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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风血征程》》 · 鱼中抽烟的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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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欢喜,有人忧,各种滋味个人知。在朝廷的连番举措下,天下沸腾,众多的底层阶层,在欢呼,在庆祝。而既得利益集团和他们的关系阶层,却在诅咒,在哀叹,尤其是反对朝廷最凶的几藩既得利益集团与他们的关系阶层。当然,在底层阶级当中,也有有识之士对朝廷的四制,提出了一些看法与建议。但是,这些看法与建议,很快就被汹汹舆论所湮没,没有起到直谏的效果,给日后的祸患埋下了祸根。

在天下纷繁之时,曹羽等人在天水度过漫长的三天后,才与狄云、韩氏一门分手,欲取道华家岭进凉州拜谒凉王夏侯明。而原先的计划,则由于朝廷的几路使者的到来,不得不取消了。对于狄云与韩氏的去向,曹羽在慕容光的口中,也略知一二——凉王安排他们去东祁连山下的海东平原定居。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凉王亲遣麾下大将张颌率兵一万,沿途护送。没有了任何顾虑的曹羽,在慕容光、慕容照、拓拔元昊、符坚的陪同下,才姗姗上路,去见自己未来的岳父。

华家岭,凉城东面的重要城邑隘口,其得名于当地的原住百姓多为华氏族人。其在西凉的地位不亚于玉门关、龙泉关、黑水关,其扼守住夏州等地西入凉城的要道,是防御西凉东面威胁的重要关卡。同时,其又是中原抵御来至西北威胁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关中的平原的前哨防御要塞。所以,历代王朝都在华家岭设有重兵把守,并依山修筑有坚固的城防工事,若无重型攻城机械是无法轻易夺取的。如今,凉王为了防备关中吴琦一党,在华家岭进驻了五千精锐部队,若无凉王的钧旨,任何人都无法调动这支部队。

如今凉王安排曹羽打此进凉州,用意之深,令人不得不汗颜。然而,也正是这样的决定,差点断送了曹羽的性命,也打乱了凉王自己的长远计划。

初秋的草原,习惯于游牧地桑林河帝国的子民们,正在忙与转场,准备迎接又一个隆冬的到来。而在草原与沙漠的交界处,一群相对与游牧民族的异族正在向南迁徙,向圣龙的凉州迁徙。这些人的人数,大约在四百左右,大部分是正值青春壮年男女。而他们的首领,则是三个髦耋之年的老妇。与他们结伴而行的,还有一老一少两个道人,两个标准的圣龙人。

“长太姑,我等此次回归故土,是否会引发圣龙的大地震,影响到凉王千岁的地位?”

“孩子,不会的。现在不同往昔,你的表哥正式亲政,正欲在当朝太师、太傅的协助下,恢复太祖四制之法。而且太祖的长孙,也就是你的堂弟,就要做凉王的女婿了。我们曹家,又可以重见天日,不在遁隐大漠草原。”为首的老妇情绪有些激动的回到。

而在她身旁的另两位老妇,也投出了赞同的眼神,在鼓励自己的同伴。但是,她们身边的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却没有她们这样的乐观态度,他们对老妇的话,微微的皱了下眉头,随即低首不语。催马前行,引的其他人也加快前进的速度,一路烟尘滚滚南向。

这一行人,在经历了五天的酷暑严寒后,才穿越了茫茫戈壁,来到了凉州地界的龙泉关。由于两个道士身份的特殊,又加上有了上峰的提前告诫,龙泉关的守军将士,很快就接纳了他们。而在龙泉关守军接纳他们的当天下午,桑林河的追击部队,就出现在了龙泉关的地平线上。有介于龙泉关的坚固城防,以及龙泉关的强大军事打击力,桑林河人这次没有动武,而是派出使者与龙泉关守备进行谈判。不过,这样的谈判不过是个过场,在整个谈判过程中,估计双方只有短短的四句话,然后就不欢而散。

三天后,也就是在曹羽起程取道华家岭进凉州的时候,这四百号打草原投奔凉州的人,在一哨凉军精骑的护卫下,也奔凉州而去。而那两个道士,却未与他们同行,早在一天前就消失在龙泉关的夜色之中。不过,他们还是给这与自己生死与共多日的同道,留下了一封书信,大意为:“三位太姑,恕天龙直言,当今圣龙之走势,非你我个人所能预测。太姑前言之事,愚以为大有不妥,还望三位不要抱此幻想,不忘曹氏前车之鉴。如今,曹羽生世未明,吴氏余孽未除,天下之事变数未可知,太姑因多加小心行事。只有一切都待两位天尊拿下定夺后,太姑与曹氏族人,方可正大光明的现身圣龙。另侄还有一言再三提醒,人心隔肚皮自古有之,望太姑万事多留一个心眼,不要再为虚情假意之人所蛊惑。侄天龙,顿首敬上。”寥寥数言,短短片语,却将天龙对于曹氏的真情,展露无遗。曹氏的三位太姑在见此书信后,知道天龙的一片苦心,也对自己先前的断言,从新作出了自己的注解。

风雨夜阑至,血色照千秋。一道征程路,白骨苦于野。

受命西凉

受命西凉<一>

入秋的凉州陇西西道,终于摆脱了暴雨的纠缠,恢复往日的气息。

原本计划在当夜路宿金昌镇的长太姑一行人,不得已在金山落马坪安营扎寨,待天光一亮再行上路。毡蓬外,篝火旁,席地围坐着百余名西凉军士。而在他们的三十步外,则是由二十四名军士组成的十二组警戒岗哨,负责整个宿营地的外围警戒工作。

“有刺客。”

嗖,负责警戒的卫士,话刚一出口,便被一支弩矢钉在了树上。围火席坐的其他卫士,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结阵自卫。

长太姑闻帐外有所异动,执杖而出,与正欲入帐的元辉打了一个照面。

“老夫人,请万勿出帐,外间不甚太平。”

长太姑瞅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元辉,打心底看不起这个二十郎当的西北汉子,轻蔑的回道:“不过是区区山贼强寇而已,军爷为何如此慌张,莫非您没有见识过大阵势?”

“老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凉州的盗匪非比他处蟊贼。他们不但人数众多,武备精良,武艺高强,更是组织严密,非我等区区百人能敌。”

“你姓甚名何,祖籍何地,现居何职何位?”长太姑明知故问,意在其他。

“卑职元辉,凉州元平人氏,现居凉王帐下正九品司正校尉。”

“元校尉,您是元平人氏,对吧。”

“是。”

“汝祖上鲜卑陇王元昊,本是鲜卑魏太祖帐下一散骑,鲜卑魏太祖爱妃骑奴而已。其在鲜卑魏太祖平陇取金昌龙泉时,曾有百骑破敌三千取卫塞的豪举,得封陇西侯,从此名扬八荒。如今您怎么连见到区区蟊贼数百,也胆怯了?莫非您所统率的是一群羊羔?或是说,您忘却了祖上的威名?”

面对面前这个年逾七旬老妪的嘲讽,元辉愧不敢当,扭头而去。

长太姑见计已见效,挥手示意正围观的族人,作好战斗准备。而她则在族中少女的帮助下,与其他两位太姑一道,席坐在几十个毡蓬当中空地,静待来人的尊驾。约莫过了一刻时间,四周的谷地与丛林间,腾起无数的火把,近千的敌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不远的山冈上,战马撕鸣,十余个黑影或隐或现其间。三位太姑长叹一气,随后竟旁若无人的闹起了嗑,谈起她们年青时的往事。

你死我活的战斗,在三老妪的谈笑风声中,渐入高潮,又渐入尾声。元辉属下的百余骑,在多次冲锋与反冲锋过后,不过三十余健在。长太姑三人带回来的族人,也死伤不少,足足有一百九十人。而对手,也损失巨大,尚能战斗者为数不过四百刚出头。山冈上的十余骑,见东方鱼腹泛白,知时机已过,不得久留。

一个呼哨过后,围攻的人,渐渐远去。元辉望着遁走的敌人,欲催马追击,但是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便坠马跌落在渍泥潭中,不醒人事。

“他们走了?”

“回太姑,都走了。”一个美貌少女执剑溱泪,哽咽的回道。

“那就好。”

话说至此,长太姑轻轻地为自己的生死相伴了七十年的姐妹,合上了双眸。甩开旁人欲助自己的手,苍然起身,仰天悲啸道:“我十四娘还活者,曹家没有死绝。”回首,长太姑对身旁环卫的族人发号施令道:“去,去把他们都葬了,不要让他们暴尸荒野。我曹家的后代,不能没有地方祭祀自己的先人,尤其是祭祀家族的有功之人。”

众血圬满面的族人,轻轻的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兵刃,七手八脚的开始打扫起战场。

翌日,肃州城外十里的驿亭,凉王的使者肃州刺史张桓终于恭候到了长太姑一行三百余人。身受重伤的元辉,在头车上,向肃州刺史张桓交割军务道:“卑职龙泉关守备陆天时帐下司正校尉元辉,率精骑一百五十骑,护送老夫人一族四百二十六人至肃州交割。途径金昌镇金山遇暴雨耽误行程,于落马坪露宿扎营,疏于防备遭盗匪袭击。今至肃州,实存军士三十人,老夫人一族存三百三十六人,请张大人令司曹查验具收。”

“三位老夫人可安好?”张桓急切的问道。

“老身还好,张大人不必挂怀了。”长太姑撩开车帘,略带疲态的喊到。

“老夫人安好?另外二位老夫人是否安好?”

“老身的两位妹妹,有感劳累,都休息去了。”

“休息去了?”张桓迟疑的闷语道。

“张大人,今日不谈这些。老身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能给个确切答复,也好叫老身报答他人的活命全族之恩。”在族人帮助下,下了二车的长太姑略带逼迫的语气说道。

“老夫人,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卑职绝无推迟。”张桓恭身回道。

“我要他不受凉军军法处置,你可敢做保?”长太姑信手一指元辉,冲着张桓毫无商量余地的说道。

“这个…”张桓汗都出来了,支支呜呜半天没有能回得上。

“张大人,素闻汝族兄张颌系凉王爱将,与宴明分掌凉州军务巨细。此等要求,对于张大人来说,不过是一纸书信而已,并无大碍。”长太姑言辞确确的接道。

“是、是、是,老夫人待我修书一封,携他同往凉州便可。”张桓唯唯称道,而汗水则早已浸透了他的官服,在后背心印出好大一片。

西凉有制,凡文官无差或凉王钧旨,擅理插手军务者,杀无赦。此制,是为了防止军政勾结,为祸治下,图谋割据而立。更是为了学习西大陆的新法,采军、政、法三权分置,强化中央实权的手段。如今张桓私应长太姑的无理请求,修书张颌为失职的元辉求情,若为他人举告,轻则罢官,重则徒徙充军。张桓是聪明人,他怎么能不知后果,又怎么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心。然而,他还知道,眼前的这位老夫人,乃礁国县主,当今圣上的亲姑母,凉王已故侧室贤王妃的亲姐姐。自己要是不答应她的请求,后果一样不会好到那里。现在惟有在书信中,暗作手脚点明原委,让族兄向凉王请示定夺。

驿亭中,石桌上,张桓奋笔急书。信中,张桓将有关事项一一具述,并暗示自己为元辉求情,实出无奈,全系长太姑强迫之下的结果。希望兄长在见信之后,请凉王为自己做主,万不可草率行事,坏了张氏在西凉的名声。

两天后,也就是曹羽入凉的第二天,长太姑带着张桓的信,携元辉与族人,在陆天元的接应下,秘密进入凉州治府凉城,并被安排在张颌的府邸之内。一天后,在张颌的府邸,凉王夏侯明终于见到了阔别三十年的亲人。并当场赦免元辉的失职之罪,擢元辉为正七品镇军校尉,全权负责曹氏遗族的安全警卫。至于整个曹氏遗族的安排,夏侯明早有深思熟虑,即将曹氏遗族与韩氏一族安置在一起。待日后时机成熟,在行公开不迟。不过,当前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验明曹羽真身,给生者与逝者一个交代。为此,长太姑等人,还不能离开凉城,要一直逗留到曹羽抵达凉城为止。

时间一晃就是两天,曹羽在在慕容光、慕容照、拓拔元昊、符坚的陪同下,来到了西凉名关华家岭外三里地——华阳村。一路鞍马劳顿的曹羽等人,在村外茶棚前,偶遇一帮商贾走贩正在喝茶闲聊华家岭近日来的种种怪异气象。

生性机警的曹羽,立刻从茶客的闲谈中,嗅到了危险。他曾在路上与慕容光等人交谈时,问及过华家岭,并知道华家岭的一些大致情形。然而,今日这些茶客口中的华家岭,确是另外一番事故。而且,更让曹羽怀疑的是,华家岭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要在今天闭关。似与慕容光所说的一月三旬闭关制,有莫大的出入,也不合整个圣龙的平素规矩。难道真象某茶客所言,华家岭不是凉军嫡系部队在守备,而是一群乌合之众在盘踞?若真如此言,其中文章就大了。

“大家停。”曹羽掉转马头,冲诸人挥手示意道。

“怎么了?前面就是华家岭了,我们还等什么?赶路要紧。”拓拔元昊执缰上前问道。

“拓拔将军,还是小适片刻的好。”

“曹公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等也好明白个为什么。”慕容光话里套话的接道。

“我们在此小适片刻,不但可以解解乏,还可以听听此间茶客们有关各地的风土人情的介绍。”曹羽执鞭指道。

“也好,那我们就去休息休息。反正华家岭就在眼前,我们也不急一时之脚程。”慕容光微微笑道,转身挥鞭示意大队就地休息。随后,率曹羽等人执马来到茶棚外十步的马桩前,下马系缰。

西凉的精锐,不愧为是精锐。在慕容光的又一个示意下,迅速下马结成防御阵型,将曹羽等一干人等所在团团圈禁起来。五百虎贲战士,依托战马,将原本无险可据的开阔地,就围了水泄不通。吓得茶棚中的各地商贾走贩目瞪口呆,一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浃背。

“大家请继续,继续,不必在意我等。”慕容光稍作随和的宣示道。

“不知大人到小老儿的陋间打坐,小老儿还请大人不要怪罪小老儿粗茶大碗招待不周。”

看着眼前微微颤颤的老店家,慕容光微微点头示意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等本是行伍之人,没有那许多的规矩,您就经管上吧。”

“是、是、是。”老店家应完慕容光后,转身来到柜台前,对儿子儿媳道:“你们给外间那些军爷每人一碗凉茶,我去招呼这五位大人。”

“二弟,记得等下把帐结清,不要漏了一人的茶钱。”慕容光冲下手的慕容照示意道。

慕容照点头示意明白,轻掸两下长条凳,便稳稳的坐在了下手,一双虎目直瞅着外间的一举一动。

此时,老店家也开始给慕容光曹羽等五人上茶水小碟。曹羽趁机向老店家打听起西凉的风土人情,并不时的将话题转移到这华家岭的近期变化,试图从中套取有利的情报。然而,老店家谨小慎微的回答,让曹羽一时间也为难了,他竟无法在老店家的口中得到任何的情报。

“公子,不要费心了。在西凉要得到口风,不如中原等地那么方便,这里的都已保甲制深入人心。”慕容光微微笑解道。

“喔,我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曹羽拍着自己的脑门子,笑回道。

“知道就好。不然,你这就是害了这老店家三口之家了,坏了人家的身家清白。”慕容光转颜略带不满的回道。

曹羽无语,低头闷了一口凉茶,顿感口中苦涩。但又出于对老店家热情招待的缘故,以及慕容光等人对自己的态度,而未敢吐出。转言道:“慕容兄,那如果今日华家岭发生了异变,你我身份未定,要知道华家岭的近况,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个好办。”慕容光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金牌,放于桌上,静待老店家的再次到来。

话过三言,茶过两盏,老店家果真来给慕容光曹羽等五人加水。老店家加水时,手都在不住的打抖,一双老眼直愣愣的盯着慕容光的金牌。

“店家,水够了。”慕容照提醒到。

“哦。”

“老人家,近日你这地方可安全?有无什么盗匪马贼出没乡里,危害一方百姓?华家岭的守备,是否有不当之处?但讲无妨。”慕容照亲切的问到。

“那到没有。只不过,近日关上经常封关,阻塞了不少商客去凉城的道。守备孟大人,也很久没有来我这店喝茶体察民情了,据说是关上拿获了一批走私的。”老店家平和的回到。

“拿获了走私的?”曹羽不解的插了一句。

“关上是这样传出话了的。不过,关上的军爷到是换了一批新面孔,没有人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人能说清楚。”老店家说着这些的时候,转身就要去给另一桌的茶客结帐。

“等一下。老人家,您说近期换军士了,这华家岭。”慕容光警觉的问到。

“是啊。就是四天前,守备孟大人拿获走私的第二天,关上的军士在一夜间全换了。”

“喔,是这样啊。老人家,您去忙吧,我们这里没有事了。”

待老店家走后,慕容光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暗示道:“华家岭情势不明,八成是出事了。”

稍后,慕容光等人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茶棚,奔华家岭而去。不过,这次慕容光没有引大家直奔华家岭,而是在半路改道去了华家岭近旁的守岩村。来到村前一破旧的土地庙前,慕容光下马径直朝破庙侧后榕树下的一乞丐走去,边走边打招呼,似乎两人先前熟识一般。不多久,慕容光在结束与乞丐的简短谈话之后,心急如焚的跑了回来。冲大家喊道:“准备战斗。据内应昨日回报,华家岭在四天前,业已被贼人占据,现正伺机攻击我等与凉王千岁。”

“慕容兄,贼人既然可以夺取华家岭,西凉的要冲关塞,想必实力一定比较强盛。且其必有所准备,以防消息走漏后,凉州军马的大举攻击。在此前提下,依我等现在的兵力,是否能强取华家岭。”曹羽提醒到。

“那我等难道要在此困守王驾千岁的援军不成?”拓拔元昊不满的顶到。

“元昊,不必如此。依我看,曹公子是要智取,而非退却待援。曹…”

还没等慕容光把话说完,拓拔元昊傻笑着冲曹羽说道:“你怎么不早说,还要拐弯抹角的穷酸一顿,真象个婆娘。”

“元昊,不得无理。”慕容光狠狠的瞪了拓拔元昊一眼,提醒到。

拓拔元昊在慕容光的提醒下,低头不语,退在了一旁。

“曹公子,有什么话直说,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己兄弟。”慕容光转首冲曹羽说道。

“依我看,我们不如徉装不知,骗开关门,先擒杀贼首。然后趁众贼慌乱之机,挥军掩杀,定可一举拿下华家岭。

不过,此计风险太大,也不易得手,不知各位是否有胆量一试身手。”曹羽话说到这里,环顾其他,开始征求起大家的意见。

“等一下。曹公子,贼人点名要取你的性命,我等怕到时兵荒马乱的,你若有闪失,不好向凉王千岁交代。”慕容光有些为难的提醒到。

“正好。我正好缺一个诱饵来完善我的这个计划,不想这些贼人都是冲我曹某而来的,那我曹某就做一回诱饵也好。”曹羽略显兴奋的坦言到。

慕容光狡邪的冲其他人一示意,似乎在说:“可以了。”

慕容照、符坚、拓拔元昊微微点头同意,并开始与慕容光、曹羽一道商议如何与贼人答话,才能把戏做到位,不至于贼人起疑心。

午时,在农户家简单用过饭后,慕容光与曹羽前队引路,带大队径直奔往华家岭。不多时,曹羽等人便来到了华家岭关前,顺利的骗取了守城贼兵的信任,静待贼首闻讯赶来。

约莫过了一刻时间,一个黑面汉子,在一队贼兵的簇拥下,打洞开的城门来到慕容光、曹羽一行人的面前。此人,见了慕容光也不多少,张口便要慕容光等人的关文通牒,毫无凉军那森严的等级观念。慕容光等人一见此人,再一听一看,便明白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圣龙四大寇之一的小秦岭周固。

周固,帝国河套朔方城人氏。其先祖周泰是与夏侯明同时期的圣龙名将,曾经率百人夜袭西突厥国汗帐焚毁粮草辎重无数,而无一人身死,被圣龙神帝御批赐号铁胆将军河侯。但他是一个标准的武夫,不明政治的残酷,直言无忌。在神帝西归后,因得罪上司,被贬五原狄青帐下。不久便在第二次五原会战中,与子周显战死在棘原。周泰父子死后,周固一族被剥夺爵没产下贬为庶民,从此沦落社会的底层,过着艰辛的生活。后至延州大疫时,周固与其族弟因不满西京吴氏某些人的作为,反上小秦岭落草为寇。在不知不觉中兼并了小秦岭的大小山寨无数,由此逐渐作大,以至于名动圣龙朝野,成为当今圣龙的四大寇。曾多次遭到官军的讨伐,其不但能每每化险为夷,而且还在反进剿中不断的壮大自身力量。现在,已经成为关中吴琦的心头刺,眼中钉,无时不忘剪除之。但是,周固对于西凉,却没有骚扰过,西凉与他也是相安多年。与西凉的一些豪门官吏,也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就是凉王府也和周固有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周固无故兴师劫取华家岭,不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他被人控制了,身不由己而为之?还是他受了什么人的蛊惑与贿赂,财迷了心窍?”对周固有些了解的慕容光,想到这里,突然问到:“这位将军,孟祁孟守备怎么不来亲迎本世子?”

