骨,并寻得其血脉。因此,也就有了余飞的出现,也就有了墓地的那一幕,以及侯君集等人的踪迹。至于接下来的发展,则非人愿,亦非天愿。
此时此刻,在细雪漫天的盘龙坳,侯君集于千松厅密会余飞。至于他们谈了什么,又作下了那些交易,外人并不知晓,有的只是不同版本的流传。
又是个年关将至,圣龙却没有丝毫的喜庆气氛,更没有声势浩大的庆典活动。至打玉龙关陷落起,仅仅月余的光景,关中三秦除汉中府与终南府外,其余皆落胡虏之手,顺带还搭上了三晋的些许城镇。而在关中发生的一切,不禁让人想起了前朝往事,想起了那黑暗的岁月,想起了白狼冒顿。
此时在苍茫的关中雪原上,到处是依稀可辨的蹄足印记。顺着这些蹄足印记,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正在燃烧,或余烟渺渺的村镇市肆。一个,又是一个,昔日富庶繁华的关中北部,如今却废墟遍野。养足了精神头的桑林河人,就象饿急了的狼,到处搜寻着猎物——财货女子,以及掠之不尽的丁壮。即使偶遇抵抗,也不能阻挡他们一次次将魔爪伸向下一个目标。
辽阔的关中北部平原上,一脉亘于其间。山岭上,侯君集正在观察着,在盘算着。良久,语出:“狼,就是狼。对待它们,心慈手软只能换来无尽的伤痛。”
“将军,依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是与他们硬拼的时候,不如暂避一时。”
“暂避一时有用吗?”
对于侯君集的话,其他人也持相同的看法,惟有刚才说话的赵勇不服气。他习惯性的嘟囔着嘴,在一旁嘀咕着。
“赵勇,有什么意见吗?但说无妨。”
“卑职不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对于侯君集的冷眼观瞧,赵勇连忙解释到。
“你到底有想说什么?”
“卑职没有任何异议,还望将军恕卑职刚才的一时口拙。”
“既然如此,你就与吴拱将军一道为我守紧老营。其余的事,你就不要再多问了。”
“卑职明白,明白。”
打发了赵勇,侯君集并没有急于去攻击远处的敌骑。而是将手头仅有的七百人分成三路,分别埋伏于山路的几个关键点,欲伏击即将到来的桑林河征讨队。
三三五五的桑林河人,或看着女子财物,或押着丁壮,或驱使着童叟妪弱,正缓缓的向山口移动着。崎岖的路,冰冷的风,桑林河人为了节省时间,竟不顾童叟妪弱的死活,强驱他们采石拾草,用于填道补路。若有半点手脚怠慢,等待他们将不仅仅是皮鞭,还有血迹尚未干结的屠刀。而那些血性无存的丁壮,却只能在路过受难者尸身时,向受难者投去一丝怜悯。
匍匐在山岭皑雪间的人,即使是老兵油子,此刻也热血涌于喉,悲愤交于心。侯君集明白部下们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一个热血沸腾的人?但是,他又不得不为了全局,而用眼神压制着部下们的情绪,让大家再忍忍。
一个,又一个。一队,又是一队。敌人押着劫掠来的财货百姓,打山口鱼贯而入,一头扎进侯君集的口袋。由于在关中找不到敌手,原本骄狂放纵的桑林河人,更显目中无人。他们三五成群,或调戏所掠女子,或掂量着钵满盆溢的口袋,或干脆用活人作赌试刀。而指挥他们的军官们,则在大车上,肆意凌辱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子。稍有不从者,他们便会手起刀落,轻易地剥夺她的生命。
号旗一挥,箭发如蝗,直泻桑林河人的队伍中。顿时在桑林河人中掀起死亡的波涛骇浪,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意义,更激发出他们的逃生欲。然而,他们却逃无可逃,藏无可藏。在弓手发动攻击的时候,一批健硕的武卒,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檑石推下山崖,封塞住那本就不宽阔的山间小道。
