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煞星》》 · 习惯步行 · 2026-07-25
第二天吃完晚饭,韩星、冯倩倩。马如龙如约来到董小方得寓所,马如龙把车停好,他像普通得驾驶员一样,并没有下车,而是一个人坐在车上看碟,韩星只带了倩倩去了。
刚下车,董小方就引了过来,冲着韩星打着哈哈:“韩兄,我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这段时间焦头烂额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啊?”
“我怎么听你这口气有点幸灾乐祸啊。”韩星没好气地冲董小方瞪了一眼。
“那是,咱们都是中国人嘛,中国人,最开心得事莫过于看到邻居从房顶掉下来,呵呵。”董小方嘴上可不饶人。
说说讲讲,三个人已经进了董小方得私人酒吧。“喝点什么?”董小方招呼着。
“来点酒可好?”韩星没客气。
“好,那咱们就来点酒。我这还存折两瓶十八开头得拉斐呢,一般人来我可舍不得拿出来。还别说,一个月没见,我还真有点想你了,你今天就是不来找我,我都准备找你,人生真是寂寞啊。今天哥儿两一醉方休。”董小方还是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
“董总,有点不尊重女士吧,你们喝酒,我就干坐着?”冯倩倩不干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出来,韩书记得这位娇滴滴得女秘书还是个酒中豪杰呢。那好,也算你一个。”被倩倩这么一刺激,董小方越发八面玲珑起来。
谈笑之间,调酒师已经把酒拿了起来,三个人浅酌慢饮,韩星和董小方谈笑风生,接近三个小时之后,两个男人得脸上都已经泛了红。感觉气氛差不多了,酒吧壁上时钟得指针也已经指向了夜里十一点,韩星终于开了口:“小方,这次我来,还真有事情请你帮个忙。”
“说。”天色已晚,酒劲也开始发作,董小方变得大大咧咧了起来。
“上次救晶晶得那个药,王子之吻得,还有吗?”韩星明知故问,他很清楚,上次得两支还剩一支呢。
“有啊,怎么着?”董小方得声音有点阴阳怪气。
“我现在有急用,借给我用用。”韩星求人的时候也是那么理直气壮。
“借?”董小方得声音有点不大客气:“说得轻巧,那可是我用了上亿得资金才搞出来得,你说借就借,那我问你,你借了,拿什么还我?”
“别跟我胡扯,我跟你说正事呢。”韩星有点不乐意了:“快点拿来。”
“切。”董小方嗤之以鼻:“韩星啊韩星,你以为你是谁,叫我拿我就拿?口气不小。咱们在商言商,我问你,就凭你得身家,你借去了,这辈子,还得起吗?下辈子,你还得起吗?别说本钱了,你还得起那个利息吗?”
“董小方,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我可是当你是哥们儿才来找你帮忙。”韩星这下是真得动怒了。
“我没意思?”董小方正色起来:“要是按您这么说,我是不是受宠若惊、痛哭流涕才对?当我是哥们,你韩星未免自视过高了吧,我问你,你区区得一个副厅级干部,就是个穷小子,要和我做哥们儿,你拍拍心口问问,你配吗你?”说话得时候,董小方已经是一脸的无赖相。
“哦?”韩星一脸惊讶:“感情是我交浅言深了,那好,打扰了。董小方,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倩倩,咱们走。”
听韩星这么说,倩倩很块拎起包,就要跟韩星出去。
“别啊。”见韩星要走,董小方连忙又起身阻拦:“韩星,东西在我这儿,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聊聊,你这刚把我得瘾给勾上来,我哪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你走?今天你陪我聊得过瘾了,走的时候我让你把东西带走,如何?”