忙与检查关文通牒的周固,一时没有防备,失言道:“他在后府养着。”

“哦。”众人一阵心语。

“那请将军带路,我们要去探望孟守备?”慕容光不慌不忙的问到。

周固没有那许多的官场架子,也不知道那许多的官场礼节,憨着头便摆手示意:“请。”

慕容光等人嘿嘿一笑,随周固便入城。而他们的部从,则在入城的时候,假意与守军套近乎,将周固带出的人,三三五五的分割开,随时准备听号动手。

受命西凉<二>

风雨过后,天空湛蓝。一日的激战,让原本平静的华家岭人心惶惶,路上大抵没有了闲杂之人。大队的凉军巡逻部队,在街道上排查着一切可疑的人与事物,华家岭被戒严了。

守备府正堂上,曹羽与慕容光端坐高位,两旁分坐慕容照、符坚、拓拔元昊。而孟祁这个狼狈的守备,则被人扶坐在太师椅上,正有气无力的汇报着一切。

慕容光听着孟祁的汇报,气就不打一处来,越听他越是恼的慌,终于忍不住断喝道:“够了。想我西凉三十年的威名,就这样叫你孟祁孟大人给丢的一干二净,你今天还有脸在此诡辩了。我劝你还是为了家小,早早的寻个法子,自己了结自己吧。到哪个时候,我也好在我家义父面前,给你的家小讨给情面。”慕容光说到这里,冷冷的哼呲了两声,续而愤言道:“五千精锐,五千战无不往的精锐,就这样给你给断送了前程。按我凉军之军法,他们此生此世皆无晋升之可能,终老士卒一役。”

“慕容兄,不必如此。孟守备也是一时失察,才着了贼人的道。况且,如此组织严密的贼人,内有眼线,外有强援,只要计划周到,即使你我也会失手的。”曹羽为孟祁辩解的同时,示意慕容光看他手上的雕翎。

“少作将府·荆·将作健。”慕容光失声叫道。

“正是。”曹羽微微笑答道。“依某看,周固非无识之人,断不会不估计到此物遗落的后果,也断然不会有意冒用此物。此物之所以可以出现在华家岭,不外乎以下可能:一、荆楚有人参与此事,故携带此物与身旁。二、有人嫁祸荆楚,冒用荆楚之名,鼓惑周固行此大逆之举,故将此物带于身旁。三、此事根本就是荆楚发动的,周固也是受了荆楚的蛊惑,才由此大逆之举。”曹羽说罢,看了看愣于当场的众人,狎了口茶,继续道:“依某对楚王的了解,此事十有八九是他的意思。”

“不可能,不可能,绝无可能。”慕容光等人连连摇头答道。

曹羽将案头的一柄长剑交在慕容光的手上,指着剑身的花纹,微微笑道:“你们再看这个。”

慕容光是武器方面的大家里手,接过剑一看,愣了。淬火鱼鳞纹,内加绵丝状退火纹理,分明是荆楚的将作一贯手工。剑身镌刻出处的地方,被人刻意抹平,只留下一道道搓痕。反过剑身,再看令一面,搓痕处隐约得见二字:苍头。慕容光不由的火往上撞,怒吼道:“荆楚欺人太甚。”

慕容照等人,起身近前,取过慕容光手上的长剑,反复的看了半天,不解的问到:“仅此而已,任何人都有可能仿冒一二,公子为何言之灼灼?就不怕坏了好人的名声。”

“好人名声?嘿嘿,你们有所不知。那楚王与我有八载同窗之谊,我对他的了解,远甚于诸位。就是我家义父与义兄等人,也不如我对他的了解至深,至明。他若是君子贤哲,我何苦要冒天下之大不为,而诋毁与他。我料他本欲劫夺韩氏一门老小,以此要挟凉王千岁就范,成就他的皇图大业。不信,可提一贼一审便知真伪,大家看如何?”

“来人,给我带贼首周固。”

“慢。慕容兄不必急于将周固过堂,不如令下军士,专拿那些非北方口音之人过堂,这样大家就一目了然了。”曹羽打断叫停建议道。

“好,就依你的提议。”慕容光点头示意道,继而对早已在堂下恭候军令的小校发话道:“去,将那些南方口音之人,给我尽皆提上堂来,本将今天要看看他们是吃熊心,还是豹子胆。”

时间不大,四五十个贼人被押上堂来,为首的是一白面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这些人,看见满脸阴森的慕容光毫无惧色,而反倒是不敢与笑意不断的曹羽正视一二。

“跪下。”众军士一阵威喝。

“你等何德何能要我等下跪,收起你们那三脚猫的伎俩,大爷们不吃这一套。”

“呵呵,不吃这一套。好,那就免了。”曹羽冲慕容光提醒到。

“是啊。”慕容光奸笑着回到。“来人,给各位英雄上坐,好生的款待好。”慕容光凶光毕露的令到手下军士。

“得令。”负责堂上掌刑的小校高声应到。

不久,几十副刑具在上百军士的捣腾下,被搬上了大堂。为首的那中年书生,被第一个按倒在地,手脚分别被夹上了夹棍。而另外几个军士,则手持签子榔头杖棍,虎视耽耽的围在左右。水桶中彻人骨髓的窖井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英雄、义士、大侠。”慕容光一连用了三个称呼,冲白面书生奸笑道。见此人没有反映,慕容光嘿嘿一笑,手一抖,令签重重的砸落在青石地板上。

噶吱、噶吱、噶吱…

随着夹棍上的力道不断的加大,白面书生的那白皙的脸,开始在涨红,在泛青,在扭曲,在渗出豆大的汗珠子,最后归于苍白毫无血色。但是,此人却没有哼哼一句,凭借自己的武功在硬抗死撑到底,直到失去知觉。

一瓢井水,被人使劲的泼在白面书生的脸上,将白面书生打黄泉路上拽了回来。白面书生惨然一笑,随后吃力的说道:“甚好,甚好,西凉的水,就是比我荆楚的要来的过…瘾…。”

掌刑小校见白面书生又一次昏厥过去,上前几步,来到慕容光近前,贴慕容光的耳朵低语道:“少将军,可以用药了。”

“恩。那你们就动手吧。”慕容光狡邪的示意道。

曹羽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品着茶,对于慕容光所说的事,他素有耳闻。今天自己也好见识见识,日后自己若是有所不测,也好早有应对,不要也遭了道。

在曹羽示意杂役上水的时候,掌刑小校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的瓷瓶,拔开瓶塞,将瓷瓶口靠在白面书生的鼻子眼前。过后不久,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便慢慢的飘荡在整个大堂之内,白面书生也在这催人亢奋的馨香中,抬起了头。他那干涩的嘴唇,微微的启动着,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水,水,行行好给我一碗水吧。”

“水,你要水是吧。”掌刑小校奸邪的问到,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水瓢。

“水、水、水,我要水,求求你们了。”

掌刑小校轻轻的将手中的水瓢歪斜过来,清澈的井水象一线水瀑,任自流。

“水、水、水,给我水。”白面书生欲破夹爬上前,伸手够住流淌着的水,但却又无力达成目的。

“想喝水是吧。好,那我问你,你们是何来处?又是受何人指使?目的何在?只要你回了小爷我的话,我就给你水。”掌刑小校收住瓢,和风细雨的问到。

“我,我,我说。我等是楚王帐下…”

“张亢,休要胡言乱语,小心老子宰了你。”白面书生身后十五步外,一黑脸虬须汉子怒吼到。

“掌嘴。”慕容光清言简令道。

三个彪型大汉,呼啦冲上前,挽胳膊压腿,便开始施刑。吧唧、吧唧、吧唧,签子打在人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慕容光见虬须汉子给打的差不多了,挥手示意,退下。起身,度下堂来,冲着此刻对水有着强烈渴望的张亢问到:“张先生,我看您也是知书答礼之人,也不想您的同仁为了一个虚无的假义送死。这样吧,按我们西海各个部落的办法,只要您招了,我就给他们一条生路,您则另当别论。”

“水,先给我水。”

“给张先生来碗水。”慕容光转身对身后掌刑小校令道。

在看着张亢喝完水后,慕容光微微一笑,问到:“张先生,在下刚才的提议,您可否给个答复。”慕容光见张亢正喘着粗气,紧接着说道:“不急,先生若是没有思量好,大可不必现在急着回答在下,不妨先休息一天答复在下的提议。”

“不。我答应你。”

慕容光本扭转的头,又刷的扭回来了。一双虎目直勾勾的盯着张亢,略带喜色的问到:“张先生是答应在下的提议了?”

张亢诡异的回道:“我要你先放了他们,并把他们的兵刃马匹悉数奉还,你可敢?”

慕容光大骇,半天没有一个明确的回复,只是在掌刑小校的提醒下,才十分不愿意的回道:“可以,我可将他们与他们的兵刃马匹一道礼送出西凉地界。”

“不。我要你给他们开具公文通牒,任由他们自行离去。”张亢机警的提示道。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你在见他们离去之后,立刻招供画押。”慕容光咬牙回到。

“成交。”

日落西垂,秋风乍起时分,华家岭的东关,慕容光等人陪着张亢,给张亢的同仁送行。张亢此刻已是纱布裹身,形同汉地端午节的大粽子,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与同仁挥手道别。不过,张亢的礼送,却未得到大多数昔日同仁的认可,不少人都报之以怒目相对。

“张先生,我慕容光实现了我的诺言,您也该兑现您的诺言了吧?”慕容光看着神色迷离的张亢,不失时机的提醒到。

“取纸笔来。”被慕容光手下二次下过药的张亢,在慕容光的暗示下,又一次丧失本性,做起了违心的事。不过这次,由于药量的加大,以及无外界的打扰,张亢想不说真话都不可能了。

东关城楼上,案台前,张亢在药力的作用下,奋笔急书。慕容光等人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惟有曹羽在洋洋自得,正悠闲的欣赏着华家岭的山水人居,好一派西塞田园风光。

秋夜深,阑风微微。华家岭的守备府大堂内,黑脸虬须汉子一干傍晚被放之人,又被请上了刑堂。不过,这次张亢没有身处其间,而慕容光手中也多了些东西。灯火耀眼处,三五垂立着凉军甲士,刀出鞘,剑出匣,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变化。

“各位,委屈你们了。不知各位对在下再度请你们回来,有何见解?有有何感想啊?”慕容光得意的挖苦道。

“无耻小人,反复无常的卑贱胡狗。”虬须汉子怒吼道。

“卑鄙?反复无常?胡狗?”慕容光拍案而起,凶光毕露,断喝道:“卑鄙?说起卑鄙,你等阴兵下药,袭取我西凉重镇华家岭,害得无数华家岭军士终老卒役,孟祁等廉吏清官之人要自裁谢罪,你到是说说谁卑鄙了?反复无常?你主楚王,本是我王凉王侄孙,又与我王有默契在前。而现如今如何?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阴遣杀手,勾结巨寇,意图颠覆我西凉,毁我西凉名声。那我到是要问问你,到底是谁反复无常了?胡狗?我慕容氏是鲜卑遗族,但也是上古五帝之后,与汉家同源同祖,何来胡狗之说?我朝太祖光武帝,也曾与我先祖泞侯慕容延八拜成交,义结金兰,取有鲜卑名慕容忠贞。今凉王我主亦与家父对天盟誓,义结金兰,效太祖制取鲜卑名慕容本宗,并收我为义子。若按阁下之言,本朝太祖与今凉王我主,又算得什么人了?里通胡虏?通蕃卖国?还是贬华尊夷,数典忘祖?你到是说话啊?怎么不强词夺理了?是不是我戳到了你们这些人的痛处?”慕容光在训斥完一通后,思索再三,旋话锋一转,道:“其实你们也是受了那些腐儒的流毒,才会今天的陈腐观念。想我圣龙两百年前,是何等的威武雄壮,又是何等的繁荣富庶,再看如今,不免令人潸然泪下。为何?全系腐儒的糟糠理论害的。什么华夷之防,不但没有防住外敌的入侵,反倒伤了不少同为炎黄子孙者的心,闹得帝国的边陲各族百姓离心离德,叛举不断。偌大的圣龙朝廷,居然为此民疲国乏,国势倒退。才有今日桑林河叛逆的作大,为祸帝国北方旧土三十余载,时窥内地,而不得根除。什么仁义道德、君臣父子夫妻纲常,不过是这些腐儒为了个人私欲,争权夺利,而炮制的一套歪理邪说。当今之人,有谁看到过那些成天仁义道德的家伙,真的为百姓做过好事。但却天天得见他们在用这些歪理邪说鼓惑人、害人、杀人,还不允许世人反抗,天底下那里有这样的道理。什么万般皆为下品,惟有读书高。狗屁。武夫不是人了?习武有错了?如果没有我等这些武夫保家安国,我看他们也就只配给桑林河叛贼涮马提桶的份。在说远点,想当年孔圣孟圣,都提倡为才要文武得兼,仕子出可为将,入可为相。他们口口声声遵从先贤圣教,那怎么不尊孔圣与孟圣的圣意?说到底,他们怕,他们怕人揭穿他们的伪学面目,怕人识得他们假仁假义的真本性,怕人知道他们不学无术的本质。什么…”

曹羽见慕容光正在情绪失控,胡言乱语之际,赶忙打断道:“慕容兄,不必如此。依小弟看,堂下的诸位都是通达事理之英雄豪杰,这些他们都会明白的。我们还是说正事,说正事。”

“诸位,在下刚才失礼了。说实在的,我把大家请回来,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实出无奈。不过,为了我西凉三百万编户,为了我主凉王的一世英明,也是为了圣龙的长治久安,我不得不将各位请回来。不过,我可以以我慕容家三百年的声誉起誓,他日大赦天下之时,必将放各位归去,决不加害。某在此还望大家多多见谅,万望不要怨恨我主凉王,万事皆由我慕容光一人承担。”慕容光一躬身说道。

“哈哈,真是我等的荣幸啊。也罢。既然我等计不如人,天意也当如此,我等就静待那一天吧。”虬须汉子苦涩的笑道。

“大侠,不必如此悲观。我慕容家言出必行,我等当会好酒好肉的招待各位,说什么,你们也是我西凉的客人。”慕容光再一躬,又一次好言相慰道。

“想问什么,说吧。不要学某人阴桀矫作了,省得失了你慕容家的名声,不值。”虬须汉子冷冷的顶到。

“这个,在下到无此意。不过,我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虬须客大侠指明。”慕容光顺竿上梯接道。

“问吧。”知自己的身份以泄露,虬须客无奈的咳声应称了一句。

慕容光见时机成熟,趁热打铁道:“虬须客大侠,是何人鼓惑楚王殿下行此不忠不孝之恶举的?依在下对楚王殿下的耳闻,以及义父的介绍,照楚王殿下的心性,理应不会如此绝情的。”慕容光话闭,静待虬须客的回答。

然而,虬须客的回答,不仅让曹羽大惊失色,就连慕容光也失色不已。“此计全系王府司马张骁的计谋。而楚王殿下也只是在听到此议后,只交代了一句再议,并无其他示下。”

张骁者,继楚王参政诸葛淳、曹政、司马竣、司马平、刘韵,以及楚王长史张弘之后,能参与荆楚高层决策的寥寥数人之一。但是,他并无直接指挥调度荆楚军卒的权利,更无节度调派苍头卫的权利,是一虚职挂缺的名誉司马而已。而如今,他一个虚职司马,却调动了楚王亲随苍头卫,真是令人费解。难道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真如张亢所说的一般,是一深不可测的角色?

带着这样的疑惑,慕容光接着问到:“张骁不是挂名虚职的王府司马吗?他怎么会有权利动用你等苍头卫人马,还可以绕过楚王的遥控?真是令人费解啊。”

“这个慕容将军就不必多问了。我虬须客对您也就只能奉告一句,张骁深不可测,即使是先楚王千岁在世之时,亦受其制肘颇多,更何况新主定立荆楚不过数载而已。”虬须客隐晦的告诫到。

“难道这个张骁,就是义父素日里常言的大内供奉堂执事成员之一?否则,凭他一个挂名虚职司马,何德何能,可以在重大事务上架空貌似神圣不可侵犯的一藩之主?若不是这样,那他难道是掌握了两代楚王的要害不成?这,这不合常理啊。那会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成张骁早已密掌荆楚的军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企图?或者,根本就是夏侯杰演得戏,不过是为了障人耳目,继续将他的假仁假义发扬广大。”曹羽快速的思索着这不可思意的特殊情况,他在找寻一个合理的答案,来解释自己的疑惑。不过,任凭曹羽如何的分析,他也没有想透一层问题——张骁是大内供奉堂执事之一不错,但更是夏侯杰的私党阴爪。而且,张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得到了夏侯杰授意的。否则,依照夏侯杰的为人,一个张骁在他眼前窜上跳下的,不扎眼才怪。

“曹公子,曹公子…”慕容光轻轻推了推曹羽,唤到。

“啊。慕容兄,什么事?”曹羽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解释道:“适才我由于想事,想的太投入了,多有失态,还望慕容兄与各位见谅。”一抱拳,曹羽便给几个人示意自己的不是。

“对于虬须客的话,我看只能信其三分,其余皆为虚言不实之废话。”

“不。”对于慕容照的观点,曹羽立刻制止道。继而说道:“他的话,有七分真,只不过你我都不名其中原委,而不敢相信罢了。依某看,虬须客与张亢亦不过是奉令行事之人,如此机密大事,他们知之不详也在情理之中。若我是张骁,必在他们的左右,或暗中遣派人手调度指挥。甚至在事发不可收拾时,直接出手灭口,毁灭直接证据。今观虬须客与张亢之言行,后者的可能极大,我们不可不防啊。不然,悔之晚矣,徒叫他人笑话。”

“曹兄弟所言,我确有同感。我们要加派人手保护这些人,他们对于我们不单单是人证而已,他们还是一批难得的人才。”沉默寡言的符坚,说到这里,轻狎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比如哪个张亢,就是一个难得的文武兼备,熟通兵法诈术,有胆有识的人物。只可惜他在楚王帐下,屈了才,至今不过是一校尉而已。而那虬须客,虽不如张亢一般文武全才,但却武艺超群、进退知时,是一难得的勇将。否则,三年前楚王也不会在洞庭湖围而不杀,三请其降。如今之局势,荆楚得知他们为我西凉所获,一则为了灭口,二则为了绝我收拢之心,必会痛下杀手。而我等,若不提防在前,恐为人耻笑之期不远矣。况且,我今观他们的言行,前坚后善,正合了古语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不正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知道自己的幕后主子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报…

受命西凉<三>

报…

“何事如此,快快说来。”慕容光冲近侍亲卫说道。

“少将军。”亲卫眼角一溜,示意慕容光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曹羽在场。

“跟我来。”慕容光会意,遂令亲卫跟自己去安全去处说话。

曹羽假意没有看到二人的眼神,冲慕容光抱拳笑道:“慕容兄有要事,我等大可再此等候片刻。”

慕容光微微一笑,点头而去。

后堂,慕容光在遣散内侍后,示意自己的亲卫可以说了。

“禀少将军,王驾千岁驾临,郡主也来了。”亲卫说罢,看了慕容光一眼,见慕容光面无异色,继而说道:“王驾千岁与郡主,由于时机不合,故暂隐张将军营中,以家眷身份伴于张将军左右。皆时,少将军与各个将军依计行事即可,其他都有王驾千岁与张将军处理。”

“我义父就没有交代你其他事项?”慕容光很是奇怪的问到。

“禀少将军,没有。到是郡主有话要我代传少将军,郡主说:‘曹羽之文具收,文笔虽不甚华丽,但却言之凿凿,是难得之怪才。此人,若来日不能令我钟顾,也不能任其离去。长兄可刚柔并用,笼其心,络其人,收归我西凉所用。若事不成,不必计较其他,当断则断。’”亲卫说道这里,不由的抬头瞅了瞅慕容光。

“我知道了。你给带个口信给郡主,就说:‘我已决定再试探曹羽一日,若无意外,以我等的手段,邀其加入只是时间问题。至于他能不能离开西凉,则要看王驾千岁的意思,郡主就不必在心了。”慕容光思索片刻后,指示道。

“小的明白了。”

“那你就快去吧。”

亲卫走后,慕容光稍做整理,才匆匆赶往正堂。此刻,正堂内,曹羽正与符坚等人话到高兴之处,不时发出朗朗的笑声。慕容光故做吃惊的来到众人面前,问:“各位,何事如此?不妨也说与我听听。”

“兄弟,我刚与曹兄弟谈及他与楚王年少时的际遇,不想他却将他捉弄楚王的臭事一一道出,我等兄弟不免开怀。”符坚笑道。

“噢。”慕容光噢了一声,接着说道:“那是我没有耳福了。不过不要紧,我这里也有好消息告诉诸位,张颌张将军引军以至。当下华家岭的卫戍事宜,我等可以罢手不问了,不日便可上路。”

众人一阵嘘唏,谁都没有料到张颌回来的如此的快,而且是来的如此的凑巧。

“大家不必如此,张将军此来是来接应我们的,我们有此后援,胜算已有十分。料那些尚未来得及起事的贼人,惧于张将军虎威,就此打消非份之念头。”慕容光得意的笑道。

“大抵上是这样的。但是,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不要乐极生悲,叫那些尚未归案的贼人有机可趁。否则,你我的威名,岂不是徒为闲人的饭后茶资,遗笑大方。”符坚有心提醒到。

“恩,二弟的话有道理,我们还是要多加提防这些贼人。不过,现在我们先去接张将军入城,一道商议如今的局势,好好计略一番。”慕容光微侧过头,冲曹羽示意到。

午夜,守备府正堂上,慕容光居中,张颌、曹羽相伴,其余人等分按位次居坐。酒宴上,慕容光毫不客气的对两番欲自裁孟祁表示不满,并申斥孟祁的短见。而除张颌外的其他人等,皆进言劝解孟祁,好言相慰。而孟祁,由于受到的打击比较大,再加上人比较含蓄,却一直没有回应。

“孟贤弟,不是我说你,你此次的纰漏也出的太大了。要不是慕容兄弟与曹公子机敏,此次的祸,可就大了。既然此事已被慕容兄弟与曹公子化解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再说了,此事按贤弟你的陈述,也不全是你的过错,我料主公会体察你苦衷,也不会太过追究的。贤弟,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先把军务整顿好再说,毕竟这个才是当前的主要。”原本一言不发的张颌,在见孟祁对众人的劝解没有一个表示后,不温不火的劝慰道。

“张大哥,小弟知道错了。”

“没有什么错不错的。要的是齐心协力,你我众家兄弟把眼前的事化解干净才是。这样,我们既是对主公的尽职,也是多自己失职的补全。你说是不是?”张颌恳切的再劝解道。

“恩。”孟祁含泪点头应到。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孟贤弟。来,大家请举杯,同饮。”

请、请、请…

“诸位,大家都不是外人,有话我也就不瞒大家。主公近日对卫府有令:‘即日起,各地凡是发现左掖下纹有秋水落虹字样者,杀无赦。据可信消息指正,凡纹有如此字样者,皆为外虏潜伏我境之人。若我西凉官绅据而不报,隐匿窝藏,勾结为祸者,一律株连三族。’大家可曾听明白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有事前提醒大家,说我张某人不仗义。”张颌话到此间,环顾四下诸人,尤其是曹羽。

众人点头示意,明白。

“好,既然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那是最好的。”张颌话里有话,弦外带音的冲曹羽说道。