山谷中,喊杀声、呼叫声、哭嚎声不绝于耳。侯君集与他的部下们杀红了眼,在他们的眼里,只要是能动的、披头散发的、斜披衣裳的,就是敌人,就该死。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神去分辨,他们根本管不得那许多四处逃窜的人,更无法避免误伤与误杀事件的发生。
战至黄昏,山谷中的喊杀声渐渐地平息下来。侯君集手提折刀,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巡走着,在警惕的观察着。敌人,只要还有一口气的,立马会被补上一刀。当侯君集来到山谷的开阔地时,他笑了,是冷笑?是苦笑?还是无助的悲笑?眼前的人,圣龙的子民们,竟然是如此的懦弱与可悲,你叫侯君集还能说什么?此时的侯君集,终于体会到余飞临走赠言的含义。他无奈的仰天长啸,在为自己不值,更在为死难的人感到不值。
回到盘龙坳之后,侯君集不由的寻思起余飞地忠告,试图从中摸索出自己的出路。而至于袭击桑林河征剿队的事,则交由吴拱、吴挺、夏侯泰全权处理。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时,侯君集等人栖身的盘龙坳,已经人满为患——八九万人拥塞在一个山坳中。侯君集不得不考虑眼前的问题,考虑这些人的吃住起居,考虑盘龙坳的生存与发展。但是,由于前期发展的太快,更是由于部下们的手笔越来越大,已引起了桑林河人与伪秦的重视。因此,盘龙坳四邻已无人烟可寻,更无粮草可取,有的只是一队又一队的敌骑。
“粮食、油盐、衣被都已告急,坳里唯一不缺的就是人。”侯君集想着想着,又来到了斩蛇岭,眺目云海,咳声连连。
“将军,您看谁来了。”
侯君集一回首,却见阔别数月的余飞,以及余飞身后一干素不相识的人。侯君集急走三两步,迎上余飞,语:“余都尉,你可来了。”
“侯将军,您可是为了这山寨的发展,而忧心不已?”
“余都尉,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在山下,几位将军已经和我说了。”
侯君集一拍脑门子,无奈的回到:“正如他们所说的。现在山寨已经走入了困境,再不想出一个法子来,只怕是难逃覆灭之劫。”
“不妨事。”
“不妨事?”
余飞一个闪身,顺手一指道:“侯将军,你看他们是谁?”
“不认识。”
“这位是杨家寨的杨安杨二寨主,这位是蜈蚣岭的洪晟洪少寨主,这位是平川荡的王副寨主,他们是雁回龄的张樵张二寨主与郦平郦三寨主。”
“四大寇!”
“侯将军。你看看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吧?”
“我···”
“不说那些华而不实的话了。走,我们去松厅叙事。”余飞一拉侯君集的手,一甩眼神,示意到:“换个地方,换个口气和人说话,别再走嘴了。”
“请。”侯君集乖巧的接过话茬,伸手一请。
千松厅内,侯君集一主家之礼,邀余飞与关中四大寨的贵客用宴。酒席宴上,侯君集与余飞一唱一和,将这些草莽哄得是一愣一愣。酒至尽兴,菜到入味,余飞不等侯君集开口,起身道:“诸位,而今胡虏入寇关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闹得关中是民不聊生。而伪逆又为虎作伥,趁火打劫,更是给关中百姓雪上加霜。我等铮铮铁骨男儿,此时不为民请命,靖国锄奸,更待何时?”
“再说了。我们若还带着过去的恩怨成见,与胡虏伪逆单打独斗,势必会为其各个击破。倘若我等能捐弃前嫌,戮力同心,共讨虏逆,则另当别论。”
“我们是没有意见,就是不知侯将军的态度如何。别到时候,一口一个寇,一语一个贼,寒了我们四寨兄弟们的心,就好。”
“君集不才,就是再不识抬举,也不会去寒了众义士的心。倘若我等合兵一处之后,我的旧部有人以贼寇称你等兄弟者,我将力斩之。”
“好。我等素闻侯将军一言九鼎,生不反悔,死不抵赖。今日有您一言,我等放心了。”杨安抬手,接语到:“不过,我有一事还要请教侯将军。如若我等五处合兵一处,那是否要推一主事之人?又是否要排出一个座次?”