“有话说,有屁放。”受了这么大的侮辱,韩星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呵呵,还是经不起王子之吻得诱惑吧。”董小方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
· 第三卷 夏至 ·
~第05章 利令智昏~
这一次的交流,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打各的算盘,早已没有了一丁点的信任可言。
韩星在等待,等待董小方开口,董小方既然留他下来,自然有话要跟说。韩星想再期待董小方接下来的表演。
“哥们儿,毕竟咱们曾经有过很成功的合作,今天你既然来了,还跟我张口了,我答应你,那支王子之吻,我可以给你。因为,我今天非常……非常感谢你,感谢你来看我,陪我聊天,听我说故事。我今年二十八岁了,今天是我有生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一天。项羽说:富贵不归故里,如锦衣夜行。以前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想啊,这个项羽,实在是难成大事,小进即满,小富即安,当了个自立的西楚霸王就拿不住了。可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人生难得一知己?高处不胜寒,人生,真是寂寞啊。”董小方醉醺醺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哦?看来董兄今天有大喜啊,你不妨慢慢说,我还有时间,半个小时差不多了吧。”韩星现在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愤怒,显得笑容可掬、好整以暇。
“半个小时,够了,足够了。”董小方刚才狂态毕露,转眼间又面色深沉,眼中,似乎要流出泪来,这是醉八分的典型症状:“这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我爸那谈起。”
“令尊我是打过交道的,也许他走错了路,但是,至少在人格上,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韩星很客观的评价。
“值得尊敬?哈哈哈哈!”董小方狂笑数声,笑声中,他已经泪流满面:“你说他值得尊敬?你错了,我爸其实很可怜,很愚笨。他只不过是谈新权手上的一颗棋子而已,充其量就是个工具,是把刀,需要的时候让他冲锋在前,不需要了就借刀杀人,借你们共产党的刀除了他。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就是我爸的悲剧。他死心塌地地为谈新权卖命,可是,这狡兔还没死呢,谈新权就把他给烹了。你说,他愚蠢不愚蠢?”
董小方的话,在韩星听来有点好笑。这受过美国教育的人可就是不一样,把自己的老爸比喻成走狗,在董小方那,居然一点障碍都没有。不过,韩星还是态度很严肃地对董小方说:“小方。对那段事,我们站的立场不同,虽说时过境迁,但我还是不想再讨论已经去了的人的是与非、善于恶。可有一点,据我所知,你爸那个时候站出来,好像是心甘情愿的。”韩星正色道。
“可不是心甘情愿嘛!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只到最后关头了,他还给我留下一句遗言:士为知己者死。想把我查找真相的念头都打消掉。说真的,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最后查清楚了真相,揭下了谈新权的画皮,我还真的以为他谈新权就是想利国利民呢。”董小方似乎很庆幸。
“这你也知道?是晶晶告诉你的吧。”韩星清楚。谈新权最后的话,仅限于他和晶晶以及中纪委的人知道,并没有公开。
“晶晶?她怎么会告诉我这个?她是我的什么人?妻子?老婆?都不是。她只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我们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系。和她结婚,到今天,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我根本没和她在一起,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在非洲基地,还有就是在国内,哪有时间去陪她,再说了,我去陪她又怎么样?去看我法律上的老婆对她的旧情人朝思暮想,终日以泪洗面?再说了,如果等她来告诉我,我岂不是要被蒙混七年?”董小方的声音很激愤。不过,从他的话里,还可以听出大量的信息。首先,晶晶和董小方,真的是假结婚;其次,晶晶并没有忘记韩星,反而对他更加思念;第三,现在的董小方,对谈新权几乎是恨之入骨。不过,韩星最关注的还是董小方和晶晶的关系,这是他从南非回来以后,第一次从当事人的口中证实董小方和晶晶的确是假结婚,为了那场婚礼,韩星可是当场吐了血的。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必心痛了。
“你既然娶了她,就应该对她负责任;否则,你就不该娶她。”尽管这个现实是韩星所期待的,但从一个爱人的角度,韩星还是希望晶晶能遇上一个爱她地、对她好的人。否则,如果自己娶了林清雅或者是柳雅智,又没有和林清雅那个看似荒唐的协议,晶晶,岂不是要孤老终身?比起她嫁给董小方,这是韩星更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我对她好?我凭什么要对她好?她和她爸一样,都习惯于把别人当成工具来用,我就是被她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当然啦,这一次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我有义务对她好吗?不过,我也知道,你喜欢她,爱她,在你眼里,她谈晶晶是个宝,可那并不代表她谈晶晶就是天下最好最美的女子,在我眼里,她什么都不是。我也有我心爱的人,在我眼里,她要比谈晶晶要强上十倍,百倍,千万倍。”说到这里,董小方的声音既激愤,又黯然。
“哦?你们互相利用,那你利用她做什么?”韩星追问。
“我利用她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董小方回答得很干脆。
“什么东西?”