曹羽心说,什么外虏,这些人都是楚王夏侯杰的谍报人员,且素以死硬冥顽著称于世。对于这些人,恐怕凉州早有防备,近日之事,不过如此而已。要瞒我,你们也太小看人了。这些事,只要有心人稍微分析下前由后果,就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可惜了楚王的那些个属下,被人玩弄于骨掌,还浑然不觉,往死路撞。哎…

“曹公子,何事如此嗨声叹气?”张颌与慕容光双双问到。

“啊。没有什么。不过是为我圣龙如今的局势堪忧,而不免心生感慨,故有此嗨叹。”曹羽面对二人的失态,失策,不由转换话题,转移众人视线道。

“哦。”慕容光转而又言道:“公子如此心境,我等愧不如之。不知公子对于此事有何高见,又会如何处置?不妨说来听听。”

“在下也没有什么高见,不过依在下个人的观点,我到愿意先将他们监视控制起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动他们的。如此,一来可以麻痹对手,让其不轻易改变部署,二来可以通过这些被监视之人,将假消息透给对手知晓,又可透过他们得到敌手的下一步动态。就是再不济,也可以透过他们研判敌手的意图,给自己一个参考的机会。不知道诸位如何看待?”曹羽话未完,眼睛却早已落在了张颌身后的二人身上,象是在征求此二人的意见。

张颌骇,启言道:“曹公子,往下说,不必在意我的两个家人。”话虽如此,但是张颌自己都在私下嘀咕了,难道曹羽看出了什么门道不成,还是郡主露馅了?千万不要啊。否则,我可就要喔弥佗佛了。

曹羽趁张颌犹豫失神之机,进言道:“张将军,还不给大家介绍下,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

“这,这个,这个是我族叔张邈与我的族妹张琰。家叔现居凉王我主帐下正七品典军校尉,是我本部亲卫的枪棒教头,虚职闲名而已。小妹由于是女儿身,不过是依仗着我的面子,现为平凉郡主的卫侍长之一。”张颌结结巴巴的回到。

“哦。”曹羽略有所思的回到。“我素问西凉民风彪悍,上至六旬老者,下至幼童皆以习武为荣,即使是女子也不例外。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也算是羽开了开眼界吧。”曹羽话虽如此,但是他却在琢磨这二人的身份。此刻,在曹羽眼中,张颌左手身后的老者,身高八尺,方面若古铜,花白的头发上梳别着金簪,方口大耳,浓密的剑眉下,一双虎目放着摄人的光芒,银须飘然垂于前胸,身着柳叶精钢甲,一对吞口狮子兽护住宽厚的双肩,胸前一对护心境闪着耀眼的光芒,腰系鲛皮腰带,配悬一柄吞龙护柄的精钢宝剑,脚蹬虎皮战靴,一双宽厚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乃一个虎虎生威的老英雄。而张颌右手身后的少女,则高约六尺三寸,瓜子脸,面赛桃花,杏目秋水,柳叶细眉,樱桃小嘴,高梁小鼻,头顶精钢凤翅盔,脖净如雪,身着紧身柳叶甲,一对鸾鸟护住单薄的双肩,腰系七彩腰带,悬一柄护手短剑,足蹬虎皮战靴,手比玉白,实在是一个巾帼女英雄,一点也不比她差…。此二人的打扮,远比圣龙他处的勋贵豪门之肉食者尊贵得体,威仪也远甚于义父等朝廷元勋。再说,适才慕容光等人在见到此二人时,似有所顾忌,在入正堂时,隐约有屈绛自己身份的举动。所以,他们决非张颌口下的济济无名之辈,若不是凉王与郡主,也是陆游与陆媛或慕容垂与慕容霜。若不是上述六人,则以西凉之人事,决无可能再有旁出。

“曹兄弟,都是自己人,不要记挂那许多的不妥。”符坚举杯言曰。

曹羽微微一笑,回道:“羽乃初来西凉地界之人,以后还望各位多加照应,羽不甚感激。若羽今后有不妥之处,还望在座的各位,多多直言相告,莫要闷在心里。”曹羽见众人神色渐有不佳,忙举杯请道:“来,大家既然把羽当自己人,羽无他谢,惟有请大家同饮此杯,略表寸心。”

众人无奈一笑,举杯同饮。

张颌见暂时的混过一回,接着前提之事问道:“曹公子,不、不、不,看我嘴拙。曹兄弟,依你的看法,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又会如何化解期间的一些疑难问题?”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若真要实践,我恐怕会不如各位来的顺手顺心,但也决不会逊色到那里。”曹羽话到此刻,又狎了一口酒,接着说道:“依我做的话,我会先任由他们去结交凉州境内的官吏豪强,并且纵容他们由西凉走私贩运各类物质。可能大家会问我为何如此,我也不隐瞒各位,这样做有两个直接的好处。其一、与他们相互勾结者,定是对凉王、对朝廷不满的异己势力,我方正无法一一查实。他们只要接上头,不就正好把一切都暴露了吗?到时候,一网成擒,也决非是不可能的事。另外,这样也正好将我方平素的不足凹现出来,也有利于我方及时采取手段弥补过失,杜绝不该出现的情况出现。其二、至于他们的走私活动,我们之所以要纵容,甚至是派员参与其中:一来可以通过他们的走私活动,获取我方急需的资金与其他短缺物资,充实库廪。二来,可以通过派员参与其中,掌握他们的具体活动规则,并借机打入其内部,获取更多的消息。如此,他们焉有逃过我方掌控的可能?而我方又不会有太大的付出,何乐而不为。”

“我等粗人,没有兄弟你想的长远啊。”张颌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兄弟,你今天的话,老哥哥我明天立刻修书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我主凉王面前,请王驾千岁依计行事。不知兄弟可否将此等好机会送个人情于我?”

“诈我?这样的心思都没有,凉王还配是凉王吗?刚才你不过是代人传话套我,凉王现在就在你的身后,还要明天修书,你得了吧。”曹羽心虽如此想的,但是嘴上还是满口称是,将张颌的请求应称下来。

“说笑了,说笑了。我张颌还不是那般无耻之人,明天修书是一定要的,但是具名还是要具兄弟你的大名。不过,这个举贤的名声,我张颌可是要定了的,这个可比献策要来的实惠。”张颌奸笑道。

“张大哥,你这样就不是了。”慕容光微起身形紧接着说道。“羽弟可是我等从太师家挖来的,要说道举贤的事,也是我等占首功一件,怎么又成了大哥您的了?”

“这个可不是这样说的哈。要知道,你们至今还没有向王爷举荐曹兄弟,更没有提及有关曹兄弟的只言片语。赶今天,我要举荐曹兄弟了,你等又要和我争,此为何故啊?”张颌微显不悦的回道。

“张颌,我等是看你年长,才尊称你为大哥的。不要在这里倚老卖老,我大哥刚是和你好言相商,你别不识的好歹。平日里,你仗着王爷的荣宠,与陆家老儿的庇护,没少给我西海人等颜色。今天,你又要和我大哥争个名,我大哥让你三分,我可不怕你个鸟人。”拓拔元昊腾的站起身,吼到。

“哟嗬。拓拔蛮子,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的份,要想大声,回你的西海拓拔部。”张颌一甩袖子,狠狠的回道。

“诸位,请少安毋躁。迂有一言,不知各位有无心情一听?”曹羽斜眼看了看张颌身后的二人,明白自己上场的机会到了,故欲从中调解。见几个人都没有再说,曹羽接着说道:“诸位,我看你们谁也别争了。羽此来西凉,就是有意要投效凉王千岁,何况羽也早已被当今国师举荐给了凉王,你们只是有所不知而已。若要说举贤的虚名,恐怕老国师要比你们更有资格博取,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众人一阵骚动,纷纷议论曹羽刚才的话,不知曹羽说的是否属实。最终,还是张颌有办法,他在嘀咕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回头冲张琰柔声和气的问到:“妹子,你和郡主素来亲近,你可听到过这样的风声?要是有的话,就破例告诉哥哥一声。”

张琰一努嘴回道:“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好象?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众人齐声问到。

“诸位,难道大家忘记了凉王千岁的军令不成?”张邈面沉似水的提点到。

看着众人那唯若的表情,曹羽心中一阵好笑,一种莫名的感觉,也在此时油然而升——眼前的二人,正是自己要见的凉王夏侯明与平凉郡主夏侯莺。

随后,一切都不重要了。曹羽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张颌等人的议论与争论上,他在一个人暗暗的盘算自己的将来,在设想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才不会让大家失望。

翌日,残阳如血,张邈与张琰立于华家岭的西关城楼上。父女二人触景生情,不由将话题扯到了曹羽身上,继续多日来的争论。

“爹,我还是认为此人过于狡诈,城府太过深沉,而且行事过于狠毒。我和他本就是陌路之人,迟早为了这个,我与他会起争执的。到那时,您的千秋大业,还能不能一如既往的被忠实的执行下去。”

“孩子,你担心的太多了。我还是那句老话,他是当今不二的唯一人选,没有人能担负起他所要肩负的重担,以后你就会慢慢体会到的。不过你现在还年轻,不要为一时一面所左右,要坚信为父给你做出的选择。”张邈自信的对张琰老生常谈道。

“爹,我还是坚持我的主意。您如果要硬逼女儿和他成亲的话,也可以,不过我有条件。”张琰知道自己在拗下去,也是无济于事,所以,干脆曲意迎奉,给这门婚事设置先决条件。

“说吧,是什么条件。”张邈凝视着远方的夕阳,淡然一语。

“爹,我要您给他立下规矩:一、西凉的军政事务,无论巨细,都要送我的内府审核。二、在我有生之年,他不能随意纳妾,要纳也要我给他选定。三、他的子女抚养不能假手她人,无论嫡出,还是庶出,都要由我一力承担。而且,所以子女都必须改姓夏侯,归入我夏侯宗祠,与他曹家无干。”张琰说完,长叹一声,赞曰:“多美的夕阳啊。”

“就这些?没有了?”张邈收住眼神,回首冲张琰问道。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张琰吃惊的回到。

“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孩子你忘记了为人妻者要时刻谨记的一点,约束的越严,反弹的越强。不要为了一时一念之差,把自己的终身幸福,毁之一旦。”张邈说到这里,嗨叹一声,继而说道:“孩子,听我的,不要提这样的条件,换个方式,给他约法三章即可。至于怎么说,你可以自己再想想,不要急于一时,更不要意气用事。”

张琰无语,沉默良久,才微起朱唇道:“爹,我答应你。但是,这个约法三章要在您与西凉的各位元老贤哲面前定立。他若是答应,我便与他定立婚约,否则他自己看着办。至于约法三章的内容,我可以再做修改,但是大原则我是不会变动的。”

张邈听到这里,心中雪亮,强忍不快点头示意,我同意。

当此父女二人还在西关欣赏如画风光的时候,一标人马正整装待发,伺机行事,为首的是两个矮冬瓜似的委琐人物。他们打着凉军的旗号,身着凉军号衣,手持凉军军械。在两个为首的矮冬瓜率领下,正急速奔向西关校场,似有重大行动。

而在西关校场上,前日捕获的一干贼首,正待装车。人数不下一千的押送部队,在张颌副将张泽的指挥下,正在校场内整装。由于事关重大,张颌与慕容光等人也到场坐镇指挥,并再三交代张泽注意路途之上的注意事项。

人声鼎沸,军马撕鸣,原本心境如水的张邈与张琰父女,也出现在靠近校场一侧。

“隽义、君实,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都妥当了。您老请不必为此担心,我们自有分寸,谅那些蟊贼也奈何不得。”张颌与慕容光朗声回到。

“有此信心就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人手一定要多多加派,不要因小失大,坏了我西凉的大计。”张邈一副尊长的威仪,冲张颌与慕容光为首的凉军将校发话到,全然不似昨日的他。

“义父…。君实失言,失言。”

“君实,此事不过是我与隽义的戏言,如今他已明白其中奥妙,没有何必再做掩饰。今天,我打算正式与他见面,并了解下他的想法。”张邈正在说话时,却见不远处一标人马正急弛而来,不解问道:“君实、隽义,你们安排了其他人马?我怎么没有得到回报?”

“其他人马?”众人一愣,随后顺张邈与张琰的眼光看去,差点没有背过气。

张颌断喝一声,“儿郎们,你们一显身手的机会到了。贼人就在眼前,愿意博取功名士禄的跟我上,贪生怕死之辈就免了。”

在张颌与慕容光等人拔刃准备迎敌的时候,凉军士卒才缓过神来,纷纷扎住阵脚,亮家伙准备殊死一博。而符坚则率自己的亲兵卫队,急匆匆的赶上城楼,协助张邈与张琰身旁为数不多的侍从,将西关城楼不大的地方,团团护卫起来。

受命西凉<四>

深秋的凉城,已下了头一道雪。漫天飘舞的鹅毛大雪,将整个凉城都装点一新,处处银装素裹。凉城原本那灰蒙蒙的天,也被昨夜的雪,漂涤的湛蓝湛蓝。

王府内,精神稍有好转的夏侯明,在爱女的陪伴下,于内室接见陆游、张颌、慕容光、宴明、符坚五人。今日的主要话题,既不是世子殒命之事,也不是华家岭凉王銮仪遇袭之事,而是关于曹羽的西凉策。

西凉策,系曹羽对西凉未来发展,集个人之感悟,所成的谏论疏议。此疏议,最早是曹羽应其义父曹差所要而著,后为慕容光所见,并从曹差处求得。而今,夏侯明在接此疏议后,仔细研磨,终有所悟,特请心腹之人研讨疏议中的得失。此时此刻,西凉策的内容在凉州系核心人物中,也不在是什么秘密,众人都可倒背如流。

“西凉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其西连沙海绿洲,是维系我圣龙与西大陆之陆路交通之要冲;南通西海巴蜀,是西海与巴蜀抵御戎狄入侵之屏障;东结关中三秦,是西京之侧援与拱卫;北往大漠草原,是我圣龙屯兵威慑草原游牧蛮人之要塞。而今西凉地僻人稀,物产不丰,府库时常需关内接济。于中原之观,实属一偏荒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又诈是一个百战之绝地,刀兵祸患不断,民生不举,实属帝国之拖累。实则不然。

其一,西凉是战略要冲,谁得西凉谁便看近窥中原,震慑四方之敌,扼守圣龙的西陲门户。如任由西凉不顾,则西北难安,关中震动,巴蜀动荡。所以,我朝不能失西凉,惟有倾力以保,方为上策。先皇之遣凉王戍守西凉,用意就在于此,其谋至深应为我等后世所景。

其二,西凉之民膘悍善战,老幼妇孺皆尚武,带甲可用之众不下七十万。且西凉又为我圣龙拥据的唯一马场所在,我朝军马多以西凉马匹为主,其色丝毫不逊西域良马。只要有强劲的人力与物力为后援,于西凉组织一铁骑,将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强大战略突击力量。其北可威慑强虏,东可压制关中不臣之人,南可镇服久离之将,西可广播天威于丝绸大道。我朝有此雄师,何愁中兴不举,有何惧天下不望风而归。

其三,西凉交通便捷,是与四方通商的要道,只要善用其优势,就可以广开财源壮实府库,以充军需之用。一来,可缓解我朝库廪之不况,并充实西凉之战备所需。二来,可解众口之悠悠,维护皇家朝廷之声誉。

其四,西凉地广人稀,可以通过招募中原失地流民前往开垦拓殖,并辅以先皇之西凉国策定论。不出数年,不仅可解西凉的人户不足之问题,又可缓解中原流民作乱之危险,还可为根除世家豪门为祸一方之典范。如此,西凉之明日,当为我朝之明日,何人安敢攻讦先皇之四法大道天下。

其五,西凉南面的西海督护诸部早已汉化,但又不失游牧部落的膘悍之风,是西凉的强有力的后援。战时不但可以北拒大漠草原来敌,还可以震慑关中叵测之人,以及巴蜀欲动之师。我朝大可封爵赐姓,将其全盘王化,尽收其心,永为我朝之屏藩。如此,也可公告天下,我朝凡对忠心不二之人民,只有一体待之之心,而无华夷之防。各地久欲归附之人民,定当冲破重重险阻,归入我朝划内。届时,外虏安能挑拨离间,夺我屏藩,毁我长城?我朝之边患,则大抵尽消,可集举国之力北剿叛逆,重现我朝盛世。

然事之道,有得必有所失,凉州与朝廷乃是生死攸关,荣辱与共。然此关系,却为各藩诸侯不能见,其诋毁之心不可不防。各藩诸侯之手段不外乎如下:其一、鼓噪舆论,误导天下人心,离间朝廷与凉州亲近,并且切断天下仕子投效凉州只路。

其二、断绝朝廷与凉州之交通,堵塞商道,困敝凉州民生。令凉州官署在百姓心中的威信丧失,导致官令不举,民怨积重。

其三、中道劫留阻滞流民西去拓殖凉州,并嫁祸朝中官员,令朝中各员暗生嫌隙,阻扰朝政的贯彻。若不行,则可利诱凉州境内盗匪恶徒,对流民威逼利诱,破坏凉州拓殖大计。或可收买凉州不法官吏,重重盘剥流民,令流民无力拓殖生产,心生怯意。

其四、资助叛逆,鼓动西海各部不满之人举事,分化凉州与西海的关系,从而离乱凉州一系。

其五、于流民中暗遣细作,挑起凉州各地民众纷争,引发民变。再假手乱民,滋扰凉州各地豪门,引发凉州保甲制度的彻底失效,毁坏凉州军制。

其六、勾结外虏,趁凉州气候未成之时,每每侵扰,令凉州无力他顾。

因此,如今之道,还在于朝廷与西凉阴举不告,密行于前,二者配合无间。若是如此,大可依此下五法行事。

其一、朝廷对于西凉之廷给不变,但可阴举不纳西凉之每年供赋,并多加封赐与凉州。

其二、可允各地商人以粮草、绸、茶、瓷、锱铢,易购凉州马匹军械。此来,凉州不但可解钱粮一时之需,又可通过倒卖绸、茶、瓷于西陆,获取更大的利润,解决凉州长远之需。

其三、严令各地州府核查失地之流民户数,圈定流民,一并移送西凉拓殖。

其四、借故征讨吐谷浑,暗许凉州系军马扩编五成,将其镇军与野战部队分离,减少不必要的钳制。加速凉军铁骑组建,裁撤不必要的步军偏师,并在凉州建设武学堂。

其五、钳制各地舆论,凡有关凉州之事,一切以朝廷舆论为主。而朝廷对之凉州舆论,应多以偏荒苦寒,刑徒流放之所为主。若有质疑,大可礼送其于凉州偏远之所,多多体察当地民情。

其六、多选贤良忠义之士入凉,摒退久凉州不法之官吏,整肃吏治。

其七、弥平凉州各族各地百姓间旧怨,削夺豪强世家势力,剿灭各地流寇贼人,稳固治内。

其八、巩固西海各部亲我华夏者地位,肃清各部不满势力,鼎革西海编户制,收取西海民众之心。进取吐谷浑叛逆,收归林中蛮人各部,鼎定侧后。

其九、革除旧制,更化新制,发展教育,鼓励耕战,扶植商户,广修营塞壁垒屯垦各军。

所以,依愚下之拙见,惟有如此,西凉才可成为我圣龙的一只铁拳。只要对其善加磨砺,则可不出十年,锻造一支剽悍雄师征战天下。届时,四方不轨之人,惟有安分守己,朝觐威服我朝,方可苟得残延。而我朝之往日雄风可振,昔日之辉煌可现,天朝之威名远播四海,宾服四夷。”

“君实,完了。”夏侯明微启双眸问道。

“义父,全文已完。”慕容光从容的回到。

“诸君说说看,此策有无瑕疵?有是否有弊端不足?”

“爹,我看此文通篇的臆测狂想,根本没有顾及天下之时事,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恩?莺儿,不得出言无状。何况此处不比他处,乃我凉州白虎节堂,你素一介女流本无权多言,还不退在一旁。”夏侯明狠狠的训斥到。

夏侯莺自知有亏于前,有见其父几欲发作,便乖乖的退在一旁,掰起了手指头。

“大家说说看,诸君到底是怎么看待此策疏议的。”

“王爷。”符坚抢班出位说道:“依末将看来,此策虽有异想天开之嫌,但却深测天下之局势,所言处处具实。只不过,权谋诈力不够,所说有些空洞,还需才识甚佳者补实。”

“放翁,你怎么看永固之言?”

“臣也认同永固之言。不过,我还有一言不明,请我主明示。”

“何言?不妨直说。”

“曹羽此人,因何对我凉州与朝廷合作的前景胸有成竹?”

“放翁,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封书信与否?”

陆游大骇,惊呼道:“难道他是DangerCode;DangerCode;DangerCode;”

夏侯明抬手示意道:“就是他。他这些年来隐身太学,其实乃太师授意也,亦是圣上的意思。所以,他要知道这些内情,并不是不可能,也不是不在情理之中。”

“臣下明白了。如此说来,其将来前程不可限量,我凉州幸甚矣。”

“王爷,此人心术未有定数,还需权加制衡,多加诱导。否则,娇宠过甚,必有后患,此不可不防。”张颌冷不丁的插言。

“隽义的话,甚是有道理。这个我早已有了定数,今天不妨先与大家交交底,也好叫大家安心。”夏侯明环顾四下,继而道:“我欲将他交由我义兄调教,让他在西海磨砺一番,再委之以重任。至于他在西海的官职品阶,我也想好了,就权且授予从五品西海督护府参事一职。不知道诸君如何视之?”

“从五品?西海督护府参事?”众人一阵骚动,尤其是慕容光与符坚,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西海督护府参事,本为正三品主官,是担负监督整个西海督护府民政军务的朝廷委任高官。如无帝国皇帝钦命,或由兵部、吏部举荐人选,提交三堂合议,提请帝国皇帝任命,则视为擅越矫令。而如今,凉王擅越朝制,私立官吏,委置亲信,岂不是要落人口实,遭人攻讦?在场诸人都有此想法,却畏于夏侯明的威仪,没有明说。

“你们是不是担心孤王违制?”夏侯明见诸人面带难色,不由笑道:“诸君,大可不必如此。若无圣上的允诺,即使我贵为当今圣上的叔父,也未必敢于如此行事。圣上的旨意,依孤王的推算不日将至,届时何人安敢攻讦于我?”