“这个我来说两句。”余飞把酒而语:“诸位,如今可不比得先前,我们要对付的是胡虏强敌,须得找侯将军这样深通兵法韬略之人来督统。若是还按道上的规矩,依江湖的惯例,恐大为不妥。你们也是与胡虏有过交手的,你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酒席桌前,众人阵阵窃语。侯君集与余飞四目一交,会心的暗笑着。
许久,四大寇的代表杨安起身打话到:“余都尉,那就听你的,我们愿意接受侯将军的节制。但是,侯将军不能将我等的旧部打散重组,更不得过问各寨的赏罚用人。”
“我本无心打散你等的建制,更无心无过问各寨的用人之事。但是,惟有这个赏罚,我看还是统一的好。不然的话,各寨各行其事,轻则必扰军心,重则必坏盟誓。”
又是一阵窃语。四大寨的人商议了好半天,又推杨安与侯君集商议到:“侯将军,赏罚可以统一。但是须得五寨共订条款,不得依您的军法一概而论。”
侯君集一笑,默认之。
旬日,盘龙坳吴氏宗祠内,当着战神吴起的金身,侯君集、余飞与四寨当家的歃血为盟,订结誓约。至此,关中北部仅存的五路义军完成了合并,合兵一处,共进退。
五寨誓约订立后的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应对伪秦与桑林河的五路讨伐。此次讨伐,可不比先前的小打小闹,伪秦与桑林河是下了血本的。伪秦的主力一部与一个桑林河的仆从军团,合计三万八千人马,在完颜纲的指挥下,分五路合进义军频繁活动的三州十六县。为了断绝义军与当地百姓的联系,更是为了断绝义军的情报、粮草、兵员来源。完颜纲下令三州十六县的伪逆们,强行圈禁百姓、焚毁村寨、填埋水井、铲除麦苗,坚决不能给义军留下任何可用之物。如果遇到抵抗,一律格杀勿论,并悬首示众。此令一出,整个关中北部,立刻陷入了无尽的灾难中。伪逆所过,胡虏所至,屋无片瓦根茅,田无棵苗一种,村无口井寡户。刚逃过征剿队劫掠的百姓,又被征讨队驱赶役使,背井离乡,沦作牛羊。
获知这些情况后,侯君集立刻召集尚在盘龙坳的各寨核心,会商对策。余飞作为朝廷的代表,也列席会议,参与决策。
会场之上,各寨都在为自己的实力与利益作着考量,争吵也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侯君集与余飞,现在是满场飞奔,穿梭于各寨大佬之间,作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最终,在侯君集与余飞的调停下,各寨暂时达成妥协,一致将刀口冲外,准备和这个新任的关北督统完颜纲一教高下。
慧哀帝三十四年春,君集陈军十里铺,至寇万余,诈败。敌不察,孤军以犯,至犬狐岭。君集伏之,斩级二百,获甲仗三百余,其余无数。时役,杨氏妙真单骑挑斩五酋,三军冠勇,威震关中群贼。
完颜纲悉,大怒。号令三军急攻杨家寨,欲挽其颜,报犬狐岭之耻。不料身陷之,为杨安所伤,退守绥德城,待援。
国仇家恨<二>
完颜纲两度兵败,折损逾半,绥德被围。五个名不见经传的土匪,居然能在关北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完颜兀术在与吴琦协商之后,不得不考虑再添兵马,前往征剿,务必将有组织、有目的的反抗消灭在萌芽状态。不然,一旦让他们坐大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月,伪秦与桑林河的第二路征讨队出发了。不过,此次带队的已换成伪秦大元帅吴浩,一个看似好声色犬马的主。然而,也正是这样一个主,却有着常人看不到的一面——多心计、善使诈、好权谋。若是不然,吴琦也不会让他出任伪秦的大元帅,更不会推其出任征讨队主帅,而完颜兀术也不会爽快的答应。
但是,至打吴浩接手征讨关北事宜后,其一不急进,二不稳扎稳打,三不严令申斥前战有亏者。而是一路慢耽,上午走出个三十里,下午又退回个十里,叫人直抹脑门子上的汗。更叫人叫绝的,凡其所过之处,一定要有美妇献寝,斗鸡相戏。没有的?那就拿金银来作抵,不然自己看着办。就这样,原本五日可抵的路程,他硬是给你走出了个旬月有余。只不过,他与他的部下们,尽情地饱览了关北各地风光,并实实在在的享受了一番。
