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煞星》》 · 习惯步行 · 2026-07-25
“算你狠!我今天就豁出去了。”刘胖子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没得谈了,不过,他还有底牌,董小方和他交待得很清楚,今天,他的任务就是要把炎黄集团搞砸,事成之后,董小方不但赔偿他的全部损失,而且将和他合作,两个人另起炉灶。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刘胖子也许根本不当回事,他可太了解董小方了,这个人,自从入主炎黄以后,在南非跟抢钱一样,发得太快了,如果以后跟他一起干,好处可是大大的。不过,商人重利,刘胖子也没有完全把筹码都压在董小方一边,他还有他地如意算盘。如果能借此机会廉价收购炎黄的股份,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那他刘胖子的身家会在一夜之间翻好几倍,反正两头都有好处,哪头好算哪头,总之不白干。于是,刘胖子就拉了这两个家伙来炎黄闹事,不过,他并没有把底完全交给张、王二人而巳,只是说要来炎黄敲竹扛。现在,即然谈晶晶把他逼上了绝路,刘胖子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他二话没说,把谈晶晶手上准备好的文件拿了过来,大笔一挥,签了。
谈晶晶也不含糊,立刻把文件签了,交给了和她一起下来的财务总监:“付钱。”
“好的。”财务总监,把文件交给财务人员转帐去了。
几个亿的流转,在几分钟之内就这么定了,把一旁的小业主们看得惊心动魄。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这些人,真地是太渺小了,如果不是人多,自己这点钱,对炎黄集团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三十二万的美金,在炎黄的高管们眼里,只怕连个硬币都算不上。可是,对他们来说是个硬币,对自己来说就不同了,那是身家性命啊。究竟是拿钱受损失还是安心等房子,大家并没能拿定主意,但是,他们都没有走,只是在大厅里等待观望。后面排队的人不停地通过前面的人打探消息,也知道了大厅里的情况,知道炎黄集团同意退钱。而且,刚刚退了一笔好几个亿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这儿钱就没了,心里越发的着急,想往前面挤又挤不过去,场面越发得混乱,而且,人还在越聚越多。警察现在反倒轻松了一些,只要大厅里不乱。就不会出现人命案子,就不至于打砸抢,只要控制好这一头就成了。
大厅里还有两个不知所措的人,就是姓张和姓王的那两个。刘胖子的钱已经退了。他们怎么办?退钱要割肉,不退怕打水漂,这两人为难得汗都出来了。
胖子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我说兄弟,为难了是吧。这样好吧。哥哥我今天拉你们一把,那百分之十二你们就认栽吧,谁让咱们认错人了呢,不过,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一个五个亿地大工程,保你们一年之内能赚个三五千万的。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们三个亿的启动资金,利息按行情算。怎么样?”胖子打得如意算盘。只要这两位同意退钱,那他们的那百分之十二董小方会给他,而他现在手上正好刚接了一个大工程,要是打算跟董小方干了,那是挣大钱的买卖,这边这几千万的生意就可以暂时不管它了,等于把活交给张王二人干。自己放贷拿利息,又是一个一雁两吃,何乐而不为呢?
“成,就这么着了。”张王两个人正愁没办法,现在胖子给他们指了一条路,算下来,也算是个不赔不赚局面,最多就是资金回笼的时间要慢一点,但不至于倾家荡产,总比现在吊在这儿强。张王也不再犹豫。顺手也把文件给签了,交给了谈晶晶。
谈晶晶还是刚才的样子,毫不在乎的签宇,付钱。把这三个瘟神打发走了以后,谈晶晶已没有必要再在大厅呆下去了,她要回办公室。钱玉成一头雾水,自然也要跟着上去,他得问个究竟。
大厅里留下地,还是一帮拿不定主意的业主,他们还不知道,这钱究竟是该拿还是不该拿。但也有一些求稳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在办退款手续。炎黄集团的员工效率很高,几秒种一个几秒钟一个,资金在流水一般地往外流,财务总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照这样下去,真地不知道能够支撑多久,一天?两天?等帐上没钱了,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他是集团的老人员了,淡新权派来地,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以前,对钱玉成或是董小方,他都一视同仁。可现在不同了,老人家有点痛心疾首,上一辈人情同手足,怎么到了这一代,就起了内扛了呢?归根结底,还是集团缺少一个像谈新权那样雄才大略又有着无比的凝聚力地领袖,老一辈人在的时候,哪天出过这样的事啊,想都不该想。
进了办公室,谈晶晶往沙发里一沉,再也不想起来。这样的场面,应付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她在想韩星,如果他在,也许就不需要这么烦心了。可是,现在依然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刚才的那笔钱,是他打过来地吗?怎么就不打个招呼呢。
“晶晶,究竟是怎么回事?”钱玉成见晶晶累成这个样子,心里很是不忍。都是自己无能,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他对不起晶晶。可是,心里有话,还是要说出来。
“刚才财务上的人告诉我,咱们公司的帐上,多出了三点八个亿,是美金。”晶晶有气无力地说。
“三点八个亿,哪来的?”雪中送炭的事不是没有,可这种没来由的钱就有点奇怪了,他们原来的老岳丈已经做了一次这样的事了。当然,这件事也给了钱玉成极大地压力,炎黄集团破产也就破产了,毕竟是自己的钱,可要是把楚家连同他们家朋友的钱都赔进去,钱玉成觉得就太交待不过去了。现在,钱玉成感觉有点难以置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楚天明那样的素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楚家和他的那种特珠的关系。
“中国大陆。”谈晶晶说得挺随意。
“董小方?难道他反悔啦?不可能啊。”钱玉成很疑惑。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不可能!”晶晶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原故,总之,钱玉成说是董小方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被忽略了,晶晶感觉,这只有可能是一个人做的。这人当然不应该是董小方,而应该是她地爱人,韩星。尽管她明明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月薪不过万元的公务员,他拿不出那么钱的,但她就是感觉,他,总是会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总是能够作出一些远远超出他个人能力的事情。这就是韩星。
正在晶晶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不由得惊喜交加,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正是韩星。
“你在哪?咱们公司帐上的钱,是你汇过来的吗?”晶晶地声音有些颤抖。听到韩星的电话,晶晶激动得无以复加。这个时候,她太需要他了。
“晶晶。你别急,我现在在首都机场,正在想办法。刚刚打过去的三点八亿,不是我汇的,是董小方地妹妹,董芳芳。你们不是退给了董小方兄妹一成的股份嘛,这里面有董芳芳的一半,她把她地一半退给公司了。”声音很清晰,让晶晶有一种感觉,仿佛韩星就站在她的身边,这让她感觉到温暖,感觉到有所依靠。尽管,他还在大洋彼岸,离她足足有小半个地球。
“咱们怎么能要她地钱?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在晶晶的心目中。董家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哥哥也好,妹妹也好,还不是一丘之貉?
“没有,她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只是说,如果你们愿意,她以后还愿意继续作为炎黄集团的股东;如果你们不愿意,等危机过后把钱还给她好了,她不要利息,只是作为友情赞助。晶晶,他们兄妹不是一种人,哥哥当了汉奸,妹妹不一定是,董芳芳在大是大非面前并不含糊,以后你们熟悉了就知道了。”韩星的语速很快,看来,他现在也还有着急的事情要办。
“哦。”晶晶应了一声,不再问关于钱地事,而是问了一句:“星,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我不想再呆在南非了,我想回家。”说完,晶晶的声音已轻硬咽了,她太累了,太苦。这一个月,就算没有炎黄集团的这回事,晶晶受的折磨也已径够多了。没有人知道,天生丽质的谈晶晶,其实在今天面对那些围攻的观众的时候,悄悄地在自己的脸上施了一层淡妆,打了一点点腮,她太憔悴了,脸色腊黄,这样的形象,是无法面对公众地。
“晶晶,我很快就会过去,如果我能把这边的钱落实下来,我立刻就去南非接你。还有,你要有思想准备,董小方这次肯定要赶尽杀绝,他会一步一步地把我们逼上绝路,公司的情况他最清楚,他会把公司所有的秘密全部抖出去,要想把局面稳定下来,三点八亿是远远不够的,只有把所有的欠款全部结清,让法院解除对炎黄集团的财产保全,我们才能算是转危为安。”在韩星这里,情况比晶晶想得要糟得多。
其实,晶晶心里已经有所预感了。韩星说得对,现在,似乎一切都在董小方的掌控之中,如果不是楚天明拿来的那五个亿,炎黄集团现在已经玩完了。可是,刚刚有了五个亿,好像可以顶过去了,董小方就略施小计,找来三个建筑公司的老板,五个亿立刻就被划走了。现在之所以还能支撑下去,是因为董芳芳又拿来三点八个亿,可是,谁又能知道,这三点八个亿究竟能支撑多久?现在已经不是刚才了,只要作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就会打消业主退款的念头;经过一翻波折以后,业主的心态变得特别敏感、特别脆弱,想得到他们的信任,仅仅靠唱空城计是不行了。现在,很多人正在办理退款手续,晶晶不知道,三点入亿究竟能够支撑多久,如果这三占八亿退完了,那又该怎么办?
韩星没说错,董氏兄妹,现在的确不是一路人了。董芳芳现在,正在接他哥哥的电话。电话里的董小方,气急败坏地咆哮着:“你居然帮着外人来斗你哥哥,这不是胳膊肘向外拐吗?我董小方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妹妹!”
“这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董芳芳寸步不让:“你居然帮着日本人来害咱们中国人,这已经不是胳膊肘向外拐就能形容的了,我董芳芳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 第三卷 夏至 ·
~第18章 千钧一发~
开普敦当地时间下午五点。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守候了一天的人们,知道今天的等候是没有结果了,大家心里清楚,银行下班了,如此大规模的转帐手续,没有银行的配合是难以完成的,可是,人们依然守候在炎黄集团大厦门前,久久不愿离去。
警方正在做疏导工作,一整天的戒备,警察们都很疲惫,少数心理素质不过硬的难免情绪有所失控,特别是黑人警察,本来自控能力就不是很强,现在下班时间到了,他们很想回家,把身上的警服脱了,约上几个朋友,到酒吧里喝几杯。可是,危机还没有过去,他们很急躁,对围攻人群的态度也渐渐恶劣,有几个不愿离去的业主被警察用橡皮滚打得头破血流。人群很快就和警方对峙了起来,气氛非常紧张,炎黄集团的门前现在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酿成大规模的骚乱。好在一些高位的警察及时出现,做了一些安抚工作,这才没出什么乱子。
大厅里的退款工作已经告一段乱。财务总监正在向谈晶晶和钱玉成汇报这一天的退款情况。
一天下来,炎黄集团退了有三百多户,六千多万美金。现在,帐上的钱倒是不少,楚天明拿来的五个亿,被刘胖子三个人取走了,但留下了百分之十二的违约金,大约有六千多万,所以,董芳芳汇来的三点八个亿基本没动,估计还可以应付个三两天。从某种意义上说,炎黄集团如果能够承受这次危机,算下来还是赚了。可是,这种数字上的收入带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首当其冲的是正在施工的房子,建筑方撤走了,再一次重新招标,不仅造价会上去,而且会浪费大量的时间。最关键的是,炎黄集团现在的这个样子,谁还敢接手他们的工程啊?垫资就更谈不上了,更何况,法院那边还有那么多的债主,那么多的资产被法院保全不能动。就算是这一关能挺过去,所有的工程要重新招标,重新开工,根本说不清工期要延迟多久,肯定无法如期向那些没有退房的业主交房,这也是很多业主现在想退款的原因。就算他们不退,不能按时交房,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那是要负违约责任的,不知道要赔人家多少钱。
还有股市和期货市场。由于账户被冻结,法院当然不会着急,这就造成大量的期货和股票无法出货。董小方购入期货的时候,可是按一比五的杠杆比例购入的,也就是说,只要浮动百分之二十,这些钱就会赔的干干净净。现在,已经有一些庄家开始打他们的注意,趁他们不能动手的时候攻击炎黄集团持有的股票和期货。借机狠捞一笔,这比放在那儿的房子要危险的多,分分钟都有可能血本无归。救市如救火,炎黄集团已经等不及了。按下葫芦浮起瓢,钱玉成的脑袋都大了,这样复杂的局面,别说是他,就是再强悍的经理人,也会被搞得焦头烂额。
谈晶晶也发愁,只是她不懂经营,只能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当然,她着急的也不是细节上的事,而是韩星那边,究竟能不能带来好消息。现在的事,说复杂当然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有钱,一切都好办。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这是一片受到上帝特别眷顾的土地,这里,有着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最华美的建筑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身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你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干净了几分、优雅了几分,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绅士或者淑女。
不过,正坐在她的哥哥林清远白色的劳斯莱斯上的林清雅,显然对窗外的风景毫无兴致,她有太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些风景,只能留着以后再看了。
人到中年的林清远,和他的这辆劳斯莱斯一样,看起来精致、简约而又华贵,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贵族气质,这种气质,绝对没有一丁点的铜臭味,不是用金钱就可以包装出来的,但是,和他那厚实的身家又是分不开的,它来自于他强大的自信,雄厚的财力,也来他自小所受到的良好的教育,来自于优越的成长环境。他的身上,兼顾了运筹帷幄的父亲和大家闺秀的母亲的双重优点,既有观之可亲的优雅,又不乏让人肃然可敬的大气。
林清远说话,总是那么不急不躁、不紧不慢,一如他做事,条理分明、游刃有余:“小雅,这次来看哥哥,是顺便还是专程啊,也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们有个准备。”
“专程,当然是专程。”林清雅强调了一句。对这个哥哥,林清雅其实是尊敬有余、亲热不足。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也许,这也是他们出身大家庭的特点吧,兄弟姐妹之间,反倒比寻常人家少了那么点亲热和随便。
“哦?呵呵,看来我这次麻烦不小啊。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林清远心中有数,他这个妹妹身居要职,是个一等一的大忙人。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绝不会专门抽空到欧洲来看他这个哥哥,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如果不是特别重要,打个电话就解决了。
“哥,我来找你借钱来了。”林清雅开门见山。
“借钱,你要那么多钱干吗?”林清远不用问,就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字。
“救火。”林清雅说的很简洁。
“你知道你哥哥有多少钱吗?”林清远反问。
林清雅当然知道,她这个哥哥,上亿元的身家绝对是有地。因为林清雅本人也是持有股份的,有知情权。可是,这个人有点不思进取,其实,现在对钱已经不感兴趣了。他来到奥地利,与其说是做生意,不如说是修身养性。如果是为了赚钱,他绝对不会到奥地利来开一家乐器行,而会利用他的资源,在国内的房地产这样一些暴利行业上呼风唤雨,他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能力。可他没有,他只是平平静静地过着他那份优雅的、闲适的生活。经商就是这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你不想办法投资赚钱,那么,资产就很容易缩水。林清远现在,已经没有在中国经营恒通科技时那么风光了。不过,林清雅在乎的不是这个,她的回答让林清远感觉,这个妹妹的确不好对付。林清雅说的是:“我关心的不是你有多少钱,而是以你的能力,在一天之内,用尽一切办法,究竟能筹到多少钱。”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林清远依然没有失去了他的那份从容与镇定:“小雅,你跟我要的只怕是个天文数字吧,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想竞选中国的第一任女国家主席?国内的民主化进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哥,你知道南非的炎黄集团吗?”林清雅反问了一句。
“你还真给问着了。原本这是世界华人一百强企业里我最不了解的一个,一个五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大财团,而且,和我知道的任何一帮华人势力都不沾边,大家对这个集团也都很好奇,我们都觉得他很神秘。不过,现在不同了。”林清远笑着说。
“现在怎么不同了呢?”林清雅不解。
“我的好妹妹,你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在全球华人圈,炎黄集团的事,是今天被炒得最热得一件事,日本的,南非的,美国的,还有欧洲的一些媒体,包括网站,电视台,全部都在炒炎黄集团的那点破事,炎黄集团的秘密,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不就是靠枪杆在非洲打出了一个财富王国嘛,你说我能不知道?”林清远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难道你想救炎黄集团?”
“是的。”林清雅直截了当。
“妹妹,咱们先不说救不救的事,我先把我的观点告诉你,然后再决定。”林清远从来都是那么从容淡定:“炎黄集团是一个典型的暴发户,说实话,这也是中国特色。在欧洲,很少有这样的暴发户,随便找一个小企业,可能都会有上百年的历史。深厚的历史沉淀,让这些企业具备了强大的抗风险能力,很多企业在一战、二战,乃至无数次的经济危机中生存下来,本身就具有强大的韧性。这些企业,绝大多数都有非常科学的企业管理模式,非常完善的企业文化和非常合理的股权制衡机制。员工对企业非常忠诚,有的,甚至是一家几代人都服务于一个企业,一些拥有优秀技术的员工,在他们的孩子出生以后,就让他学习自己精湛的手艺,欧洲人和中国人在这一点上区别很大,中国人对行业很挑剔,都要上名牌大学,想升官发财,欧洲人却无所谓,他们并不以做工人为耻,他们引以为耻的是在他所从事的那个行当里做得不够优秀。以我在奥地利收购的这个乐器厂为例,它的品牌并不响亮,但是,大多数名牌产品,在我们看来,都属于大路货,都称不上高档。真正来我这个厂购买钢琴的,都是奥地利和乃至全球最有名的钢琴家。而这个企业赖以生存的,就是它拥有一批工艺精湛的技师,并且代代相传。”
“你说的这种情况咱们国内也有啊。比如北京的同仁堂,也就是《大宅门》里说的那个白家老号,和你说的这种情况不是非常相似?即便是老店撑不下去了,东家还是把药店的一批老人养起来,以求东山再起。”林清雅有点反驳他哥哥的意思。
“不同的。”林清远不以为意:“中国人受孔孟之道影响太深,有着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德的人讲究忠诚,但他们忠诚的人,是他们的主人,尊卑观念很强,当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存在的。就有它的合理性。但欧洲人不同,他们的忠诚,是忠诚于事业,忠诚于信念。比如我,我收购了一家欧洲企业,和他们原来的股东,是一种很单纯的经济关系,甚至是一种合作关系。企业的兼并与收购,作为一种正常的资本经营形式,在欧洲被看得很平常,但在中国人的眼中不是这样,兼并和被兼并者,在很多情况下,往往会被看成是对手甚至的敌人。所以,我的企业全部的员工和技师,他们只忠诚于这个企业,如果企业倒闭了,他们会觉得自己失去了归宿,但企业的股东是谁,董事长是谁,却被他们看得很淡。”
“哦。”林清雅似乎明白了一些。
“这就是我把炎黄集团定性为暴发户的原因。在生意场上,利润与风险,往往是成正比的,像这种暴发户企业,他毁灭的速度,与暴发的速度,往往是惊人的相似。现在我们可以来分析一下炎黄集团,从最表层看,它的原始资本的积累,是靠枪杆子打出来的,靠卖钻石等稀有矿产起家的,就像中东人的财富,是靠卖资源起的家,资源没了,财富的根源也就没了。但是,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积累以后,炎黄集团的状况比中东人更糟糕,也更可怕。中东人把钱用来存银行,买房产,的确是有点不思进取,但最多也就是坐吃山空,这么多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是花不完的。可炎黄集团呢?居然把所有的财富都像是一个赌徒一样,疯狂的压在了风险投资上,当然,如果没有目前的这档子事,炎黄是极其成功的,在过去的几年,炎黄集团的财富一直呈几何级在增长,企业的决策者,就是那个叫董小方的家伙吧,就像一个逢赌必赢的赌徒,这样的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运气狂好。当然,我宁愿相信他是个天才,咱们中国,从来都不缺乏这种天才。”林清远的语气从来都是宽容的。
“这个人,的确是个天才,他的建设性,与他的破坏性,都是极其巨大的。”林清雅插了一句。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无论是一个企业,还是一个国家,它的生存、发展、壮大,都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两个天才或是伟人身上,归根结底,还要要建成一个成熟的、完善的、可以引领可持续发展的体制和文化,这才是根本的出路。炎黄集团,看起来出事的原因非常的偶然,就是因为那个董小方背叛了集团,但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一种必然。因为这个企业在观念上压根就是农民式的,就像李自成、洪秀全一样,他们有可能成功,但成功的结果必然是分裂。咱们中国的农民式英雄们能共苦却不能同甘的悲剧已经上演了一代又一代,相对而言,炎黄集团这点小事,又能算得上什么呢?说真的,这样一个企业,就算是今天能够借外力起死回生,谁知道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林清远的态度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朗了,他不认为这个企业有挽救的价值。
林清雅被林清远说得有点动摇了,但她并没有忘记此行的使命:“哥,咱们不说这么多了。您给我一个答复吧,这个忙,您帮还不帮,当然,帮与不帮在你,我既不强求你,也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责怪你。”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你刚才问我能够筹多少钱,我可以告诉你,我能筹五个亿,是美金,这是我经测算之后得出的最合理的数字,没有水分。不过,如果这笔钱给了你了,我的身家性命、甚至是我们家的声誉和影响也就全压在着上面了,这你要仔细考虑清楚,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和你自己有关系,包括我们父亲的一世英名。”林清远的态度非常严肃。
“嗯。”林清雅听出了哥哥这句话的份量,非常沉重。
“还有,我要正告你。如果是一般的市场波动,有了我筹集的这五个亿可能已经够了,但情况可给比我们想象得还要糟,很显然,那个董小方一直在背后做手脚,这样一来,五个亿就远远不够了。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想到别的办法,否则,这钱可能就要打水漂了。”林清远估算的很全面,他已经想到了最坏情况。
“办法在想,目前还没有结果。”林清雅实事求是。
林清远点了点头后,接着问:“最后,你必须回答我。你和这个企业,究竟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郑重其事?”