“我主圣明。”

“诸君,话题扯远了。还有谁对他的这个策论有意见的,快快提出来,不要憋在心中,更不要背后议论,我凉州男儿可不是这样的人。”夏侯明话说至此,眼睛不住的在慕容光与符坚的身上打着转。

“王爷。”陆剑明推门而入,急速来到夏侯明身旁,贴耳低语道:“王爷,曹公子的伤势反复了。封万里封老神医正在施救,不过依卑职观瞧…”

“如何?你到是快说,剑明。”夏侯明急切的问到。

“曹公子性命堪忧,若无大罗金仙庇佑,恐妙手也难回春。”

“啊。”夏侯明咯噔一下,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坐椅上。不刻,夏侯明才稍稍缓过神来,急呼道:“快于孤王带路。”

众人愕然,凉州刚失去了世子,难道不成又要郡主未过门就成寡妇?这对于凉州的军心士气打击之深重,何人敢想。如果为此凉王再有个闪失,凉州恐怕又将迎来一个多事之秋,中兴帝国的大计,将灰飞烟灭。那自己的心血又该如何挽回?自己的明天又会在那里?帝国的将来又会如何?

“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陆游在夏侯明离开后,为免众人揣测不止,故出面主持局面道:“诸位,我等身为人臣者,首要的不是考虑个人的得失,而是要为主上分忧。如今我凉州正值多事之秋,大家理应安守各自的职守,多多分担主上的忧愁,做好本职份内事。今日,我看会议就到此结束,大家回去再考虑考虑有关策论的事,明天每人都上一个条陈到老夫这里,老夫会代为转送王爷的。诸位,请。”

“同请,同请。”

“君实、子固,请借一步,我还有话要交代。”陆游快步赶上慕容光与符坚,低语道。

“老大人,请说。”

“回去好好的想想明天的条陈,千万千万别隐晦其词,一切都如实具述。你们明白了吗?”陆游在交代的时候,提溜双眼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明白。多谢老大人的提醒,我等会注意的。”

“那老夫就放心了。”陆游一抱拳,匆匆远去。

※※※

※※※

※※

和煦的阳光,照在曹羽疲惫的身体上,暂时给了曹羽一丝的温暖,曹羽不经打了个冷颤。溪水渐退,曹羽开始感觉到昨日的伤口微涨发麻,但是血已经止住了。曹羽吃力的抬起头,却不见狄云,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坐骑,不由有些后怕。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曹羽用手使劲的在大腿上掐了一下,一阵疼痛瞬间传遍整个身体。“我还活着。”曹羽第一反映告诉自己。然而,由于刚才那一掐没有把握好位置,曹羽掐在了刚闭合的伤口上,血再次喷涌而出,曹羽在挣扎了数下后,又昏迷过去。

“你醒了?”

一个娇柔的声音在自己刚睁开眼地一瞬间,在耳畔回响,随之而来的是一清纯少女映入自己的眼帘。我几欲挣起,但又无奈的以失败告终,惟有安静的躺在锦被垫底的竹床上。良久,我才无力的示意她,我没有事,我很好。然而,她却微微的一笑,抬手示意我别动,你还没有完全康复,需要静养。随后,她变在我的眼帘中渐渐消失,而外屋的那股浓重的药味,却随风飘了进来。

“公子,您是因何落难的,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我,我是一交游至此的书生。不想道遇强徒,不幸被他们打下山崖,顺着迳溪漂流至此的。也不知道我那同伴怎么样了,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可怎么好向他的母亲交代。”我在解释前因时,故意隐去了自己是被仇家追杀的事实,也顺带隐瞒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我还不想让她担心,更是不想连累于她,我还不想这样一个善良的姑娘因我而香消玉坠。

“公子,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我那能骗你呢?对恩公都不能坦诚相对,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我红着脸,故做坦然的说道。

“我是在和公子说笑呢。你怎么就当真了?难道公子不信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说起来也惭愧,要不是我误信于人,我和我那同伴才会落此下场。”曹羽不由咳叹一声,低声回到。

“你们是不是雇佣了麻家寨的脚夫?”外屋的少女未加思索的问到。

“你怎么知道的?”我吃惊的反问道。

“他们原本并非终南人氏,也非麻姓,而是被官军剿讨至此的麻衣帮。后为躲避官军的继续追剿,而改姓麻,并在这终南落下脚。不过,他们并没有因为前车之鉴,痛改前非,而是继续从事盗劫过往无知商旅的勾当。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好象不会干这杀人越货的勾当,除非你们和他们结仇在前。”

“结仇?没有啊。我二人至到关中以来,一向谨小慎微,并未与人结怨,怎么会招惹他们?要是他们只要银两,我们给他们就是了,又何必要斩尽杀绝,苦苦相逼?”

“那就怪了。”

双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那少女先发话,“公子,你能转身吗?”

“能。怎么了?”我纳闷的回问道。

“你该换药了。要不你你背上的伤药失效,再加上现在天气炎热,伤口会化脓生毒的。”说话间,少女挑帘而入。

“喔。”我强忍着转身时的巨痛,应了一声。

“姑娘,说了半天话,我还不知姑娘的芳名,不知能否赐教?”我涨红着脸,勉强一问。

“我?你就叫我慧娘吧。”少女在帮我换药的时候,腼腆的答到。

“慧娘?姑娘的名字,不象是山里女孩子家的名字,到象是书香门第人家大家闺秀的名字。”我诧异的嘟囔了一句。

“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觉得啊。”

她虽然是这样回答我的,但是我却分明感觉到她是在推搪于我,我知道我说得太过份了,不由的一阵躁红,便也就没有顾得上自我介绍了。而一个人在想怎么跟她解释,又怎么表白自己的诚意,却又不失自己的身份。

“公子,说了半天,你还没有介绍自己呢。是不是不愿意,还是不想让我知道?”慧娘略带不快的问到。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姓曹,单名一个羽,字子欲,京都人氏。”

“看你,回的这样全,当我是官府的差官老爷啊?”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慧娘冲我取笑道。

“我本读书人,当然是这样回答的,难道不成还要我胡编滥造一个托词,敷衍姑娘不成?”我说道此间,欲转首看看慧娘是否帮我换好药了,但却不甚牵动周身肌肉。一阵钻心锥骨之痛,迅速传遍全身,疼的我呲牙咧嘴,冷汗直流。

“别动,我正在给你剜去腐肉。要不然,就是换了新药,也没有什么效力的。”慧娘娇斥道。

“你在给我剜肉?”我先是一震,继而问道:“我怎么没有感觉啊?你不是吓唬我吧?”良久,见慧娘没有回答,我忍痛扭转头,斜眼观瞧,不由的一股寒气直逼脑门子,心说道:“天啊。”

“人家都叫你别动了,疼了吧?”慧娘关切的问道。

“不疼。”我强忍疼痛接着问道:“慧娘,你是不是给我施用了麻沸散?我记得此药配制技能已失传三百年有余,你是怎么得到,并研习熟练的?”

“不是啊。此药怎么能说失传了?我们家祖祖辈辈就会配制此药,并能熟加运用,公子怎么能说是失传已久,还三百年有余?”慧娘惊异的反问到。

我一时无语,竟不知道怎么和眼前的这个姑娘解释,惟有自嘲道:“那估计是我这等书生不闻天下之事,整日顾着那几本诗书,才有此遗笑世间的荒唐言论吧。”

“也许其他读书人是这样吧。不过我观公子,却非如此之人。单从公子的这筋骨来说,公子决非是一般的读书人,公子还是一练武的行家里手,不知慧娘说的对不对?”

“我,我…”

受命西凉<五>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转眼,我便在这人迹罕至的活死人谷度过了半载,在慧娘的陪伴下。期间,我或是与慧娘谈古论今,或是与竹简木牍相对,或是痴迷于武学的专研。当然,我也偶有提及此谷出路的话题,然而得到的答复或是我不知道,或是无言的沉默。

终于,在我有记忆此谷的第八个月头上,慧娘主动向我提及了此谷的出口问题。虽然是寥寥数语,但却表明她的态度开始转变了,她也不希望我就此终老一生。我当时向她提议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新世界比翼双飞,她没有立刻答复我。当夜,她为我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说是为我的提议庆祝,也是为自己有一个归宿庆祝。

酒过三旬,菜入无味,我便在她的哄骗下,喝下了她与我当夜的最后一盏酒。

夜色沉沉,微风袭人,我睁开双眼,死命的晃动着沉重的脑袋,却看不见慧娘。眼前只有漆黑的夜,无尽的山与松柏,还有那山风低语。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喃喃的哭泣道。

五月的天多梅雨,我在稀溪沥沥的春雨中,等了她一夜,希望她能改变自己的初衷。时至晌午,她依然没有出现,只有雨势稍微大了一点点。

“慧娘,我会回来的,你等我。”

当我冲着远山呼唤的时候,我眼前的时空却在扭曲,在变幻,在异化。我无助的矗立在华家岭的西关校场,四周都是人,确切的说是死人。而能动的只有面目狰狞的鬼魅,夜叉,恶鬼冤魂,它们在等待,在寻思如何处置我。此刻,我多想有人来搭救我,我在呼号,在哭求,然而我所认识的人,我所爱的人,和所有爱我的人,却一一离开了我。“到底谁能救我?”我反复的问自己,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慧娘,慧娘。对,我还有慧娘,她能救我,她不会抛弃我的,她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我。慧娘,慧娘,慧娘救我…”

“他醒了。”

“醒了。”

我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围立着老少十余人,有男有女,却没有慧娘的身影。无趣的又合上了双眼,静静的沉思往昔,在搜寻着每一个有关慧娘的画面。

“王爷,公子醒了就好。不过,在下医术有限,恐完全治愈曹公子不易,您还是广发门帖,召集天下名医为上上之策。”

“来人,传我的钧旨…”

“不必了。我中的蛊毒,世人不知其解,常常用药失当,反误性命。大夫,你去取三钱断肠草,用八分水分四次煎水,留那最后一道药水与我即可,管保药到病除。”

“断肠草?不可,不可,此乃巨毒之物,非常人能抵御其毒性。你现在身体如此之虚弱,又有刀伤于身,且体内蕴有巨毒,倘若有一个闪失,性命休矣。你叫我如何向你的祖父母交代,又怎么向你的义父表亲交代,此议断不可行。”张邈急切的抓住我的手,好言劝慰道。

“你认识我祖父母?你到底是何人?快告诉我。”

张邈轻轻地用手掰开我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说道:“我是你祖父的门生,也是你父亲的同窗学长。我与你祖父还是族亲翁婿,更与你父有指腹为婚的协议,可以说是你的未来岳丈。”

“我想起来了。您是凉王千岁,张邈仅仅是您的化名托身而已。”见凉王没有回答,再见四周众人那惊骇的眼神,我继续说道:“我不过是太师收养的义子,原本不过是市井行乞之人,怎可与凉王府牵扯上关系,又怎可会是凉王您的姻亲之后?我不明白,我死也不明白。”

“孩子,你不需要明白,至少是现在。你现在要静心修养,积极配合封神医的治疗,早日把身上的伤毒除去。等时机成熟,我会全盘合出,让你明白一切。”

“呵呵。时机成熟?莫非是要我做了这西凉的世子,到那时才告诉我一切?”当我说这话的那一瞬间起,一阵苦涩,在我心头久久萦绕着。

“这个是后话,先不说。”凉王说罢,回首冲几个侍女号令道:“今日我与公子之言,若有半点风声在外,不要说你们是郡主的心腹,就是本王的侍妾,一律族灭九族。你们可明白了?”

众侍女一颤,低眉顺目道:“奴婢知道。”

“我还有事要问曹公子,闲杂人员一律退下。”夏侯明说到此间时,见封万里欲行告退,言曰;“封神医,你就不必了。此事和与你的仙密剑派有关,老夫还要托你转达消息给老剑神,也还省去一桩多年的心事。”

“难道是那事?”封万里惊异的回问到。

夏侯明点头示意,正是。良久,他才对我说:“羽儿。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凉王厚爱于我,我怎敢介意。不知凉王有何指教,又有何事要在下允诺?”深知凉王此刻如此亲切的唤自己,其意在用我与他人做利益交换,我此时此地又怎能平心静气的回复他。

“羽儿,此事对你有百益而无一害,更对凉州益处颇多,难道你能拒绝吗?即使你有心拒绝,你为了你日后的权势地位,也不得不再重提此事的。”夏侯明说到这里,顿了顿嗓子,接着说道:“羽儿,我想待你伤愈复出后,让你去西海磨砺磨砺,在西海任一任西海督护府参事,并投在仙密剑派大宗主剑神封清扬座下学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西海督护府参事?封清扬的弟子?”我一阵眩晕,心说道:“天啊。我这个未来的岳父,居然就这样把我给卖了,还卖得是如此的干脆与轻松。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巩固他的权势,为了他的西凉强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只能勉强的点头同意他的提议。

“好,那我就放心了。”

“且慢。这个是有条件接受的,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此事也就作罢。”我强忍蛊毒再次发作时的疼痛,一脸无辜的回到。

“什么条件?”

“我要自己为自己医治体内的蛊毒,任何人不得插手,包括您在内。”我斜眼看着老头子夏侯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说道。

“能不能换个条件?这个我实在是无法答应你。”夏侯明见我没有回答,略带商量的语气问到:“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羽儿。”

“如何都是一个死,您又何必在乎这个过程?即使我有幸去得仙密,亦不过苟延岁旬耳,我心中早已有了定数。”我暗灰着脸,思索着回到。

“你既然知道了,那又为何要反对?若不如此,又怎么能给天下名医时间研磨破解之法,又如何能保全你的性命?”

看着貌似情之切切的夏侯明,我心中不由的骂上了他三声老混蛋,但却又不得不回到:“名扬天下的鬼手圣医都无法医治,又怎可托望于那班虚名之辈?到不如自己寻个法子,自求速解,也可省去许多的烦心事。”

“孤王不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你这个条件,你换条件吧。”

“换条件?莫非王爷想我也如二世子一般,寻得个自我解脱不成?”

夏侯明为我的话,脸色骤然斗变,由先前的怒色,转而换成了惊恐焦躁。但是,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道:“羽儿,‘此一时,彼一时’,你要对封神医有信心。切莫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辜负了我等一班朽木之人的厚望。”

呵呵,我干笑着望着夏侯明,心说:“我不过是你们的权利工具而已,家国种姓的道具罢了。当日,若不是我无意间于西关下草茹间,偶得你与慕容光的私谈,我还被蒙在鼓中,在做我的黄梁一梦。哼哼,什么为了我好,又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在你们口中不过是说辞。为得只是赢取天下无辜者的信任,为你们这些权势小人驱从,临死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见我心事重重,脸色也不是怎么好,夏侯明继续说道:“羽儿,有些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你日后也会明白的。今天的事,就今天解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你的伤势这个问题上,你能否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解释?如果你没有的话,那就按我的话去做,不要在固执了。”

“这里可有读过前朝华佗青囊经者?有没有?”我一连三问,都没有答复,惟有鬼手圣医封万里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神色。思索良久,我才最终拿定主意,冲封万里说道:“圣医,能否帮我一个忙?”

“啊。不知公子又何吩咐?封某愿为代劳。”封万里就像猎犬嗅到了猎物气息一样,急忙上前两步,眼中流露着狡邪的神色,冲我恭身抱拳道。

“求您帮我把我随身书袋中,那用黄皮紫绸系扎着的小包裹取来,我要用它一用。”看着急不可待的封万里,我既无奈,又无话。

时间不大,封万里便捧着我所说的黄皮紫绸小包裹,回到了我的眼前。而他,此刻正微微的颤动着双手,似乎已然清楚包裹中的秘密。而屋中的其他人,也为他的这个神态,而感到惊奇,都伸长了脖子根,欲看破外服,窥得包裹中的所有秘密。

我故作镇静的示意道:“封圣医,请帮我打开包裹,取其中第二卷蓝皮书,翻至毒物篇九节,将文中所述一一读与众人听。”

“原来如此。”在众人的一阵嘘唏赞叹声中,封万里收住了话语,静静的在等待我的话。我看着封万里,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封圣医,此书您可抄录一份,但原本万不可离开我的视线之内。”

如释重负的封万里,赶忙回到:“能得此仙书抄本我已心满意足,何敢贪望原本,公子大可放心。即使不然,公子也该知晓我仙密剑派的森严戒律,知我不义将是如何的下场。”

我在宛然一笑过后,好不容易伸动手指,说道:“封圣医,那些物件对你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不如就放在我的枕前吧。”

封万里干笑着,将我那黄皮包裹轻轻的置于我的枕旁,并诡异的冲我挤了挤眉。我会心的一笑,并暗示道:“这几日还要封圣医伴我左右,若是有个不测,也好有个深通医理的人助我脱困化险。”

“那是,那是,为医者,本就是救死扶伤,我又安敢推辞。”

“恩。那在下就先谢过封圣医了。”我也诡异的冲他挤着眉,说道。

屋中众人一阵狐疑,却又苦于没有线索,无法知道我到底是如何把握住封万里心思的,只好陪着我俩一阵阵的干笑。而他们那里知道,我那黄皮包裹中,不但有青囊经,还有先秦杂说、五行御术等绝世奇书若干。常人得之是没有分毫的用处,但是今日在场的诸人则不一样,他们只要得其一,就将羽化飞仙,名扬四海千年不灭。然而对于我来说,他们想的太多了,也太复杂了,与我的本性不合。我是万不可将这些古籍宝典给他们分享的,否则我的原则岂不是荡然无存,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自己。

“爹,我们走吧。您没有看见人家至今还拿您当外人吗?我们又何必在这自讨无趣。”按耐多时的夏侯莺,沉不住气,冲我娇斥道。

“莺儿。还部住嘴。”夏侯明欲发作道。

“爹。他如今就要入赘我西凉了,却心中还有着其他女人。还有,我们为他的生死,殚精竭虑至今。而他呢?不但对您出言不敬在前,更是逆行于后。而如今,还象防贼一样的防备你我父女,您能忍,我可忍不住。”

“放肆。”夏侯明怒声呵斥道。

“要嫁,您嫁他吧。我是死活不会嫁他的,要我嫁他,除非我死了。”

啪,夏侯明扬手就给了夏侯莺一记耳光,愤言道:“你若再敢在此事上说给不字,休怪为父要用些手段。到那时,就由不得你说三道四,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见爱女捂脸欲哭,夏侯明丝毫不为所动,狠狠的训示到:“你还不给我向曹公子道歉。”

望着这对父女,我是欲哭无泪,只好无奈的静候夏侯莺的道歉。而封万里此刻假意沉迷于青囊经的文字当中,以表示他没有兴趣去参合到王府事务,更没有必要去参合这无端的是非。其他人则不一样,由于他们的将来都在夏侯莺与我的婚事上,所以,极力在劝解夏侯莺给我道歉,并给夏侯明赔不是。

当夏侯明再欲发作的时候,我那坏德行,再一次怂恿着我在素不熟知的人面前,不合适宜的表明自己的态度道:“王爷…。不,泰山大人,郡主所言并无不虚,您又何必要强人所难?我本就心中有了个她,而且,还对您父女二人怀有深深的戒意,您又不是不明白?何必为了世人的成见俗论,坏了自家的情意。”我的坦然,不但让夏侯父女为之震惊,就连封万里也一震。见话已达到效果,于是我趁热打铁道:“泰山大人,我与郡主的婚是本就是一场政治游戏,一场利益交换的最终结果。您所说的前因,不过是一个托词而已,若不是有此前的种种事件,我想我与郡主也未必能有此时此地的正式见面。所以,我打心底就没有太看重这门婚事,不过是在敷衍而已。当然,也就不会为了郡主的话,而感到伤心与不满,更不会因为这个去与郡主,还有您计较。更何况,您当日与君实兄的话,我也听见了,这个事我也没有必要要隐瞒您。不过我想说的是,此事与您的身份极不相符,给我的印象只能是您为上位者仁善恩义不足,过于攻谋心计诈术,非圣明之德。我又安敢将自己的将来托付于您?我又怎么不对您的一举一动多加留心?我又怎么不会对您有情绪?至于我所说的她,我只能告诉您,她是我的至爱。没有她,也就没有我的再生,也就不会有此前的种种一切。如果泰山大人与郡主在王府容不下她,我也不会强求,但是,我会找一僻静之所安置于她。不过,倘若有人对她有不利的举动,哼,休怪我不仁不义。”

“你先休息吧。”夏侯明失落的冲我说道。见我没有任何的反应,回首示意除封万里之外的人,都出去。而他自己也像苍老了许多一般,迈着不是很利落的步伐,离开了我的视线。

不过夏侯莺在其父令她出去的时候,还三回其首,欲言又止。我明白,这是她在为自己的言行有所悔悟的表现,但又碍于当前的情况,没有勇气说而已。

“公子好手段,高明。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既解了郡主的围,换了美人心,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若不是在凉王身上施用,恐公子您危矣。”封万里奸邪的笑言道。

我懒得去回封万里的话,静静的躺在床上思索着自己的将来。

见我懒得答理自己,封万里识趣的退在一旁,去研磨有关排解我体内毒素的法子了。

“让我进去。”

“郡主。王爷有令,非王爷特准,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剑明,难道也包括我?”

“回郡主,王爷特别提醒卑职,您除非是王爷陪同。否则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再见公子半面。”

“剑明,那你就不要怪我了。”夏侯莺说道此时,便于屋外的陆剑明等侍从动起了手,而且还下手不轻。

我听到此处,不由的为陆剑明的忠诚与执着所折服,同时也为夏侯莺的胆量感到吃惊。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我还是懒懒的朗道:“请郡主进来说话。外面风大,郡主一介女儿身,恐不能久持。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吃罪得起凉王千岁的雷霆之怒?”