好了,目的到了。然而吴浩却视吴琦与完颜兀术的将令如儿戏,一连五日猫在营中享受着香波艳色。
而与他对峙的杨安却开始犯嘀咕了,闹不明白伪秦与桑林河怎么就选了如此一个草包统军,更闹不明白侯君集再三嘱咐自己要小心这个草包。不管那许多,先试探试探再说。打定主意的杨安,不顾吴拱的一再劝告,决意趁吴浩立足未稳,先给草包吴浩一个下马威,杀杀吴浩的威风。
六天夜,杨安引子弟千人,袭之。吴拱为助杨安,引盘龙坳兵两千,伏于左右接应。战一夜,杨安所众破敌,斩杀无数。吴拱所部,待吴浩引众欲退,击之。敌大坏而崩,亡走其三,退西庄。
第一次出击,就收到如此重大的战果,杨安开始有些飘飘然了。现在吴拱的建议,已经是‘耳边风,壁上气’,根本得不到杨安的重视。
三日后,杨安不顾吴拱的劝阻,执意将迁营至山高林密之地,美其名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吴拱无奈,只得留兵山下,扼道而据。
再看新败的吴浩。此人在退居西庄之后,力改往日作风,连斩十余校尉,严整军纪。并将伪秦与桑林河部重新编组,削减统军无能之人的兵权,重点充实、照顾那些有作为的将校。一连十天过去,其治下部队的风气焕然一新,战斗力急升。
此间,吴浩针对杨安等人的刺探活动,并未因其整军而耽搁。当他得知杨安违兵理,取山高林密之地扎营建寨时,料杨安必为己败。然而,他为了进一步麻痹杨安,并离间杨安与留守山道的神秘人。并未急于围攻杨安所部,而时不时地派人去挑衅,又一次次的败损而逃。杨安得意,吴浩却更得意,因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一连几天的试探之后,吴浩终于决定动手了。这一日,吴浩令桑林河左翼把总林丹·哈赤尔领其部三千,再次挑衅杨安。又令桑林河右翼把总别都引兵三千,吸引住山下营寨的注意力,协助自己切断杨安与山下营寨的联系。而其所率大队,则分左右两路,趁着上述人马与杨安所部激战时,去抄杨安后路,断绝杨安的水源。
正如吴浩所意料的那样。连日得志的杨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所在,一如既往的狠揍着林丹·哈赤尔。待到有人来报水源被截时,杨安这才有一丝顾忌,意识到事态有所不妙···后山,吴拱据道依寨而守,正与别都所部相持。至午时,得知山上水源被断,捶胸顿足到:“败矣,我等败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吴拱此刻还在为杨安担心,却不想自己的背后火起——吴浩亲统大兵五千,已然运动至自己身后不足三里地,正欲与别都等人合围自己。幸好吴拱在己方侧后留有数十哨探,每隔一个时辰,既与自己联系一次。因此,当吴浩所驱上得山道时,即被吴拱的哨探侦得,遂点狼烟告警。
吴拱接告警之后,立刻集合起全营将士,欲先解救被围的杨安,再行突围。然而,强敌近于咫尺,吴拱的副将为免全军陷没,力劝吴拱先行突围,自己引军留守大营。吴拱不从,然却为副将、参将所制,被迫先行突围。
八百里漫漫秦川道,三千里猎猎关中风,沃野丰物,生聚息养,岂曰无人?先贤诸圣,若得见如今一番景象,又将何颜以对?是怒?是哀?还是悲?吴拱在被人架着突围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在问自己:“这是为什么?难道自己错了不成···”
吴拱一部的突围行动,在极其顺利的过程中,于傍晚结束。此刻,吴拱也被解除了禁制,而那些参与劫持自己的亲兵校佐们,却被人捆到了自己的面前,等待自己的降罚。
“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请大人降罚。”
“我问你们,还有这个必要吗?”