“炎黄集团!我和我爸,父子两代人,用全部的资源、智慧甚至是生命和鲜血苦心经营起来的炎黄集团。”董小方越来越坦白,越来越直率。
“炎黄集团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你说这个集团是你们父子两代人经营起来的,这我知道一点,但不是完全明白。我有一点疑问,你入主炎黄集团以后,据说,当时集团元老都是你父亲的手下,炎黄集团也是从你手里起死回生的,那个时候,你已经有了对这个集团足够的控制权,钱氏兄妹是你找去的,晶晶也是你救活的。既然这样,你不如当初什么都不做,这个集团就理所当然是你的了,你已经做了好人、把集团拱手相让了,现在又说要夺回来,这我就不理解了。”韩星说出了他的疑问。
“呵呵,谈新权这个你不了解吗?此人老奸巨滑、老谋深算,他怎么可能放心把集团全权交给我父亲的部下而不对他们有所制约?这个老家伙非但在他活着的时候把炎集牢牢地抓在手里。就连死了都没有放松对集团的控制,当真是阴魂不散啊。”董小方痛骂着,可是,从他的口气里,却不难发现他对已经死去七年的谈新权的敬畏。
“真有这么玄乎?”韩星有点难以置信,一个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留下的棋局,还是那么难以破解?谈新权,难道是当年的诸葛孔明再世?
“说玄乎也没什么玄乎的。只不过是一些小伎俩而已。”董小方还是有些不服气:“第一、在注册炎黄集团的时候,一切都是依法办事的。共同出资人是他,钱大富。还有我爸,公司的所有资产是集团所有的海外资产,三人的股份比例是谈新权七成,钱大富两成,我爸一成。第二、当初派人到非洲打江山,主意其实是我爸出的,因为我爸有一个部下退伍以后跑了出去,在非洲当佣兵。他告诉我爸,在非州,只要有枪杆子就能发财,我爸就把这事告诉了谈新权,后来去非洲的人也是以我爸的部下为主。可是,等到这帮人在非洲打开了局面、出于贸易的需要在南非成立了公司,一切就不同了。原来的那批特种兵只会打仗不懂经济,更不懂国际贸易,谈新权就派去了一大帮的嫡系,大多数都是从玉纶集团挑的企业经营方面的专业人才,这些人对谈新权和钱大富忠心耿耿。他们去了以后,很快就控制了集团集团的财权。第三、谈新权在蛊惑人心方面的确有一套,这个我从来都不否认。我爸,包括他的部下,对谈新权都是忠心耿耿,哪里想到谈新权对他们并不是完全放心啊?这就叫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更可悲的是,直到现在,在我爸的那帮老部下中,依然有一半的人还在守着谈新权的牌位不放,还是看不透谈新权的险恶用心,不愿意死心塌地地跟我干。这让我很伤脑筋,不得不作出下下策。”一提到这个下下策,董小方面色又是一紧,好像有什么事让他很痛心。
“那你所谓的下下策又是什么呢,就是跟晶晶结婚,谋取这份资产?”说这话的时候,韩星面带讥讽,对董小方的行动很是不耻。
“什么叫谋取?韩星,我正告你,这份资产,本来就是我的。第一阶段,是我爸的人打下来的,第二阶段,则是我苦心经营出来的。刚才和你说了,谈新权和钱大富选去的那些人,的确有不少人才,可是,[奇qinkan.net书]他们有用吗?听说谈新权倒台了,一个个如丧考妣,就知道哭爹喊,有谁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是我!是我董小方!那时候,我刚刚二十出头啊,刚开始,他们把我当成公子哥,只是出于感情想把我养起来。可是,他们错了,真正的公子哥不是我,是钱玉成那个窝囊废。从我到了非洲,炎黄集团才有了主心骨,集团发展才走上了正轨。短短的七年,公司的资产在我手里翻了好几翻,我容易吗我?”