“这个企业的董事长,是你妹夫的未婚妻。”林清雅像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啊?!”这一次,林清远的风度,他的从容和镇定,终于被他亲妹妹的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击得粉碎。
北京。深夜十二点。林正祥家的书房里,烟雾缭绕,韩星正在上网查看炎黄集团的相关报道,书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得满满的。林正祥这个书房里的空气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污浊过,林正祥已经出去奔走了,韩星在等待他的消息。
叮零零……电话终于响了。
韩星一把抓过来,不假思索地问:“正祥,情况怎么样?”
“国资委决定明天举行一个听证会,讨论对炎黄集团的投资事宜。你今晚好好准备一下吧。”
· 第三卷 夏至 ·
~第19章 兄弟之争~
这一天,韩星过得紧紧张张。最容易的一件事算是董芳芳那三点八个亿,这是董芳芳自己提出来的,韩星现在很明白董芳芳的心思,这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孩子,不答应,会伤了人家的心的。再说、董小方是董小方,董芳芳是董芳芳,十个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不能因为董小方一人的所作所为就把董家所有的人都看成叛徒,更不能因为董小方就抹煞了董守业的一切,从炎黄集团的立场上看,董守业是曾经为炎黄集团立下汗马功劳的,他甚至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下午,韩星和林清雅就兵分两路,林清雅去找她哥哥,能解决多少是多少;韩星进京找林正祥,目的是争取中国银行的贷款支持。林清雅对她自己的欧洲之行还是很有信心的,从林清远那里,肯定能拿到一笔钱,只不过是多少的问题:可韩星的压力就大了,最后的解决办法都在他这里了。究竟能不能成功,韩星自己心里也没底。
海州是个小城市,没有直飞北京的航班,韩星只好带着个笔记本电脑,和田海龙一起,坐着小马的车子到上海转飞机。出发之前,给林正祥通了电话,让他先在北京想办法,自己随后就到。
下午的行程并不顺利,辗转六七个小时,到了晚上十点多,韩星他们才到达首都机场。林正祥早已安排了车子在机场迎接,先把韩星送到他的家里,田海龙在京也有他的关系,并没有陪韩星坐多久,就连夜出去奔波去了。只留下韩星一个人在林家等候。这让韩星心里还是有些感觉,原来,他们两个人都是自己的部下,那时候,他在北京虽然算不上是手眼通天、但借助自己的职业和林清雅家庭的关系,怎么着也算是京城的一号人物,就连那些太子党对他都不敢小瞧,虽然他们并不愿意接受像他这样靠个人奋斗拼出来的平民干部。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林正祥和田海龙两个都各自有自己的关系网。而他韩星现在在北京却什么也不是,最多就是个中纪委十三室的普通纪检员,而且资历是浅的,和十三室的同事们连面都还没见着呢。
经过林正祥一天的奔波,现在,事情终于有了点眉目。国资委同意就这件事举行听证会、虽然现在结果还不知道,但总算有了个机会。如果在明天的听证会上能够说服国资委的那帮董事们,事情就好办了。
十二点,林正祥回来了。推开书房门,见韩星一个人正在抽烟,便问了一句:“海龙呢?”
“哦,他也出去找路子去了。”韩星随口答道。
“你们晚饭还没吃吧。”林正祥地心很细。
“哟。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韩星这才想起来,他们只是在飞机上吃了点小食品,喝了点水、晚饭还真没吃。食欲这东西很奇怪,忘了也就忘了,现在林正祥提起来。韩星还真地感觉有点饿了。
“我也没吃。算了,现在保姆都休息了,咱们自己整点泡面吧。”一边说着,一边就行动起来。十分钟之后,林正祥套着一大裙,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面,放到茶几上。
“呵,真香,手艺见长啊。”韩星夸着,嘴里面已经有了口水,真是饿疯了。不过,林正祥的手艺还真是不赖,他并没有用泡面里的调料,而是把面煮了,放了盐和醋,洒了点香油,再放点香菜,葱花,最后,每个碗里卧了一只荷包蛋。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林正祥自吹自擂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你就吹吧你,夸你胖你还喘上了,不就是一碗面嘛。”韩星并没有给林正祥面子,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调侃了一句:“不过,就冲你这中纪委常委的身份、亲自下厨煮碗面、拿到街上,把招牌亮出来、起码也能值个十块八块的。”
“鸟人,我深更半夜煮面给你吃,对我老娘都没这么孝顺过,你不感动地号啕大哭也就算了,还在这儿说三道四的,整个一白眼狼,爱吃不吃啊,不吃我倒垃圾桶里了啊。”林正祥假意要端走。
“吃,我吃还不成嘛。”韩星连忙把碗抢过来,吃了一口,嘴上却一点没松:“就给你个面子。”“别得了便宜卖乖了,今天我腿都跑细了,等事情办完了,你可得好好请我搓一顿。”林正祥嘴里这么说,其实就是一玩笑,处在他这个职务的人,什么没吃过,别说让人家清客,一般的能人要想请他吃顿饭,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那是天大的面子。
“成。”韩星嘴里塞满了泡面,声音有点含糊:“事成之后哥们放点血,请你去东来顺涮锅子去,可是有些日子没去了。”
“瞧你那点出息,还东来顺呢,在地方上呆久了,熬出馋虫来了想弄两斤肉打打牙祭是吧。不成,哥哥我吃生猛海鲜……”林正祥狮子大开口。
“哈哈……”韩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生猛海鲜呢,在海州那玩意也就比饲料贵点,家庭条件差点的,除了海鲜,什么都吃不起。明儿跟回海州去,不就是海鲜吗?一天三顿,管饱管够。”
“妈的,差点忘了,你现在成海猫子了。”林正祥这才觉得自己犯了个极其愚蠢地错误。其实,这是他们两个典型的交流方式,有事没事先侃上几句,然后才进入正题,在不经意间,就把事情给敲定了:“还别说,你小子今天运气不错。我去国资委的时候,正好遇见外交部非洲司一副司长在那协调这事呢、他们也希望国资委能出面。”
“哦。敢情出力的不是你,咱们还是沾了外交部的光。”听话中音,韩星是能听出这其中的奥妙地。但话说得还是有点刻薄。
“啊呸。”林正祥把筷子放了下来:“他外交部一副司长,还是非洲司地,到了国资委,也就能找个处长副处的白话白话,有个屁用啊。”林正祥说的是实话,出面协调的是什么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以说明某机构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国资委现在牛得很、别说是个副司长,权力小点的副部长都未必能把这事给办妥了。最关键的是,外交部对国资委没有什么制约作用。他们最擅长的是外交辞令。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这一套,在国资委行不通。
“那你去呢,谁接待地?”韩星就坡下驴,顺着林正祥的话问。
“当然是一把……分管央企境外投资监管的一把。”林正祥的老一点都不红。
“哦,分管的一把。”韩星点到即止。给林正祥留了点面子:“已经够了,他是有这个柏板权的。”国资委地机构太大,林正祥去了,能用一个负责境外投资监管的副主任出面接待,从审批权限上来说,应该是够了。当然,事情办起来会很复杂,人出面了,仅仅是开始。
“现在,国家对能源、资源这一的需求很厉害,基本上只要有这一类的项目,原则上是能抢则抢,在审批上也相对宽松,我找准的就是这个切入点。国资委的人听说这是一个中国人在非洲经营的一个矿山,而且主要出产钻石等稀有矿产之后。非常感兴趣,外交部那边也希望能够在南非树立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地形象,那个副司长后来也被我叫过去了、加了点油添了点醋,这样一来,这个事情的性质就用了根本变化了,不仅可以给国家带来巨大的利益,而且还涉及中国的形象、中国侨民的利益,国资委领导不得不慎重考虑。不过,国资委毕竟是个国有资产监管机构。目的是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政治影响不能不虑,那是前提,但经济上地利益还是第一位的。所以,他们答应举办听证会,具体的投费主体拟为中国第九矿业集团,九矿的性质你是知道的、投资模式当然可以灵活操作,参股、收购都可以,但必须保证国有控股,贷款扶持就不必考虑了,国资委不是一个救助机构。这你要想清楚。”
听说国资委愿意协调九矿集团参与投资,韩星心里很满意。这些年,矿产不断涨价,让几大国有矿产集团赚得盆满钵满,这当然包括九矿。九矿的名声并不响,这是一个对外界来说非常神秘的企业,但韩星却是非常清楚的,因为这个企业有军方背景,由国资委和解放军总装备部共同管理。九矿的经营也很微妙,他在国外注册了很多独资的子公司,但这些公司在国外基本上都是以独立的民营企业面貌出现,也就是说,一些在国外商界中有着显赫威名的华商,其真实身份却是九矿的外派人员,甚至是在职军官。九矿经营的品种当然是矿产,这很正常,问题是这些矿产太独特了:比如,激光武器需要的钛宝石,高精度武器和武器加工设备需要的稀土矿石,可以冶炼用于建造超音速隐形飞机机体和火箭、巡航导弹外壳的铍、猛等稀有金属矿石,当然,还有制造核武器所必需的铀、钚等矿石。至于九矿的财力究竟有多强,那取决于国家对国防实际支出,在中国中央财力已经稳居世界前三、外汇储备全球第一的今天,九矿的财力可以说是无穷大,但是,相关的问题也应运而生,由九矿投资的企业,不管是独资,还是合作,在政治上都必须绝对可靠。
炎黄集团能够过得了这个政治审查关吗?韩星心里没底。
但有一点是韩星极其希望看到,如果九矿真能参股炎黄集团,那么,对韩星,对炎黄来说,都是一个福音,可这可能吗?
七年散的案子还历历在目,中央对这个谈新权集团的定性一直是韩星心中的一块隐痛、当然,现在谈新权已经逝去,他那一伙人也都离开了人世,炎黄集团也已经脱胎换骨。但是,这个集团的基因还是谈新权的啊,现任的董事长还是她的女儿,那个定性,连韩星做谈新权的女婿都不可能,又怎么能让九矿投资这个企业呢?
当然,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整体收购,这样一来,炎黄集团。也就不是原来的炎黄集团了。钱玉成、谈晶晶、一切有原来炎黄背景的人都要离开这个公司,然后由九矿集团派人全面接手,从大局上讲,这样也没什么。晶晶应该也没什么,她会听他的,拿钱走人,做她的富婆,但钱玉成愿意吗?炎黄集团的那批老人愿意吗?韩星的头有点大。这种事情、毕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啊。
林正祥显然看出韩星地疑虑,但这显然也在他地考虑之中,就很严肃地说一了句:“志杰。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是中纪委的干部,应该把国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且,九矿收购了炎黄之后,谈钱两家至少在经济上不会有任何损失,只不过把资产变现了而已,而且。如果他有爱国心,还可以把这笔钱拿来中国大陆投资,从而获得爱国华侨的名份,何乐而不为呢?”
“来中国大陆投资,也是你承诺的一部分吗?”韩星明白了,这才是林正祥和国资委谈判的最重要地筹码。如果从国家的角度讲,这个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啊,国家收购炎黄,再要求炎黄把国家投入的那部分钱拿到国内投资。真的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与国与民都用利,这是双赢的结局,有什么不妥吗?”林正祥反问。
“妥,很妥。”韩星的声音有点悲愤。林正祥的话倒是没说错,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的确是一个双赢地结局,对钱玉成、谈晶晶都没有任何损失,可是,这不是最关键的,韩星必须把最关键的话说出来:“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说,国家可以给炎黄的人一个爱国华侨的民分,这是真的吗?这是实质意义上的吗?以前地底,真的会因为这么个名份就被彻底洗清吗?”
“志杰,你是知道的,这是高层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林正祥很无奈。
韩星无语,林正祥也无语。书房里,是压抑的、难堪的沉默。
“志杰,你变了。”良久,林正祥才说了一句话,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你忘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信念,你失去了作为一名国家公务员的原则,你把小集团地利益、个人的荣辱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这不是你。”
“你他妈放屁!”韩星愤怒了,冲林正祥咆哮道:“我问你,什么是国家,国家的利益是什么?国家的利益,就是全体中国人的利益,里面,应不应当包括炎黄集团所有持股人的利益?”
“可国资委的方案已经完全维护了这一点,他们得了他们应有的利益。”林正祥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怒目相向,剑拔弩张。
“可我说的是尊严,是信任。你名誉上给了他们所谓的爱国华侨的身份,但是,你给了他们信任了吗?你给了他们最起码的国民待遇了吗?为什么不能参股而要收购?这是因为不信任:为什么要把回国投资作为硬性条款?双方公平交易,去哪投资是人家的自由,为什么要作为前置条件,这是公民合理的商业收购吗?还是因为不信任。我告诉你,只要炎黄的人有一点点血性,他们都不会签这个充满了屈辱和歧视的条款。”韩星情绪完全爆发了。这样的争吵,他和林正祥之间、曾经发生过很多很多次,但是、从来都没有像这一次这样严重。以前,很多是细节之争、方法之争,这一次,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原则之争、立场之争。
“别跟我说什么血性、尊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现在的炎黄集团,还不是你说了算?什么信任,什么尊严?不就是你那一点点可怜小面子嘛,不就是中央不批淮你和你那个晶晶结婚吗?你一个国家高级干部,就那么在乎那一点点个人得失?就那么在乎你的小资产阶级的狗屁爱情?清雅哪点配不上你,哪点对不起你,你他妈喜新厌旧,就冲这一点我就看不上你。啊呸!”林正祥口不择言,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他一股脑地说出来了。他忘记了一点,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范志杰,而是韩星。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韩星指着门,对林正祥喝道。
哐!林正祥猛地把门一甩,离开了书房。韩星怒哼哼地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他气坏了。
几秒钟之后,林正祥又回来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哥们,忘了提醒你一件事,这他妈是我的家,我的书记、凭什么我出去?”
“你的家怎么了,今天党和国家征用了,你就作点牺牲吧。”韩星也笑了:“妈的,我被你气糊涂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20章 左右为难~
上午九点,北京,国资委小会议厅。并购南非炎黄国际投资集团的听证会正在举行。
韩星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不知道情况的人,绝对想不到,他这两天两夜,基本上就是在交通工具上能够打个盹,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林正祥却知道,这就是韩星,他起码具备了成为伟人的最基本的一个要素:精力充沛。以前的范志杰就是这样,外出办案的时候,哪怕连续奋战几个昼夜,也能始终保持精力旺盛,精神饱满的状态。这种精神状态极具感染力,可以带动所有十三室的办案人员始终保持高昂的斗志。
试想,一个领导,如果你自己都萎靡不振,又怎能要求下属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小会议的主席台上,有国务院国资委分管中央企业境外投资监控的副主任,叫孙其银,坐在中间,中纪委常委,干部室主任林正祥,坐次席,九矿集团董事会主席,叫李富强,排第三,总裁排第四,另外还有中纪委相关局室工作人员,国家审计署工作人员,军方代表,外交部非洲司负责人,九矿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共同组成听证代表团。孙其银兼任听证会的主持人。
会议室的工作人员已经把韩星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分发了下去,这是韩星在林正祥家里连夜准备好的,主要是炎黄集团的基本情况介绍,财务状况报告,还有这次危机的情况,背景。当然,大多数的情况,国资委和九矿集团的人基本上都了解了。
昨天晚上的争吵和他们之前地任何一次争吵一样。没有吵出个谁是谁非,但在某种程度上都达到了妥协。韩星作出的妥协是,可以出席并购为前提的听证会,而林正祥的妥协则是默认了韩星可以在听证会上提出的其它要求。不过,他们还注意到了个问题,田海龙回来以后就消失了,打手机也不开,这家伙哪去了?林正祥的结论是,田海龙的老婆是总政的一个著名舞蹈演员,长着一张国字号的美脸和一幅标准的模特身材。十足十地美人胚子。这家伙这么长时间没回家,肯定憋坏了,小别胜新婚,现在八成是和老婆温存去了。要不,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把手机都关掉啊。
会议开始了,作为主持人。孙其银致主持词,宣布有关注意事项,并介绍听证代表、出席人员构成及产生办法,然后,由韩星代表申请方炎黄集团发言。“尊敬的国资委孙其银副主任,中纪委林正祥主任,九矿集团董事局李富强主席,各位代表:本人十分荣幸能够有机会接受各位代表关于并购南非炎黄集团事宜的质询与听证。此时,韩星显示出的不是他作为国家公务员的形像,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这种能力,来源于他在过去的七年里所阅读地大量的经济管理论与实务的积累。
“本人韩星,现任中共Z省纪委纪检监察一室主任,中纪委十三室副司级纪检员,受舍妹南非炎黄国际投资集团董事长韩晶女士委托。作听证答辩。资料袋里有韩晶女士亲笔签名授权的委托书传真件。”
“不好意思,韩星同志,我可以打断一下吗?”孙其银开口了。本来,现在还没有进入质询的程序,但是,韩星这个代表的身份太奇怪了,他居然是中纪委十三室的副司级纪检员。孙其银不得不开口。不过,知道韩星是中纪委十三室工作人员的身份,孙其银地口气客气了许多。十三室的分量。他还是清楚的。“
当然可以,孙主任。”韩星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委托书我看到了,没有问题。但是,我看你和你妹妹的资料,你们现在的户口所在地都是Z省海州市,这也没问题,但你的籍贯却不同,今妹是J省S市人,你却是J省H市人,请问,你们是嫡亲兄妹吗?”