“请大人降罚。”
“我问你们,现在我还有必要降罚你们吗?”
“请大人降罚。”
“罢了。你们起来,我不会去降罚你们的。”
“大人···”
“起来。你们若还是堂堂的汉子,就给我站起来。”
“拿起你们的刀剑。”
“拿起来。”吴拱怒声吼到。“很好。我现在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可愿意去做?”
“请大人吩咐。”
“杀回去。”
“大人···”
“去给死难的兄弟报仇,去尽一个好男儿的责任与义务。”
“我们愿意。”
当吴拱正领人杀回的时候,山道营寨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吴拱的副手吴老六,已别无他求——只求能再多杀上两个敌人。然而,浑身是伤的他,却只能在兄弟们的搀扶下,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四周围,不是死去的兄弟,就是密密麻麻的敌人。而在不远处,他看见了吴浩的身影,那个小家伙的身影。太熟悉了。这个曾经的故人,现在的敌人,大家都再熟悉对方不过了。
吴老六认出了吴浩,吴浩也认出了吴老六。故人相见,离抽乡怨何其多?吴浩至今还记得当年老六对自己的好,还记得老六他娘对自己的好。但是,此刻自己与老六是敌人,是各为其主。过去的事,现在提起来又会有多少意义?难不成,还会成就一番佳话?
对视半天,先开口的,还是吴浩。毕竟他还是很希望老六念在旧情,弃械归降自己,与自己一起去见族叔吴琦,共享荣华富贵。
“六哥,我是吴浩啊。”
“吴浩?他死了,死在朔方的乱军之中。”
“六哥,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如今效命秦王,也是为命为家而想。更何况秦王是你我的族叔,也不曾亏待族中的子侄俊杰,你又何必与他老人家作对呢?不如与我一道去见他老人家吧。他老人家看在族亲的份上,看在我的薄面上,会厚待你的。”
“呵呵。厚待我?看在族亲的份上,厚待我?”
“是啊。他老人家会厚待你的,就象厚遇于我一般。”
“哈哈···,他能厚待我一人,能厚待我吴氏一族,却不能厚待关中的黎民百姓,更不能厚待圣龙的千万父母。负天叛人,残害生灵,背弃恩主,忤逆祖宗,如此一人,你说我能降他吗?”
吴老六迟迟不见吴浩回话,大声喝问到:“能?还是不能?”
又是良久,吴浩才回到:“若以天下论,不能。但以家国论,能。”
“为何?”
“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岂有种乎?纵观历朝历代帝王,莫不是饮得天下之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片天空的。而今上天给予我吴氏千载难得的机会,我辈何不汇聚在秦王他老人家的身前左右,为了我吴氏的天下一统,尽心竭力呢?”
“为了一个虚幻不可探及的目标,为了个人的私欲,难道就要舍弃这千万的黎民百姓?就要牺牲自己的亲族朋友,值得吗?倘若有那么一天,你发现你错了,你又将如何面对自己的父老乡亲?又将如何你面对死去的亲族朋友?又将给他们留下什么?”