屋外的众人,听我一席话,明白大家的处境都不好,于是纷纷收手。夏侯莺轻哼一声,在陆剑明的礼让下,便匆匆来到了我所处的内屋。而此刻,封万里也识趣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在夏侯莺的注视下,乖乖的退到了外间守侯。

“你说吧。”

“你知道我的来意?你也未必心计太重了吧。”

“闲话少说。郡主,您此来是不是为了向我表示歉意,并问我为何要和凉王千岁,您的父亲摊牌。”我惨笑着说道。

“不。我此来只问你一件事,你认为你与我成婚,在纳自己心爱的人为妾,就能代表你真的爱她吗?就能补偿你对她的亏欠吗?即使你不承认我所说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怎么看你吗?她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夏侯莺容颜不举,低语道。

“人生有多少事能顺人意?我不过是尽自己的能力,尽量去补偿对她多年的亏欠而已。至于她怎么看待我的举动,又是如何看待我这个人,我并不在意。我在乎的只有不违心,不矫情,不负她。”

“仅此而已?”夏侯莺痴痴的回问到。

“仅此而已。”

“若我有她这般的福气,纵死也不悔。”话刚一出口,夏侯莺便知自己失言了。但是,稍做调整后的她,在我面前依然是保持着她那固有的矜持,只不过话语声更加的细小了。“对不起,我为我先前的种种言论,以及我对你的成见与偏执向你致谦,希望你能谅解。”

“郡主不必如此。其实你我都有错,但是错的根源不是我们,而是这乾坤颠倒的人世间。要怪,就怪这苍天吧。”

“这与苍天何干?”夏侯莺眨着眼睛,不解的问到。但是,以她的聪慧,她立刻就体会出我话中的含义,惊恐的对我告诫道:“以后不要这样说了。按本朝的律条,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是要被族灭三族的。为了她,为了你的家人,也是为了你的将来,即使是以后你权势熏天,也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造物弄人。”我这兀突的回答,看似答非所问,却明白无误的告诉她,“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我之间的事,看缘分吧。”

夏侯莺会心的一笑,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在这里也待的太久了,要是再不走,叫内侍胡公公看见的话,不但自己吃罪不小,就连剑明他们也要被连累的。”

“郡主,希望您以后勿要象今天这般刁蛮无状了。”

对于我的提醒,夏侯莺先是一愣,然后快步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只在屋中留下阵阵馨香。

受命西凉<六>

“胡公公,你刚才所说是真的?”

“回王爷,这是老奴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是不会有半分虚假。”

夏侯明听到这里,大喊一声好,立马由摇椅上跳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苍天怜人,神明倦佑。”

胡公公见夏侯明正在兴奋之时,欲行告退。他刚一转身,却听夏侯明吩咐道:“胡公公,这个事处理的好。这个,这个以后郡主若是私下再去见羽儿,你就照今日的法子,让她蒙混了吧。”

“是,王爷,老奴明白。”

“好了,你先下去吧。”夏侯明背手在书房打着突然又指示道:“你出面还是不太方便,我看不如叫黄偕那小子去出面,你就先回我这里候着。一来,郡主是不会起疑心的。二来,上次的事要你去处理,其他人出面实在是不方便。”

“老奴明白。”

胡公公走后不久,夏侯明拍手召出内室暗格中的人,示意座着说话。“你能确定百花楼的百花娘子与此有关吗?若是不然,就不必那些个手段就不必了,以免落人口实,说我堂堂西凉连个风尘弱女子也不肯放过。”夏侯明抓起书案上的铁弹子,边活动手,边指着书案上一份密折说道。

“道理属下明白。这百花娘子确与二世子的事有关,属下已经是反复再三的查实了。而且,她还不是一般的人物,据属下试探,她恐怕是大雪域派炎宗的近支高手。”神秘人微微直立起身回到。

“只要不是大雪域派血宗,老夫都可以容得下其人,这个你又不是不知。”

“是、是、是,王爷教训的是。不过,属下认为她的身份隐秘,以及她在二世子西乘前前后后的表现来看,她必定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或者,她根本就是参与者之一。”

“做事、说话,以后不要太绝对了,这样是不利于你的将来。你回去再把折子上的事彻察明晰,把所有的事串联清晰后,再来给我个说法。切记,做如此之事,万不可以自己的臆测为前提,更不可以主上的好恶为要,要把持住自己,莫要学前朝的那些阉党缇骑。”夏侯明略带不满的挥手示意道。

“主公教训的是,子泰明白,我会谨记在心的。”神秘人起身恭施大礼道。

“时间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宽限你。但是,我要的是整个事件的真相,以及它的前因后果。”夏侯明回首冲神秘人提点到。

“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若无其他的交代,属下这就要回去了,不然恐有人猜疑属下。”

“去吧。”

又送走一人,夏侯明才冲后窗说道:“放翁,进来说话。”

夏侯明的话音刚落,后窗前的地板翻转起来,陆游打地道中款款而出,见夏侯明正指着书案上的那份折子,摇首讪笑道:“主公,子泰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是他没有我这样的书笔而已,您又何必要…”

“务观你又是不是不知道,当年子泰的长子俊,就是与大雪域派的大幻魔炎手珠玛私奔不成,才自裁的。如今,虽说事已过数载,但是我还是担心他对大雪域派的介意,会坏了我们在西海的下一步行动。所以,才会暗示于他,让他拿来真凭实据,也好让世人明白其中原委。”夏侯明说着这个,心中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珠玛失踪四年了,论年纪到与这四年前神秘出现在凉城的百花相仿,且又都是大雪域派的高手,难道不成她会是她?若真是这样,那她就极有可能是大雪域派炎宗的圣女,否则,她的很多行为就解释不清了,也有悖于大雪域派炎宗的法条了。想到这里,夏侯明突然冲陆游说道:“放翁,在你影象中,大雪域派炎宗圣女是不是该有二十三了?”

“主公,确是如此。”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百花楼的百花娘子,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年的那个大雪域派炎宗圣女大幻魔炎手珠玛呢?”夏侯明拍着脑袋问到。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要证明她的身份到是一件难事,绝非三天半月可以有个定数。想当年,她的前任大雪域派炎宗圣女卓玛,在莽原被十余高手围攻之下,还能以小无相易容遁走。我想她即使没有卓玛的那番手段,但其心计却远胜卓玛,且功力也不会逊色于卓玛多少。如果我们不能一击击中的话,恐怕又不知要空耗多少岁月与精力,去追寻有关她的踪迹,这于我们的大计不合啊。”陆游说到此处,不由的摇了摇头。

“恩。务观,你的心思我明白。当年若不是上官金虹等人的插手,我们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有机会施展既定之策,还在为如何平息吐谷浑的事烦忧。”

“主公,依务观的愚见,我们不如给她来个欲擒故纵,让她在走投无路之际,向我们求助。这样,我们既免了那许多的闲言碎语,又可名正言顺的插手大雪域派的宗派事务,还能通过她了解吐谷浑每个角落的动静,甚至还可以把我们的眼线打入羌唐。不知主公如何看待?”陆游躬身启问到。

“你的意思是要给她下连环套,让她在顿感无助与无奈之际,不得不依靠我西凉。但是,象她如此的女人,你能几分把握逼使着她就范?”夏侯明稍加思索后,立刻反问到。

“主公,这个就不必您操心了,一切务观自有安排。”

“真的?”夏侯明在见陆游自信满满,便不再问了。稍后接着说道:“放翁,既然你胸中早有成竹,那这个事,你就全权处理吧。至于子泰,你可持我的手令通传于他。”

“是,主公。”陆游在接令的同时,也从夏侯明的手中接过了一面金牌手令。

“好了,放翁你也早些休息去吧。”

“主公,那个事您难道就不想知道个子丑寅卯?”陆游疑惑的问到。

“那个事我心中有数,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是个什么样,我还是相信君实他们的。”夏侯明挥挥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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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飘落雪半囊酒,离愁哀怨几人明?

引刀一快不复志,群山漫道男儿行。

寥落的荒原上,一队西凉铁骑在领职的黑旗校尉司徒鸣的率领下,正驰骋于风雪中。司徒鸣此刻正豪情万丈的朗诵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策马于自己多年来一直向往的茫茫雪原,为自己的理想得以实现,感到无比的舒畅。

司徒鸣,凉州天水人。家道殷实,父母具在,兄弟姐妹共七人,并有一门不错的婚事。但是,他虽饱读诗书,又出至书香门第,却有着投军戍边的异类想法。在冲破家庭的阻力,除去感情的纠葛,以及摆脱社会的压力后,毅然弃笔从戎。由于他的个人努力,以及能说会道,再加上是军中难得一见的士人出身。所以,他在从军的第二年就被破格提拔为黑旗校尉,并在近期调任至瓜州玉门关守备张邈帐下。

今天,是他当值出巡玉门以西地区。由于司徒鸣的大胆,再加上一班手足的无畏,司徒鸣第一次出巡玉门以西,就深入到距玉门三十里地,这也是历次凉军出巡玉门以西最深入的一次,但却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隆冬的瓜州西部,连日大雪,道路泥泞,却也是探察敌情的好时光。如果有敌遁走,其是无法匿蔽自身运动时的痕迹,更是无法逃避斥候的追踪。司徒鸣抓住这个绝好的机会,引军于无人之地,四处搜寻敌寇的踪迹。要知道,近来丁勉旧部余孽在桑林河的暗地支持下,时常骚扰瓜州地界,并数度攻击玉门关的延塞边堡。为此,张邈一直忧心敌寇近期将有大的举动,惟恐瓜州的防务出了什么岔子,丧尽整个凉军近年来的威名。

“大人,你看那边,象似有人扎过营。”一眼尖的斥候提醒到。

“过去看看。”司徒鸣扬鞭挥指道。

百余骑在司徒鸣的率领下,一路狂奔至疑似扎营地。司徒鸣与几个资深斥候翻身下马,细细的检查着雪层下每一个遗存物,并不时的合计着。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司徒鸣在一个都士阶级的斥候指点下,终于得出了结论——这是一个匪军废弃营地。随后,在判断对手遁走的方向上,司徒鸣与一班手足又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得到正确的指示。

“大家随我向北追击,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今朝。”

在司徒鸣豪言鼓动下,凉军巡逻队迅速的扑向敌人逃窜的地域——废城河子。

“捷报,捷报,捷报,瓜州大捷。张邈老将军率部歼敌四千四百八十九名,得级五十三,俘获军资无数。”

随着快马军使的一路宣传,整个凉城,整个凉州,在一天一夜间,都知道了瓜州大捷的消息。与此同时,人们也知道了司徒鸣的大名,以及他在瓜州废城河子惊世骇俗的表现。

王府正堂上,久未露面的夏侯明,在曹羽与夏侯莺的陪伴下,正仔细的观阅着瓜州百姓的万言书、陈情表、请降折。而堂间,西凉的各署要员,以及慕容光、符坚、拓拔元昊等人,都在静候夏侯明的训示。

“诸位,这个司徒鸣你们说说该怎么办?”夏侯明将手中的最后一份请降折合上的同时,婉言问到满堂的部属。

“我等昨夜已合计过了,大家一致认为此人是一人才,应重加褒奖。卑职等人还合议过了,应擢升司徒鸣为荡寇将军,以张其功,并表我主圣明。”

面对司马别署主官凉州司马魏齐芳的话,夏侯明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而是把头转向威凉府司马陆游一侧,问道:“放翁,你认为司徒鸣该不该调到内府来,放他一任陪戎校尉,以示褒奖?”

面对夏侯明的话,众人哑然,莫不在嘀咕凉王此刻到底在想什么。若以司徒鸣的此役表现来说,即使是凉州司马魏齐芳给的官阶,都有所委屈司徒鸣。然而,凉王来的更绝,不但没有准核魏齐芳的建议,反倒要故意压制司徒鸣这样的人才。想不到,真是一万个想不到。

“务观认为此意甚妙。王爷,想那司徒鸣还需磨砺一番,才能造就他的锦绣将来。若是早早的就让他得持高节,料他的书生意气不但不会被消磨,反倒会愈加的酸臭,将来就难有人驾驭得住了。”陆游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光却瞟在了曹羽的身上。

“那就这样说了。放翁,你替我下一道内府军令给张邈,令他立刻将有关司徒鸣的事宜交割,并令司徒鸣即日入内府听候调遣。”

“是。”

“好了。诸位还有还有事要报吗?若是没有的话,老夫就要去休息了。”夏侯明威严的冲着两厢属下问到。

“王爷,微臣有事要报。”

“哦。”夏侯明看着御使监察伍德,皱着眉回应道:“修成有什么事就说吧。”

“王爷,微臣对您刚才的钧令有异议。”伍德见夏侯明没有做声,继续说道:“王爷,这司徒鸣是镇军,又为我朝登记造册有凭在案的戍人。您怎么可以用威凉内府的军令调遣委派他职,更何况其功不可没籍,您又何苦要压制于他。依微臣愚见,您还是收回成命,改由凉州司马别署发文,论功实赏,以免落人口实,徒添劣迹。”

“我命以出,安能更改?修成不必多言,退下。”夏侯明略带不满的斥责到。

“王爷,不可因私图,而废人言。若王爷不听修成劝告,修成只有直言书笔,将此事的原委具实,以待天下后世公论。”伍德抢前一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冲夏侯明回到。

“修成,你难道就不怕孤王的责罚?”夏侯明冷冷的挤出一言。

“修成既然有此一说,就不怕王爷您的责罚。”

“来人,将这目空一切的伍德给我轰出堂去,杖责三十。”夏侯明一拍桌子,怒吼道。

伍德在被四名侍卫架出堂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夏侯明,“王爷,您如此为人做嫁衣,图的是什么?您真的就不怕自己错了吗?修成直言无罪。”

“给我再加二十。”火头上的夏侯明,对于伍德的怪论,怒吼道。

良久,夏侯明才想起自己要休息了,于是起身拂袖而去,将众人兀突的置于正堂之上。

王府书房内,夏侯明在曹羽与夏侯莺的陪伴下,正在接见两个人——陆游、伍德。此刻的伍德,在领受结结实实的五十军杖后,已经不能坐立,只好伏躺在特制的软床上聆听着夏侯明的教诲。

“修成,不是我说你,你这臭毛病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改啊?你知道吗?你今天茶点坏了我的大事,若不是为了这个,我又何苦要重责于你?你到是自己说说看。”夏侯明语重心长的说道。

“主公,修成还是那句话,此事有违朝制,您不可擅越。”

“修成,务观有一言要对你说,你听了莫要上火。”

“说吧。我还不知你,你定是要做主公的说客,要我曲逢主公之意。”

陆游讪笑着用手点指伍德道:“修成,你说我是说客也好,说我是曲意小人也罢。我问你,如今圣龙当数明主者几人?”

“当今圣上,我主凉王,再无他人。”伍德郑重的回到。

“那圣上与主公都看好的人,你能说他不是才吗?又为何要屡屡破坏圣上与主公栽培此人的良苦用心呢?”

伍德顿感无语,低头沉思片刻,说:“未加磨砺,未经雕琢,未见其功,不知其性,你叫我如何能对他放心。更何况,其人有案可稽匿行年余,你能不有所顾虑吗?”

“原来你此次闭门不出,是去调阅卷宗了,看来你还是对老夫的决定不放心啊。”夏侯明咳声道。

陆游见夏侯明言出时语气不对,忙不迭给伍德圆场道:“主公,修成也是一番好意,您该为自己有如此忠直守责之臣,而感到欣慰。”

“放翁,此话不假。然我与你二人数十年的交情,难道他连我的心思与秉性都不清楚吗?”

“主公,非微臣不明您的心思与秉性。而是微臣怕小人作祟,蒙蔽您叔侄耳目,骗取信任,待到将来胡作非为,坏我圣龙大业。”伍德微撑起上身说道。

“小人?”曹羽心中一震。

“修成,羽儿乃当朝国师、太师、太傅一致举荐给我西凉,并得圣上首肯的人才,你因何口出狂言?又为何耿耿于怀?”夏侯明不满的质问到。

“太傅我与他素无往来,也无冤仇,至于国师与太师,恕我就不恭了。”伍德说道这里,瞥首看了曹羽一眼,然后继续说道:“遥想当年,忠义公变法图强时,国师与太师是何等的拥护与支持。然变法一朝失败,此二人不是装聋做哑,就是改投门庭,有识之人莫不痛恨。而后,由于自己的利益受损,他们又开始投机圣上与主公,并寻得一个所谓的忠义公嫡传后人。到如今,我朝气象一新之时,他们便祭起忠义公的旗号,再将此来历不明之人推出,又怎能不让人联想到他们这是为谋取私利?”

“哈,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事。”夏侯明大喜,转身冲夏侯莺说道:“莺儿,去请你的姨娘来此。”

伍德与曹羽一阵的诧异,不知夏侯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当曹羽与伍德四眼相交之时,二人在眼神中爆发了一场冲突,都在彼此暗示,“待会儿别后悔哈。”

杯盏之间,一位老妇人在夏侯莺的引领下,来到了夏侯明的书房。老妇人首先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站于夏侯明身后的曹羽,她说:“你真象一个人,孩子。”

“我象一个人?”曹羽失声的喃语道。

“对,你象老身的一个兄长。”老妇人仔细的端详着曹羽说道。

“十四娘,你给大家说说你的身世吧。”夏侯明从中插言道。

“老身曹嫣,谯国曹氏,十九代忠义国公曹孟德嫡女,先皇神帝御赐任城县主,因家中排行十四,又称十四娘。如有不信,老身有先皇亲赐金牌,以及家传铁卷丹书为证。”说话间,曹嫣将手中托捧着的托盘郑重的置于夏侯明书桌上,并撩开黄绸盖头。

伍德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口中喃言道:“恩师,伍德终于见到您的后人了。”

“伍大人,老身听莺儿说您对当朝国师、太师有偏见,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回县主,是有这么一件事。”伍德恭敬的着曹嫣的话。

“今天此间也没有外人,老身也不瞒你,国师与太师当年的事,都是家父一手安排的。家父早已料到吴氏一干人等不会放过变法之人,因此,家父本着为给我朝中兴留存火种的意愿,才刻意安排他们的当年之为。要是您不信,我这里有家父与国师、太师的往来书信为凭。”

在曹嫣的授意下,夏侯莺将几封书信交在伍德手中。伍德抽出其中的信笺,两行老泪忍不住就掉落下来,哽咽着念着信中的没一句话。而在场的其他人,也为他所感动,纷纷掏出锦帕,在抹着泪水。

一个时辰过去了,伍德收好所有书信,强行下床伏地泣言:“主公,我错了。”

“我不怪你。这些机密之事,也就我等数人知晓,你不知者,不为过。快起来,你身上还有伤,修成。”夏侯明抢前一步搀扶道。

“主公,那他的身世,您与各位同道又是怎么验明的?”伍德在被夏侯明与陆游扶上软床的时候,瞥首冲着曹羽说道。

“这个,有十四娘在,你马上就可以知道了。”夏侯明得意的回到。

受命西凉<七>

“鸽子血加五味药酒蘸墨刺字,难怪鲜有人知怎么破解曹氏认亲的秘密。”伍德赞叹道。

“伍大人谬赞了。其实此法也有一个不小的弊端,若受此法之人未加冠,或是身有恙疾残毒,则不可验明真身。倘若强行查验,恐被查之人必死无疑。”

“那公子…”伍德惊恐断言道。

“不妨,不妨,羽儿体内之毒早在旬前已解,并非外界所传。”

此刻曹羽也穿戴整齐,在夏侯莺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夏侯明临时休息的锦床,欲回自己的卧室。然曹嫣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正声问道:“羽儿,你可与人有过苟且之事?”

曹羽哑然,低头不语。

“那你是承认了?”曹嫣冷冷的瞅着曹羽,接着说道:“按我谯国曹氏门风祖训,曹氏宗亲子侄,若无婚姻嫁娶私通者,依制幽闭三年。若是再犯者,男丁杖毙,女子自缢。太师难道没有和你交代吗?还是你没有把持自己?”

“十四娘,羽儿也是有苦衷的,你就不必如此计较了。”

“有苦衷?什么苦衷。大逆不惩,劣行不治,岂不叫天下人笑话我曹氏家门不严,家风不整?”曹嫣说话间,提起手中的藤木拐杖,照曹羽的肩头就是狠狠的一击。

曹羽在曹嫣的拐杖击中肩头的一瞬间,肩头一麻,双腿一软,便扑通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子,刷的在曹羽地额头两颊暴出来,曹羽的面部都开始在不自主的扭曲了。而一直搀扶着曹羽的夏侯莺,也被这巨大的惯性,扯得踉跄的向前迈了两小步。

夏侯明一个箭步,与近在曹嫣咫尺的伍德,一左一右拉住曹嫣,言:“当年羽儿落难终南山,剑毒染身,为乡野蛰居高人之女所救。此女为解羽儿身上的具毒,以身相许,羽儿也是事后才知晓的。要不然,今天你十四娘也就见不到羽儿了,也没有合家团圆的机会了。”

“你没有骗我?”曹嫣稍缓气色,迟疑的问到。

“我骗你作什么?”夏侯明故做惊奇的反问到。

“孽缘啊。”曹嫣长叹一声,说道:“羽儿,此女现在何处,老身要看看她。”

“这个,这个,她现在还在终南山蛰居,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曹羽忐忑不安的回到。

“孽障,人家救你一命,你却对人家不问不顾,你还是堂堂男儿吗?”

“回姑母,不是儿不想。只是当初她送孩儿出谷的时候,就想好了法子断去孩儿找她的念头,她是下了麻药将我送离桃源密境的。”曹羽如实禀告道。

“那我问你,你可知她的家世,以及其族是否清白?”曹嫣微带怒色问到。

“回姑母,她本系前朝大将军蒙恬之后,因避祸才遁入桃源密境,至今未于外间有任何瓜葛,也就谈不上其族有何污名垢誉了。与其族一通避祸桃源密境,还有前朝战神遗族白氏,两家互为姻亲,延续至今已有数百年。”

“哦,原来如此。”曹嫣想了想,再问道:“羽儿,你刚才说她会调治麻药?那怎么能说其族未与外间有瓜葛?”

“这个也是机缘巧合。原本是没有人知道桃源密境的所在,本朝建安之乱时,医仙华佗的后人受难流落桃源密境,随身就带有医仙华佗的绝世名著九本,其中就包括青囊经与麻沸散各一篇。所以,桃源之人也就得以研习高深医术,并加以改进完善。因此,慧娘会调制麻药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也就会有我被她麻翻送出谷了。”曹羽把他从蒙慧处听来的话,又一次复述与人。

“既然是这样,我也就怪罪你了,你起来说话吧。”曹嫣冲曹羽伸手欲搀扶道。

“谢姑母体谅孩儿苦衷。”曹羽伸手接住曹嫣的手,顿感双手一阵阵的发麻,眼前一黑。

曹嫣得意的冲手足有些失措地夏侯莺道:“送他回去休息,三日内不得进食姜蒜。”

半个月后,夏侯明风风光光的给次子夏侯病操办了丧事。然而又有多少人知晓,夏侯病却非夏侯明亲生,都为夏侯明的一举一动所迷惑。

正月,整个西凉业已笼罩在白纱细裹中。今年不知为何,西凉地区的雪要来的晚,也少了许多,百姓门都有些不太理解,各地庙宇道观的香火因此旺于往年。司徒鸣带着自己的本部三十骑,信马游缰于凉城街头,他到现在还没有从失落的深渊回过神来。

“对面来的,可是新到任的内府陪戎校尉司徒鸣大人?”