“在法律意义上是。”韩星回答很明确,不过,这句话透露出两个信息,第一,在法律上肯定没问题,从听证会的角度讲,这已经够了;第二,他们的确不是血缘上的亲兄妹。
“嗯,可以了,请继续。”孙其银己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各位,下面我就大家关心的情况作详实说明。首先,是炎黄国际投资集团的基本情况。公司成立于五年前,公司注册资本10亿美元,涉足矿产,制药,贸易,房地产开发,证券和期货投资等多种行业。五年来,公司成长迅速,不断发展壮大。目前,公司拥有有形资产360亿美元,无形资产根据2011年底国际权威机构认定,价值28亿美元。在用形资产中,净资产70亿美元,负债290亿美元。”
“其次,是公司的财务状况。总资产部分,固定资产10亿美元,库存货物价值10亿美元,经营性地产、房产95亿美元,有价证券、期货245亿美元。在290亿美元的负债下,预售房款19亿美元,期货和证券短期抵押贷款229亿美元,银行信用贷款42亿美元。”
“第三,是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国资委求助地原因。就在两天前,由于公司原执行董事董小方退出公司,分割出公司共计7.8亿美金的流动资金。非但如此,此人还向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由日裔人为主要构成的非法武装集团透露了公司的商业机秘,导致公司原有价值十亿美元的固定资产,即非洲某国的矿山被不法侵占,至使公司在金融机构信用度受损。银行因为公司流动资金不足以偿还信用贷款,向南非地方法院提起债务诉讼,法院受理之后,对公司全部经营性资产予以保全,冻结了公司的证券和期货帐号。公司由此陷入危机,继而引发其他债权人围攻公司总部现象。”
“第四,求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资委的原因。炎黄集团是一家爱国华侨兴办的合法企业,在过去的五年里,公司经营规范,信誉度良好。但是,由于前述原因,公司陷入暂时性危机。但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公司原执行董事地卑劣行径遭到所在地民众的严厉谴责与唾弃;相反。在公司陷入危机的短短两天内,广大海外爱国华人不忘乡梓之情,纷纷对炎黄集团施以援助之手。两天来,爱国华商已经无偿向公司援助了7.8亿美元。遗憾的是,众所周知,任何一家公司流动资金都是有限的。仅仅靠华商朋友们的义务援助远远解决不了炎黄集团的危机。为此,我们向政府求助,希望国务院及其国资委能够本着亲政爱民的原则,帮助公司摆脱困境。”
“第五,国资委帮助公司解脱困境的可行性和紧迫性。炎黄集团是一家有实力的国际化大企业,70亿美元净资产,245亿美元地可以在解套后随时出货地有价证券,可以保证公司的还款能力。目前。只要国资委方面能够帮助公司偿还42亿美元的信用贷款,公司就可以立刻起死回生。当然,市场形势瞬息万变,现在是北京时间八点四十分,南非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据我所知,由于炎黄集团期货和证券帐户被冻结,已经引起了部分国际投机集团的注意。可能会趁炎黄集团无法出货的时间,在开市后对炎黄集团持有的期货进行恶意资本运作,牟取暴利。一旦出现上述情况,后果不堪设想。在此,我请求各位代表当机立断,利用开市前地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做出英明决断,迅速施以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以上是我的陈述。如有不当不尽之处,敬请各位代表质询。
如此重大的危机,韩星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陈述时间,就能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非常清楚,大家听了,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听证会代表手上都有相关的资料,其真实性不容置疑。在信息化如此完备的今天,只要上网一查,就可以得到验证。而且,如果如韩星所言,帮助炎黄解套地可行性的确很强,炎黄集团不是皮包公司,毕竟他有着70亿美元的固定资产。另外,形势也的确十分严峻、万分紧迫,一旦这些股票期货遭到国际金融投机专家的恶意攻击,让期货市值下挫两成,炎黄集团的在这一块的几十亿美元投资会立刻灰飞烟灭,这就永远都翻不过身来了。
不过,时间还有近六个小时,还没到最危险地关头,大家肯定不立刻拍板,有人有话要说。
率先发言的是九矿集团的董事会主席李富强:“如果一切如韩星同志所言,这事情并不复杂,只要国资委拿出42个亿出来就行了嘛,这点钱对国资委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呵呵,我们九矿集团不必横插这么一扛子嘛。”虽然受国资委监管,但九矿也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又有军方背景,人事权由军方说了算,国有企业,人权最大,财权第二,九矿领导并不是特别在乎国资委。
“我们欢迎九矿业集团以任何形式投资炎黄,包括借款。但是,更希望九矿能够控股炎黄。作为中纪委的工作人员,我知道,九矿实力雄厚,有军方背景,并且在某些方面能够便宜行事。目前,炎黄集团的矿山已经被日本人侵占了,以集团现有的实力,根本无法夺回。这座矿山,一方面是炎黄在该国的合法资产,拥有完备的法律文书,只是由于该国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无法维护炎黄集团地利益;另一方面,这座矿山不但储备大量的优质钻石,而且还有大量的国防工业所急需的钛宝石,我们希望九矿集团入主炎黄,有依托九矿集团的实力夺回矿山的愿望。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据我们了解,目前侵占矿山的日本军事集团,带有明显的日本右翼势力背景,如此重要的战略资产如果被日本人掌握,对我国的国防安全是重大隐患。”
越是重要地筹码,越是要晚些抛出。韩星的话。别人听着还不算什么,九矿领导和总装备部的代表一听,眼晴都红了。钛宝石啊,制造激光武器的核心材料,而激光武器又是中国的杀手锏,水平比欧美只强不弱,只是原料极度匮乏。在此之前,九矿不惜血本,满地球地找,嫦娥一号奔月的时候。连月球上都去找了。奈何收效甚微。人工合成也是一条路子,863计划本身就有人工合成钛宝石的项目,但合成出来产品效果和天然的有天镶之别。此刻,听说有钛宝石的储备,军方代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发问:“储量有多少?品质如何?”
“数以吨计。品质比目前发现的任何一种都要纯净。”
韩星回答得很干脆。“数以吨计。那不是够用上百年地?拿下这个矿山,问题就永久解决了。”李富强也喜不自禁
“因为之前并没有和祖国建立良好地沟通渠道,炎黄集团出于爱国心考虑,只是进行了少量的试开采,只开采了十公斤,目前存放在南非炎黄集团总部,这就是我所说价值十亿美元的库存。炎黄集团一直想把这批宝石拿回来捐献给国家,但事关重大。万一途中出现什么闪失,让宝石流入敌国,这么重大的责任,炎黄集团承担不起。”韩星火上浇油,又添了一句。
“很好很好,我建议立刻结束这次听证会,现在我就可以带九矿的专家乘专机去南非。同时向炎黄集团注入四十二亿美金,股份也好,借款也好,都可以。”李富强迫不急待地要去南非,并不是他做事不成熟,而是钛宝石的诱惑太强烈了。
如果没有特别地情况,国资委的领导应该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可是,孙其银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关键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现在拍板,以后将后患无穷,中央现在不问,以后也会追究责任的。九矿这样的企业,一旦和一个中央定性的反党集团形成合作关系,万一以后出现什么问题,这个责任,谁能负得起?孙其银说话了:“各位,因为一个非常特别的原因,国资委只能同意一条方案,那就是,由九矿集团全资收购炎黄集团,但是,考虑到资金问题,在具体操作中可以分批执行,先行支付炎黄集团42亿美元,炎黄集团现在地股权持有人把资产转移到中国大陆,由国资委负责协调解决投资项目的立项,选址,用地事宜,大家意见如何?”
韩星知道,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他当然要说话,不过,不着急,先等等。经过前期的解说,应该说,他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主动权,现在,九矿方面和总装方面应该比他更着急。
为什么要这样?李富强不解。
“各位,在座的都是国家核心机关工作人员,不在保密范围,可以把原因告诉大家。”开口的是林正祥:“七年前地J省S市的谈新权集团经济犯罪案件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还记得,我可以告诉大家,谈新权就是南非炎黄集团的创始人,他在国内组织了一批退役的特种兵战士,以在非洲帮助某国政府扫除非法武装为代价,取得了矿山的所有权,并以此为根基,建成了炎黄集团。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部份,最关键的是,中央对谈新权集团的定性是反党集团。”
林正祥话音一落,众人都倒吸了一冷气。谈新权的案子轰动全国,一个地级市地市长,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身处官场的人,谁不知道啊,只是不知道中央最后还有这样的定性。反党集团,这是根上万伏的高压线啊!谁敢碰,谁碰谁都会被烧得尸骨无存。会场,立刻寂静了下来。
解铃还需系铃人,打破沉默的,依然是林正祥:“当然,今非昔比,七年过去了,从实际意义上讲,今天的炎黄集团,己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谈新权伏法后,现任的炎黄集团董事长,就是刚才韩星同志提到的他的妹妹,韩晶女士,其实就是谈新权的女儿,谈晶晶,而且,他也是时任J省纪委纪检监察员蓝煜星同志的未婚妻。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韩星同志,就是被中纪委授予反腐卫士称号的蓝煜星同志。蓝煜星同志和谈晶晶同志,是一对革命的情侣,他们大义灭亲,为破获谈新权案立下汗马功劳,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特别是谈晶晶,受到犯罪分子枪击,在病床上昏迷了七年,刚刚醒来。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中纪委为他们两位办理了新的身份,隐姓埋名在海州。谈晶晶同志醒来以后,由于他是谈新权的唯一财产继承人,一个月之前,赴南非接管炎黄集团,成为集团新任的董事长。这些情况,因为炎黄集团陷入危机过于仓促,我们还没来得及向中央汇报。不过,依我个人的看法,这件事上,中央领导应该会给予重新考虑。”
“可是,时间呐?等中央决定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李富强又着急又无奈。
· 第三卷 夏至 ·
~第21章 家国天下~
“各位!”韩星适时开话了:“关于国资委援助炎黄集团的方式问题,作为中纪委的工作人员,昨天晚上,我和我们的领导,林正祥常委,曾经有过坦率的交流,遗憾的是,最后我们都没有说服对方。”韩星一出口就石破天惊。大家注意到了他的两句话,一句是坦率地交流,第二句是没有说服对方。韩星是什么身份?一个省纪委的中层干部,中纪委十三室的副局级工作人员。副局级,在中纪委什么也算不上,而林正祥是中纪委常委、干部室主任、是名正言顺的中纪委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可韩星说得却是坦率地交流,这是一句外交辞令,很多情况下意味的是争执得很激烈。居然和林正祥起争执,这个小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显然不是。大家也注意到了韩星的第二句话:我们都没有说服对方。这说明,两个人是争执也罢,讨论也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至少在这样一个问题上,两个人处在平等对话的地位。这就够了,这已经可以让大家感觉到韩星这个人的分量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其他人是想不通的,也用不着去想,知道这个事实,按这个事实去对待事情就可以了。
这当然也是韩星的目的,他的任何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平时,韩星是一个极低调的人,但今天不同,如果不表现出一点实力来,在这帮京城的老爷们面前。他们会很自然地把炎黄集团当成一个待宰的羔羊,把这次听证当成他们单方面地决策。这是韩星不愿见到的,他更希望把这件事当成一种谈判,为晶晶他们讨一个说法。
韩星的话已经有了效果了。在他说出这个平淡的开场白之后,坐在对面的人,纷纷抬起了头,直面韩星。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尊重。
既然这个小伙子可以和林正祥平等对话,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居高临下呢?
韩星却没有丝毫的满足和得意,他心里很清楚。大家之所以给了他一定的尊重,并不是因为他本人、他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这些人正尊重的,是林正祥。
不过,不管怎样,韩星都无所谓。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现在,他需要趁热打铁:“救市如救火,无论是借款也好。入股也好,甚至是国有控股也好,炎黄集团都无异意,希望各位领导尽快作出决定上。
是,炎黄方面,并不希望被整体收购。”韩星给出了一个与国资委地意见明显不同的答复,这和昨晚上的话并没任何不同。林正祥显然完全明白韩星的意思,他看着韩星。若有所思。
这时,孙其银说话了:“林主任,中纪委方面是什么意见?”韩星知道,这样的局面是最正常的,当然也是很不理想地。在林正祥把对谈新权集团定性的事情说出来以后,大家都不敢表态了。现在。在九矿集团和军方都同意出费的情况下,以何种方式出资,国资委方面不敢表态,真正拥有拍板权的人,是林正祥,或者说,是他所代表地中纪委。
“因为时间问题,中纪委并没有就这件事进行专题研究,当然,不究研不等于没有态度。我同意国资委方面的意见,对于中纪委来说,也是按章办事,除非中央有新的精神,否则,其它的方案都是超出这次听证会出席人员权限之外的,包括我在内。”在公众场合,林正祥的话说得还算委婉,没有像两个人在一起时那样针锋相对,算是给韩星一个面子。
林正祥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出来了。这位中纪委的常委,虽然态度是坚决地,但已经给韩星留足了面子。他是在表达一种无奈:对不起,其它的方案.我无权决定。
韩星无语。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次听证会,到目并为止,已经基本完成了它的使命了。炎黄集团的危机应该可以解决,但其他的问题,就这个问题本身而言,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林正祥昨天晚上给他的,就是一个底限地答复。韩星有点心灰意冷了。
当然,他不是没选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手中还有筹码,现在,九矿和军方和自己一样着急。这也让韩星觉得很惭愧,九矿方面,着急的是国家的安全和利益,而自己,却分明是在拿国家的安全和利益做筹码来和国家谈判,无论自己的要求有多么合理,但这种行为本身,都是不值得称道的,是有点无赖的。不过,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案吗?韩星还抱最后一丝希望。时间还有,非洲矿山里地宝石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被采走,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墟,还需要重建;炎黄集团那边,也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要想给炎黄争取一个公平的待遇,也只有这六个小时了。如果不能,韩星自然不会拿国家利益开玩笑,但他还是要把握这最后的六个小时的机会再争取一下。否则,这将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决定一但落实,也许炎黄方面可以接受,但是,这对那些身在海外但心系祖国的老兵们不公平,对晶晶也不公平。她现在,连成为他妻子的资格都没有啊。
“我看这样好不好,韩星同志,你先回避一下,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需要再商议一下。”提议的是总装方面的代表。言语之间,极其客气。
“当然可以。”韩欣然答应。军方代表至今也没有对解决方式提出什么实质性的意见,难道会在他这里柳暗花明吗?韩星有一点暗暗的期待,但并没太大的信心。
离开了会议室,门外,是国资委大楼的阳台。这间会议是在大楼的顶层。四十几层地高楼,在北京,在这片刚刚成长起来的水泥森林中,非常的不起眼,但韩星是能够看到不远处天安门广场上矗立着的人民英雄纪念碑,能够看到广场中央随风飘扬的五星红旗。这让韩星难以平静;自己应该拿手中的战略资源与国家谈判吗?自己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韩星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好在有一点让他释然。他很清楚,无论结果是什么样,他都不会做损害国家地利益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失神的韩星,没有注意到,一个人走到他的身后。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这时韩星才感觉到。他没有回头,不用看,肯定是林正祥。在这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与他这么亲密。
“韩星。即使今天的听证会不能给你一个满意地结果,你也会接受这个决定的,我说得对吗?”
“当然。”韩星本能地应了一句,语气有点失落。可是。回答了以后,他才突然发现,这个声音,并不属于林正祥,他听起来是那么宽那么慈祥,那么熟悉,可一时有想不起来是谁。韩星本能地回头一看。
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是林正祥,一个是田海龙,还有个老人,身材削瘦。满头白发,但精神很好、正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望着他。
“夏书记?您这么来了?”韩星本能地问了一句,这个老人,正是他从前地老领导,中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夏坤。韩星知道,这个老人已经不在他的位置上了从前的夏书记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虽然年近六十。但看起来还是一个中年人,头发焗得黑亮黑亮的,腰板挺直,非常的精神,可今天,这位老人已经老态毕现了,他甚至连皮鞋都没有穿,只是穿了一双软底的北京布鞋。这是因为他有糖尿病,韩星知道,夏书记地身体其实并不好。
到现在。韩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夏书记身边的田海龙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昨天晚上田海龙一直没和他们在一起,打电话也不接,原来这家伙并没有去和他那个美丽的婆娘小别胜新婚,同样是在为炎黄的事情奔波。
“小韩同志的记性不错嘛,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前只是在中纪委的表彰会上见过一面,是我亲自给你颁地奖。没想到,事隔多年,你能一眼认出我这个糟老头子。”夏书记像是在开玩笑,笑得却很有深意。
韩星哪里能够忘记,他们之间,岂止是见过一面那么简单。夏书记是他生命中的伯乐,是他发现了他,培养了他。他和林清雅举行婚礼的时候,夏书记还是代表男方的证婚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级的关系,说情同父子也不过分。今天,看着老人的笑脸,韩星心里明白,田海龙肯定是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跟夏书记说了。
搞不好,今天夏书记亲自到国资委来,就是因为自己。
算一下,自己已经隐瞒了夏书记八年。现在再看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韩星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愧疚,对夏书记地话,他无从解释,也无法回答,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没什么。”老人显得很宽容:“你刚才回答我的两个字,当然,让我很欣慰。你没变,我也没看错你,咱们走吧。我想旁听一下你们的听证会。”
几个人进了门,见夏书记来了,会议室里所有人员一起站立迎接,纷纷向夏书记致意,有叫夏书记的,也有叫夏老的,不一而足。夏书记德高望重,尽管一再谦虚自己是来旁听的,可大家还是一致把他推向了中间的主位。老头儿最后也当仁不让,坦然坐下了。
不过,夏书记等四个人进门的时候,大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四个人里面,林正祥是常委,这就不用说了,可田海成作为中纪委十三室的负责人,也是响当当的角色,可伴在夏书记两旁的却是林正祥和韩星,田海龙则陪在韩星的旁边,而且,在距离上,夏书似乎和韩星更加靠近些。这样就形成了夏书记和韩星是中心人物,而林正祥和田海龙两边作陪的局面。在如此级别的党政机下,行走、坐位都是有一定默契和规则地,领导无论到哪里,都是处在中心的位置,然后以他为中心,按身份高低,依次向外扩散。这样看来,这个小伙子在四个人中间的地位似乎要高于林正祥和田海龙,难道是因为他代表炎黄集团是客人吗?不像啊。再联想到刚才韩星语气中所流露出的和林正祥平等对话的意思。难不成这个韩星另有来头?是个太子党吗?可他的资料大家又都是知道的,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可不明白归不明白,韩星在大家心中的分量却又一次加重了。
“夏书记,我先把刚才我们碰头的意见通报一下,然后您再给我们做指示,你看行吗?”国资委副主任孙其银这时候有点诚惶诚恐。
“好的。”虎老雄风在。坐下来以后,夏书记威信就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天绝不是来旁听一下这么简单。该谦虚地已经谦虚过了,现在就不客气了。
“韩星同志。”除了韩星和夏书记以外。刚才的碰头会这里的主要人物都参与了,现在孙其银告知的主要对象是韩星:“刚才我们商议了一下,包括中纪委林主任在内,几方面现在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可以采取一个适度折中的办法。原先的方案不变,转制以后地炎黄集团性质为九矿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但是,我们决定。由你本人代表国资委出任炎黄集团的执行董事,负责公司的经营和管理,这也是今天地听证会所能作出的最后的决定。韩星同志,你考虑一下吧。”孙其银的态度很严肃。
“非常感谢各位领导的照顾。”韩星的这句话是很真诚的:“在答复之前,我想声明一点,无论今天的听证会能否接受我提出地建议。最后,我都会以国家利益为重、以大局为重,接受这次听证会的决定。这是我的基本态度。”韩星的这句话很重要,这个答复,终于让所有的与会人员松了一口气。有了这句话,就大局已定了,其它的都是细节。
“但我想说地是,我提的要求,绝不是为我个人考虑。是不是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韩星解开心里的疙瘩以后,自己也轻松了许多:“我想为炎黄集团现在的所有者与经营者争取的,只不过是一个公正的对待。也许,谈新权集团曾经犯过过错,但是,这批在海外的人并没有参与,谈新权他们的后代也没有错。事实上,他们人在海外,却无时无刻不思念着自己的祖国,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祖国地安全与繁荣。可是,我们在处理这起事情的时候,却始终是抱着一个审慎的、怀疑态度,在出发点上,并没有真正把炎黄某团人当成我们的自己人,当成我们的同胞,这让我的大脑里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个词:招安。对不起,我用词可能有点不妥,可能我的想法也并不理智,说出的话和中央的精神不够一致,可我希望大家想一想,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就连炎黄集团的这个名字都是那么的一目了然,为什么就不能多给他们一些信任呢?在炎黄集团,很多员工都是海外华人中的精英,而且,要保住矿山,保住炎黄集团现在的市场,我们依然要在南非继续经营下去,用原有的员工好处显而易见。可是,如果按照目前的方案,虽然今天的听证会没有明说,但我可以想到,出于政治的原因,对现在炎黄集团的人,九矿集团肯定一个都不会留用,因为我们分辨不出哪些是纯粹的业务人员,哪些是所谓的谈新权集团的组成人员。这样一来,炎黄集团数以万计员工就会失业,他们可都是中国人啊!还有一点,收购方按中明确规定,现在炎黄集团股份的持有者必须回到国内发展,我并不否认,这对扩大在国内的投资有好处。可大家有没有想过,现在,我们国家的对外开放早已由初始阶段纯粹的引进来转变为现在的走出去与引进来相结合,无论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在全球都拥有大量的资产。到国外投资,是企业经营者最基本的国民待遇,可是,炎黄集团连这一点最基本的权利都被限制了。
对他们公平吗?更何况,炎黄集团从建立到现在,走得就是一条国际化投资的运营路线,这是他们的长处,让他们回到国内另起炉灶,兴办实业,等于是扬短避长,斩掉了他们起飞的翅膀,这样的决定,合理吗?
在这里,我想请各位再慎重考虑一下。还是那句话,我提出的,只是一个建议,而不是把它作为谈判的筹码,最终,我会选择服从。我的话完了,谢谢。”
会场寂静无声,大家都在思索,这样的决定,公平吗?合理吗?