“这个不是我能回答你的。”
“既然如此,你与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来吧。为了你的梦想,为了你的荣华富贵,先杀了我再说。”
面对心意已决的吴老六,吴浩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一切都在无语中,画上了最后的句号。看着持旗不倒的老六,吴浩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有两行眼泪在无助的流淌。
后山营寨的失守,对于杨安来说,岂止是致命的打击,简直就是晚钟的闷响。此刻的杨安,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豪情万千,更没有了一如既往的自信。他还剩下什么?是居丧?是后悔?是害怕?或是···兵困途穷的杨安,为了手下兄弟能活下去,想到前朝的旧事野史。当夜,杨安令人身裹厚毯牛皮,打山东面的绝壁滚下山崖。果不出杨安的意料,下去的人,十死其二,与野史记载的并无太大的出入。即使如此,杨安还是不太满意,他又令人在营中麻扎绳索,让人找地方捆系好,以备后用。
就在杨安积极准备绝地逃生的时候,吴拱的人也已进入了攻击阵地,正在寻找吴浩排兵部阵的薄弱环节。
寒风中,吴拱看着哨探为自己指点的敌军营垒,心中不由的热血沸腾。“吴浩啊,吴浩,你会出这样的纰漏。”想罢,吴拱一挥手招来参将,问到:“老七,你要多少人能破了此处的敌营?”
“三百足矣。”
“三百?不,我给你六百人。望你不但能破了此营,还能坚持住一个时辰。”
“别说区区一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我也能给大人守住。”
“不。我只要你坚守一个时辰,到了时辰就给我带弟兄们撤了。”
“那您呢?”
“这是军令,你明白吗?”
“明白了。”
随着吴拱的调度,义军各队人马相继就位,并开始等待吴拱的下达行动号令。时间一晃就是漫长的两个时辰,天色已有些朦朦亮,山中的雾气开始在消散。吴拱见时机已到,遂举火为号,号令各队人马一并杀出。而为了阻断吴浩大队的援救,吴拱另派人每隔三百步就推下早已砍伐好的树木,将一段狭长的山道堵上了几个要点。
而在被义军攻击的几个敌营中,现在是乱作一团。由于火箭的缘故,再加上山谷中的气候条件,这些营寨现在都是一片火海。来不急整备的敌人,穿着单衫光着脚冲出着火的营帐,在寒风中畏畏缩缩地注视着身旁四周的动静。
乱了,全乱了。受到攻击地各营敌军将校脑海中第一反应,莫不是如此。兵无斗志,士无战心,岂能不乱?
吴拱领着侯君集拨予的三百武卒一马当先,宛如破膛的牛角钢刀一般,直穿敌军防线。将那些毫无战斗力可言的敌人,打得是满地找牙,不辨东西南北。几个来回下来,看似坚固无比的敌军防线,便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捣得七零八落,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而负责夺取半山腰敌射台箭垒的吴老七所部,很顺利的就突入了敌营,并开始清剿营中残存的敌人。一切都在向着有利于义军的方向发展,只要杨安再助上一把力,局势又将改观,吴浩的精心算计将化乌有。
但是,杨安现在却没有了这个胆量。他在接到报告之后,并未急速起兵协同吴拱的行动,而是一连派出了几路哨探去察探山下到底怎么了。当他确定无误之后,才动员全体弟兄冲下山,去与吴拱的人汇合。然而,此时已经接近吴拱所预期的时限,时间对于他与吴浩来说,不多了。而吴浩却有着大把的机会,至少他并不担心你与吴拱顺山道突围,更不必去担心你等退回十里铺——因为他的一路人马正在赶往十里铺的道上。
此刻,吴浩看着远端的大火,再听着探马的回报,冷冷的干笑数声,令:“大军追而不攻,给我把他们赶到十里铺去。”
将令一出,伪秦与桑林河的将校们都笑了。
····十里铺,前番完颜纲就曾兵败于此。然而,如今义军与伪秦、桑林河的位置却倒了个个,义军现在是是被伪秦与桑林河的人马追逃至此,能不能守住,还是个问题。刚一退入十里铺的杨安、吴拱就等到了回报——十里铺北三里发现大队的伪秦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