酒酣耳热,虽然时令已是深秋,董小方却一把自己身上的休闲外套扯了下来,露出了精赤的上身,并在自己的身上指点:“你看,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伤疤。刚开始的时候,我一个月几趟在非洲基地和开普敦之间飞来飞去。那是一条地地道道死亡之路,比现在还要凶险。每一次来回,都等走了一趟鬼门关。那一年,我从开普敦去基地,中途直升机被小日本的高射机枪打中,后来迫降在大峡谷里,飞机上六个人,除了我以外全部丧生,其中有三个是我爸的老部下,为了保护我,和追踪来的小日本同归于尽。我被摔得遍鳞伤,在大峡谷里爬十几天才被我们的人营救出来。可是后来,需要去基地的时候,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哪次不是拎着脑袋去的?为了这个集团,我爸死了,我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可是。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又得到了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为别人做嫁衣,还不是便宜了你?你呢?你为集团做了什么,你非但没有为集团作过一丁点的贡献,反而差点给集团带来灭顶之灾。我董小方哪点不如你?把两代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拱手相让,让给一个仇人,你说,我能甘心吗?”
“董小方,你错了。”韩星不以为然,冲董小方笑了笑:“我想告诉你两点,第一、五十亿美元也好,炎黄集团也好,在你眼里也许是天大的财富,可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我从没想到去拿集团的一分钱;第二、即便我不要这笔钱。这笔钱它也不应该是你的。你说你父子都为集团卖了命的。这是事实,但是,这不代表炎黄集团就应该是你们一家的。你爸为集团所作的贡献。是有回报的,回报就是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别跟我说信息是你爸提供的,兵是你爸找来的,那都不是决定性因素,我问你,如果没有晶晶他爸,凭你爸的力量,能在非州拼出这么大的一片基业吗?你爸有那个眼光和魄力吗?我再问你,你说你为集团九死一生。那你有没有劳动报酬?如果我没说错,你的年薪,只怕一年不低于五百万美金吧,炎黄集团死了那么多的人,他们有谁得到了你这么多钱?我还要问你,如果炎黄集团没有前辈人打下的基础,就凭你董小方,你有能力打下这样大一片的基业吗?说到底,你只不过是一个企业的经营者而已。你为企业作了贡献,企业也给了你丰厚的回报,天经地义,公平合理。这样的例子,在国内都是数不胜数,比如,红塔集团是在禇时健的手里成长起来地,从一个名不见经传地小厂,到年纳税200亿的特大型企业,按这么说,是不是红塔集团就应该归了他禇时健个人啦?你们是民企,而且在海外,我们管不着,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做的事就是合理的,就是正确的。企业本身,就存在按劳分配、按资分配、按生产要素分配。你爸为集团提供了信息和人力资源,得到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属于按生产要素分配;你经营管理集团,让集团有所成长,得到了五百万美元的年薪,属于按劳分配;谈新权、钱大富他们是集团的创造人,是他们提供了集团的启动资金,这属于按资分配。”
“切!”董小方对韩星的话嗤之以鼻:“你别跟我提禇时健的例子,就是这个例子才让人寒心。你问了我那么多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这不是问题。但是,禇时健的例子,你却是举错了。一个小企业,在禇的手里,发展到那么大的规模,可是,国家给了人家多少工资?年薪不到一万美元,你说,这公平吗?”