沉默是暂时的。很快,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沉默,是夏书记:“好吧,我来说两句。”
· 第三卷 夏至 ·
~第22章 得道多助~
“同志们,谈新权的案子是我在任期间办的,对这个集团的定性,也是在我的主持下拿出的初步意见。解铃还需系铃人嘛,所以,昨天晚上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专门向中央首长作了请示,中央首长的意见是……”说到这里,夏书记停顿了一下,有点像颁奖晚会上的嘉宾,在宣布获奖名单的时候,总会停顿那么一下,吊吊大家的胃口。
效果太明显了。大家的心都被夏书记的这句话给提了起来,特别是韩星,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既然中央首长已经表态了,那么,这个态度,极有可能是最终的态度。如果这次中央不能松口,那么,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韩星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紧张地跳动着,这个夏书记,实在是太残忍。韩星真的担心,如果夏书记再不说出来,自己的心脏会不会因为负荷过重而爆裂。
当局者迷。林正祥现在却是很平静。他注意到了夏书记用的一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那就是说,今天夏书记就是来解这个铃的。看着韩星患得患失的样子,林正祥有点好笑,这人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对自己的生死存亡关头都可以泰然处之,可遇上未婚妻家里的事怎么就这么在乎,难道真的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林正祥暗暗摇了摇头。
在韩星看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夏书记终于开口了:“在这件事上,首长只重复了小平同志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墨守成规,一切向前看。”说完,夏书记笑眯眯地看着韩星,笑容里,包含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夏书记的话音一落,会场的人,由九矿集团和军方代表发起,响起了并不算热烈但非常持久的掌声。这里只有十几个人,掌声热烈不起来,但大家却把这种声音发挥到了极至,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人,都是有感情的。在经过韩星刚才的一番陈述以后,大家都感觉,目前的方案,对炎黄来说,的确是苛刻了一些,对那些流离在外十余年却依然想着祖国、想着国家安全却几乎被祖国抛弃的退役军人,大家除了同情,还有一种深深地敬佩。现在,僵局终于被打开。无论是以何种方式,中央终于给他们一个重新报效祖国的机会。更何况,要夺回在非洲的矿山,没有那帮特种兵战士怎么行,基地是他们建的,对那里的一切,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有了他们,重新夺回基地,不知道要减少多少牺牲。
对这种处理方式,韩星心里却很复杂。他不能不承认,领导人对这件事的处理很高明,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给一句话,具体的精神,自己领会去吧。当然,这句话还是很明白的,只要是智商没问题的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问题是,这既不是一个正式的文件,也不是一个明确的批示。而是由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干部带话,非官方的色彩很浓。究竟为什么要这样?韩星有些明白,但又不是特别明白。他只知道,眼前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是根本的问题呢,也可以说是解决了,也可以说是没解决。一起向前看,呵呵,随便你怎么理解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吧。
有句话叫难得糊涂。事情已经办到了这个份上,韩星如果还较真的话,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毕竟,他已经得到了他所希望的最好结果。
夏书记表完了态,并没有过多的逗留,立即起身告辞,说是不影响大家继续开会。国资委想留老头儿下来吃顿饭,老头儿含笑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中午他得去接孙子放学,这可是天大的事,万万耽误不得。
夏书记走后,一切都简单得有点超乎想象。本来,韩星感觉还需要就利益分配、人员配置啊之类的细节问题进行讨价还价,可是,就在商议的时候,国资委,九矿,还有军方代表都先后接到了电话。电话接完了以后,个个满脸堆笑,除了坚持让韩星出马管理炎黄集团这一条坚决不允许韩星推辞外,其它的,每件事都是征求韩星的意见,然后一起通过。他们谈得很多的,全部是一些建设性的意见,主要是如何解救炎黄,如何让炎黄尽快走出困境、步入正轨,于是,很快就形成了一揽子协议。最后在人员的安排上,几乎把炎黄现在的主要管理人员都用到了关键岗位上,给人的感觉是入股以后,原本的人员和九矿的人员已经是一家人了,连军方在这方面都没提出任何异议。当然,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会后形成的文件右上角打了两个字:绝密。
第一,九矿业集团出资42亿美元,收购炎黄集团60%的股份,但对外可以宣称是来自中国银行的贷款。转制后的炎黄集团成为国有控股企业,管理经营方面,聘请炎黄集团原董事长韩星担任公司的董事长,韩星代表国资委和九矿业集团出任炎黄集团的执行董事,直接负责公司的管理和经营。转制后的公司监事会将按照公司章程另行选举产生,免去钱玉成监事会主席一职。
第二,鉴于转制以后的炎黄集团已经成为国有控股企业,公司总部转移到中国大陆,暂时设在海洲市原炎黄制药。但是,南非炎黄集团的牌子作为公司的无形资产,可以继续保留这块牌子,但其性质已经转变为炎黄集团在南非的子公司,集团南非公司的总经理由原炎黄集团监事会主席钱玉成担任。这一点,出于公司在南非经营管理的需要,必须对外保密。
第三,对炎黄集团目前的在建工程,建筑商尚未撕毁合同的,可以继续履行,其它的,由九矿集团下属工程公司接手,即刻赶赴开普敦复工,稳定民心。
第四,炎黄集团在非洲拥有的矿山,必须收回。需要的武装力量,由九矿集团负责解决,炎黄集团在南非的老兵全员参与。
对第四条,军方代表提出,此次炎黄集团面对的敌人异常狡猾,即但公开的消息是为炎黄集团获得了中国银行的贷款,对手也应该会判断中国政府已经参与这件事。所以,为免打草惊蛇,九矿集团对炎黄集团的注资,必须在炎黄的武装力量到位后。
会议结束以后,大家各有分工,开始各忙各的。
九矿集团派一个主管海外投资业务的副总经理陪韩星一起去秘密前往开普敦主持大局;集团董事长李富强回公司筹备资金,九矿集团没有那么多的现金,还需要从银行贷款;当然,国资委也闲不下来。这么大的并购案,需要履行很多程序,包括协调九矿和中国银行方面的关系,不过,这个并购案已经被提到了关系国家安全的高度,九矿的资产状况又没有任何方面的问题。几十亿美金的贷款难度并不大,只是程序问题;至于军方,事情则更多,要派特种兵部队进入非洲,和炎黄集团的人一起夺回那个基地,这不是哪个人说了就算的,也需要向上请示汇报。
一切议定以后,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九矿那边在订机票,十一点的航班,从首都国际机场直飞南非首都约翰内斯堡,然后再转机飞往开普敦。
还有一个半小时,田海龙开车,和林正祥一起,送韩星去机场。
车子驶上了机场高速,田海龙这才笑着开口:“大哥,你说你这次应该怎么谢我?为了你,我可是把所有的资源都用上了啊。”
“你找了老首长了是吧。还真是难为你了!”韩星、林正祥和田海龙都能听明白,这个老首长,并不是夏坤书记,而是田海龙在中央警卫局工作时服务的原纪委一号首长。这位老人是个有名的特面无私,严肃异常,不苟言笑,韩星和林正祥在他面前除了工作以外,都不敢说其它的话,也就是田海龙,毕竟是他的贴身保镖,可以稍微随便一点,但张一次口也不是那么容易地。
“嗯,是的。”田海龙回答:“昨天晚上,我去得晚了些,没敢打扰老首长休息,在他们家客房里等了一宿,早上五点,老首长刚起来晨练,我就把事跟他说了。不过,老首长可没有把这事当成私事来办,他非常慎重地跟咱们现在的首长通了电话,说出了自己的意见,那边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一切都是按老首长的意思办的。然后,具体出面协调的是夏书记和咱们这边的一个副书记。今天一大早,新老两位书记可忙乎得不轻,军委方面的,国务院那边的,全都找到了,加上咱们纪委,可就是党政军一起在会办你这个事了。可惜昨天晚上我去得晚了,一直拖到今天早上才着手办,苦了两位大哥了,要是昨天晚上办成了,你们也不必这么受今天这个听证会这份罪了。”
“你这效率可够高的啊,这么复杂的事,一个早晨就搞定了。”林正祥夸了一句,心里却在想,这个田海龙的行事风格,可是越来越像当年的范志杰了,只要是觉得需要,什么人都敢找,什么超常规的事都敢做,不像他,处处想着规矩,稳定当头,行事只能局限于现有的范围,不敢越雷池一步,也正是因为这样,首长们总是觉得自己不错,但又总是不愿意让他独挡一面,只能做干部工作这样需要有很强的原则性的事情。也许是知人善任吧。不过,看着原来越成熟的小兄弟,林正祥也很欣慰,照这样发展下去,田海龙应该会是一个有所作为的十三室主任。
“大哥,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你们的监事会主席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我告诉你,人选已经选好了,你猜猜是谁?”田海龙神秘莫测地一笑。
“是谁?”韩星不解。
“呵呵,是##。”田海龙笑得很坏。
“你说的是清雅吗?怎么会这样?”林正祥也感到难以置信。不过,他问的,也正是韩星想问的,既然林正祥问了,他就不必多嘴了。
“我说大哥,你马上出任执行董事是吧,当了首席执行官了,是不是倍得意?可我要告诉你,在家里,只怕你还是三把手。我的大嫂子和大妹子,一个是监事会主席,一个是董事长,都是你的领导,这以后的日子可不大好过啊。”田海龙在继续笑话韩星。
不需要田海龙开玩笑,现在韩星的头已经大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这三个冤家,居然又凑到了一起。这让韩星有点恼羞成怒,很不客气地对田海龙说:“别说那些不着边际的,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啊。嫂子她从大哥那里弄了五亿美金,已经汇到炎黄的帐户上了,本来她的意思是想救炎黄一把,这五亿美金,也是你那个大舅子求他在北京的一帮哥们做地担保。从中国银行那贷出来的。可这事不知道怎么就捅到银监会那儿去了。银监会觉得事关重大,跟国务院的分管领导汇报了。今天早上在商议这件事的时候,国务院那边又跟老首长沟通了一下,老首长觉得这样也好,让林家入股,可以淡化一下炎黄集团的性质。不至于那么显眼。于是就决定让嫂子也做了新炎黄的股东之一,而且还让她出任炎黄的监事会主席。”田海龙简单地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在中纪委任职了。还有你,志杰,你虽然不是中纪委的领导干部,但也要参照执行,毕竟你现在也是副局级了。”林正祥是搞干部工作的。中央的条例写得清清楚楚,不允许党政领导在企业兼职。
“我说林哥,你怎么就这么古板呢,总是抱着你那些条条杠杠不放。这些问题,领导们都考虑到了。不是有一条,经组织同意的例外嘛。”田海龙就是看不惯林正祥的这一套。
“那也得免掉志杰在Z省纪委的纪检监察一室主任的职务。而且,这样一来,你和清雅都不可以在炎黄集团享受工资待遇了。”林正祥在原则上可是该坚持的就坚持。
“随你的便吧。”韩星无所谓:“炎黄那边我肯定是暂时去应付一下,等一切步入正轨了,该谁干谁干,待遇什么的我也无所谓;Z省的那个职务,我干不干也无所谓,可十三室我是不会放弃地,海洲的案子还没查清呢。再说了,海龙做主任,我怎么能当逃兵呢?”
“就是,大妹子那儿这次一下子卖了四十多个亿呢,还是美金,在乎那点钱?大哥,你以后还是到十三室来干,跟你在一起做事,过瘾。从你回来的那天起,你就是十三室的太上主任了,我嘛,就是挂个牌子,担个名分,做一下你的看守内阁,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十三室都是你的,究竟怎么办,我听你的。”田海龙这句是掏心窝子的话。
“屁话!”林正祥不答应:“该谁就是谁,在其位,谋其政,责无旁贷,无可推卸。什么太上主任?什么你的我的?对志杰的任用,是组织上考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你以为十三室是你们家开的杂货铺呐,想给谁就给谁?”
“正祥说得对。”韩星对这一点很赞同:“海龙,既然你当上了这个主任了,你就要干出个样儿来,我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能做好你的参谋和助手。”韩星的话,万分恳切。
“就是。”林正祥这才舒坦:“你就是得向志杰好好学习学习,知道知道什么叫党性,什么叫原则。中纪委,不是讲哥们义气的地方。”
十几小时过去了,天色将黑,韩星和九矿的副总终于到达开普敦国际机场。迎接他们的,是一辆很不起眼的银灰色别克商务,迎接的人,刚是上次开那辆加长林肯的老王。一切都是按照韩星事先叮嘱的那样,低调,保密。
拉开车门,韩星一眼就看到,在后排,坐着一个秀发披肩、身材身形消瘦的女孩子,在她的脸上,盖着一副大大墨镜,遮住了一大半的面容。可是,就算是全遮住又怎么样?韩星只要看到那个轮廓就能认出来,这个女孩子他朝思暮想的晶晶。
看到韩星,晶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摘下了她的墨镜。那一瞬间,泪水又从她已经红肿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一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你终于来了!”晶晶已痛哭失声。
“是的,我来了!”韩星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 第三卷 夏至 ·
~第23章 义无反顾~
晚上七点,南非炎黄集团的门外,已经领到退房款的人,已经欣然离去,钱拿到手了,终于安心了。不过,有些人还是有点难过,毕竟这是一次割肉的行为。更多的人,还是焦急地在外面等候,现在,外界的消息,对炎黄集团极为不利,都说炎黄集团的帐上已经没多少钱了,根本不够赔付这么多业主的购房款,早排上队兴许还能领到,晚一点,几十万地美元,可能就打了水漂了。所以,即使是晚上,还有很多人在排队等候,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明天可以拿到钱。就连炎黄的员工,也都出现了不安定的迹象,特别是炎黄集团雇用的那些外国员工,白人或者黑人,有点能力的,已经开始向外投简历,希望在炎黄寿终正寝之前谋个好差事。否则,炎黄一旦倒闭,上万名员工一起失业,那时候想找份好工作,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员工,本来就是开普敦的,这些消息,也很快在市面上散布了开来,益发加深了人们对炎黄的不信任。
钱玉成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树倒猢狲散,这是必然的规律。当一个企业不能给员工以信心的时候,你还有什么理由要求员工对你忠诚呢?不过,有一点还是让钱玉成、谈晶晶非常欣慰,在传言要走的人中,并没有一个华人员工,而华人员工又是占炎黄的绝大多数的。炎黄多年宣扬的企业文化的核心是,这是一个包容的团队,是一个全球各色人种共同奋斗的平台;同时,这又是一个华夏儿女在海外共同的家园,是海外赤子事业的归宿。这个企业文化中的前半部分,实际上做得并不好,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外国人在炎黄本来就有些边缘化,而华人的凝聚力,则越来越强,很多人的的确确是不希望离开这个集体的。何况,华人,也只有在炎黄这样的企业才能扬眉吐气。在其他的公司,华人的地位非但不如白人,连黑人也不如。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点特别,从上班一开始,大家就惊奇的发现,钱主席似乎信心十足。员工们都知道,钱玉成并不是一个特别善于掩饰的人,有点什么,大家很容易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一如前两天写在他脸上的那个大大的愁字。可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喜事吗?大家当然不知道,北京的听证会刚结束,好消息就传到了南非,另外,一大清早,中国那边又汇来了由林清雅汇来的五亿美元借款,矿山的收复似乎也很有希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让钱玉成如何不欢欣雀跃。忠诚于炎黄的华人员工,受领导的心情感染,也感觉轻松了许多,那些向外投简历的外国员工心里反而开始有些惴惴不安。炎黄对他们不薄,这个企业的薪酬福利在整个开普敦都是一流的,背叛了也就罢了,可如果背叛的结果是炎黄的起死回生,而自己的新岗位的待遇还不如炎黄,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钱玉成那么轻松。这些人,主要是基地的那十余名老兵。
听说祖国那边将要出动力量帮助炎黄收回非洲基地,这帮人很是兴奋了一阵子。可是,很快他们就乐不起来了。近十年的经营,虽然基地内部的力量已经损失殆尽,但外围的情报系统并没有瘫痪,特别是日本人在基地的大肆屠杀,牺牲的都是周边老黑人老百姓,这更加加深了当地百姓们对日本人的切齿痛恨。他们无刻不在盼望着中国人能早点回来帮他们复仇。于是,在短短的两三天里,各种各样的情报通过电台、卫星、电话源源不断地从那基地传到了炎黄。老兵们知道,日本人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以几乎是零伤亡的代价拿下了基地,基地的防御设施几乎完好无损,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自己做的东西自己最清楚,对基地恐怖的防御能力,老兵们几乎束手无策。
一天了,他们研究了十几套方案,可是,每一套方案都无法避免一个结果,牺牲。即便是保守的测算,如果基地现在驻有一百名日本武装分子,那么,要攻下这个堡垒,在装备和作战人员素质完全理想的情况下,用最合理的攻击方案,也至少要付出三到五倍的牺牲。也就是说,要拿下这个基地,至少要三到五百名中国人将要埋骨异国他乡,而且,这些人还必须是战术素养极其优秀的特种兵战士。
像这种作战任务,只有特种兵才能执行,但特种兵又不是最适合执行这种人物的军种,他们擅长的是突袭作战,是不对称作战,是依靠自己的比较优势速战速决。执行特种作战任务,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几分钟有的甚至是几秒钟就解决问题,而这场战斗显然是一场攻坚战。如果有可能的话,派空军出动,用钻地导弹对基地先进行一次饱和轰炸是最理想不过的,可是,这可能吗?别说中国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就是有,也绝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干。例如派一支航母编队深入到印度洋,对地攻击机群飞越两个国家的领空,对非洲腹地的一个基地进行饱和轰炸,那么,这个世界上可能一下子就乱套了。这种事,只能悄悄地干。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这个基地,将成为一具不折不扣的绞肉机。
中国究竟能有多少特种兵啊?一般来说,大多数集团军都有自己的侦察大队或分队,各大军区军种包括总参也都有直属的特种兵力量,但能够真正拿得出手的可以到战场练一练的,每个大军区基本上也就是一个大队,大约相当于一个加强营的样子。全中国严格意义上的陆军特种兵力量加起来,不包括海军陆战队和空军的伞兵部队,最多也就是几千人,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基地就要死伤个四五百,那就是一个大军区的精锐力量,值得吗?老兵们感觉头有些大。
头大归头大,老兵们的信念依然坚定,这场仗,非打不可。毕竟在那里呆了许多年,老兵们自信,自己这帮人对地形的熟悉,对那些日本人的交战经验,都要远胜于国内刚派来的战士。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尽可能地让国内的战士们少牺牲一些。沦落海外多年,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战,能够为祖国而战,老兵们觉得,值了。
于是,当日晚,当韩星和九矿集团的那个姓刘的副总在晶晶和钱玉成的陪同下走进炎黄集团会议室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十六名老兵,以挺拔的军姿站成一排,每个人都举起了右手,保持着最庄重、最标准的军礼姿态。而且,最令人吃惊的,这批老兵,他们身上穿的作训迷彩,已经非常的陈旧了。旧的已经褪色、泛黄。这些迷彩,上面并没有任何标记,可即便是韩星这个外行都能一眼看出公平,这是属于中国军队的迷彩服。老兵们,在即将赶赴为祖国而战的战场之前,穿上了他们珍藏了十几年的压箱底的宝贝,这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韩星被深深地触动了。这些军人,年龄小的在三十四五,年龄大的已经四十出头了。他知道,他们之中,绝大大数的人都在开普敦安了家,有了娇妻幼子。可是,看他坚毅的报请,坚定的眼神,韩星明明看到的是四个字:慷慨赴死。
在这样地一种氛围下,韩星还能说什么呢?
九矿的副总倒是要轻松许多,见韩星没有表态,他率先开口了:“呵呵,怎么这么严肃,仗是要打的,可日子也还是要过得嘛。怎么马上要英勇就义似的。”
见他开口了,钱玉成连忙介绍:“各位叔叔们,这位是中国九矿集团,也就是这次出资入股炎黄的国企的副总经理刘建良先生,这位,相信大家已经早有耳闻了,他就是韩星先生,韩星先生将出任咱们的执行董事。”
钱玉成的话说完,几个人开始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韩星,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早已如雷贯耳,但是,真正看到人,却难免有些失望。
一天的奔波,让小伙子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头不错,长相也还行,就是单薄了点,除此以外,并没什么过人之处。在这种眼光下,韩星觉得自己几乎是透明的,这一道道锐利的目光,简直就跟解剖刀一样,恨不得把他肢解以后再放到显微镜下分析。不过,他也十分理解。这些人,都是谈新权的亲信,对韩星的感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他们知道,这家伙是让他们在国内的支柱、特别是他们的大哥被打击的烟消云散的元凶,另一方面,他们也知道,这个小伙子又是大哥包括后来的当家人钱玉纶亲定的接班人,按钱玉纶的话说,这个小伙子,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都是人中龙凤。最为重要的是,这个韩星还是晶晶的男朋友,是炎黄未来的驸马爷,他们这批人,在大哥去世以后,就把对大哥的感情全都倾注到了晶晶的身上,晶晶是大家共同的掌上明珠,比亲闺女还重要。对晶晶未来的夫婿,怎么能不多看两眼?