“正是在下,不知怎么称呼阶级?”司徒鸣先是一愣,紧接着回问到。

“卑职内府青旗校尉刘芒,是奉司马陆大人与参知司马张将军令来接大人的,大人可直接称呼卑职本名即可。”刘芒马上一抱拳,恭敬的回到。

“噢,那就有劳刘校尉给我带路。”

在刘芒的引领下,司徒鸣很快就来到了威凉开府兵马司。此刻,正值兵马司司马陆游与参知司马张颌升帐议事,内府副、参、卑将八名,二十三名校尉业已到齐。司徒鸣兀突的站在堂前,听着堂内陆游与张颌的话,心中不停的在打着拨浪鼓。

“陪戎校尉司徒鸣何在?司马大人有令,传司徒鸣入帐。”

“末将司徒鸣参见二位大人。”司徒鸣慌忙整好衣衫,赶忙入的大堂,躬身施礼道。

陆游斜眼看着司徒鸣,冷冷问到:“你就是废城河子大捷英雄司徒鸣?”

“正是末将。”司徒鸣把头低了低,回到。

“把头抬起来说话。”陆游看着头低的就快挨到地砖的司徒鸣,道:“你可知延误军期,领军将校要受何等处罚?”

司徒鸣心中咯噔一下,冷汗随即打全身渗了出来,结结巴巴的回到:“回司马大人,延误军期者,处罚分两情六罚。战时延期者分为:无故延迟者斩;因天时、地理、人和、遇袭,而无备或未尽力者斩;因天时、地理、人和、遇袭,有备且尽力者,免死降阶一级,罚奉一年。平素延期者分为:无故迟延者斩;因天时、地理、人和、遇袭,而无备或未尽力者斩;因天时、地理、人和、遇袭,有备且尽力者,免死降阶一级,罚奉半年。”

“好。那我问你,今日是何期?汝按期应为何日何时抵我内府交付押签的?”陆游冷笑着问到。

“回大人,今日正月初五,末将按期应在正月初四抵内府交付押签。”

“你还知道这些,那你说说自己该领受何等处罚?”

“末将因天时、地理延期不至,甘愿降阶一级,罚奉半年。”司徒鸣额头薄着冷汗回到。

陆游再次冷笑道:“司徒鸣,汝到是大方啊。降阶一级,罚奉半年,就能抵消你的罪过吗?”陆游说道此间,惊堂木一拍,断喝道:“将犯将司徒鸣,汝给我听好了。汝故意拖延行期,又在肃州地界无故殴打驿丞,捣毁市值大钱五千之驿亭官私。这些帐,你叫本官去找何人追索啊?”

“大人冤枉啊。”司徒鸣扑通便跪倒在地,向陆游喊到。

“来人,将这大胆的狂徒拉出去斩首,首级悬于校场辕门示众。”陆游不由分说,冲殿堂值事武士命令道。

四名殿堂武士接令后,如狼似虎般的扑向司徒鸣,司徒鸣心中一凉,完了。

“且慢。”曹羽打外间郎声制止道。

陆游与张颌闻曹羽声,赶忙离座,率一班将校出迎。曹羽挥手示意道:“陆伯父、张大哥,羽乃后备晚生,不必如此,否则,就是折杀羽了。”

“世子,我等本是您的臣子,出迎是应当的。”

指着被绑缚的司徒鸣,曹羽问到:“陆伯父、张大哥,此人就是司徒鸣,废城河子一役的英雄?他现在所犯何罪?”

“正是他。他所犯的是延误军期,殴打驿丞,毁坏官家家私,按军法依律当斩。”陆游上前一步,正言道。

“陆伯父,借一步说话。”曹羽拉着陆游撇开众人,来到一侧,冲陆游故意放大嗓门奸笑道:“能不能打个商量?他我要了,权当是戴罪立功怎么样?再说了,西凉素来有爱惜义士的美名,如此的义士就此杀了,到是可惜了西凉的美名。”

“世子啊。不是老臣不答应你,只是我等若在此事上网开一面,恐日后就镇不住那些有心之人了。”陆游拉长了脸回到。

“不妨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张大哥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还敢有异议?在说了,就算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只要您老没听见,心一横,不就结了。倘若真有事您老不好做,我也会善后的,我曹羽决不食言。”曹羽说道这里,嘿嘿的一笑。

“我还是不能答应你,你另寻他人吧。”陆游拉长了脸,断然拒绝道。

曹羽此时也拉长了脸反问到:“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老夫绝不拿平生的清誉做交易,你找别人吧。”

曹羽再次嘿嘿的一笑,令道:“威凉府司马陆游接令。凉王手谕,司徒鸣从即日起调派世子曹羽属下听令,司职凉州陪戎校尉,西凉各府署衙无令不得号令司徒鸣。大圣龙帝国皇叔威凉亲王夏侯明钧令,圣龙历六五三年正月初五。”

“你,你既然有令,何必与我商量,自相提人走路便是。”陆游颤抖着回到。

“晚辈不是尊重您才和您商量吗?您又何必如此。”曹羽哈哈一笑道。“陆伯父,不说了哈。小侄这就去提人了,过两日再登门道歉,得罪了。”

曹羽撇开浑身发抖的陆游,以及不知如何是好的张颌,率亲随直入内府兵马司正堂,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将司徒鸣松去绑绳。然后,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拉着司徒鸣昂首离开了兵马司正堂。

看着曹羽远去的身影,陆游狠狠的淬了口唾沫,细语道:“竖子也。”

三天后,曹羽在凉州百官的夹道欢送下,带着旬月来在各个衙署搜刮的人才,离开凉城远赴西海治所西海镇赴任去了。而在同一天,陆游在家中排摆筵席,招待各衙署官员,直到夜半三更才散去。此后,西凉便流传开曹羽与陆游渐生嫌隙的流言,不少人还煞有其事的与人描绘起其中的原委。

旬月,会州府刺史府后花厅内,曹羽正与陆籍对弈。二人心不在棋局,而在千里之外的凉城,话语间不时提及近期凉州的重要风闻——陆曹之争。说得兴起时,二人开怀而笑,数击掌。

“世子爷,您交代的事办好了。司徒鸣率五百虎贲押车,刚已出发取道临海道赶往西海镇,刘芒那小子扮相还真的不赖,若不是属下实现知道其中原委,恐也被他骗过了。”世子主薄裴元躬身启禀到。

“哦,还真没有看出来,那刘芒不但长的象本世子,还能模仿的如此逼真。”曹羽放下手中的棋子,侧转身形对裴元说道:“除了司徒鸣外,车驾随行中,还有几人知晓此事?”

“回世子,没有了。即使是您打王府带出来的几个婢女,也没有察觉其中的异样,就更别说那些素与您照面较少的虎贲卫士。”裴元微微笑道。

“噢。”曹羽拍着额头说道:“这可就麻烦了。要是刘芒那厮道路之上,假借我的身份,与人暗合,或是假公济私,再或是图行邪恶,我当如何善后是好?”

裴元与陆籍相视大笑而言:“世子爷,此事不必担心,我等已多加嘱咐司徒校尉了。若这刘芒当真要胡作非为,司徒鸣可称其病,将其软禁起来,待到了西海镇再处置他。况且,您那几个婢女也不是善主,她们都是郡主一手调教出来的女中豪杰,个个都武功了得,区区一个刘芒算什么。”

噗哧,曹羽没有忍住,将刚下口的茶水喷了一地。“得了吧,你们。你们可知道这个刘芒是什么出身不?”曹羽见二人一阵阵的疑惑,接着说道:“刘芒本名原为刘善道,系青城派俗家弟子,只因犯了事,才投身内府做了一个小校。若论其青城派中的辈份,远高于青城派现掌门玉霄子木世清,是青城派鬼手散纪子刘承的得意门生。就算紫云、青瑶、雪柳、莺翠四个丫头一齐上,再加上司徒鸣和他那三十个手足,恐怕也就在半斤八两的架势。”

“莫非就是前年在关中吴起镇怒杀吴怀德的那个刘善道?他如此的身底,怎么可能破格简拔脱籍投入内府?”二人疑惑的反问道。

曹羽接过云萝递过的手巾,边擦着脸,边回到:“不是他,还会是别人?他若不是托人投到我岳父仗下,试问当时偌大的圣龙,又有何人敢于收留庇护于他?何况,我岳父一向爱惜人才,有重义士,不收留他这样的忠义两全之人,道理何在?再说了,他本就是凉州军户人家的后代,他不投军避祸,难不成还要去当道士入僧籍?”

“对了,此事你们知道就可以了,可别给我说出去。否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不要到时候说我没有事先打招呼。”曹羽擦完脸,冲还在发愣的陆籍与裴元警告到。见陆籍与裴元没有异议,而云萝等四名夏侯莺选派的贴身丫头却在做鬼脸,曹羽瞪眼道:“你们几个鬼丫头也在其列,别跟我耍心眼。”

“是,姑爷。”云萝等侍女打趣的回到。

“目无尊长,郡主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看来以后我要都费心调教你们了。”曹羽冲几个肆意妄行惯了巧丫头教训到。见她们在自己的狠话下有些收敛,遂令道:“这里现在没有你们的事,先下去吧。记得给我把好门户,闲杂人等没有要事不得放进院子,若违了杖责八十。”

“是。奴婢们先告退就是。”

望着几个鬼丫头离去的背影,曹羽与二人摇头道:“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世子爷,您估摸什么时候起程去仙密拜谒剑宗封老前辈,才是吉辰?”陆籍低声问到。

“明天,明天起程,估计走上两天,也就是一月初十可以抵达仙密拜谒封老前辈,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啊。”曹羽望着窗外远方那低沉的天空,若有所思的回到。

“一月初十?”陆籍与裴元再次疑惑的问到自己。

曹羽此时收回目光,冲二人说道:“一月初十,是剑宗封老前辈的寿诞之日,外间本就鲜有人知晓。再加上封老前辈处世一向谦微谨慎,对于自己的寿诞,六十年来也没有怎么张罗过,所以知晓的人也就愈加的稀少了。我也是在偶然的机会,才从剑宗他老人家的一个故友的口中得知的,所以,才决定一月初十上山。”曹羽说道这里,又不得不想到再次想到了不迭道人,以及和不迭在一起的寥寥十数日。

“哦,原来如此。”陆籍与裴元紧接着问到:“世子爷,那我们是否要备下厚礼?”

曹羽摇摇手,回到:“不必了。若是备下厚礼,反倒是看轻了他老人家,到不如大家只带口腹前往,来的干脆。”

一月初十日,曹羽率亲随五十余人,在封万里的带领下,终于上得了仙密山。雾雪瀛寰,苍松孤兀,这就是冬末的仙密。崎岖的山道上,偶有晨练的仙密剑派俗家弟子,在迎风冒雪勤加苦练技艺。

曹羽见此情此景不由的心生感慨道:“人说少林苦,我看仙密甚于少林。有志男儿若要磨砺自己,修身养性,不来仙密,又有何处可往?”

“世子言重了。”

“不。在下没有半句虚言,只不过是你等置身之人,无需明言而已。”

“谬赞了。”

曹羽一笑处置,迈开大步,随引路的封万里急进。时至晌午,天空放晴,然风不止。山门前,曹羽等人汗流浃背的处于冬末的风中,静待封万里的回来。

无量天尊,随着一声洪亮的稽首声,一仙风道骨之人,飘然来到山门前。而封万里则紧随其后,必恭必敬的侧站在一旁,手捧着三尺狮子吞口紫金宝剑。

不用问了,此人便是剑宗封清阳封老前辈。曹羽打定主意,抢前一步躬身施礼,言:“晚辈曹羽拜见剑宗封老前辈,并祝封老前辈‘福如东海千年鹤,寿比南山不老松’。”

“老朽岂敢,倘若真如你这后生晚辈说的,我岂不是千年的乌龟,万年的鳖了?”封清阳虽人老,却心不老,很是打趣的回到。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谁曾想到外间一直盛传不苟言笑的封清阳,居然是一老顽童。

而曹羽此刻则在想,像他如此身份的人,要长久的保持在一个状态,恐怕不是清心寡欲就能办到的,恐与他的风趣诙谐不无关系吧。想罢,曹羽抬头刚要与封清阳说话,却猛的发现封清阳如电的目光,在透析自己的没一寸身体。曹羽有些失措了,他把刚想到的话题,又咽回了喉咙,呆呆的注视着封清阳。

“世子好身骨,可惜了。”

“啊?”曹羽失声的一语后,立刻调整心态回问道:“剑宗前辈,可惜了?为何如此说。”

封清阳叹了口气,言曰:“世子天生异秉,是练武求艺上上材。然而,由于先天的不足,以及后天的杂糅伤毒,以及调教不宜,您再无上进之可能了。可惜,可惜,真是可惜了。”

“无妨,我本就不好习武,练武也是迫于求生的需要。我此来仙密拜见剑宗您老人家,一来是为您祝寿;二来是代故人向您问安,并执拜贺;三来是求取心道气境之高法,不为武学。”曹羽落落大方的将自己的目的,开门见山的摆了出来。

“好。你有如此的心境,我也就破例授你一套心道气境之法。”封清阳开怀的笑道。

受命西凉<八>

风势渐缓,曹羽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雪,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明德,你说我的气量如何?”

裴元合衣起身回到:“世子爷,恕卑职不恭直言了。”见曹羽示意自己无妨,裴元又壮大几份胆,说道:“世子爷,您好静,但却不够心静。因此不能克制自己,也就不能长久容人,久而久之,就会失去他人的信赖,失去自己的心智。”

“就这些?”

“这些已经够了,在属下看来。”裴元恭敬的回到。

曹羽狠狠的拍了拍窗栏,回首冲裴元说道:“明德,谢谢你的提醒。若是日后我心不静时,还望你多加提醒,且莫让我苟图一时之快。”但见裴元没有支声,曹羽取过自己随身多年的折扇,抖开,对裴元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有我的一柄折扇,随身十余年。今日送你,权当是信物,让你无后顾之忧。”

裴元深深一躬,回道:“属下谨记世子爷的话,定当尽心尽责,不负世子爷的厚望。”

“明德,勿须如此。到是我要谢谢你,没有你的提醒,我怎能知道自己的不足。”曹羽伸手将裴元扶起道。

“卑职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世子爷根本没有必要谢卑职。”

曹羽微微一笑,道:“明德,日后你就不要世子爷前,世子爷后的,你以后就与我兄弟相称吧。”

“不,不,不。”裴元慌忙抽开手,示意不可。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这个哥哥我是认定了。至于那些俗世的尊卑观念,在你我之间就不必恪守了,大家没有必要太过拘束。”

“断不可。如若此事叫王爷知道了,还不得治我个大不敬,以敬效尤。”

哈哈,曹羽朗声笑道:“我岳父没有你想的那么死板,我这也是和他学的。”曹羽说话时,却见裴元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便再劝道:“明德不信,可问云萝等人有关我岳父与凉州一般元老是如何私下互称对方的。到时候,你可别容颜改色。”

裴元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曹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哥哥在想什么?”曹羽随口问到。

“没什么。”

曹羽此时才注意到裴元那慌张的神色,故正襟危言道:“哥哥是不是有心事?不如说与兄弟我听听,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

“不是这样的。我刚才是想到老师临行前与我交代的话,不想却在世子您这里得到了答案。”

“什么?什么?”曹羽紧接着问到:“你老师说什么了?”

裴元微微安了安神,说道:“老师在临别时,曾告戒我,在西凉不比中原。遇事遇人都要随和,不要拘泥于俗套,尤其是在王府。”

“哦。原来是这样。”曹羽随口应了声,接着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我就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翌日,天刚蒙蒙透出一丝亮光,裴元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裴元稍作收拾,推窗望外一看,只见曹羽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演武晨练。裴元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新说道:“恩师,你好糊涂啊。如此一个文武两全之人,你怎就派明德一人应付,失算啊。”

“明德兄,你也是文武兼修之人,何不与我一道演习?”曹羽此时也看见了裴元,冲他喊到。

裴元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回到:“不了。近日我对山上的水土偶有不服,怕是练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撤人的。”

曹羽微微一笑,也没有再强求裴元,自个儿埋头练自己的去了。然而,裴元却有所不安,他怕。他怕曹羽识破他的武功套路,进而对他的身世起怀疑,从而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行。所以,他从现在开始就在盘算,在费尽心机的计算着,自己要怎样才能不让曹羽想到这些。

午时,曹羽在封清阳与封万里的礼送下,终于踏入了西海的地界。

对于自己在仙密的半月小住,曹羽感触颇多,收获不少。不过,出于谨慎与一贯的小心,曹羽在路途之上,与随从们的话并不多,惟独裴元是个例外。但是,曹羽隐隐的感到裴元在有意回避自己的一些话,总是左顾而言其他。

行途无事,曹羽等人快马加鞭,不出两日便进入了西海镇的地界。而按约定,司徒鸣率五百虎贲早已在曹羽的必经之路海北驿恭候多日,随行的还有西海督护府的核心一干人。没有隆重的接风仪式,也没有烦琐的中原礼仪客套,曹羽在与众督护府核心人员一番寒暄后,便悄悄的进入了西海镇,接手西海督护府参事的职权。

次日三更四惊天,曹羽便在督护府参事府升帐点将,并接见督护府辖下各部落首领,以及各方的头面人物。

稳坐高位的曹羽,环顾四下,眼前尽是奇服怪装的番官夷人。曹羽为咳三声,示意众人入座,不必拘泥于烦琐的礼节。然不少的番官夷人,却固执的坚持行汉地与番地礼,以示自己对曹羽的尊重。曹羽对这些人,则回报以深深的一躬,以兹回谢。

稍待曹羽与众人寒暄后,西海督护府的主帅慕容垂发话道:“诸位,今日是世子爷到我西海上任的第一天,也是我等倍感荣光的一天。按我西海的规矩,各位是否带了头礼?没有的就请献歌献舞一曲。”

“慕容伯父,礼就免了。到是这歌舞,我到想见识见识,也好消去多日车马劳顿之苦。”曹羽微直起身,冲慕容垂请解道。

慕容垂与在场的诸人一阵狐疑。稍后,在慕容垂的示意下,诸人才相约随曲调起舞伴歌。参事府上,顿时好不热闹,一派的欢歌笑语。

歌到好时,舞到尽兴,曹羽起身对在场的所有人邀请道:“诸位,此间场地狭小,不利各位尽兴施展技艺,不如换个场地如何?”

慕容垂知曹羽要玩新花样,便做个顺水人情应道:“各位,各位,我等不如从世子爷的好意,换个地方再尽兴。”

好、好、好…

午时三分,曹羽与西海众人围坐在海南苑的大帐火塘前,喝着西海的青稞酒,啃着肥嫩的烤羊腿,正纵论天下局势。

由于合了众人的习惯,也少了繁杂的礼仪束缚,众人在曹羽的引导下,畅所欲言,无所顾忌。这些平日就无所顾忌的外化之民,在筵席上,上至军国大事,下至部众编户生活,是一股脑子统统倒在曹羽的面前,任凭曹羽去挑拣。曹羽也不客气,在与众人的谈话中,得到了不少宝贵的情报,并对西海的人文风俗有了更进一步的深入了解。曹羽在盘算,自己该如何抓住这些人的心,又该如何通过他们收服至今未表态的其他部落种姓世家。

“世子爷,有人求件您,据说是龙女部的首领龙华夫人。”司徒鸣悄悄来到曹羽跟前,贴耳对曹羽低声禀报道。

“龙女部落?龙华夫人?”曹羽眼珠子一转,回首对正与人畅谈的慕容垂说道:“慕容伯父,龙华夫人来了,你我是否要亲自去迎接?”

当啷,慕容垂手中的银盏失手坠落在案台上,吃惊的问到:“她来了?不可能吧?”

“回大将军王,是龙女部的龙华夫人来了。其人正在围苑辕门前恭候您与世子的通传,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司徒鸣近身一步道。

“能来就好,也不枉我多年来的一番苦心。”慕容垂抓起侍从托盘中的手巾,擦着手,接言道:“世侄,走。我们去会会西海出了名的龙华夫人,看看她今天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要耍什么心眼。”

撇开众人不管,曹羽在慕容垂的陪伴下,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西海第一美人——龙华夫人。

晚冬的寒风中,一队女子驻马辕门前,为首的是两黑纱罩面的女子。依曹羽的观察,此二女子是对母女,不然举手投足不会如此的惊人貌似。左手者为长,右手者为卑,再透过衣着马匹的装饰,才作出了如此荒唐的判断。然而,曹羽刚一上前开腔发话,就下不来台了。

“在下西凉王之婿,凉王世子,西海督护府参事曹羽见过龙华夫人了。还望龙华夫人见谅,恕羽怠慢不周。”曹羽冲着左手妇人朗声告白道。

那料想,左手的妇人哼了一声,玉指回指道:“世子,您是否认错了人?我家姐姐在这呢。”

“哈哈,没想到西海风传了多时的世子,不过如此,也是个眼神不好的人。”龙华夫人从旁挖苦道。

“龙华夫人,不得无礼。你可知道,在你眼前的是西凉王的世子,可不是那些寻常的朝廷命官可比。我劝你还是好生言语相待,不然老夫与世子愿宽恕你,恐怕凉王也未必肯。”

曹羽却没有介意她的话,先冲龙华的妹妹赔礼道:“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刚才在下有所失言,还望夫人见谅。”随后,曹羽未等她回话,便回首对龙华夫人言道:“在下初到西海,不明白的事还多着,以后还望龙华夫人多加提点。且莫为了我慕容伯父的话,而介怀。”

“这话说道我的心坎里去了,不象某些人,倚老卖老惯了,眼空一切。”龙华夫人回接道。回首,龙华夫人指着左手的夫人言道:“这是我家小妹龙芸,是我龙女部的圣女。”

“见过龙芸夫人,刚才的事,还望多多包涵。”曹羽再次赔礼道。

龙芸微微一笑,跃下马,施礼道:“小妇人见过世子了。”

曹羽大骇,言曰:“你们也通晓汉家女子的礼仪?”

“不可以吗?”龙芸调笑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感到奇怪。”

龙华与龙芸相视一笑,齐声回道:“我龙家本来就有一半汉家的血脉,不过是外界误会久了而已。”

曹羽听着她们的话,带着狐疑的眼神,回首对慕容垂问到:“慕容伯父,真的是这样?”