“董小方!”韩星在这样的的问题上显得很是刃有余:“公平不公平,只是一个量的问题,而不是质的问题,这不是我们今天需要讨论的关键。我们需要的讨论的是,如果当时给禇时健的不是一年不到一万美元的工资,而是像你一样,一年五百万美元,你认为公平吗?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真诚地回答。”
“这……”对韩星这个尖锐的头问,董小方一时想不到很完美的答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当然可以因为企业对你的待遇不公而不满,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把这个原本产权就不属于你的企业据为己有,而且,采取的是一种非法的手段?这个问题,才是质的问题。中国国有企业领导这么干,那叫腐败;你一个民营企业的经理人这么干,那就不仅仅是腐败,还是非法侵占别人的财产,同样要受到法律的惩处。”
“是嘛!”董小方冷笑道:“天下之物,唯有德者居之。既然你跟我这么说,我也不妨说得坦率一点,我是贪财,这是人之本性,概莫能外。谁不爱钱啊?你们的马克思不也是说过嘛,资本,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现在的问题不是贪不贪财的问题,而是怎么去贪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五十亿美金,这炎黄集团,我今天算是是拿回来了,而且,绝对是合法的手段,呵呵,呵呵呵呵,韩星啊韩星,我不管你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总之,这五十亿美金是再也不会属于你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06章 机关算尽~
“董小方,有一点我不明白,像你这么严谨的人,应该不会犯那些很低级的错误。今天,你告诉了我这么多,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晶晶吗?如果你们离婚了,就算你能分到你们共同财产的一半,你也只能持股百分之四十,并没有控股。你以欺骗的手段获得的不义之财,也肯定不会得到钱玉成的支持,他和晶晶加起来,还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你还是得不到炎黄集团。董小方,你好像并没有成功啊。”韩星看着董小方,说出了他的疑问。
“你会告诉她吗?”董小方盯着韩星,视线温和而从容。
“看你的表现。如果你给好好待她,给她幸福,我不会拆散你们。”韩星的这句话听起来很真诚,不过,韩星很快把话锋一转:“但我也要警告你,虽然你和晶晶现在是合法夫妻,但是,如果你只是利用她,那我肯定会把你今天的话转告给晶晶,我相信,如果你只是利用她,即便是没有任何证据,晶晶依然会相信我,她肯定会和你离婚。你认为是这样吗?”
“你说的对。”董小方面色阴沉:“无论你和晶晶有没有那张纸,你们的关系都是牢不可破;而我,即便是有了那张法律文书,也依然得不到她,当然啦,我也并不想得到她。所以,对我来说,既然已经做了工具,白白当了人家法律上的丈夫,为什么就不能趁机落点好处呢?何况,那些钱,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你现在居然要我好好待她,这不是痴人说梦嘛。”说到这里,董小方的声音有点激奋。
“既然是这样。那也恕我直言。既然你是在利用晶晶,我当然不可能帮你隐瞒,你就别想着控股炎黄集团了。当然,你可以拿走法律规定你应得的那一份,大约有二十多个亿吧。仅仅是一个月,你就得到了如此丰厚的利润。董兄,恭喜发财啊!”韩星地讥讽之意丝毫没有掩饰。
“韩星,我听出来了,你在威胁我。你是不是想等我和谈晶晶的股分割完毕之后,利用他们两家手上的大股来挤兑我,让我把钱套在炎黄,抽又抽不走。用又用不着?”董小方看着韩星,好象是看透了他的意思。
“你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吗?”韩星反问,似乎成竹在胸。