还好,他们总算在持久的注视下发现了这个小伙子的过人之处,在这么尴尬的气氛下,韩星一直面带微笑,镇定自若,用温和而又礼貌的目光回应着他们的审视。这份从容和淡定之中,一股强大而又不锐利的自信弥漫在所有人的周围。这就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气度,这就是领袖风范。他应该是一个很称职的接班人,老兵们终于满意了。
在观察韩星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过刘建良。韩星不知道,晶晶和钱玉成也不知道,只有这批特种兵们和刘建良本人知道,他们都在对方的身上,闻到了一种只有同类物种才具备的特殊气息,具体到战士身上,那就是硝烟味儿。
是的,无论刘建良看起来多么像一个正常的企业管理人员,无论他的西装有多么挺,皮鞋有多么亮,分头梳得多么顺。或者是皮肤多么白皙,多年没有拿过枪的手保养得多么细嫩,可他身上那种只在战火的洗礼下才能积攒下来的硝烟味,在同行面前,是包裹不住的。这种敏锐的嗅觉,天生不了也训练不出来。只有在战场上,只有流过血,杀过人,才能慢慢的生长。
“刘总是广州军区的吧,南国利剑,我们心仪已久了。”几个没当过兵的人都没想到,老兵年龄最大的一个,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和刘总打招呼,更想象不出,他是怎么判断出刘建良是广州军区的。
“只怕不仅仅是心仪吧。就算没有直接交过手,只怕也没少间接打过交道。你们是兰州军区的吧,西北苍狼,久仰了。”刘建良很有默契地笑了笑,今天他身着便装,只是按中国的传统礼仪拱了拱手,抬手之间,一股惺惺相惜之谊已经在彼此之间传递。可是,紧接着他啪地立正,举起了右手,来了一句:“广州军区特种作战大队原政委刘建良大校奉命前来报到。”这一刻,刘建良身上的那种无坚不摧的军人气质才完全流露出来。
“首长好!”众人再次举手。十几个人从胸腔中喷薄而出的呐喊声如山呼海啸,震得韩星几人耳朵里嗡嗡的。好在炎黄会议室隔音效果是一流的,否则,只怕底楼的人都能听见。
“呵呵,我早已解甲归田了。”刘建良只是紧绷了那么一下,马上又收敛了,恢复了他平常的气质:“我现在只是一个企业的业务干部,和韩星同志来处理一下公司业务方面的事,顺便和大家一起去非洲基地随便看看。咱们之间,只是同事关系,部队里的礼节,就可以免了。”
“是,首长!”回答的声音还是那么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韩星心里暗笑,这里哪里免了部队礼节啊,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时他也有点惊喜,原以为九矿给他派来的只是一个企业管理人员,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宝贝。特种作战部队的大校政委啊。部队里的上下级关系是极其严格的,对资历也是非常看中地。如果来提一个普通部队的大校,这些特种兵们未必看在眼里,可刘建良也是特种兵出身,这帮老兵以前在部队大多是士官或者基层军官,他的职务,比老兵们要高了很多级,虽说互不隶属,但部队传统不会丢,刘建良在老兵们面前的威信不成问题。本来韩星有点担心这批老兵和九矿集团的武装力量在一起的指挥权问题,如果互不服气,那麻烦就大了。现在,有了这个刘建良,应该不成问题了。同时,韩星对九矿集团的认识也加深了一层,一个大军区特种作战大队的政委,居然到九矿集团做了个副总,九矿的实力可能比他以前知道的还要强大。
“韩总,我们可以走了吗?”其他的都不用说了,这一次,他们的任务是战斗。刘建良对韩星的称呼这个时候也改变了,他现在称他为韩总,也算是在商言商。
“你也要去吗?”这是晶晶的问话,显然,她很担心,也舍不得韩星离去。
“我当然是要去的。”这是韩星在路上和刘建良商议好了的。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刘建良曾经是特种兵中的一员,而且是很关键的军事干部。当时刘建良说要去非洲基地的时候,韩星就下定决心了,这一仗,他也要参与。他的确没有当过兵,可是,参加这支行动的是两支力量,他们都有自己的优势,九矿那边不用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炎黄这边的老兵则身经百战,熟悉情况。这两支队伍,如果能够有机地结合到一起,那就是一加一大于二,如果产生了争执或内讧,那就可能还不如一支队伍单干。韩星既是国有资产方面的代表,又和炎黄集团有着划不开的联系,一手托两家,韩星在协调方面的作用,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
“可是,你又没当过兵,更没打过仗。”晶晶还是不放心。
“晶晶,你就放心好了。我们绝不会让敌人伤害韩总的一根毫毛。”这是老兵的话。他们在知道韩星将和他们一起远赴基地作战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深深地打动了。谁都知道,这场战斗是九死一生,这位小伙子敢于犯险,本身就是一种勇气,也是一个信号,在炎黄集团,只有董小方曾经去过基地,这也是他能够迅速在集团建立威信的原因之一。现在,这位新任的接班人,虽然经营管理能力大家还看不出来,但仅凭这份勇气本身,大家就已经愿意投他一票了。接掌炎黄的人,绝不能是孬种。老兵对他很满意。
夜色下的开普敦海滩,月亮如水。老兵们全副武装,一个接一个的跳下了奔赴公海的快艇,动作,是那么的干净、果断,和重复过千百遍的训练并无任何不同。可是,大家都知道,也许,这一跃,走上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断后的,是韩星和刘建良。在入舱的最后一刻,韩星冲前来相送的晶晶挥了挥手,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在用他的笑容告诉晶晶: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 第三卷 夏至 ·
~第24章 慷慨赴死~
夜色里,快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划开了平静的海面,直插大洋深处,只留下一片翻腾的浪花,很快,又归于平静。
晶晶有如一尊雕塑,伫立在海滩上,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追随着,看那片浪花腾起,消失……
一个小时以后,快艇进入公海,刘建良早已与在那里待命的九矿集闭的力量取得了联系。接近以后,韩星看到,是一艘万吨的货轮。十几个人弃艇登轮,只见船上的水手们正在紧张有序地做着准备工作,覆盖在大货轮上的伪装瞬间被揭开,大家惊异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货轮,分明是一艘小型直升机航母。
甲板上,最显眼的是两个庞然大物,两架号称“空中大力神”的俄制米-26T型运输直升机和四架国产武直-11型武装直升机静悄悄地停在那里。夜色下,六架直升机的迷彩外壳泛着一层淡淡地金属光泽,特别是四架武直,国之利器,剑拔弩张,让人感觉到一种强大的震慑力和杀气。
炎黄的那帮老兵以前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可看到今天的这个场面,老兵们震惊了。大家都清楚,这些都是国家的顶级装备啊,把这些东西都用上了,应该是下了血本了。大家也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肩上的担子。如果不能漂漂亮亮的把基地拿回来,自己这帮人就算是牺牲了,也无法对祖国交待啊。
作战的时候.特种部队的效率是惊人的。随着韩星最后一个登上运输直升机,船门也随之关上。进入前舱。是一个四人作战指挥室,刚,落座,脚下已经传来了强烈地震动感。这种感觉韩星以前曾经体会过,飞机起飞了,但那个时候伴着的是飞机发动机和螺旋桨发出的是强大的噪声,特别是在启动阶段,几乎震耳欲聋,可现在,几乎什么也听不到。
刘建良发现在韩星的疑惑。他很得意:“这架直升机引进以后。
已经经过我们的改装,和俄制的原产品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即便在起飞阶段,这架飞机的最大噪声也不会超过90分贝,就平常而言,这个声音算是很大了,但对于直升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舱内的噪声更小,和波音七六七在巡航阶段噪声差不多。”
在刘建良的说话地时间,六架直升机已经离船。组成了一个棱编队,运输机居中,武直护航,贴着海平面,犹如一群黑色地海燕。在海平面上翱翔。
暴风雨,就要来了。
韩星看了看表,从登船开始。到现在,仅用了五十八秒。再看看海面,直升机航母的伪装已经恢复,和普通货轮没什么两样。
现在,指军船坐着四个人,韩星,刘建良.老兵中的一个带头人,还有九矿派来的作战分队的队长,姓周。
刘建良作开场白:“各位。这次行动,是一次名符其实的紧急行动。在行动之前,没有详细的敌方情报,也没有具体的作战方案,但是,这又是一次不得不采取的行动,对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上级对我们地要求是,在天亮之前结束战斗,取得基地和矿山的控制权,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保护属于我们的战略资源,才能保证国家的安全和利益不受损失。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我们离目的地还有两个小时地路程,这就是说,我们要在十二点之前动手,作战六个小时,在明晨六点之前取得决定性胜利。应该说,任务非常艰巨,时间并常紧急。下面我们商议一下今晚的作战方案。”
对刘建良的话,周队长信心十足,韩星没什么感觉,老兵却是眉一皱。
刘建良很快发现了老兵地表情,连忙问:“您有何高见,请指教?”语气中极为客气和尊重。
老兵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基地的布防图,挂在桌前的面板上。然后,又回到了座位上,平静地说了句:“家看看吧,我没什么高见,因为我还不了解咱们这支队伍的真正实力,只是很直觉地认为,想要拿下这个基地,难度非常之大,这绝对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周队长年轻些、脾气很冲,他本想仔细看看图,但一听老兵这么说,就有点不大乐意,立刻给予反驳:“这位首长,咱们这次出动的力量共计是六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二名士兵,基本组成人员是从广州军区南国利剑特种作战大队退役人员中优选出的精兵强将。队伍组建以后,转战亚非拉,和恐怖分子交过手,也和某些世界知名的特种作战部队或者佣兵部队较量过,历经大小上百场战斗,无一败绩。而且,我们配备的四架武装直升机,每架直升机上装有四枚格斗导弹,四枚对地攻击导弹,一只火箭发射器,二十八枚火箭弹,一具23毫米机炮,五百六十发炮弹。四架武装直升机,有能力对十平方公里的面积进行地毯式轰炸,也可在十公里外对直径一米地目标进行精确打击。何况,我们的运输机里还有足够的油料和弹药,一轮饱和攻击过后,可以立刻补充,进行二次打击。当然,我知道这个基地是你们建的,因此,你们可以给我提供最详细的情报,这等于为我们的行动又加了一层保险。那个基地的作战区域不过两平方公里,而且守卫者不过是一帮流寇,凭我们的力量,应该绰绰有余吧。”周队长说得很轻松。当然,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尽可能地照顾到对方的面子了,可还把炎黄的情报说成是加了一道保险,言外之意很明显,即便是没有这道保险,我们也是有胜算的。
老兵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军人都是火爆脾气,立马就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可想了想,他还是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跟一个小伙子发火犯不着,何况,等会大家还要并肩作战呢,但是,脸上的不悦还是显然易见。
“周队长。你先看图,还有,要多听老同志意见。”刘建良老成持重,尽管他也不以老兵的话为然,可还是提醒了周队长一下。之前,他最为担心的是两批队伍磨合不好,没想到,仗还没打呢,内部的嘴仗就打开了。这样下去,局面肯定会是一团糟。
“是。”周队长对刘建良的话丝毫不敢违逆,只好转过目光去看地图。
在这样一个过程中,韩星一直在充当看客。他在观察几个人的的表情。
刘建良和周队长在看图的时候,猛一看去没觉得什么。只是感到炎黄基地的老兵们做事的确严谨,在这张图上,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路径,地面的,地下地,都标得清清楚楚,就连座都标得极为详尽。在导弹地攻击范围内,对这些火力点的打击,只要调好坐标,肯定是百发百中。再换一句,如果没有导弹,就是用大炮来攻击。也丝毫没有问题。这益发坚定了他们克敌制胜的信心。
可是,看着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就不对了。在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而且,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头上沁了出来。连韩星都能感觉得出他们内心的紧张,甚至是恐惧。
最后,周队长嘴里居然嘟囔了一句:“这个基地究竟是谁他妈设计的,也太操蛋了。”
“如果设计的只是靶子,这样地仗谁都会打。”老兵这回没生气,只是淡淡地回敬了一句。
周队长猛然想起,坐在面前的这位,也就是基地建设者中的一员,而且是他们的头儿。搞不好就是出自于他的手笔。这让他为自己刚才地那句话汗颜不已。部队是最讲究实力的地方,想要别人服你,就得拿出点真本事出来,特别是这种需要真正上战场的特种部队。说得功利点,你地实力,很有可能就是大家生命的保障。
不过,周队长说得对,这个基地,对于攻击者来说,的确是很操蛋。
首先是八个地空导弹的发射点。分布的看似杂乱无章,可细看地形,奥妙就出来了。八发射点,其实是一个整体,每一处都是背山而建。攻击的角度并不大,同理,受攻击的角度也极小,只有正面攻击,才能找准方位。在射程上,也只能攻击距离较远的发射点,距离近的,后面是山,对地攻击导弹是没有那么好的机动性能可以绕过山体直接打进掩体地。而要绕到正面位置,当你地导弹打过去以后,自己的目标也相应爆露了,对方的导弹一样可以打过来。地空导弹的机动性能远强于武装直升机,最后的结果就是攻击方损伤一架直升机,防守方损失一个掩体,人员是有地下通的,在发射完毕之后,人员可以立刻撤离,毫发无损。攻击方的直升机驾驶员和机上作战人员则必死无疑。更要命的是,现在韩星他们只有四架直升机,对方却有八个发射点,怎么玩都不够。
其次是地下的通道,互相之间都是连通的,可谓四通八达,但在受到毒气之类的攻击时又可以迅速把那一小段封闭隔断。然后,人员可以从其它地方出来,通过其它路径穿梭到基地的任意一个位置。而基地里所有的建筑,无论士兵的宿舍,还是食堂,乃至四周的峭壁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火力点,绝大多数配有大口径的远程反器材狙击步枪。一千五百米范围内,无论是人,还是轻型装甲车,都是它们的靶子。
如果抛开直升机,纯粹以地面部队去攻击,那九矿的劣势就更为明显。对方有大量的装甲车,而己方由于是远程作战,带不了重型装备,并没有任何装甲掩护,最多也就是防弹衣,短兵相按的时候,己方的损失要远大与对方。自己这一方却未必能攻得进去,而对方就很容易反扑,搞不好会是全军覆没。
更为可怕的是。敌人所占据地,并不仅仅是这一个基地,他们有后援,自己这一方,却是打一个少一个。
敌我力量如此悬悬殊,这仗究竟怎么打?
“小周,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刘建良想听听周队长的意见,危急关头,他也不再顾忌韩星他们在场,直接叫自己的老部下小周。
“我想。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掌握作战的主动权和突然性。现在。
唯一的办法是不管那些防空导弹,反正只要我们的直升机不过去,那些防空导弹也是废物。我们可以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下,在极限攻击距离直接对地面的重要火力点进行远程精确打击,这一点我们是能做到的,打掉一个是一个,打完就走,飞到地空导弹射程之外,我们运输机上还有十六枚导弹。补给以后可以再回来二次攻击;然后,在他们没有反应来的时候,用单兵远程武器打掉高处地火力点,紧接着立刻转入地面攻坚战,和他们比作战素养。当然。这样打,我们的力量不一定够,还要需要援兵。我们在巴基斯坦的武装应该可以在四个小时之内赶到这里。最后的胜局,由他们来决定。”最关键的时候,周队长还是能够当机立断,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样的方案是多么无奈,这一仗打得将会多么惨烈。
“我不同意。”老兵开口了,“这种打法,几乎是一种飞蛾扑火式的攻击。武直作为最强大的空中垒,现在可用的只有两轮三十二枚对地攻击导弹。解决不了多少问题,射程较近地火箭弹和机炮全部作废。
而且,这样打下来,我们很难保证能够坚持四个小时,也许四个小时不到,我们的人就拼光了。这些年,我们没少和那帮小日本交手,他们的作战能力并不差,不少都是日本特种兵中退役的高手,装备也很精良,我们带着在这里培训出的黑人士兵和他们打,也就是个势均力敌地局面,他们吃不掉我们,我们也吃不掉他们。你们广州军区的士兵平均作战水准肯定比他们强,但一来没有地利,二来数量不够,三来装备也不足,打下来很可能也是个势均力敌。实行攻击作战,双方的伤亡比例我估计也就是在一比一地样子,等我们拼光了,他们还有人。”老兵说的,正是刘建良和周队长心里想的,他们都清楚这样的一结果,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您有什么办法吗?”刘建良问
“有!”老兵的回答很坚定
“什么办法?”三个人一起惊喜地问
“我们在非洲的有十六个人,对这里的地形都非常熟悉,对他们的作战方式也很熟悉。正好可以分成八个小组,每组两个人,想法办摸去,敲掉那八个防空导弹发射点。如果能够成功,一切就可以解决了。
即便是剩下一个两个也无关大局,可以用武直强行攻击,我们就是损失个两架飞机,剩下的两架,也够小鬼子喝一壶地了。”老兵很自信。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秘道?”刘建良听老兵说的这么有把握,信心立刻高涨。基地是他们建的,留一点后手也不奇怪。如果能出从地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模进去,把那些导弹发射点敲掉,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呵呵,秘道原来是有,可都在这张图上呢。这张图,小鬼子也有,那就算不上是秘道了,是董小方那个狗日的给他们的,妈的,这狗汉奸。”老兵恨恨地骂了一声。
“这怎么可以?绝对不行。”这回否决的是周队长了。他心里太清楚了,如果有秘道也就罢了,要是没有,别说他们进去的时候要通过密不透风的层层防守,期间的过程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就算是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把导弹发射点炸了,可那也已经深到了敌人的腹地,爆炸以后,会立刻被无数的狙击手瞄上。在那种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除非他们是刀枪不入的铁人。
“怎么就不可以?损失十六人,只要能把那些导弹发射点给炸了,我看这一仗也就基本差不多了。总比大家全把命都丢在这儿强。十个人干他们好几百,我看值。”老兵的话非常坚定。
“就算是这么干,那也得我们的人上,我亲自带队。”周队长也很执着。他知道,这帮老兵从十年前就流落海外,至今还没有踏上过中国的土地呢,如果让他们就这么牺牲了,于心何忍?
“你们认识路吗?”老兵白了周队长一眼
“不是有图吗?”周队长反诘。
“图上的东西有个屁用。我们这十几个人,别说是图纸上标出来的这些东西,就连哪儿有棵树,哪儿有片草,哪儿可以躲起来大小便不被人看见我们都清楚,我们去,比你们去的把握要大十倍。十倍都不止。
再说了,这条方案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准备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好歹我们也打了十几年的仗,如果你能拿出一个比我这个更好的方案,我就听你的。”老兵特别执着:“我可以代表我们十六名老兵告诉你们,这里,是我们辛辛苦苦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园,除了祖国,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炎黄集团在法律上拥有这里永久的产权,可以这么说,这块土地,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的一部分。我们今天要把它夺回来,也许,这一仗打完,我们这帮人都已经不在了,但我们的孩子还在。所以,在来之前,我们都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了遗书,让他们长大后,继续留在这里,替国家看好这块土地。刘政委,我现在郑重请求任务,请你允许我们十六名老兵,为组国打好这最后一战!”