“不假,她们说的一点都不假。”慕容垂说道这里,顿顿嗓子又说道:“当年她们的先祖龙妗夫人,在率部打漠北来西海定居的时候,路过西凉时,结识了凉州名士华洋,并与华洋成婚。其族中大批勋贵,也多在哪个时候与凉州的汉家子弟结亲。因此,也就有了龙女部有一半汉家血脉的说法,至今还未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哦。那就是说,三百年前的龙女部,就是我汉家的亲家了?”曹羽回转头,冲龙华、龙芸近乎道。

龙华、龙芸沉默片刻,满是无奈的回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也就只有西海有此说法,出了西海,恐怕就没有人会认这个帐了。”

“我知道。”曹羽低声回道。接着,曹羽大声的对二人说道:“我此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就是要告诉圣龙的子民,‘普天之下,圣龙所及,没有番夷华夏之分,大家都是圣龙的子民。我曹羽愿在西凉治下做表率,在西海首推此议,消弭华夏番夷之间的界限。’我希望你们能助我完成这个心愿,你们能答应吗?”

“我们姐妹愿意。但是,恐怕你我这些人力量有限,也就只能在西海,或更大一点的西凉地界达此心愿。若是要在整个圣龙,不说别的,就是那些士人的口舌,就会压死您。”龙华坦言道。

哈哈,曹羽长笑一声,言:“没有实践,那里会有希望,又怎么可能会有收获?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就是天皇老子也奈何我等不得,就更别说一帮无用的腐儒。”

龙华与龙芸,还有慕容垂相视不语,静静的看着曹羽。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也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三人继续保持着沉默,只不过眼神中闪烁着少许的期待,以及更多的不安。

“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以及大家多顾忌的一切。不说了,请到大帐再叙话,那里至少有火塘子,此间太冷了。”曹羽伸手相邀道。

请、请、请…

对于龙氏姐妹的到场,大帐内的人目瞪口呆,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曹羽与慕容垂见有些冷场的架势,忙不迭的给大家介绍,这才渐渐的将气氛恢复如初。对于龙氏姐妹,西海都护府的各衙各部各界头面人士,并非抱有敌意,或是歧视。而是在他们看来,龙氏姐妹的出现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新来的世子参事要有大动作了。

“诸位,诸位,我今天有要事和大家商量。”慕容垂把酒起身宣布到,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烤羊还在吱吱的作着脆响。“今天我西海都护府是双喜临门,一来,世子受命出任我西海都护府参事,是凉王对我西海的信任,也是我西海都护府的无上光荣;二来,世子到任伊始,龙华夫人便决定举部投入我西海都护府治下,这是我西海都护府的又一幸事。所以,我慕容垂有个提议,为了庆贺这双喜临门,每部献精壮武士五十名与世子,以充卫护。”

“五十名太少了吧?”龙华夫人把玩着手中的银杯,似笑非笑的说道。

曹羽见龙华夫人有意要表现下,于是顺水推舟道:“龙华夫人,这已经不少了。如果在座的各位个人愿意再加点码,我也不反对,我照收。”

“世子既然这样说了,我龙华也不客气了。这样吧,我龙女部愿献武士一百名,以充世子的门面。”龙华夫人起身说罢,一扬脖子,将杯中的酒一口闷下。并示意在场的众人,接招吧。

帐内的气氛,在曹羽与龙华的一唱一和下,立刻沸腾起来。不少的部落长老和寺院主持,都沉不住气了。你一言,我一语,曹羽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就打其他的四大部落三大寺院得到了一千一百名侍卫,而且还是在慕容部还没有开口的前提下。具体如下:拓拔部的拓拔家、野狸家、傀名家各一百,符部的符家、郦城各一百,沙陀罗部沙家、拓拔家各一百,龙女部一百,碑盟寺一百,海南寺一百,落枷寺一百。

曹羽看着裴元记录的数据,暗自点头道:“人还真不少啊。一个个出手都如此的阔绰,难怪陆伯父对我说西海的实际编户,远不止户籍所具,其中的猫腻大家是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曹羽回首冲慕容垂微微一笑,道:“慕容伯父,人已经够了,我看慕容部就不必再献了。要不,我府上每月的开销,可就要超支了。”

“不。我不但要给你双倍的侍卫,而且还要负担你的侍卫开销一半。不然的话,我这堂堂都护府大将军王的脸,就真不知道要往那里搁了。”慕容垂沉着脸回到。

曹羽慌忙摇头晃脑道:“不可,不可。”

“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是我慕容部三族自愿的,世子千万别推辞,不然我们不好向部众族人交代。”慕容部的封家、仇家长老起身相告。

“这…”曹羽望着慕容垂,支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个回绝的理由。

“哈哈。姐夫,你就从了我爹爹和两位叔叔吧。”伴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慕容雨挑帐帘跃入大帐,劝道。

顿时,大帐内一阵哄堂大笑,曹羽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坐在曹羽身旁的慕容垂,脸更加的阴沉了,就差没有当场发话将慕容雨拖出去重罚。

“没有家教,还不给我向世子陪不是。”慕容垂忍了忍,发话到。

慕容雨就象没有听到一样,三窜五跳的来到曹羽的身边,一把将裴元推到旁侧,说道:“姐夫,你到是答应不答应?”

“好、好、好,我算怕你了。”曹羽抽开手,连忙应到。

慕容垂可忍不住了,断喝道:“来人,把小姐给我拉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慕容伯父,您这可就不对了。大妹子这也是为了慕容部,您怎么说是没有家教了?”龙华笑呵呵的说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龙芸一把拉住慕容雨的手,笑道。

曹羽此刻稍加掩饰,也进言道:“慕容伯父,不如给小侄一个面子,就饶了雨妹妹这一次吧。”

“死丫头,要不是大家给你求情,看我不收拾你。还不给我让位,退到一旁去。”

“郡主为尊,明德不过是世子府的家臣,何德何能与郡主争位。”裴元恭敬的退到侧席,请允道。

慕容垂欲言又止,见曹羽没有异议,挥手示意罢了。

正当侍从们给慕容雨排摆餐具的时候,四人无令破门而入,直奔曹羽而来。曹羽与司徒鸣、裴元赶忙起身,离席相迎。

“表叔,姑祖母有要事要我等通传于您。”为首的年轻人大声喊道。

曹羽出手制止道:“有什么话,你我叔侄出去再说。”

抛开众人不顾,曹羽率亲随与四人,迅速离开大帐,来到了曹羽的行帐中。此时,一班虎贲卫士,业已在百步外拉开了警戒线,即使是蚊蝇也无法近前一步。刘芒则在四周不停的巡视着,并不时的督促虎贲卫士小心戒备,把好自己的位置。

“表叔,大事不好了。”

曹羽听到此言,心扑通一下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忙急切的问到:“到底出什么事了?”

受命西凉<九>

一月二十日,曹羽上仙密的第十天,凉州发生了一件小事——一途过凉州的楼兰国商客,于武威道遇山贼被害。原本此事并不大,但是,由于桑林河人的迅速介入,此事到如今已经愈发不可收拾了。到了前日,桑林河人的使者与楼兰王的使者,干脆以武力相威胁,声言:“若一月内不交出武威的失职官员,将武力断绝西凉与西域的道途。”

曹羽看着书信,心中不觉一凉,心说道:“难道我的本策就外泻了?”

“表叔,姑祖母要我问您,您的本策还有谁知道。”曹蓁躬身问到。

曹羽略微的思索了下,回道:“除凉州众元老与我家义父、老师外,恐就只有我家义兄有机会得到本策文本。义兄我到是放心的。但是,怕就怕义兄一直在受人监视,本策文本恐已被楚王心腹探得,并上报于楚王了。”

“侄儿明白了。表叔,姑祖母与王爷要我再传句话与您,‘凉州风起,西海速定。’”

“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回去帮我回王爷与姑祖母,‘西海之乱,不期将定,恐后事延年,短期不宜化解。’”曹羽狠狠的将拳头砸在书案上,说道。

曹蓁抱拳,说道:“小侄已无他事,就此告退。”

“且慢。蓁,办机密要事者,最忌什么?”曹羽伸手将书信置于火盆中,问道。

曹蓁一震,回道:“张扬、不实、无心、畏惧、不坚。”

“好了,你可以走了。”曹羽用手中的篾竹拨动着火盆中的碳火回到。

曹蓁走后,曹羽静静的在裴元与司徒鸣陪伴下,于帐内小适片刻。末了,曹羽起身紧裹身上的披风,对司徒鸣令道:“元鸿,你去传我的令,下月十五校场比武,我要精选校尉七人。”回过头冲裴元说道:“明德,走。大帐之内,恐怕现在已经很热闹了,我们也去凑个份子。”

“世子爷,您回来了。”大帐之内的西海督护府各衙各部各界头面人物,齐刷刷的起身问候到。

曹羽张手示意道:“诸位请坐,请坐。”

“世子,何事如此的紧急?”落枷寺首座旺吉,恬着脸问到。

曹羽宛然一笑,说:“风云变幻,我西海将起刀兵之祸。诸位,回去立刻整顿军马,随我出征,我们要去吐谷浑过节。”

“开战了?”帐内哗然。

“我知道,大家一定会问本世子,为何要与吐谷浑交战。我刚收到密报,吐谷浑都涅海与羌唐业于上月达成协议,约定开春借口龙女部收留海信,将起兵攻伐龙女部。试问,龙女部为我西海督护府一员,我等岂能坐视不顾?所以,我决定趁敌不备,先下手为强。”曹羽冲着狐疑的众人解释道。

“他敢。”龙华、龙芸跳起来喊到。

“二位夫人,请看这个。”裴元在曹羽的示意下,取出怀中的一份密折,上前请道。

龙华接过,与龙芸一同仔仔细细的看着密折中的叙述,额头的冷汗,刹时暴了出来。

“到底怎么说?”其他眼巴巴的在场者急忙问到。

龙华牙唇紧咬,恶狠狠的回到:“都涅海他想当大家的西海大王。”

“西海大王,谁认他?有谁认得他?”野狸风喊道。

“对,西海只有大将军王,那里来的大王,去他都涅海狗娘养的子花屁。大将军王,下令吧。”众人借着酒气,群起请命到。

慕容垂把玩着手中的金柄短刀,沉默片刻回众人道:“诸位,仗是要打的。但是,我们不打没把握的仗,要打就要一举荡平上吐谷浑,绝对不能迁延时日。否则,依老夫推算,开春之后,羌唐人的大军就会插手其中,于我不利。”

“怕什么?爹。”帐帘一挑,慕容光等四人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四人入帐后,没有顾得与他人招呼,一把拉过曹羽来到慕容垂的面前,说道:“爹,这就是孩儿在凉城结拜的兄弟,信中未加明说,是怕您怪我不与您商量。”

“就是说你们合起来诓老夫了?”慕容垂笑道。

“岂敢。都是大哥再三要我替他暂时保守这个秘密的,不是小侄存心要隐瞒伯父。”

“好啊。你小子就把我这当哥哥的卖了,晚上我可要拿你是问。”慕容光笑语道。随后摆手道:“不说这些事。此次我是封了王爷的将令,给兄弟你带了五千骁骑助战,兄弟你该知道王爷的用意,”

曹羽噢了一声,回问道:“那边难道不需要?”

“不妨事。只要我们这边解决了吐谷浑的事,王爷就有十足的把握,即使开局有所困难。”慕容光眼带话语,冲曹羽与自己父亲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我王兄的意思干吧。”慕容垂狠狠的回到。

塘火依旧,不过是少了一些喧闹与无休止的争吵。曹羽与慕容父子、符坚、拓拔元昊围坐在火塘前的毡毯上,正把酒纵论将来的西海大势,其乐融融。

酒到尽兴时,方知千杯恨少,话到意兴,才知万言稀。在不知不觉中,大家的话题就转到了今天的会议模式上,想问曹羽怎么他就知道与会者会听自己的调派,而不必担心有人抬杠。

曹羽明白,但是又怕大家听不懂西大陆的事,所以就简言概括道:“其实,我不过是用情动之,用心待之,用义感之,图的就是大家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也没有以权相谋、威逼利诱、你虞而诈。大家都是平等的,大家在一起,不过是为大家之间的更大的利益,尽心尽力足矣。”

“不错。但是,我就有些不明白,六弟的这个火塘议事法,怎么有些象郦城元老院的影子?”

曹羽笑了。自己心中明白,自己的这个议事法子,就是偷学人家郦城的。但是。口头还是要说:“天下在混沌初开时,由上天承传的都是一个神的旨意,替一个神办事。当然,这议事的法子,也就是一个模式了。只不过后世人心变化,才分化衍生出凡此种种的议事法子,这些不过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某些欲望而已。”

慕容垂带着三分酒意,笑道:“还是贤侄会说话,老夫佩服。”

“伯父谬赞了。我不过是胡说八道而已,那里是什么会说话,见拙了。”

二人相视一笑,满饮杯中酒,其意只在今朝。稍候,曹羽由于酒力不佳,先行告辞,留下慕容父子与其他人继续其他话题。

曹羽走后约半个时辰,慕容垂才郑重的对慕容光等人问到:“前几次你们来的书信,不是说他死活不肯入赘我王兄家吗?怎么没过几天,就换性子改口了?”

“爹,你有所不知。他原本由于一场误会,是很反感我与义父以及大妹子的。但是,也正是由于这个误会,他才将心中的苦闷开诚布公地说了出来,也换回了大妹子的心。后来,他在大妹子与任城县主的解释与规劝下,才勉强答应了义父的请求。至于他与大妹子的婚事,至今没有最终确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慕容光说道这里,将杯中残酒尽饮,接着说道:“不过,不论他是否最终答应婚事,义父都铁了心要扶他。”

“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也不是他们该去打听的。”慕容垂教训到。

“为什么?为了义父与大妹子好,我们有什么不可以问的?又有什么不可以管的?”涨红着脸的慕容光不满的回到。

慕容垂听罢,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说:“你知道我慕容部本是什么人吗?”

“帝国先皇大圣龙光武帝的守墓人。”

“那我问你,他与任城县主如何称呼的?”

“姑侄相称,这有什么。”

“任城县主何等高贵,先皇神帝之御妹,先皇后曹氏之亲姊,王兄侧妃之亲秭,末代谯国公曹孟德长女。他与任城县主姑侄相称,意味着什么?你到底懂不懂。何况,我朝历来就有夏侯天下,曹氏有其五的传言,你又知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慕容垂语重心长的说到这里,停下看了看神色惊鄂的小辈们,接着说道:“今天这里都是自家人关起门说话,我也不掖着藏着了。我们不但是先皇光武大帝的守墓人,还是一个秘密的守护者,我们是破解皇室宗室隐秘的唯一法门。想当年,我部先祖慕容义仰慕华夏文化,值光武大帝南征北讨匡复圣龙帝国之际,率部投效光武大帝。当时的光武大帝有两姓,一姓为本姓夏侯,另一则为恩养父母的曹姓。此曹氏,也就是日后的谯国曹氏。先祖密扎有文相载,谯国曹氏,自从光武大帝起兵之后三年,便绝男丁,宗嗣烟火只在旦夕。光武大帝为报恩,娶曹氏嫡女为后,育下三子。后赐二子曹氏种姓,延谯国曹氏烟火,世代永为谯国公,品从亲王。然世人无知,史官无证,此事便湮没在漫漫的时光长河中。惟有先祖为光武帝亲率统领,又亲历其间种种大事,才有幸保有一份密扎记载下这些皇家隐秘。当年我王兄受先帝神皇的重托,曾于我这里求证过此事,所以,今日王兄受命托百年之事于他,也就不足为奇了。因此,你们以后要好生对待他,且莫有非份之想,不然,生死之在天地一念间。”

慕容光等人哑然,不由的心中直冒冷汗,都在庆幸自己没有越界。

“你们既然知道了这些,我就再对你们提个醒。我观此人,精于变通,善于心计,功于利诱。只要假以时日,再有人襄助,日后前程无限。你们现今既然和他以兄弟相称,何不顺其心,效其劳,以博取日后的锦绣前程。在说了,我等西海各部,与圣龙朝廷士大夫文人百姓观来,无论如何都是一蛮夷混杂所在。若要真的让人认同自己的华夏之身,还是要靠他的,要靠他的皇室血脉,以及他的日后权势。”

“真的有这个可能吗?”符坚犹豫的问到。

“有没有只在人心,而非口说。”

“爹,我们真的要依靠他,才能实现多年来的夙愿?”

“不是真的要。而是我们必须依靠他,依靠他的血缘门第才会有希望,不用再空耗时光。”慕容垂苦笑着冲慕容光、慕容照等人。

慕容光不解的喃言道:“他能有这个本事?义父办不到的事,他能办到?”

“信也罢,不信亦可。然我所言之事,汝等照办即可。若是有所怠慢,或有意推搪阻挠者,修怪老夫铁面无情。”慕容垂猛的窜出一句文言,竟将四人唬的服服帖帖。

在四个后辈的不解眼神注视下,慕容垂拖着疲乏的身子,紧裹披风离开了大帐。

“大哥,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想法?怎么他也和义父在六弟的问题上,一个德行啊。”嘴拙,而轻易不敢发言的拓拔元昊,听慕容垂的脚步渐渐远去,赶快问到。

“我在想,义父和我爹是不是料到了什么,否则他们怎会态度如此的一致。再说了,听我爹的话,好似他已经洞悉了将来的一切,就差没有点明道破,泄露天机。”慕容光说话时,其深邃的眼中,发出一丝寒光。

“大哥,既然是这样,那兄弟们今天就回各自的部落准备军马粮草。”符坚拉拓拔元昊一道起身,回到。

“好,你们先回去准备,这里有我和三弟照应。若有大事,我会令我的心腹诡通报你们。”慕容光操起酒囊满饮一口,言。

“好,就这么定了。”

翌日,曹羽与慕容垂在海南苑点将,再次将分工一一作下说明。并依凉王内府行文密令发下军檄,号令尚在西海春休的虎贲营,从即日起统归西海督护府参事节制。

一切先期准备就绪后,曹羽与慕容垂漫步于海南苑的林中小径,互叙往事,以促彼此间友情稳固。作为陪相,慕容光、慕容照、裴元、司徒鸣、刘芒等人,从二人左右。

言至意兴阑珊时,二人忽大喜狂呼,忽垂首短泣。旁人若不知原委,观此二人,定以神智不清相论。然外有慕容亲率团护,内有虎贲环视,外人岂能知晓其中所言所感。

“往事皆已云烟,不提了,不提了。”慕容垂挽袖拭去眼角的残泪,接言道:“贤侄啊。老夫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老夫。如果你不好当场应答,可回去慢慢斟酌,不要急于一时。”

曹羽微微一笑,答曰:“伯父,您见外了。您与我祖父相识感同,又与我家泰山有八拜之交,更何况我又与君实诸人兄弟相称,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请不请的。”

慕容垂宛然一笑,说:“贤侄啊。我想百年之后能配享仙密皇陵,替先皇光武大帝尽节。”

曹羽听罢,停住脚步,静观慕容垂。然后回道:“伯父,此事小侄还不能做主。但若小侄我有做主的那一天,定当满足伯父的平生夙愿,决不食言。”

配享仙密皇陵,曹羽不禁为慕容垂的心计所折服。若是他一旦配享光武皇陵,日后慕容家就可正大光明的登入圣龙的正统世家豪门之列,圣龙的政治格局将迎来一个划时代的变革。这不但与自己多年来的谋划有益,而且也将使得圣龙边陲少数民族重燃希望,行达教化四夷宾服,但却又孕育着巨大的弊端——慕容氏将可左右西海军政,甚至威胁自己日后的地位。这是一个利益的交换,慕容垂是在考验自己的意志,权谋手腕,以及胆量。

“既然如此,老夫谨代表慕容部众先人与全体部众,谢谢贤侄了。”慕容垂郑重的深鞠一躬,谢道。

曹羽忙扶起慕容垂,言:“慕容世家本为我圣龙一脉。至光武大帝起,替我宗室卫护皇陵,军镇西海各部,累世延年数百载,劳苦功高谁人比。今日,我应伯父所请,本是份内之事,勿须言谢。不然就是折杀小侄,不把小侄与我家泰山当外人了。”

“贤侄教训的是,老夫糊涂,糊涂。”

哈哈哈…

“伯父,我欲下月十五海南苑校场演军比武,精选校尉,统辖我的亲率卫队。不知伯父有何高见,能否赐教一二?”

“好事啊。届时老夫将率西海督护府文武到场助兴,贤侄可不要怪老夫抢了风头,占了头彩啊。”慕容垂笑言道。

“好。那伯父届时就不许借故推脱了,到时一定要来为小侄压场,充个门面。”

“对了。贤侄,你想选几个校尉啊?”慕容垂忽然问到。

曹羽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七个。”

“恩,海南苑八校尉。不错,不错,这个名号够气派。”慕容垂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言:“那这些参与之人,是要有所举荐,还是自告奋勇?”

“勿须举荐,犯西海督护府治下壮勇胆略之人,皆可报名参与。”话已出口,曹羽想收也收不回来,只能苦笑以应慕容垂的后招。

“我就不举荐了。也省去其他人说老夫依仗着两代与凉王府的情谊,到处安插自己的心腹,把持西海督护府的军政要务。”慕容垂摇头摆手道。

“不举荐?难保你不在投效行伍的人中安插自己人,此说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与其让你暗地里派人打入我的亲率近卫,不如让你直接保举人选,省去我的不少烦忧。[奇Qisuu.com书]”曹羽想到这里,故作不满而言:“伯父,想西海之地,慕容部三大世家人才鼎盛,豪俊累计,您若不推荐人选就说不过去了。再说了,此次比武是有德者,居之。爱嚼舌之人,在此前提下,背后误指,只能是坏自家的名声。”

“既然这样,老夫就破例推举一人。”说到这里,慕容垂回首冲慕容照言:“照儿,去传子复来。”

“子复何人?”

慕容垂眯笑着回道:“子复本孤儿,是老夫打关中收养的义子,单名一个归,字子复,现居我府上一枪棒别教。与其让他埋没在枪棒别教这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还不如让他出来闯闯,也算不枉我对他的一番厚望。”

“那是当然。伯父的义子,也就是我大哥的兄弟,当然也就是我的兄弟,我焉有不提携的道理。”曹羽殷情百倍的回到。

“那我就先替归儿写过贤侄了。”

“自己人,自己人,不必如此。”

“贤侄,你将如何处置龙女部的那一百勇士?”慕容垂见曹羽满口应承下了自己的又一请求,好心的提醒到。

曹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诧异的反问道:“有问题吗?”