“有。你绝对有。”董小方没有否认,但绝没有一丁点儿的担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论整人害人地水平,你和谈新权那个老家伙绝对有的一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怪不是那个老家伙对你青睐有加,都快被你整死了还对你念念不忘,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你。财产留给你。”
董小方的话,让韩星心里一沉,每每想到谈新权,韩星都会这样,心里都会有一种钝钝的痛感。他们是对手,也是知音。特别是谈新权的死,无论他做了多少坏事,可最后,他毕竟是为了成全自己和晶晶、为了救他们而死的,这么多年了。韩星始终无法忘记他,那个略显苍老、头发花白但又精神饱满的老人,在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
见韩星陷入沉思,董小方笑了:“想起故人了吧,可惜啊,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董小方把酒临风。浅吟低唱,可谓潇洒绝纶。任何一个女孩子,见到这样地男子,只怕都会为之痴迷,可是,在冯倩倩的眼里,这家伙却是无比的可恨、可憎。她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韩星!”董小方回过头,揶揄地一笑:“我觉得我们互相之间还是比较了解的。既然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我又怎能对你不防?既然你知道我董小方志存高远,又怎么会满足于区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所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以你韩星的手段,如果我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在你手里折腾,只怕不出一年,就会缩水大半,最后被你整得血本无归也未可知。”
“董小方,我警告你,如果你胆敢让晶晶有什么不测,我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算跑到南极,我也要把你抓到,千刀万剐。”见董小方如此信心十足、胜券在握,韩星害怕了,他突然想到,对董小方来说,最好的结果是谈晶晶突然死亡,然后。他作为晶晶地遗产第一继承人,全权按管谈家在炎黄的全部股份,成为炎黄真正意义上的主人。他本来以为董小方会按常理出牌,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不是这个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后果就严重了。这个董小方是干什么的呀?他可是普林斯顿大学的生物学硕士,他们兄妹能搞出让植物人醒过来的药,当然也能搞出让好人变成植物人的药,更能搞出让人稀里糊涂死去的东东来,这是韩星最担心的。
“风度!韩星先生,请注意你地风度!”董小方显然对目前的局面比较满意,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像是在演讲:“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文明人,韩星先生,我说的对吗?坦率地说,您屡次对我的轻视,这让我非常不快,我很生气,你应该为此付出代价。难道你认为,那种毫无技术含量拙劣行径,是我的风格吗?不,我董小方所做地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都是依靠我卓越的智慧,我就是要凭借我的智慧来赢你,杀得你片甲不留、一败涂地。”
看着得意洋洋的董小方,韩星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毕竟晶晶的安全现在看来不是问题了,不过,韩星显然不会任凭董小方这样得意下去,他不无讥讽地反问:“董小方,你现在跟我谈风度、谈智慧是不是侈了点?如果我没说错,在开普敦海边地那个职业杀手对我的谋杀,应该是你杰作吧,既然你自翊一切都靠智慧。那么,这样一件极其缺乏技术含量的事情,你又怎么做了呢?”