· 第三卷 夏至 ·
~第25章 心有灵犀~
话说到这份上,刘建良无言了。从感情上讲,他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方案的。自己带的队伍,虽说不在部队编制,但吃的是国家俸禄,花的是纳税人的钱,而这些老兵,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老百姓,虽然他们有过从军的经历,但他们毕竟转业了。当兵的靠后,让老百姓往前冲,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www奇Qisuu书com网。何况,这些老兵已经背井离乡接近十年,现在终于有了回归故里的机会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不,是必死无疑的任务,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一个作战指挥官的理智又告诉他,让这些人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依现在的形势来看,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保证达到战斗目的。在刘建良看来,即便让自己和自己所有的部下都牺牲了,他也不愿意把这些老兵的命搭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兵的人,也就是这个命,不必要的牺牲不能乱牺牲,但需要牺牲的时候,就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万丈悬崖。
可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最关键的还是国家利益。在国家利益面前,谁都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意气用事。战略资源如果流失了,那损失的可能就不是现在的十余名兵和百十号特种兵的事了。以后损失的,可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飞机、军舰、导弹甚至卫星,继而是国家的主权和领土,最后是国人的利益和尊严。这一战,虽然是临时行动,但性命攸关,只许胜,不许败。
刘建良犹豫了,甚至是动心了。
他看了韩星一眼。在现在的这种局面上,韩星是最适合出来说话的人员。他是国家干部,是国资委委任的执行董事。同时又代表着原来的炎黄急团包括这些老兵他们的利益,他的态度,在这样一个群体里。
是最有分量。这也是韩星一个从无从军经验的普通干部要参加这次行动原因。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吗?”紧急关头,韩星冒了这么一句话
周队长撇撇嘴,老兵摇摇头,刘建良宽容地笑了。
三个人地的表现不同,想法却是一致的:书生误国,纸上谈兵。现在。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这家伙居然说出一句这样的话。什么叫两全齐美,那就是说,既要打赢,又要没损失。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再简单不过了。谁不希望这样呢?可在这样的形势下,这种想法和希望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如果中国是美国就可以了,美国人向来是只怕死人不怕花钱的,尤其是他们还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编个理由,或者说这里有恐怖分子,或者说这里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干脆说这个国家地总统是个毒贩。然后派几个航母编队过来,巡航导弹。B2轰炸机,使劲儿炸,炸完了,达到目的了,想要的是石油也好,宝石也好,拿到了,最后,不管有没有找到恐怖分子,杀伤性武器或是毒品,都会有一大批人跟着歌功颂德:美国大兵和导弹为非洲人民带来了民主、自由、人权,其中,很多都是中国人,说得比美国人更理直气壮,比美国人还美国。即便是后来发现什么都没有,阴谋暴露了,总统出面道歉了,还是有很多中国人跟着说好话:看人家美国言语多自由,总统犯了错误本国报纸都敢登。
可中国不是啊,中国还要和平倔起,不能授人以柄,这种事情.只是悄悄地干。
韩星当然明白这几个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在意,继续说:“我觉得,两全齐美的办法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刘总能不能办到,或者说,九矿集团能不能办到。”
周队长和老兵依然在心里嗤之以鼻,但刘建良却是一个稳重而又得体的人,他肯定会回应韩星地话:“韩总不妨说具体一点。”而且,刘建良心里有一点好奇,这个韩星并非是那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伙子,相反,这人从容、镇定、有想法,兴许他真的能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招数,虽然这种希望极其渺茫,但听听总没有坏处。
“我知道,咱们国家有种武器,这也不算是什么私密了,可以很轻松地让我们达到兵不血刃收回基地的目的。”韩星依然不温不火,慢条斯理。
“你说的是中子弹?”老兵脱口而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兵地眼睛瞪得眼珠都快跳出来了。
“不错。”韩星会心一笑。
韩星并不知道,他地这句话给了老兵多大的震撼。中子弹,说实话,是老兵们心头地一块病。
在设计和建造这个基地的时候,他们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如果是常规武器,只要敌方不是超出基地数倍的力量来攻击,他们自信,都有放手一战的实力。就算来一个小型核弹,基地的地下掩体也未必不能抵抗。基地的地下防挥,基本是按照深挖洞、广积粮那个时候的路子结合一些信息化战争时代的高新科技建造出来的,那个时候,防原子弹属于常规科目,设计的时候自然有坚固的混凝土,厚厚的防辐射铅板,如果遭遇核弹,尽管损失在所难免,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但是,又有哪个国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鸟不拉屎的非洲最贫困最混乱的地方放一朵蘑菇云呢?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
可是,就在基地刚刚建成,一帮老兵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成果的时候,有个家伙冒了一句:“如果谁要是往基地放一颗中子弹,那该怎么办?”
这一句话,把很多人都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都是久经沙场的主儿。虽然中子弹这东西面世以后并没有使用过,但也不算是什么新事物,中国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搞出了这个东东,对老兵们来说,中子弹绝不陌生。大家都知道,和传统武器包括核弹相比,中子弹,几乎是这个基地的天敌。
中子弹,是一种杀人不见血,不留痕迹的歹毒兵器。作为特种兵,大家都看过这样的演示录像。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前苏联一支英雄坦克部队迎战来犯之敌。
该部队所装备的T-72新式坦克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装有复合装甲和自控火力,不仅具有很强的反导弹能力,而且可以在核环境中作战。
然而,正当坦克群按照预定的计划展开战斗队形,势不可挡地向前开进时。奇迹出现了: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地火团。接着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很快,火团便逐渐扩散、扩散,渐渐地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之中。就在这短暂地几分钟内,地面战场的形势发生了重大转折。
刚刚还井然有序的坦克队形现在却出乎意料地变得杂乱无章了。有的坦克已经熄火停在原地,有的坦克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而坦克里地士兵。则无声无息地永远睡着了。离火团出现位置远一点地地方,坦克里的士兵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在疯狂地吼叫。地面上的指挥官,有地早已瘫倒在地,有的则在疯狂地打滚,有的则摇摇晃晃如醉汉般失去了指挥能力……数小时后,敌军士兵大摇大摆地走进这片坦克阵地,开走了能动的坦克。俘虏了活着的士兵。得胜而归。这是前苏联军事专家假想的一场战斗。
制造出这样的杀伤效果的罪魁祸首,就是中子弹。他的特点是。
爆炸的量小,对于建筑物和装备损坏性小,但对有生力量杀伤性极强。
当然,中子弹并非不可防护,混凝水,水层,都可以衰减中子弹释放出的辐射,但是,即使采取非常科学地防护措施,也很能将中子弹的辐射降低到原子弹的水平。
试想,如果弄一颗中子弹在基地的核心处或是上空爆炸,这种爆炸,而且是出其不意的爆炸,这将起到怎么样的杀伤效果啊。两公里围内,将无一活口。至于外围,基地四面环山,呈盆地状,恰好可以挡住辐射,不会给基地外面的老百姓带来任何损失,何况,基地附近十公里,基本上也没什么村庄。这样,几个小时以后,九矿的战士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收回基地。
“咱们有吗?”老兵转头问刘建良。可惜,刘建良的态度有点让大家失望,他眉头紧锁,额头,汗珠已经下来了。
老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来:“有,但不在这里。”
“在哪?”老兵迫不及待。
“咱们那艘伪装成货轮的直升机航母上就有。”代替刘建良回答的是周队长:“但是,那只是一个手提箱式的自动弹射弹头,这种设计,也是出于自保的需要。这艘船长期游弋在印度洋海域的阿拉伯海,任务是暗中保护咱们九矿在往来中东地区的商船。大家知道,在这块地方,咱们国家不拥有制空权和制海权,作战舰艇暂时还没有在这里巡逻的能力,只能用这种方式暗中保护,一旦暴露,很容易受到敌对国家的变相攻击。以前我们有过教训,敌人伪装成海盗,攻击我们的商船或者是伪装的军用船只。这艘直升机航母主要是咱们九矿业在这里最重量级的装备了,为了防止万一,我们设计了这种自保方式。如果战斗失利,我们可以在敌人登船之前把人员转移到小型救生潜艇,然后,启动航上的自爆中子弹装置,等我们人员转移到安全区域以后,这个装置就会自动把弹头弹出来,在三十米左方的高度自爆,让已经上船和靠来的舰全军覆没。如果运气好,爆炸以后,我们还可以收回来。大国之间的暗斗很含蓄,不大可能出多支军舰围攻一个商船的现象。当然啦,如果收回来,我们还有另外的方式。”周队长保保而谈,声音有点兴奋。
“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用的问题。搞不还,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使用这种武器,这是真正的冒天下之大不韪,谁敢下这个决心啊。”刘建良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了。
“刘总,我非常理解你的意思。不过,我仔细的分析过,这事绝对可行。”韩星的态度很坚定“第一。手提箱式中子弹地爆破当量极小,最多就是几百吨,和常规弹导导弹区别不大:第二,炎黄集团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就是因为这里是大国势力的真空,根本没人在乎这个小地方。我们被监测到的可能性不大;第三。我们要算一下风险产出比,我在想,即便是老兵全部出动,也未必有能够完成任务地把握,反而会付出不必要的牺牲。反之,如果完不成任务,重要的战略资源万一落到敌人的手里,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
“那我们也得请示领导同意才能干。再说了,我们这么干,搞不好就是个反人类罪。”刘建良动心了,但并不坚定。
“等领导同意?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了,这么大的罪名。我们能让首长替我们背吗?”韩星在这一刻。杀伐决断地果断程度己经远远超出了刘建良这个被部队培养多年地政工干部。这是十三室的作风,先斩后奏。当机立断,干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干不好,那就十三室自己背着好了。
“就是,干他娘的。”被韩星感染,周队长也很冲动。
“可是……”刘建良好像还在犹豫。
“你,还不动手?”韩星下命今了。
老兵心领神会,冲上去,重重的一拳,猛地击打在刘建良地头上。
刘建良,这个身经百战、反应敏捷的特种兵指挥官,连哼都没哼,就很听话地倒了下去。韩星看得很清楚,他在被击中并的那一瞬间,面色极为平静,还非常从容地闭了一下眼睛。
“周队长,你现在已经被我们挟持了,刘总也是我们的人质。我现在要求你下命今,第一,编队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停留待命,你陪同我们去取弹头。”韩星说得煞有介事。在韩星说话的时候,老兵慢腾腾地拿出手枪,对准了周队长。不过,他演得并不是很逼真,保险没打开,子弹也没有上膛。
“明白。为了刘总和部队的安全,我一定全力配合。”周队长感觉仅仅为了刘建良一个人就去取中子弹,似乎分量还不够,他自做主张地把整个部队都当成了人质。至于以后万一这事传出去,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特种兵作战部队连同两架运输机,四架武装直升机被一个退役老兵和一个普通人全体绑票了,会不会成为全军地笑话,周队长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时,直升机编队正在一个大峡谷里穿梭,很容易就在谷里找到了个可以停机地平台,韩星、周队长,带着两名老兵,重新登上了一艘武直,原路返回。
武直的速度比运输机要快得多。来的时候飞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没有了拖累,三十分多分钟就到了。事先有联系,在肉眼可以看见那艘货轮的时候,货轮已经打开伪装,露出了飞行甲板。等飞机降落,周队长一边招呼后勤人员给飞机补充油料,一边带着几个人直奔后舱。一个小舱的门口,有两名值班的水兵在守着,看到周队长,连忙敬礼。周队长没和他们啰嗦,直按说:“打开。”
两名水兵把门打开以后,周队长冲了进去,没费什么功夫,就取出了一个手提箱。守在门口水兵见到手提箱,吓了一跳,连问:“您拿个干嘛?”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周队长呵斥了一句:“少啰嗦,绝密行动,你无权过问。”在这个船上,周队长负责直升机和特种作战力量,船长负责后勤保障和航运,但后勤是为作战部队服务的,周队长是这艘船上的军事主官,原本就很霸道,这么一喝,水兵哪还敢说什么。事实上,动用这个手提箱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必须履行一定程序的,至少要军事主管、船长和政工干部都签宇才行,这也是为了防止万一,可部队的习惯比较特别,军事主官都有点家长作风,周队长这样的脾气犹威,谁也管不了他,制度就成了空文。
事情办得干脆利落,前后也就是几分钟,船上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韩星他们的武装直升机已经带着这艘船上的定海神针,消失在夜色之中。
四十五分钟之后,武直追上了经过短暂的停留之后就继续飞行的直升机编队。又过了五分钟,他们拐进了峡谷的一个弯道,降了下来,这是老兵们选定的战斗发起地,离基地四十公里,位置隐蔽,四通八达,算得上进可攻、退可守。武装直升机要在这里补充油料,人员要在这里作最后的战前准备。
韩星他们下了武直,直奔运输机的作战指挥室,刘建良还是一副昏迷的样子,不过,他已经坐到了椅子上,一条腿就在桌子上,一条腿在地上,姿式看起来很舒服,不知道这昏迷的人是怎么换姿势的。
韩星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喂,起来干活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26章 最后赌注~
“哦。”刘建良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红肿的左脸,嘟囔了一句:“真他娘的痛,还跟我玩真的。”老兵、周队长还有韩星三个人都面带笑容,什么也没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中国的特种兵,除了个别需要特殊技能的,大家都是格斗的高手,但人体的防护能力是有极限的,无论怎么练,都不能把骨骼练成钢铁,所以,要是动真格的,这结结实实命中头部要害的一拳下去,就算死不了起码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
闹了几句之后,几个人言归正传。刘建良现在是军事主官,作战方案是他的事:“各位,刚才你们走了以后,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一回,即然决定玩了,那就玩大一点,不仅仅要收回基地,还要把这里的日本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否则,搞不好哪天他们也给咱们的基地来一个中子弹什么的,那我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我也正有此意。”老兵当即表示赞同。
其实,这也正是韩星的想法,不过,他不是军人,是个外行。人家军事指挥官在作战时候考虑得肯定比自己要科学、专业,对这一点,韩星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的计划是,声东击西,先端了日本人的老巢。这个基地由于经营时间较短,防护力与我们的基地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在攻占我们的基地之后,他们的作战人员又有相当一部分分流了,不出意外的话,分离出去的人员,很可能是他们之中的精锐。当然啦,即便是他们的精锐力量都在,我们也不怕。在没有那个防卫力非常恐怖的基地护卫之下,如果我们连这点任务都完成不了,那这仗就不用打了。”
“在我们发起攻击之后,我估计会有两种可能。”老兵补充:“第一种是我们最希望见到的情况,他们突围,我们追击,最后把人全部赶到基地内,聚而歼之。第二种是他们严防死守,然后基地内敌人过来驰援,如果是这样的话,有可能会在平地上打消耗。假如没有中子弹的话,这倒是我们比较希望出现的局面,可以引蛇出洞,先消灭敌人的一部分有生力量,但我估计这种可能性不大。”
“是的。所以,这个方案的实质意义是一石二鸟,攻是真的攻,但更重要的还是为我们的最后一击提供掩护。所以,他们是突围也好,驰援也罢,我们都无所谓,突围我们就聚歼,驰援我们就打援。至于最后的一击,我的想法是用武装真升机实施自杀式攻击。把手提箱放到直升机上,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基地实施爆炸。在敌人首尾不能兼顾的情况下,这种方式可以保证一击必成。”刘建良几乎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不成。”老兵当即否决:“采取这种自杀式攻击方式,第一,我虽然很相信直升机飞行员的牺牲精神 但他们和我们这些一线的步兵不同,很少直接面对死亡的考验,突然让他们执行这样的任务,即便是他们愿意,也肯定会有很大的压力,万一出了点什么差错,我们后悔就来不及了。第二,损失太大。我们不仅要损失一名直升机飞行员,而且还要损失一架武直11,武直11多少钱?好几千万啊,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没用过几千万的装备,现在拿他来当导弹使,太可惜了,我不同意。”
“您的意思是?”周队长问了一句。他也有这个想法,一架武直十一啊,特别是还有一个直升机飞行员,这都是宝贝,用于自杀性攻击,感情上太接受不了了。干了这么多年的特种兵,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实施过无数次作战任务,伤亡当然在所难免,可像这种眼睁睁地让战友去送死连一点生还的机率都没有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董存瑞舍身炸碉堡,那是情不得已啊,事先并没有人打算让他去送死。
“我的意见是,由我独自背附这个手提箱潜进去,这比攻击那几个地对空导弹发射点要容易得多,即便是到不了中心,但只要能越过外围地山坡进山,我就可以引爆了,效果差不了多少。对这一点,我有绝对的把握,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了接近十年,这里太熟悉了,小日本也不过才占了这里几天而已。如果顺利的话,我甚至可以把东西先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实行定时引爆,然后自己全身而退,只要你们那边攻击顺利,能够给我提供很好的掩护,我至少有七成的希望生还。咱们算算帐吧,是有3成的死亡机率换一个直升飞行员和一架武直。我觉得划算。”老兵态度坚定、不容置疑。
“我觉得可行。”韩星看得很清楚,刘建良未必是不同意这样的方案,只是,他是九矿力量的负责人,心里有个结,老觉得这种九死一生的活不该让老兵们来做。自己就不存在这样的心理误区,一切以结果来定。
“那就这么定吧。”刘建良没再坚持,他举起了茶杯:“来,哥们,我们以茶代酒,给你壮行,等你回来了,咱们再喝个痛快。”之所以用茶而不用酒,是因为执行这种潜行的任务,必须慎之又慎,身上最好一丁点的异味都没有,多一点痕迹就多一分危险。
老兵,韩星,周队长,一起举起了杯子,砰!四只军用绿搪缸碰在一起,声音并不大,却让韩星的心随着那个节奏猛地跳动了一下。
碰完杯之后,周队长什么也没有说,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一边,找了一个山地迷彩的防金属控测背包,仔仔细细地把那个装有致命杀人武器的手提箱裹好。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很快,老兵已经收拾,带齐了需要的装备,背上背包,头也不回地钻出机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目送老兵的背影,韩星的大脑里浮现出一句非常不吉利的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凌晨三点,战斗开始了。
特种作战,很多时候都不像常规作战那么惊势浩大。首先出动地是六个侦察小队,每队三人,他们任务有两个的,一是锁定敌人的重武器、固定工事还有敌人狙击手的位置,二是除掉敌人的游动哨。前者是战士们生命的最大威胁,必须敲掉;流动哨是敌人埋伏在暗处的眼睛。除去了以后,敌人的基地就成了瞎子,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二十分,周队长的耳机里先收到了六个小组发来的一个个座标信号,紧接着,又一组信号传来:目标已锁定!
“打!”周队长声音低沉地发出了命令。
嗖嗖嗖!顺着红外瞄准仪的引导,一枝枝见血封喉黑色亚光弩箭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十几个游动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完成任务的突击小组立刻就地隐蔽。他们都在敌方狙击手的射程之内,暴露,就意味着死亡。
“打!”周队长发出了第二声指令。
潜伏在后面的两辆自行式火箭炮发威了,十几门步兵迫击炮发威了,上百发炮弹拖着慧星一般的尾巴,像长了眼睛般的,直扑基地要害。大地,在一瞬间被照耀成白昼;基地,立刻变成了火海。
沉睡的基地被惊醒了,警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一具具躯体从火海中钻了出来,他们是不幸地,在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成了潜伏在暗处的狙击手的靶子。此时,狙击步枪已经变成了死亡的镰刀,痛快地收割这些卑微而又邪恶的生命。
躺在地下的黑人士兵--那些无辜平民的亡魂笑了,他们看到了报仇雪恨的一天。
狙击手中,那些属于炎黄的老兵们打得益发凶狠,他们要为死去的部下复仇,同时,也是提前为他们孤独地直面死神的大哥复仇。
同时,老兵们也在感叹,如果他们有这样的实力,那些欺侮了基地多年的日本人早就被清除了,何以会忍到现在?何以会建造那么一个固若金汤的基地?他们感叹的,不仅是九矿的装备,更多的是他们那些战术素养极高而又信念坚定的战士。他们最奇缺,就是这样的士兵,黑人,终究不是自己人,就是技术练得再好,作战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也是保命。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信念。
和强大的祖国站在一起真好。
战斗进行的极其顺利,但周队长的神色依然严峻。他很清楚,到目前为止,除了那些流动哨和莫名其妙被炸死的敌人外,他们所格杀的,绝大多数都属于菜鸟。真的高手,还像蛇一样潜伏在洞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人。
果然,就是周队长担心的时候,两枚近程攻击导弹忽地从一片火海中钻了出来。轰!轰!接连的两声爆炸声,两辆自行火炮被肢解了。和刘建良一起坐在空降指挥车里的韩星心头一紧,两辆自行火炮就这么没啦?