“你不知道?”慕容垂张大了口反问道。“既然是这样,我先你提个醒吧。龙女部只有女战士屡立军功,才能享受勇士的称号。这些女人不但勇武过人,而且个个生的妖艳,都会龙女部的媚惑心法,有采阳补阴的喜好。贤侄,你和你的部属能长久把持的住吗?”

啊,曹羽倒吸两口凉气,再次收住脚步,问到:“伯父,那我该如何处置这些龙女部的勇士。”

“贤侄不如修书请郡主到西海来一趟,假借郡主之手,将这些龙女部的勇士好生养起来。”慕容垂讪笑道。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若是她们去了王府,还不得把王府闹腾的鸡犬不宁,天下大乱。”曹羽打着拨浪鼓回到。

“老夫可没说要郡主带她们回王府。你只要请来郡主,再把实情与郡主言明,郡主自会有办法的。”慕容垂再次讪笑道。

“莫非…”曹羽生生的将到了嘴边地话,又给咽了回去。

哈哈哈…

受命西凉<十>

恩师亲启:

学生因公务繁忙,竟数月迟迟未与恩师书信具禀此间的所见所闻,望恩师恕罪。

学生谨奉恩师之命,至入凉王千岁内府至今,所见所闻非学生所愿,亦非恩师所愿。当此,学生一一具禀恩师,望恩师训明。

去岁年关之际,师兄业已完成刺血验身,为西凉一班倚重之人所接受,并获曹氏密典。期间,学生只能由老魏头的通报中,探察其中奥秘一二,具体之事鲜有明白。然事后学生打郡主贴身近侍云萝处,侦的其中的一些重要细节。据云萝称,师兄并未完全允诺凉王千岁,并有条件的与千岁做下一定的交换。譬如在与郡主的婚事上,师兄没有明确答复凉王千岁,而是推搪要两情相悦时,才可谈婚论嫁,纠其原由,竟是世子早有心仪之人,并已有约在前。又如在韩狄世家的具体安置上,师兄不但没有答应凉王千岁的处置办法,反而要求凉王千岁辟地封城,截取西海西凉之要道。再如在应对凉楚危机上,师兄要求具收所获之人,留待他日或以此要挟楚王,或以此败坏楚王之清誉。而非凉州元老要求的妥善处置,以维护凉楚大局之议。

今岁正月初五,师兄因贪图司徒鸣的小勇之名,冒大不为,竟与内府陆司马起争斗。后因凉王调解,再加上陆司马的宽宏大量,才未将此事闹大。后凉王纳御史大夫伍德大人的建议,将计就计,一手安排了如今令天下尽知的曹陆之争。

今岁一月初十,师兄初上仙密剑宗,拜于剑宗封清阳座下,与剑宗达成协议。学生参与其中,据学生判定,师兄与凉王此举意在收罗西北武林各派为己用。并以剑宗之盛誉,号令西北游侠豪壮,密组血卫亲率部队,以固凉州本内,剪灭异己。

近日,西凉局势不稳,桑林河勾连楼兰造事,欲行犯边。师兄为消弭西凉侧后之隐患,借龙女部与吐谷浑纠葛之故,已于昨日发下签令,不日攻伐上吐谷浑都涅海一部。

圣龙历六五三年一月三十日学生明德敬拜曹羽看着被鹰卫截获的密信,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处置为妙,于是在书房中打着旋。

“世子,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西海鹰卫首领见曹羽长时间没有一个示下,斗胆问到。

“什么事?”

西海鹰卫首领闻曹羽如此回答,便躬身请退道:“世子若无其他示下,卑职就不打扰世子安歇了。”

“哦。”曹羽舒缓了下筋骨,令道:“此事就此了结,今后我不想再听到有关此事的风论,你知道该怎么办吧。至于原信,还是不要让人家等急了。”

“属下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曹羽猛的反问到。

鹰卫首领老道的回到:“世子您说什么?属下无知,请世子再训示。”

曹羽挥手示意鹰卫首领退下,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上一会儿。

次日,雪过天晴,海南苑人声鼎沸。曹羽在裴元、司徒鸣的陪同下,径直赶往议事大帐,准备接收各部世家与寺院长老进献的勇士。

一千七百西海各部各寺院的勇士,而且都是过了慕容光兄弟的眼,百里挑一的勇士。对于急需组建私人卫队的曹羽来说,是一笔天大的喜事,但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说喜事,是因为曹羽不花任何代价,也没有任何人反对,就凭白的得到了一支潜在战力上乘的部队。通过对这支部队的改造,以及日后的一些后续手段,曹羽还可以向西海各部的民众宣扬自己的理念,换取更大的政治效应。但是,他现在要首先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将此部队整合,化解各部勇士彼此之间的隔阂与成见。如果自己处理的不好,不但不能保证部队的战力,就是自己试图通过收编改造部队,宣扬个人理念的想法,也无法实现。若真是如此,自己的名声受损是小,怕就怕动摇前方军心,坏了西凉的大局。想到这里,曹羽不由的加快脚步。

“世子,郡主回信了。”

“回了?怎么来的如此的快。”

看着茫然的曹羽,刘芒犹豫了下,回到:“世子,是卑职擅自发下了八百里加急行文签子。”

“哦,是这样。善道,这不是你的错,不用如此。”说到这里,曹羽伸手取过书信,去封皮,独阅。

“好,好,好。”曹羽抖动着信纸说道:“诸位,请看。”

裴元、司徒鸣、刘芒伸头观瞧,不由也喜上眉梢。

原来,夏侯莺在信中不但答应了曹羽的请求,还告诉了曹羽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桑林河临近西凉的广大牧场,爆发了大瘟疫,桑林河人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力量难下犯边。而桑林河人的临时盟友楼兰人,由于畏惧西凉趁桑林河人大疫扣境伐国,于今日和西凉达成了协议,以平双方之间的争执。现在,西海没有时间上的紧迫感,可以放手实施剿灭上吐谷浑的计划。

“此乃上天眷佑,天助我也。”曹羽拍拍脑门子狂喜道。

众人立刻附和道:“世子洪福齐天,当有此福。”

“六弟,六弟,你怎么还在这里说笑啊?各部各寺院的押官,还等着你去回条子呢。”慕容照心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喊道。

“不妨事,不妨事。三哥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慕容照接过曹羽递来的书信,展开细细观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慕容照结结巴巴的指着信,说道:“六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郡主拿什么穷开心我这个酸秀才,也不会拿这个耍笑我的。恐怕此刻内府与凉州的公文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可到你我的案前。届时,只怕你窜的比谁都高?”曹羽拍着慕容照的肩膀,回到。

慕容照反反复复的嚼着夏侯莺来信中的每一个字,问到:“六弟,你认为桑林河大疫有多少可信度?你又怎么知道,这不会是桑林河人的诈伪狡术?若真的是这样,那王爷的内府手谕与凉州的行文,也该早于此信抵达西海,即使此信是八百里加急。但是,如今又怎么说呢?”

曹羽在慕容照的提醒下,细细的想来,也是如此。曹羽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惭愧的冲慕容照谢道:“多谢三哥的提醒,不然小弟就要闹笑话了。”但是,曹羽谢罢后,却话锋一转,说道:“依我家泰山的行事习惯,再加上陆伍二人的谨慎,也不排除确有其事的可能。不过,西海的计划不变,一切照旧进行。此事若为真,我等大可放手经略长远之计。若不为真,我等则要快刀斩乱麻,绝不能瞻前顾后,坏了我西凉的大局。”

寒光在曹羽的眼中一闪而过,众人皆不寒而栗,暗暗嘀咕道:“看来上吐谷浑的各个世家豪门,要期盼桑林河大疫了,不然亡家移族不远矣。世子行此狠毒之计,虽说是为了西凉西海无虞,却犯了人性之大忌,恐后世诟病是少不了了。但是,作为参与者的自己,又将何去何从?难啊。”

“走,诸位随我去交割。”

时夜,忙乎了一天的曹羽,静静的坐的书房中,在等人。

“你来了?”

一黑影随着曹羽的一声问话,打虚掩的南窗,吱溜,跃入书房。

曹羽直起身,随手将夏侯莺的来信掷与来人,道:“此事办的很好,代我向落雁诸人致谢。至于,银钱杂物的赏赐,你就按我所立的规矩,照单拨到落雁诸人的银号上。”

“卑职代漠北的兄弟姐妹,谢过世子。”来人在曹羽的示意下,拿起曹羽事先准备好的茶杯,喝了口水,低声道:“世子,此次行动我们还有意外的收获。”说到这里,他环顾四周,再侧耳听了听外间的动静,觉无危险后,凑到曹羽的耳根前,禀道:“世子,桑林河南院大王完颜兀术与耶律部为了萧南山强保朔方的事,行将决裂,桑林河大汗遣其大元帅郭侃正在斡旋当中。不过,依属下的眼线回报,郭侃的斡旋并不成功,反有火上浇油之虞。耶律部萧燕燕正在号令耶律各部集结,各部的男丁与健妇,已经开始领取兵器甲仗,看架势,是一定要完颜兀术与桑林河大汗低头不可。”

“噢。看来耶律部还真不简单啊。”曹羽稍加思索后,紧问道:“你可深究其中原委?”

“据眼线回报,还是为了耶律留哥的死。这些年,耶律部一直韬光养晦,致力于休养生息,并结欢朔方各州府汉籍豪门,实力已今非昔比,大有压过完颜部的势头。再加上完颜部的政策失误,早已得罪干了其他毗邻部落,且无汉籍藩民的拥护,实力大不如前。况且,近来幽燕时常与完颜部发生摩擦,桑林河主力远在征讨钦察的途中,耶律部不借故发难才怪。依…”

“停。你刚才说耶律留哥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曹羽转动的眼珠子问到。

来人迟疑了一下,回道:“回世子,据闻耶律留哥当年是在与完颜兀术争夺南院大王时,被人下毒毒杀的。按耶律部的说法,耶律留哥是被完颜兀术于酒宴上下毒,才输掉比赛,丧命秋闱的。不过,到底实情如何,由于时间的久远,再加上耶律部的人守口如瓶,属下的眼线们就无从探察了。”

曹羽伸出二指,不停的敲打着书案,思索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务必给我查明此事,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还有,没有我的命令,参与查实此事的人,绝对不可开口,更不得信口雌黄鼓噪是非。”

“属下明白。”

“好了,你没有要事,就退下吧。记住不要随便抛头露面,免得认识的人多了,于人于己不利。”曹羽狠狠的瞪了来人一眼,摒退道。

来人大骇,忙必恭必敬的回到:“世子训示的是,属下明白。”

“替我把这个捎给落雁。”曹羽随手甩出块玉佩,转身而去。

三天后,曹羽在海南苑为慕容照饯行。席间,曹羽把酒言祝慕容照马到成功、旗开得胜,给西海诸路军马开一个好兆头。

慕容照答曰:“不破楼兰誓不还。六弟,你就看好了,哥哥不会给你丢人的。”

“有此雄心壮志,固然可贵。但我要哥哥处处时时多加小心留意,稳扎稳打,不要予敌有机可趁,更要保护好自己,我们不缺时间与精力。”

“兄弟,哥哥明白。”

慕容垂此刻也来到了慕容照的身旁,拍了拍慕容照的肩膀,说道:“照儿,此去不比往常。你系一方镇帅,要考虑到各部世家的忧虑,更要考虑到将来的大计,一切如世子所说,要谨而又慎。临战时,且莫贪一时的快活,更不能图那蝇头小利,要牢记爹的平日教诲。”

“孩儿明白。”

“烽火狼烟西北望,将军百战裂金甲。往事如梦浮云间,惟我慕容镇西海。”慕容垂看着当年神帝钦赐金牌上的诗句,无数的辛酸一齐涌上心头,思绪渐渐远去。稍后,随着慕容照大队的远去,慕容光探袖角,抹了抹眼泪,冲曹羽道:“贤侄,你说吐谷浑的都涅海会如你所愿吗?”

“伯父,此间不是说话之所,我们不如换个地方细细道来,如何?”

慕容垂诧异了半天,回到:“好,换个地方说话也好。我们爷俩也可以无拘无束,开诚布公的敞开心胸说话。”

慕容垂的佛堂内,曹羽与慕容垂瞅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塑像,好半天没有言语一句。淡淡幽香,在绕绕的青烟伴衬下,显得是那样的宜人。

“残火映古佛,涎香明孤志。”

慕容垂随手取来两束香,择一递与曹羽,言:“千锤塑群英,百炼坚众心。”

“伯父,您可否帮小侄化解一个难题?”曹羽打怀中掏出一抄印手书,递与慕容垂。

“哦?是什么难题。”慕容垂点燃手中的香束,必恭必敬的插好后,才接过展开一观。稍后,慕容垂淡淡的问到:“此事你可告与我王兄知晓?”

“尚未告知。”

“甚好。”

曹羽伸手欲点香,但终又缩回了手,言:“伯父,您还未给小侄一个化解之法。”

“你已经做了自己的选择,我就不再多事了。”慕容垂虔诚的冲观世音菩萨三鞠躬道。

“伯父,您难道就不想问我是如何得到此信的抄印件吗?”曹羽再次伸手欲点香,道。

“即使你不说,我也明白,想必这些都是鹰卫的杰作。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的,鹰卫之人,多以凉州、西海人氏充任,怎么能探入吐谷浑而不被发现?又是如何取得都涅海信任,而不被疑心有诈的?老夫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也曾有过如此的举动,但事过一旬,我都不得不放弃了。”

曹羽嘿然一笑,言:“伯父,不瞒你说,这些都是我家姑母早年经营的底子,小侄不过是此刻发动运作而已。”

慕容垂愣了,心说道:“好一个任城县主,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难怪我那王兄畏之如虎,先皇荣宠是有加无减。”想到这里,慕容垂苦笑连连,回:“贤侄,如此说来,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曹羽不答,冲佛像嵇首道:“心中无愧,神明有鉴。”

“心中无愧。”慕容垂心中一震,笑颜道:“贤侄有此心怀,老夫还有什么说的。不过,贤侄你要善用手中的权势,要学会审时度势,把握全局,其他的我就不再罗嗦了。”

“谢谢伯父的提点,小侄会牢记在心的。”

“说正事吧。对于吐谷浑的都涅海,你有多少把握?”

曹羽微微一笑,回:“都涅海是一个人才,而且是一个胸怀远大的人。但是,他有一个致命伤——他太醉心于推广黄教,稍有机会便跃跃欲试,以至于无法正确的判明天下局势的走势,高估自己的实力。”

“恩。在这个认识上,我非常的赞同你的见解。不过,难道他就不会临危而改其道,择机而换其行,避乱而量其力?”

“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他的大军已经离开了他的根据所在,再加上黄教内部的纷争,量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去考虑将来了。”曹羽说到这里,短停片刻,言:“再加上他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来日非长,若是再不抓住眼前的机会,他又怎么对的起自己?”

“都涅海不行了?”

“据内线回报,都涅海要赴都梁的后尘了。”曹羽轻掸衣袖,若无其事的回到。

“看来上吐谷浑是天亡也。”

曹羽点头示意赞同。

咣铛,佛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曹羽与慕容垂回首正欲发作,却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平凉郡主夏侯莺。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躲在这里密谋啊?”

慕容垂与曹羽茫然一视,假意泣言道:“大侄女,我是应你未来夫君之请,来此拜祭你魁叔叔与秋弟的,今日是他们的忌日。”

夏侯莺不语,来到慕容垂的近前,执晚辈礼深深一鞠,言:“伯父,今日是三叔与秋弟的忌日,我刚多有得罪,还望您不要记在心里。多少年了,我也没有来拜祭过他们,真是问心有愧。”

慕容垂不语,两行老泪刷得淌了出来。曹羽在一旁,忙扶过慕容垂,劝慰到:“伯父不要伤心,如今我等只有覆灭了都涅海一系,才能对得起三叔与秋弟的在天之灵,亦能告慰那许多的死难将士。”

敬完香的夏侯莺,也劝慰到:“伯父,我此次回去就与我爹说说,待平服吐谷浑后,在西海为历年战死的西海将士筑一陵园,以供后人瞻仰。”

“不。不能只是在西海建此陵园,我神州各地都应修此等陵园,要让后世万代都牢记为国捐躯者。”曹羽灵机一动,建议道。

“整个圣龙?”慕容垂迟疑了。

“对,整个圣龙。”曹羽与夏侯莺异口同声到。

“大皇帝能答应你们的请求吗?即使是我王兄贵为大皇帝的叔父,亦不敢夸下如此的海口,你们不要哄我开心了。”慕容垂摇头摆手道。

夏侯莺诡异的笑道:“伯父,真的可以。”

曹羽瞪了一眼夏侯莺,解释道:“我和莺妹是说以后。等日后我飞黄腾达了,我就上书朝廷,在利用我义父和老师的清议,达成所愿。”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堂兄的密使已经到了凉州,现正在安抚姨妈和你的家人,不日就将到西海来拜谒你谯国公。据我所知,堂兄此次给了你实现三个愿望的权利,要你选择自己的将来。到哪个时候,你只要上下一碰,不就可以达成所愿了。”

“不可。”慕容垂慌忙站起身止言道。

“为什么不可以?”夏侯莺不解的反问到。

“郡主,您可想过后果?”

小试牛刀

小试牛刀<一>

慧哀帝三十一年,羽闭门辞客,不受谯国公爵邑,拒从三愿,罢议镇西大将军、权知西海都护府参事之请。上使恐,惟请西海诸公说之。旬日,外起烽烟,内窜群匪,方从众议,暂领征西大将军、权知西海都护府参事职,以报国恩。又二月,羽破吐谷浑精锐于三山河川。上大悦,赐金银、缎匹、甲仗、牛羊马匹无数,再拜镇西大将军,假节。羽三辞不从。平凉郡主莺说之,方纳上赐,受假节。上闻大喜,赐婚平凉郡主莺,以兹荣宠。

三山河川,镇西大将军牙帐内,曹羽挑灯伏案,正用朱笔勾勒着战局的变化态势图。当他看到车师部与羌唐接连的阿里贡噶山口时,心中顿时有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贡噶山口,贡噶山口,还是贡噶山口,曹羽一连三问自己,问题到底出在那里呢?

思来想去无头绪,曹羽令道:“去,给我把月内所有有关羌唐的密报取来。”

时间不大,司徒鸣、刘芒将所有的密件都取来了。

“公闻、善道,你们给我把所有有关羌唐前锋运动的密报找出来,一个也别漏。”

司徒鸣与刘芒迅速的在故纸堆里整理出了相关地的密件,并一一摊在曹羽的近前一侧。

曹羽轻弹了两下额头,问到:“没有遗漏吧。”

“没有。”

夜半三更,牙帐内曹羽还在与司徒鸣、刘芒演化着,并评估起每一种可能的后果。越是到了精彩处,曹羽三人越是心悸,也就愈加急切的想知道慕容照到底会如何处置其所面对的局面。

三千敌人,也就是这三千敌人,在不该消失的时候,平白无故的消失在阿里地区。他们没有走可可西里的湖海岔子,直接去援助都涅海,那他们可以选择就只有两条道——贡噶山口与南可可西里道。若是走南可可西里道,曹羽到不会去费心演化将来可能的情况,因为他早有预伏——优伶部的三千精锐在两河匣子扎了口袋。现在,他们若是走的贡噶山口,就极有可能现身慕容照的侧后,在车师部与龙女部联军的背后捅上一刀。而昨日曹羽派出的信使,却无法在敌人出现前抵达慕容照的营地,这该如何是好?

“捷报,捷报,捷报,贡噶山口大捷。”

“大捷了?贡噶山口…”

曹羽与司徒鸣、刘芒迟疑了一下,忙跑出牙帐问到:“那里大捷?”

面对三人异口同声的问讯,传信的旗门校尉愣了,老半天才缓过神,回道:“散骑将军慕容照大人于贡噶山口大败羌唐先锋三千,斩获一千七百二十四人,得首五十三级,俘获马匹八百一十一匹,另有军资无数。我军伤三百四十七人,亡一百八十三人,尉佐殉国者十三人。”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慕容照将军现居何处?残敌尚有多少?又在何处?”

“回大将军,将军现引军于贡噶山口三里乌梁海子扎营,以策大军侧后安全。残敌约有两千,正在退过贡噶山口,向砻巴丹运动。”

“乌梁海子?不好。”曹羽大惊失色的喊到。

“大将军怎么了?慕容将军不是击溃了敌军吗?怎么又不好了。”司徒鸣不解的问到。

曹羽此刻急得团团乱转,嘴里不时的冒出三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而从人却无法理解他的心思,只能是一脸无奈。

“快,快给我传信与你家慕容将军,速速扎住阵脚,多修鹿角岩障,备足羽矢。就是死,也要给我守住乌梁海子,把羌唐的主力拖在贡噶山口,以待我大军与其决战。”

旗门校尉眨巴着眼睛,狐疑的问到:“大将军,您是说羌唐的主力在贡噶山口与砻巴丹地区?”

“对。”曹羽怒吼道:“你还愣什么,还不给我快滚去传令。”

“羌唐主力在贡噶山口与砻巴丹地区?”司徒鸣与刘芒大骇,直愣愣的瞅着曹羽。

“你们俩跟我进来,别在那里傻愣着。”曹羽紧裹披风,转身喊道。

牙帐内,司徒鸣壮胆问道:“大将军,您是怎么判断羌唐人的主力在贡噶与砻巴丹地区的?”

“敌人先锋只有区区三千人,而刚才的战报说得是多少?是三千七百余人,这远远高于苍鹰的最后一次报告。而且,如果是前锋的话,他们是不会在战败后弃守贡噶山口的,而会与慕容照将军对峙,以策应其主力威胁我军侧后安全。但是,事实上他们放弃了贡噶山口,他们在退往砻巴丹,又一个无人区。在想想羌唐人所谓的主力,他们不但不急于救援节节败退的吐谷浑人,却在可可西里无人区悠闲自得,这难道不是反常的表现吗?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敌主力三十里之内,敌游骑遍布,苍鹰根本无法接近其营地,只能一路尾随刺探。种种的一切,不得不让我放弃原先的预想,而想到其主力就在砻巴丹与贡噶山口附近徘徊。他们的先头探路部队败了,对于他们并不要紧,他们还可以以此做麻痹我军的诱饵,让我军疏于防备,为他们的总攻创造取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