“呃…呃…”董小方被韩星问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反应极极灵敏的董小方像个变色龙一般,很快又换了一副面孔:“呵呵。男人地智慧和风度,仅仅适用于女人,而男人和男人之间,则应该是一种雄性的、血腥的、野兽一般的博杀,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否则,这个世界就过于粉饰太平了。但是,韩星你可得听清楚了。我可没有说雇凶杀的的事是我做地,这是不好随便说的,说出来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董小方,你真无耻,简直就是个无赖。”冯倩傅在一旁切齿痛骂。
“呵呵,你可以骂,我绝不会生气。在女人面前,我有足够的风度。”仿佛为了印证刚才所说的话,董小方对冯倩倩的斥骂浑不在意。反而很耐心的解释:“冯小姐,其实,我也是不得已啊。你想啊,为了让谈晶晶远离韩星,我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可最后却差点功败垂成,你说,我怎么能够善罢甘休?在那种情况下,我迫不得已使出一点点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理解地嘛。不过,上帝成全了我,这次行动并没有成功,却让我的整个计划更加完美,并没有被那一点点的暴力所玷污,将来我写回忆录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这一段忽略,多么完美啊。韩星。我应该感谢你,你以你的勇气和智慧创造了奇迹,却成全了我的另外一个奇迹,在我的故事里,你这个配角表现得越是大智大勇,就能显出我董小方的才华和睿智。我需要你这样一个对手。可惜,你今后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了。真是遗憾啊。”
“自恋枉!”冯倩倩啐了一声,不屑地骂道。
“不,这不叫自恋,这叫自信。对于我这样一个完美地人来说,自信,是必备的要素。”董小方越来越厚颜无耻,让韩星暗生好奇,心里实在想把董小方面部的皮肤取一点下放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一番,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构,怎么会坚韧如斯。
不过,韩星对董小方的自恋或是自信显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董小方,你刚才说你为了取得炎黄某团,可谓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既然你今天要在我们在前充分展示你所谓的才华和智慧,那你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我们开开眼。”
董小方完全不在意韩星的嘲弄,很坦然地开口:“当然,如果不能不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这场比拼,又如何能够称得上是完?不过,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七年前说起。”
一句话说完,董小方把玻璃杯中的残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开始了他地长篇大论:“七年前,当我下定决心要夺回炎黄集团的时候,横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难题,那就是,如何能够谈、钱两家的后代心服口服地把财产交出来。但是,当时我连集团股份的持有人晶晶在哪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够让她把财产分割出来呢?于是,我开始下定决心去寻找你们和钱氏姐弟。那两位好找,可你们隐藏的就深多了,黄天不负有心人,最后,我终于在海洲这个弹丸之地把你们给找着了。这用了我小半年的时间。”
“可是,找到了以后你也并没有太好地办法,是不是?”韩星问了一句。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耐心?慢慢听我说。”董小方对韩星这样的插话很是不满:“可我没想到,我找到的人,居然是个活死人,所以,要实施这个计划,第一件事是要让谈晶晶醒来。。这只是全盘计划中的一个细节,却让我花费了无比巨大的投入,上亿美元啊,当然啦,用得都是炎黄的钱,可是,这些钱,它都将属于我啊,这让我心疼坏了。”董小方丝毫不掩饰他自私、贪婪的本性。
“花了六年多地时间,那个王子之吻,终于被我和妹妹研制出来了,我把他命名为王子之吻。韩星,你当时只怕还很得意吧,其实.那个王子。根本就不是你,就就这样的人,怎么配称王子?你只是一个匹夫而已。真正的王子是我,是我董小方!当然,我心目中的公主也不谈晶晶,而是我那数十亿美金的资产。是我地炎黄集团。”
韩星丝毫不理会董小方的挖苦和嘲弄,他只是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凝视着这个被贪婪扭屈了人性的青年,他的智慧,他的才华,正如他本人所言,在某种意义上堪称完美,但是,。他已经失去了人性,完全被利益所蒙蔽,这让韩星又是婉惜、又是悲哀。
“第一步地问题解决了,谈晶晶她终于醒来,那么,接下来就是我计划的第二步,让晶晶离开你,进而嫁给我。在一个计划的实施中,信息。永远是最重要的,同样重要的,还有对机遇的把握。上帝又一次和我站在了一起,他让我得到了一次机遇,当然,还让我获得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韩星,你知道这次机遇和我说地信息指的是什么吗?”董小方似乎觉得自己就这么说下去很乏味,像海域相声一样,他要找个捧哏的。