刘建良笑了笑,轻声安慰了一下:“没什么,这是他们的权利,火炮在发射的时候就已经暴露,早就被锁定了,跑不掉的。不过,炮弹已经打完,它的使命完成了。我们也没有人员伤亡,这两辆火炮,都是摇控作战。”
“哦!”韩星这才释然。
战场一时陷入沉寂。这就是现代战争,打起来雷霆万钧,但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会变得悄无声息。当然,安静不是绝对的。间或还是能够传来一两声枪声和爆炸声,很有规律,每声枪响之后,必定会跟着有一声枪响或是爆炸。
“这是双方的狙击手在较量。”刘建良解释,然后给了韩星一个红外望远镜,给他指定了一个方向,让韩星去看。顺着手指望去,韩星很惊骇地看到,自己这方地阵营中。有一个脑袋忽然冒了一下,然后,紧接着一声枪响,顿时血花四溅。但瞬间就有一枚迫击炮弹顺着枪声追了过去,在远处的山坡上打出一片灿烂的火光。
“浮起的脑袋是假的,里面有电动加热装置。37度,和人体一样,在夜晚吸引对方狙击手效果非常好,对方一开枪。就会被我们锁定,然后给他一枪或是一炮。现代战场,生存环境太恶劣了,在强大的科技面前,肉体,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刘建良感叹。
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枪炮声也安静了下来。刘建良接着解说:“对方不再中计了,估计他们该撤退了,不过,像他们这种规模的武装,显然是鱼龙混杂,合格的狙击手也不应该会有很多,应该差不多了。看,出来了。”
韩星拿着望眼镜看去。只见一串装甲车在两辆轻型坦克的掩护下,正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他们以为我们没有远程重武器了呢,不过,这帮家伙还算聪明,能看出我们的实力,知道我们即使不用重武器也一样可以敲掉他们,没反扑过来。现在,估计是想引我们到那边的基地再解决我们。”刘建良心有成竹地笑道。
“政委,七辆装甲车,两辆坦克。要不要用武直干掉他们?”话筒里传来了周队长的声音,这家伙有点见猎心喜。
“不用,放他们走吧,到那边再一锅烩。你先报告一下战果吧。”刘建良很耐得住。
“是。”周队长应了一声:“侦察小队、狙击手、迫击炮共计清除对方一百四二人,被炸死的人数不详。我们伤亡数为零,到目前为止,这是一次完美的偷袭。”周队长很得意。
“不错。不过,不能大意,现在可以放武直追上去了,注意保持距离,尽最大努力避免伤亡。另外,只能使用火箭炮,不准使用导弹。”刘建良说完,继续转头对韩星解说:“我们的武直和导弹都不能损失,万一老兵失手了,我们还要靠这几架武直跟他们拼一拼呢。如果能在他身上装个定位仪就好了,那就可以知道他现在的方位了。问题是,电子信号比人还容易暴露,如果被发现,麻烦就大了。”
韩星能看得出来,刘建良在为老兵担心,也在为这场战斗的结果担心。成败,全押在这上面了。如果老兵失利,那攻击基地的战斗就由刚开始设计时候的突袭战变成了消耗战,这中间的区别太大了。刚才的战斗,是突袭战,之所以能够兵不血刃,就在战斗的突然性,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日本人占领基地,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打成消耗战,即便中国士兵的战术素养比对方高出一截,双方伤亡比也不会低于二比一,何况对方又有地利优势。
现在的战场,已经换了一个样子。开始的时候悄无声息,但残酷无比,现在却是雷霆万钧,前面是轰隆隆的装甲生和坦克,坦克上的高射机枪边走边打,向尾随在后面的直升机扑去,奈何距离太远,根本打不着。后面的武直也不甘寂寞,一路洒下无数流光溢彩的火箭弹,可每一发都在装甲的后面爆炸,给人感觉是忌惮装甲车或者坦克上有防空系统,不敢造近。这一路下来,双方都是虎虎生风,却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一直到把车队送进了通往基地的曲折山路,装甲车队脱离了直升机的视线,车里的日本人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安全了。
“支那人都是胆小鬼,如果他们扑过来,我们就完了。”一个日本人嘲笑道。
“是怕损失飞机吧。支那人不但胆小,而且贫穷,一架直升机,对他们来说是很珍贵的。如果他们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神风赶死队十分之一的胆量和魄力,我们今天已经玉碎了。”
“现在可以了,让他们来吧,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地空导弹的射程之内了,不,是我们缴获的支那人的地空导弹,愚蠢的支那人!哈哈哈哈。”车厢里,充满了狂妄而又傲慢地狂笑。
在日本肆意狂笑的时候,刘建良,周队长,甚至是韩星,他们的心脏却在一点一点的沉沦。
凌晨五点,从行动开始到现在,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如此漫长的时间,无论怎么算,老兵都应该进去了。现在,敌人已经被赶了进去,无论如何,爆炸都应该开始了。
那只手提箱,有两种引爆方式,一种是定时引爆,一种是瞬间引爆。老兵走的时候说,如果机会好,他有百分之七十的生还可能性。可是大家都明白,这只是一种托词,不可能的,战机稍纵即逝,他肯定会在深入基地的第一时间采取瞬间引爆的方式,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难道,他遇到什么不测了?难道,那只手提箱被日本人缴获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这枚微型中子弹,凝聚的是中国几代科学家的心血啊,目前,拥有这种中子弹技术的,只有五大常任理事国,而具有中子弹微型化技术的,全球也只有俄罗斯、美国、英国和中国四个国家,连法国都做不到,如果被敌人弄去了,几代科学家的心血、国家最尖端的科技将拱手送于他人。这个责任,承担得起?杀了他们几个人都不够。
怎么办?大家的汗都下来了。
周队长最急燥:“政委,趁现在东西还没有转移,咱们拼了吧!”
· 第三卷 夏至 ·
~第27章 劫后余生~
报告首长.我已圆满完成任务.特来复命!”正在三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往外一看,正是执行爆破任务的老兵,这不由得让大家又惊又喜,同时也是一头雾水。
喜得是,老兵居然安全回来了,而且看他的脸色,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兴奋,显然这件事办得是吉非凶。
惊得是、至今也没听到那声期待已久的爆炸、再看老兵的背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哪儿去了?
这些,都让大家有点猜不透,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周队长性急,脱口就问:“圆满完成任务?怎么完成的?”
韩星和刘建良没问,但他们脸上也持着同样的问题。
“呵呵、你们就瞧好吧!”老兵得意地伸出手腕,亮出手表,开始倒计时:“9、8、7、6、5、4、3、2、1,起爆!”
没动静!
老兵的面色一沉,当时就挂不出了,脱口而出:“出事了,怎没爆啊?”三个人的心脏,迅速地随着老兵的这句话坠了下去,那一瞬间,韩星只觉得心里冰凉冰凉的。
可是,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就在大家已经绝望的时候,韩星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震动,在这瞬间,韩星分明地感觉到,大地,在颤抖。
叭地一声,刘建良手中的绘图铅笔应声而断。
爆了!大家地心里同时响起了这两个字。
又过了两秒钟,一声轰鸣才跟着响起了来,声音很沉闷,但又很厚重。这才是真正的中子弹爆炸的声音。这声爆炸,来得实在是太晚了,大家的神经都快为它绷断了。
韩星暗暗咋舌。毕竟是中子弹啊,说他爆炸威力小,是跟原子弹比的。怎么着也是200吨的当量,虽然称不上是惊天动地,但也够吓人的了。
“全体指战员请注意,我命令,在基地五公里以外,迅速用所有的重型武器向基地方向进行炮火覆盖,一颗炮弹都不留!听我的口令,十秒钟准备,五秒钟准备。倒计时开始,4、3、2预备…放!”
轰!轰!轰!持续不断的爆炸声迅速响起,把韩星震得耳朵发闷,耳膜都有种要被压碎地感觉:脚下,连续的颤动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再看那三个人,都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的。刘建良很快发现了韩星的状态。连忙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吧。韩星连忙照葫芦画瓢,把嘴也张了开来。这才感觉好受一些。他刚张开嘴巴,一声更为巨大的、甚至是超过刚才中子弹爆破的爆炸声就响了起来。基地内,一座小山丘坍塌了,蘑菇状的云朵随之腾空而起,居然有那么点核爆得味道。
老兵心里一疼。他知道,老兵们在非洲经营了近十年储备起来数百吨弹药、装备全部被引爆了。听到这一声爆炸,刘建良的脸上反而露了欣慰之色,有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刘建良发出的,其实是一个让战士们感到莫名其妙的命令,往基地方向进行齐射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无论打中打不中,基地打到打不到,都要发射。妈的,射就射吧,军令如山,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威力最大地当然是武装直升机,六架武直,24枚对地攻击导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脱离了机体,如离弦之箭一般脱离了机体,向基地中心飞去:其它地,还有步兵手中的肩扛式导弹,迫击炮、火箭炮甚至是枪榴枪都在说话,如同放焰火一般,把那片天空照耀得如同灯火怒放、五彩缤纷。
良久,巨大地噪声才渐渐消失,终于安静了下来。这就是战场,动的时候,雷建万钧,惊天动地:静的时候,就是一片死寂,怪不得很多士兵从战场上退下来以后要接受心理治疗,这种环境,是可以把人给逼疯的。
“政委,您这是干什么?”周队长有点不解
“呵呵,我放了一次昂贵的焰火,什么也没干,打着好看。”刘建良笑着摇了摇头,把周队长晾在了一边,呆若木鸡。
这的确是一次昂贵的焰火。除了运输机上备用的,士兵手中数十枚导弹,上千发炮弹、无数的枪镏弹,还有那个无法估价的弹药库,被打得干干净净,一颗不剩。
可是韩星的心里却十分清楚,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如果说,启用中子弹是战争的需要,那么,现在消耗掉的这么多弹药,就是政治的需要了。
想想,韩星其实是有些后怕的。他只知道,中子弹没有原子弹那么大的当量,可他真的没想到,真正炸起来,居然威力如斯。现在才明白,无论如何,中子弹都属于核武器,绝不是一般的常规武器可以比拟的。
韩星很清楚,尽管非洲的这个地方是一块被遗忘的角度,可是,如果这里发生了核爆,那么,在下一秒钟,它就会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无数的侦察卫星会不约而同地把镜头对准这里,也许就在几个小时之后,全球各大军事强国的间谍都会蜂拥而至,来这里查找那些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曾经有过核爆炸的证据。
无论九矿集团是属于军方还是地方,外国人可不管这一套,一旦被外界证实他们曾经在这个地方使用过核武器,这笔帐,肯定要算到中国政府头上。现在国家对外宣传的基调是和平崛起,中国无数次向国际承诺,绝不率先使用核武器。如果这件事情暴露了,那么,给国家在国际上带来的恶劣影响是无法估算地。
也许,就在明天早晨,美国和俄罗斯的总统,英国和日本的首相,他们的办公桌的案头都会出现这里疑似发生过核爆的报告。然后。全球反华势力对中国的攻击将万箭齐发,各种各样针对中国地指责、抗议、游行、示威会在全世界遍地开花,经济大国集团对中国实行经济制裁。冲在他们前面的反华小国会立马断绝与中国的外交关系,转而与所谓的中华民国建交:台独分子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宣布台湾独立,西藏、新疆的分裂分子也会加紧活动,尤其是流亡海外的几帮民族败类,会如同在溺水前检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使尽全身的力气,向他们的美国主子摇尾巴,向曾经的祖国亲人狂吠。于是。中南海的夜晚灯火通明,党和国家领导人焦头烂额,外交部急得汗如雨下,国防部忙得不可开交……
韩星现在已经非常理解刘建良在自己提出使用中子弹的时候为什会那么犹豫了,也充分明白那个弹药库爆炸的时候刘建良为什么会那么如释重负了。国家利益大于天,如果这场战斗给国家带来的不是利益而是损失。那么。无论仗打得多漂亮,他们都是民族的罪人。也许。就差一点点,他们就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在这样一种状态下,韩星、刘建良他们,几乎忘记了问老兵,在基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全身而退。
这一切都是在返回的飞机上才揭晓的。
仗打完了,事情就简单了。周队长和战士们全部留了下来,处理残局。他们的任务很重、仗是打胜了,可胜利地战果很脆弱,大家都知道、这批日本人是有背景地,在非洲吃了那么大地亏,他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随时都有可能反扑回来,现在的基地收回了,固定工事损失也不大,但弹药奇缺,刘建良把运输机上的装备全卸下来了,但也仅仅够用一场小规模的战斗的,必须迅速补充,这就是刘建良的事了。
还有就是基地的重建。最后的一轮弹雨倾泄,把基地内的表面建筑全部毁坏了。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修整。光指望这批退役的特种兵不行,术业有专攻,得有专门的工程兵来,以前老兵们是雇佣当地的老百姓干的,活干得不错,只是慢了点。老兵们的经验、是建设、管理和保存住这个基地的财富,所以,除了老头中的那个去执行爆破的头头外,其它的,都留下来了。这个老兵,要和韩星一起去处理炎黄集团的事情,他在集团德高望重,是不可替代的。
至于刘建良,原本是应该和韩星一起去处理炎黄的事情的,但现在不行了,他现在必须回去,强行动用了中子弹,等于是捅了个天大娄子,在组织原则至上的中国军方,无论结果多么完美,可这种行为必须要有人出来负责任。当然,负责任的人应该是韩星,而且他原本就做好了承担一切责任的准备,包括打晕刘建良,挟持周队长,都是板上钉钉,铁证如山。所以,几个人在议的时候,刘建良率先提出自己回国复命。韩星明白他的心思,搞不好刘建良回去后就会大包大揽,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但韩星没跟他客气、一来南非那边有千头万绪的事要做,二来他也打算好,在刘建良回到国内之前,自己的电子邮件就会先一步到达。做人,应该敢于负责任,这是韩星一贯的原则,以前在十三室的时候也都是这样:功劳大家的,责任我一个人背。
现在,什么事都安排好了,大家可以安下心来听老兵说故事了。
飞机上,老兵端起喝了一口水,开口就是一句:“小日本的实力不是吹出来的,论战术素养、单兵作战能力,他们并不在我们之下,应该说,两国的特种兵完全处在一个档次上。”
“哦?”韩星有点惊讶,问了一句。
“说实话、我这次进基地是有十足十的把握的。之前没告诉你们,在基地的时候,我们发现,有处山体可能是因为地震什么的。裂开了一条缝,很窄,可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当然,普通人是做不到地,我试过,有一处最窄的地方,大约有十七八米的样子。必须完全屏住呼吸、尽可能把肺里的空气呼出去,才能通过。而且,这里落差很大,还弯弯曲曲的。我身上又带了一个背包,得把背包拿下来,举过头顶,难度还是比较大的。”
老兵说得经松、可韩星一想就明白,那天裂缝,不知道有多凶险。五分钟不呼吸。还要持续不断地在高低不平、弯弯曲曲地裂缝里移动,难度可想而知。如果没经过专门的训练,只怕没出去就被夹在裂缝里窒息而死了。何况,托着一个十来斤重地东西,用那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移动,并且不能发出什么明显的声响。也不能有照明。随便想想都知道有多难受。
“那段窄道我爬了有五分钟。然后,歇了一会。恢复一下体力,继续向前。”老兵的话再一次证明了韩星地猜测,那十几米的路走得真的是太艰难了。刘建良是内行,他比韩星更明白通过这段通道的难度所以,他看老兵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和赞赏。
“等我出了窄道,进入了基地的边缘,这才发现,日本人比我们想象得要强大的多。他们的固定哨、流动哨安排得非常科学、计算得异常精密,没有一点点空子可钻。在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我找不到任何机会往中间渗透,只能在基地地边缘兜圈子。”
在听这段叙述的时候,韩星虽然知道任务最后完成了,可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你想啊,孤身一个人,在狼窝里潜行,居然兜了十分钟的圈子,那感觉可能比平时的十年都要长,要知道,这十分钟里,只要有一点点细微的疏忽,老兵地命可就没了。
“他们地巡逻方式,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地,到现在我都想不通这是怎么一样布置法,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我感觉,这几乎就是一个巡逻阵,无论你处在什么位置,活动的空间都会被一点一点地压缩,除非你能找到一个突破口。当然,我有信心用冷兵器除掉一组流动哨,但那和用枪没什么区别,他们绝对会发现,这么干不是冒险,而是送死。就这样又坚持了十分钟,我有种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网住的鱼,渔夫一点一点地收网,一点一点地收网,到最后,我已经被逼进了一个角落,根据我观察到的他们运行的规律,很快,两组流动哨就会在这里交叉换位,到这种地步,那就得短兵相接了?”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刘建良稍加分析,就能想象出老兵的处境,可他想不通的是,按着这种形势发展下去,老兵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难道有奇迹出现?
“呵呵,要不你们猜猜?,老兵卖了一个大大的关子,这可吧韩星急的,汗都快下来的了。其实,韩星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可老兵所描述的情况,会让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想知道迷底。
“呵呵,简单,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在日本人基地的战斗打响了,日本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对不对?当然,打那边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做掩护,这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刘建良哈哈一笑,可能是对自己的运筹帷幄很得意。
“不好意思、你错了。”老兵一点没给刘建良面子:“说真的,这才是日本人让我觉得最可怕的地方。那边打响了,日本人的基地当然会有动静,但是,绝对是忙而不乱,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特别是负责巡逻的人,几乎没受任何影响,该干嘛还干嘛,当时我几乎绝望了,再过五秒钟、我就要和小日本来个脸对脸。”
韩星和刘建良都为老兵的话感到震撼。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人自古有之,这是一种大将风度,中国人中间有,日本人中间有。可是,如果在危机面前能够保持井井有条的是一个集团,一支部队,那么,这个部队的战斗力将是恐怖的。这说明这个集团有铁一般的战斗纪律,丰富的战斗经验,说明这支队伍有着一个能力出众的指挥系统,有着一个残忍严酷的训练方式。非但如此,它还能够说明,能够产生这样强大军的国家、拥有着一群素质极高的士兵和将领。
其实老兵也清楚,有些事情,有的人群是可以做到的。比如中国的特种兵队伍,绝大多数都是能够做到的,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有的群体就很难做到。比如他们训练的黑人,这些黑人,体内流淌的似乎是种自由奔放的血液,无论平时对他们的约束有多么严格,训练有多么严厉,可是,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他们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论身体素质,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灵活性,黑人似乎都比白种人和黄种人强一些,可即便是在冷兵器的时代,也没听说过黑人中出现过什么非常强大的可以战胜白人和黄种人的武装力量,这恐怕不是偶然的。基地的士兵,是被日本人害了的,同时,他们也是被自己害了的。守着这么坚固的工事,坐拥如此强大的防卫力量,结果被敌人兵不血刃地就给一窝端了,这不怨自己又能怨谁?在战场上,你能责怪敌人的强大和狡诈吗?
刘建良这时候插了一句:“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不怕流氓狂,就怕流氓高智商。我们必须时刻警惕日本人。这个民族,能力举世公认,但他们的根子野心也昭然若揭,咱们的国家,只有团结而强大的时候,才能让他安稳一点:只要出一点点问题,他们出会跳出来狠狠地咬咱们一口。”
韩星没搭这个茬,他实在忍不住了,冲老兵嚷了一声:“喂喂,别卖关子了行吗?赶快说出来啊,我不着急,看书的还着急呢。”
· 第三卷 夏至 ·
~第28章 风云再起~
“呵呵,别急,让我慢慢说,这事是有点离奇,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仗打赢了,而且运气又出奇地好,老兵心态很放松,可以很详细地描述,要是战时,肯定一句话当十句话来说。
“其实那时候我已豁出去了、进了基地,我随时可以引爆那个东西,只是不在中心位置效果可能不够好而已。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尽可能地往里冲,到最后关头就引爆。但是,硬冲是不行的,估计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击毙,效果不明显。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的基地,是设计了两条秘密通道嘛。密道有好几个出口、在我发现突破他们的巡逻比较困难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两条秘道,我在基地外围兜圈子,找的就是秘道的出入口。运气不错,我当时找到的那出入口,并没有被封死,也没人看守,于是,我就悄悄地钻了进去。”
“这招聪明!”刘建良一拍大腿:“在秘道里面,他们不可能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最多就是在出入口的地方有人守着。只要进去了,可以很轻易地向里面深入个几百米。”
“是啊,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能往里走一步是一步,每深入一分,爆炸的杀伤力就大一分。反正我是不想活了,再说了,中子弹的穿透力这么强,秘道又不是特别深,杀伤范围根本不受影响。爆炸的时候你们应该可以发现,震动是很大的。声音却有些发闷,但根本就没见光,这就是因为,那东西,其实是在地下爆炸地。这也大大降低了被卫星发现的可能。”老兵越说越兴奋。
“难道,那条秘道根本无人看守?”韩星现在几乎可以确信这个原因了,但又有点不敢相信。没道理啊。
“可不是嘛。”老兵应和:“我在秘道里穿行了很久。一直到了基地中心,都没有发现有一丁点被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你想啊,对这里我有多熟悉?就像是我的家一样。无论谁家。都有一些固定的布置和细节,外人稍微动一下,这家人都会发现,家里被外人访问过了,我确信,日本人绝对不知道这条秘道的存在。否则,以日本人的严谨,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么重要地设施。这可是关系到基地的生死存亡。可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地结果我也不大明白。”老兵感觉自己的运气好得有点莫名其妙。
“很简单,你走狗屎运了。”两天下来,大家已经非常熟悉了,韩星,刘建良,还有老兵,三个人之间说话现在都已经非常随便:“董小方这家伙心机太深。他对日本人也留了一手。还是那句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董小方这个鸟人。是他妈流氓中的流氓。”刘建良骂了一句,紧按着又说:“不过,如此看来,我们这件事办得还是有点失策,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只要能通过这条地道,就可以把这个基地给收拾了,居然连中子弹都用上了,那就有点牛刀杀鸡了。”
“这我倒是想到了,如果时间允许,我肯定会退出来。秘道的功能就是留着收回基地用的,这我很清楚。”老兵显然也不傻:“可当时经错过时机了,你们想,那边的战斗都已经打响了,咱们的力量也完全暴露了。所有的战术都是围绕着这次爆炸来展开的,这个时候再重新布局调整,显然已经晚了。错过这个机会,只怕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何况,用中子弹多利索啊,一锅端了,杀他个干干净净,我们还可以避免伤亡。采取常规作战方式,即便是特洛伊木马,也免不了伤亡。我们的对手也不是菜鸟不是?”
“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想法有道理。而且,刘政委刚才说得也没错,,我们这次的确是有点走狗屎运。”这是韩星在分析:“我可以肯定,两条秘道,日本人绝对知道其中的一条。以董小方的狡诈,他应该很容易判断得出,如果送出去的是一条没有秘道的地图,日本人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他。他自己有小算盘不要紧,但他也必须得到日本人的绝对信任,否则,日本不会放心地和他合作。所以,他必定是会把其中地一条秘道交给日本人,自己也留了一条。而你走地,恰恰就是他留下的那一条。
“我也只能走这一条。这两条通道地外出口不同,另外一条我走不到,因为那一条是通往日本人的老巢方向的,最外面的出口是日本人控制着,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当然了,修秘道那会,那里还是我们的地盘,后来才被日本人占去。”老兵是作战的行家,军事上有一套,对人心险恶的认识就比不上韩星和刘建良了。“那他为什么要留一手呢?”
“妈的,董小方这个狗汉奸,是他妈一个吴三柱式的汉奸,他做狗都不是一条忠诚的狗。”刘建良笑骂道:“他留着这条秘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跟吴三桂一样,先做狗,借日本人的力量壮大,等翅膀硬了,他就要把日本人抛开,占了这个基地,自立为王。第二种可能是,什么时候遇上比日本人更好的主子了,再把这个基地再卖一次。既然这里有这么多的宝贝,肯定会有不少人感兴趣,一个基地卖两次他董小方不是发了大财啦。
“不错。这符合董小方的性格。看来,我们对董小方的分析还是不够啊。如果事先多考虑考虑,从人性的弱点入手,这件事会事半功倍的。”韩星有点自责。
谈笑之间,直升机已经在那艘经过伪装的货轮上降落了。目标,不能轻易地暴露地。何况,此时天已破晓,炎黄的快艇早已等候多时。韩星和老兵两人也不持疑问,立刻弃船登艇。刘建良依依不舍,一直他们送到船弦,等老兵上船了,韩星正要踏上跳板的时候。刘建良把韩星拉了过来:“兄弟、哥哥我想对你说句话。”语气十分诚挚。
“你是想跟我争功是吧。中子弹的事是我干的,你是被逼的。和你无关,这事大家都知道。”不用说,韩星都知道刘建良想跟他说什么。
“老弟,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建良地言辞非常恳切:“你才二十多岁,哥哥我都四十多了,大你好几十岁。说实话,你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非常难得,非常不容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才是个营级干部,你现在都局级了,在部队相当于师级。坦率地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大把你放在眼里,只以为你是走了狗屎运。搭上了中纪委这么条大船。这才飞黄腾达。一个毛头小伙子,能有多大能耐?可经过这两天地相处。我知道,你的能力,你的水平,在整个中央国家机关的同龄人中,应该是屈指可数的。看得出来,中纪委的领导对你也非常欣赏,凭你的能力和魄力,加上你现在的基础,如果再有那么一点点好运气,假以时日,你必是人中龙凤,搞不好,再过个二三十年,领导党和国家的责任就会落到你地肩上,我看好你。可是,如果你以后想做大一点的事,那么,你现在的履历中就不能有任何污点。违背组织原则、擅自行动这种事情,是从政的大忌。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已的事业和未来,我只不过是一介武夫,无所谓的,无论如何国家都会给我一碗饭吃,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就算是丢卒保车吧,你千万不要跟我争。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原则、有个性的人,哥哥我嘴笨,不会说话,也不指望能三言两语就说服你,但我希望你能服从大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讲原则,有时候就是拘泥,过于拘泥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再说了,以后你高升了,兴许还能帮我点忙呢,比如提携一下你的小侄子什么地,就算我对你有滴水之恩你将来涌泉相报,算下来还是我赚。兄弟,给哥哥这个面子。好了,我回去了,一路顺风。”说完,刘建良一转身,不给韩星任何推脱的机会,转身走了。
韩星心里苦笑,这就是嘴笨的人说的话?这一小段话被他说的苦口婆心、软硬兼施,国家的未来、私人的利益,都被他当筹码给用上了,这压力也太大了,你要是拒绝他非但是不给他面子,也是对党和国家不负责任,这帽子扣得可够大的。想想也理解,想想人家以前是干什么的就知道了,政委,呵呵。
上了快艇以后,韩星打开笔记本电脑。策划了一封检讨书,一式两份,一份是给九矿集团党委的,另一份给国资委党委的,内容无非是在不顾同志的反对和组织原则,采取极端手段,一意孤行,请求处分云云,把事件过程描述得很详尽,长长的两千字,应该算是检讨书的范本,任何一个领导看到这样的检讨,都应该会给个两个字的评价:深刻。不过,他现在是在海上,无法实现移动上网,只能等进入南非国境以后再发了。
老兵一直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前没有关注韩星在做什么。可等韩星一切都做完了以后,老兵才嘀咕了一句:“要说,我觉得刘政委他说得也没错,这事他愿背就让他背好了,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损失,你要是背下来损失就大了,丢卒保车,挺好的。这份检讨,不发也罢。”感情这家伙一直都没闲着,韩星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不过,奇怪的是,韩星面对着他的,老兵不可能看见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却知道他写的是什么,这倒是怪了。
“呵呵。”韩星笑了笑,没作更多的解释,这事,没法解释,他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并不像刘建良所说的那样,过于拘泥,但原则他是不可能放弃的,揽功推过,不是他的性格。
“不过,我佩服你这种作风。像个爷们做的事儿。”老兵又给了他一句评价。韩星微微一笑,能获得别人地肯定,特别是老兵这样的军爷,韩星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登岸之后,是上午八点半钟,离炎黄的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好消息在收复基地时已经通过电话传到开普敦。船还没上码头呢,韩星就从船舱的窗口发现。码头上一大片人群,列着整齐方队。最前面一排的人,共同拉起了一条大红色的横幅。上面是一排金光闪闪地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全体炎黄成员热烈欢迎英雄凯旋归来!
可是,韩星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他最想见到的晶晶,她怎么没来?
等韩星近前,人群自然分开,凯旋曲响起,晶晶穿着洁白的礼服,踏着红地毯,手捧花环。款款而来。走到近前,晶晶为韩星套上花环,然后对韩星深深一躬,直起身时,已是泪眼朦胧[奇qinkan.net书]。哽咽着说了一声:“我代表三千炎黄员工,感谢你。
站在韩星后面老兵见到这一幕。又是感慨,又是欣慰。他们这帮老兵把晶晶看成是自己地女儿一样。这段时间。晶晶食不甘、寝不宁,看起来清瘦而又憔悴,一个柔弱单纯的小姑娘,突然肩负起这么重的担子,她已快撑不住了。老兵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们只能咬牙切齿,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现在,随着这个青年的到来,炎黄解套了,晶晶也解脱了,一切的阴霾都被吹散,阳光开始重新普照大地,天睛了。
韩星冲晶晶抱歉地一笑,然后,轻轻解下花环,毕恭毕敬地套在老兵的脖子上。见韩星如此谦虚敬老,以海外华人为主的炎黄员工一起鼓掌,对韩星的这一行为表示欣赏。老兵虽然性情豪爽,可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只感觉又是荣耀、又是害臊,一张黝黑地老脸居然开始发红。调皮的年轻人见此大为兴奋,掌声益发热烈。晶晶的心里很是欣慰,其实,今天她把所有的员工都叫到这里来,一来是表示欢迎,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把韩星推荐给公司所有的员工。未来,韩星将要执掌这个公司的帅印,她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把韩星地威信树起来,显而易见,效果非常好。经历了这么多地风风雨雨,特别是主持炎黄期间的这一系列磨难,晶晶已经脱胎换骨,她成熟了。
韩星心中柔情无限,他知道这里是南非,不是中国,不需要太古板,而且,经历了风风雨雨地两个人此刻终于团圆,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晶晶的情感,于是长臂轻舒,极其自然地把晶晶揽入怀中,双目含情,头一低,就晶晶的额头吻去。
发现了韩星的企图,晶晶臊得满脸通红,连忙用手挡住韩星俯过来的嘴唇,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要,林姐在这儿呢。”
韩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清雅已经站在晶晶的身后,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有宽容,也有捉狭。不仅如此,她的侧后方,还站着一个人,此人却是钱玉成,他也满面带笑地欣赏这一幕。
钱玉成倒没什么,可是,当着林清雅的面表演这么一出,却让韩星异常尴尬。
咦—前面所有的员工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还以为这位新任的执行董事想吻董事长,却被人家拒绝了,不由得齐声起哄,这场面让韩星更为尴尬。
当然,大家的起哄是善意的。在董小方叛离公司后,钱玉成为了维护晶晶的形象,早就通过非正常渠道把韩星和晶晶的故事传了出去,公司里,也有人知道董事长在结婚的时候韩星当场吐血的一幕,可大多数人都只是耳闻、从没亲见,不知道这位二十一世纪为女友吐血的情圣究竟是什么样子,心里自然好奇。今日一见,公司里的美眉们无不大为羡慕,这个韩星,似乎没有董小方那么帅,可是,你看他身材魁梧,一身作战迷彩,脚穿特种战斗靴,那股阳刚之气,特别是一脸有点发青的胡茬子,显然比董小方更酷,更男人。何况、仔细看他的眉眼、可以发现,这其实也是个帅哥,这又是意外之喜。
事实有点误打误撞。韩星平时其实不是这样子。迷彩是跟随九矿一起作战,这身装扮是必需的:至于身材,韩星原本是偏瘦,可身上穿了防弹衣,就显得结实了许多,但并不臃肿:脸上的胡茬子更简单,他从不留胡子的,只是这一天一夜太忙了,没时间刮,胡子就出来了,不过有一点是真的,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很容易产生一种杀伐气和哨烟味,也许,这就是女人心目中的男子汉气息吧。
正当大家嘻闹得让韩星和晶晶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收场的时候,钱玉成的手机响了,这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钱玉成接通了电话,两句话没听,脸上就寒霜密布,这让晶晶有点紧张,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事。
果然,挂了电话以后,钱玉成凑过来对韩星和晶晶说:“出事了,楚会长,就是我以前的岳父,云儿的爸爸,刚才自杀死了。
· 第四卷 秋收 ·
~第01章 国恨家仇~
楚天明,之所以能够成为华人商会领袖,他的实力是有的。作为二代华裔,经过两代人半个多世纪的经营,楚氏旗下拥有遍布南非华人社区的医疗机构和药坊,这是他们家的最主要的产业,除此以外,楚天明很善于理财,在很多华商的大公司、大集团都持有股份,十几年来,得益于南非这个新的全球经济增长热点,得益于以精明能干著称的华商的不断成长,楚家的实力越来越强,外界的人,包括钱玉成在内,都不知道楚天明究竟有多少钱,有的人说有一个亿,甚至也有人说有两个亿,众说纷纭,不一而足。虽说不能和炎黄集团这样的暴发户相比,但实力的确也不是一般的强。
但楚天明有的绝不仅仅是实力,实力,只不过是他出任华人商会主席的一个必要条件。他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么多的拥戴,之所以在炎黄集团已轻墙倒众人推的情况下,还能为钱玉成筹到五亿美金,他的威望,可想而知。
在南非华人商圈,大家几乎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谁要是和楚天明搞不好关系,那这家伙肯定不是个东西,他和任何人都搞不好关系。
在南非的华商很多,数以万计,身家过十亿的有,几十万几百万的小商人占绝大多数。这些华商,像楚天明这样的二代华裔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中国经济三十年的高速增长,催生出了大量流动资本。
本世纪头十年的后期,是中国经济机构地转型期。先是在少数经济发达地区出了现电荒、水荒。然后就是政府宏观调控的力度不断加大,审批从紧、用地控紧、银根缩紧,再加上国内原材料价格上涨,人民币持续升值等诸多原因,企业的投资空间越来越狭窄。于是,一大批中国大陆的企业家开始眼光向外,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发展机会。这也标志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发生了一个质变:由单纯的引进来转变为引进来与走出去并重。全球的各色人种很吃惊地发现。在他们身边,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华人企业,来自中国的企业家们很响亮地向世界喊出了这样一个声音:“我们来了!”
非洲各国历来和中国有着良好的外交关系,而且,这里就象是十年的中国,资源丰富,劳动力价格低廉,可是因为这里多年来战火不断,成了被资本遗忘的角落。现在。大家都把眼光投向经济的发展,仗越打越少,工厂越办越多,华商也就蜂拥而至。南非人对中国的印象应该说并不是很好。但它毕竟是非洲的头号经济大国,市场比较成熟,投资要素相对齐全,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华裔在非洲投资的首选,当然,这也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两国交往。
这些华商,基本上是十年之内过来的,连炎黄集团都是,他们,在初来这里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找谁帮忙?当然是楚天明。
楚天明有着很重的民族情节。
楚家租上居住在东北哈尔滨,是中医世家,到了楚天明父亲长大的时候.哈尔滨成了一个万国俱乐部,楚父不但学习了一身过硬的中医技术,还被开明地家长送到外国人办的西医学堂学过西医。可天有不测风云,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换了天,被日本人控制了。那时候的楚父血气方刚。参与了不少学生运动。最后被日本人抓了去,家里人使了无数的大洋。也没把他给捞出来,最后居然被日本人当作苦力送到非洲采矿了。
楚父在非洲辛辛苦苦地熬了十多年,九死一生,留下了一条小命。
二战结束后,获得了自由身,打算回国,可等到攒够了路费,国内国共两党又打起来了,楚父就留在了南非,依靠自己的一技之长,考了个行医证,开了个小诊所,然后娶妻生子,入了南非国籍,在这里算是安家落户身。凭着自己的精明能干,他的小诊所居然越做越大,最后开起了医院。楚父死后,这份家业就传给了楚天明。楚天明的精明更甚乃父,又打拼二十多年,楚家终于有了今天的辉煌。遗憾的是,在家业兴旺地同时,楚家的人丁却是不够旺盛,楚天明本就是独子,他结婚以后,又只生了楚云儿这么一个女儿。
楚父生存的南非,还处在白人统治时期,黑人地位低下,可中国人比黑人的地位还要低下。因为虽说除了白人以外,大家都处在社会的底层,可黑人的数量多,人多拳头就硬。所以,楚天明父子一直很注重和生活在南非的华人搞好关系,最早在南非一帮华人,像楚天明父亲一样有一技之长,受过教育的人微乎其微,大多数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楚家人对这些华人向来慷慨,谁家有个小灾小难的,楚父总不忘接济一下,时间久了,楚父地声望与日俱增,已经是开普敦地华人领袖了。在不遗余力地帮助华人的时候,楚家人对日本人却极其痛恨,楚父是被日本人抓到南非地,国恨家仇纠集在一起,楚天明自小受父亲言传身教,自然也不会例外。
进了二十一世纪,楚天明羽翼已丰,家大业大,和方方面面的关系也搞得很好。这时候,华商开始蜂拥而至,来的有实力雄厚的亿万富翁,也有带着几十万来寻机会的,但官方的关系大多会找楚天明来协调。楚天明古道热肠,来者不拒。他在华人企业的很多股份,开始时的出发点都不是为了钱。有人办公司资金不够,就去找楚天明借款。
楚天明重义轻财,往往会给他们几十万,然后说这钱就算是入股了。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南非的华人十分争气,十个倒有八个或大或小都发了点财。楚天明的资产也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要说做到这份上真的很不容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中国人的素质本来就参差不齐,在楚天明帮过的人里,就有不少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那些真心对待楚天明的人常常劝他,别那么无谓地帮人,最后反被人坑那么一下。可楚天明往往一笑置之:大家都是中国人。计较那么多干嘛。劝说者摇头之余,益发的敬重他,他在开普敦地地位,也被大家推到了极致,华人商会成立,楚天明理所当然地成了会长。
炎黄进入南非以后,凭借他在非洲基地的那些奇货可居的矿产和董小方这个商场鬼才近乎神奇的经营管理,异军突起,很快成为华人企业中的佼佼者。楚云儿大学毕业以后,死活也不愿帮着老父打理家业。
偏偏要自己出去求职。楚天明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溺爱是免不了的,最后,拗不过女儿的性子。只能由她去了。最后,楚云儿把简历投到了炎黄集团,做了炎黄的一名职员,几次晋升后,成为炎黄集团的董事会秘书。
后来,董小方和一帮老兵把钱氏兄妹接到南非,董小方自降一格,改任公司的总经理,让钱玉成做了董事长。董小方辞去董事长一职以后,并没有把楚云儿带走。楚云儿依然做她地董事会秘书,直接为董事会服务,炎黄集团股权结构单纯,楚云儿基本上就是钱玉成的秘书。那时候钱玉成研究生刚毕业,钱玉纶有过管理大集团的经验,就成了弟弟的参谋和指导老师,在背后帮他出谋划策,和楚云儿也常常打交道。见到这个女孩子,钱玉纶当时就喜欢上了。
钱玉成对谈晶晶曾经有过朦朦胧胧地感情,但并没有挑明。后来谈晶晶有了男朋。钱玉成心灰意冷,对感情的事并不在意。谈晶晶出事以后下落不明。钱玉成伤心欲绝,正在一个人舔伤口。钱玉纶知楚云儿没有男朋友,就大力撮合,主动和楚天明谈,极力促成。那时候的炎黄集团,已经成了开普敦最大的华人企业,钱玉成年纪轻轻,就是炎黄的董事长,更难得的是这人富而不骄,性格温和,为人宽厚,在各个方面和楚云儿都非常般配。楚天明结果了解以后,对钱玉成十分满意,再加上钱玉纶知书达礼,待人谦和,也很得楚天明的好感,感觉钱氏兄妹都是有着良好家教的,也就欣然同意。
那边钱玉成对晶晶绝望了以后,和楚云儿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经过了一年多的磨合,终于修成正果,结为夫妻,成就了开普敦华商两巨头联姻的一段佳话。
没想到,这一段看似金玉良缘地商界佳话,背后却隐藏着那么肮脏,龌龊的阴谋,险些让董小方篡夺了炎黄集团数十亿的资产。
在海滩的韩星一干人听闻恶耗,欢迎仪式不欢而散,几人连忙乘车直奔楚宅。
没到楚宅,远远的就听见哭声震天及至近前,场面越发壮观,上千名华人云集与此,众人臂缠黑纱,眼睛红肿。想到楚天明在临终前还殚精竭虑,四处奔走,为帮助炎黄集团解脱,筹来了五亿美金的巨款,想到两人多年来亲同父子的翁婿之情,想到最后一次见到楚天明要求认自己为义子,让自己永远叫他爸,钱玉成不由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韩星也是悲伤不已,但毕竟比钱玉成要好得多,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轻轻地拍着钱玉成的背,任他大放悲声。人,在悲伤的时候,就要让他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多了。
钱玉成一干人下车,这里的华商们知道,正主儿来了,大家纷纷闪开,让出一条道,让钱玉成进去。
这两天来,两家地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可是,无论楚家和钱家发生过什么样地事情,但钱玉成毕竟是楚天明的女婿,楚天明为炎黄集团奔走筹资是事实,再说了,楚云儿和钱玉成地离婚还没办,这时候,楚云儿远走,楚夫人早逝,楚家又没有别人。钱玉成理应为楚家主事。
想到楚天明生前有口皆碑,家财万贯,死后,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亲人,唯一的亲人居然是即将和他女儿离婚的女婿,众人无不心酸。
发现楚天明死了以后,楚家地管家迅速通知了他生前亲朋好友。特别是华商会的成员。钱玉成是比较早接到电话,可他那会在海边,离市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还没有别人来得早。
钱玉成他们到了以后,华商会的工作人员已经着手处理楚天明的丧事了,找唐人街专门处理丧葬的礼仪公司,按中国人的传统,先把灵堂搭起来,为楚天明整容穿衣。然后用水晶棺把楚天明的遗体存放好,又选了一张照片,拿到影楼制作遗像,供人拜祭。
这时。楚天明地私人律师出来了,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各位,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楚先生专门打电话找我,让我马上到楚宅,说要立一个遗嘱。我说您正当盛,立什么遗嘱啊,他说是有备无患,没想到。我前脚刚走,他老人家居然……居然……”律师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看得出来,他和楚天明也有极深的私人感情。按说,律师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非常冷静,这是他的职业素质,但大家并没有怪他,像楚天明这样的人,这样遗憾地去了。谁会不伤心呢。
“现在。趁大家都在这里,我宣读一下楚天明先生的遗嘱。”律师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当众拆开,朗声读道:“弥留之际,我楚天立遗嘱如,恳请生前亲朋好友遵照办理:第一,断绝与楚云儿的父女关系,我死以后,楚云儿不得踏入我的灵堂和墓地,不得参加遗体告别等所有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