“机遇当然是海洲的纪委书记公选,信息嘛。应该是晶晶的爸爸被定性为反党集团的事吧。”韩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
“聪明,真是聪明。”董小方现在极其兴奋,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机遇只垂青有准备的人。我多年来在海洲的苦心经营终于发挥了作用,几乎没有费任何功夫,我就轻而易举地搞定了定海的卫书记,也搞定了你在竞选中将要遇到地两个最强劲的对手。这个过程,也让我获得了很大的乐趣,我看到了并且充分利用了人性的弱点。人性中那些非常可笑的弱点。比如,你的弱点是纪检工作近乎偏执的投入,一旦这种偏执被我重新点燃,你甚至可以为之牺牲掉你七年的沉默,试想想,如果你去南非的时候就把工作给辞了,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晶晶怎么可能不接受你?就是因为你鱼和熊掌都想得到,所以,你才会失去晶晶。这是你的悲剧。”
“你说地对。”韩星神色黯然。扪心自问,对晶晶韩星是有愧的,他当然想和晶晶在一起,当然很爱晶晶,但是这种爱,和晶晶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付出相比,是无法同日而语的。他甚至在去南非追寻晶晶的时候都没有辞职,只是请了个假而已。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当时,他的想法是把海州肃清以后就功成身退,回到晶晶身边,两个人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他能做到吗?如果两年之后他做到了更高的位置,发现了更大地贪污腐败集团,他能够舍得就些罢手吗?韩星无法确定。
“晶晶的弱点,是对你的极其愚蠢的所谓的爱情,她居然为了成全你的事业而选择了放弃,对她来说,那可是最宝贵的东西,真是愚蠢啊,不过幸好她足够的愚蠢,否则,我的计划又怎么能够成功?”董小方越发的得意了。
“也许,她的确是有些愚蠢,但是,那同时也是一种高尚,这种愚蠢,也许不值得肯定,但值得尊敬。而你,就是太精明了,你可能会得到很多,但也丧失了人性中最为宝贵的一部分。人活你这种地步,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最多是一个利益动物。”韩星毫不避讳地正面指责董小方。
“一个失败者,是没有理由对胜利者妄加评论的。”董小方毫无愧色地回应韩星:“而且,这也不是我们今天所要谈论的重点,你还是听我接着说好了。再说说别人,卫书记,他的弱点,就是对政绩的盲目追求,为了能在有生之年再往上爬那么一池步,从而不惜以你们共产党的原则作交易;而更多的人的弱点,比如你们定海常委会的那帮人,则是根深蒂固的自私与贪婪。你们推选候选人的方案是我一手刨制的,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这个过程,就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让我轻而易举地就把你推上了候选人的位置,让我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从董小方的口气中,韩星可以听得出来,那个预选方案,应该是董小方非常得意的一笔。不过,韩星也认为,能搞出这么一个方案,委实是需要一些鬼才的,于是韩星肯定了一句:“你这一手的确很高明!”
“哈哈,高明吧!”韩星的每一点认同,在董小方看好,好像都是他认输的表现,这让董小方在忘乎所以之中反而多了一点谦逊:“当然,我也不是算无遗策。比如你到南非的事情,就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差点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功败垂成。你也许不知道吧,你放弃了之后,谈晶晶她一直在追你,就在飞机起飞前的一刻,她刚刚赶到机场,如果你晚一点点登机,也许你们就见面了。”
“以你做事的严谨程度,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韩星在失落中也有不解。
“我就是想赌一把。赌博,是件很刺激的事,如果一切都在掌握中,那么这个游戏就太索然无味了。我说了,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不但要有一个完美的结果,而且要有一个完美的过程,这样才够刺激,当然,我赢了,赢得很惊险,就像NBA的总决赛,我是用最后一个压哨的三分赢的。真是完美啊。”董小方毫不吝惜对自己的赞美与褒奖。
· 第三卷 夏至 ·
~第07章 无耻之尤~
“那我祝贺你。”韩星祝贺,毫无诚意。现在,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真诚可言,每一句话,都是针尖对麦芒,都是一针见血,不刺到对方的最痛处绝不罢休。
“不,我不需要你的祝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没什么好祝贺的。”董小方似乎是存心要和韩星扭着来。刚才韩星说他没有成功,还没有得到控股权,他竭力否认,得意洋洋;现在,韩星祝贺他,他反而换了另外一个态度,同样是竭力否认,却换成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一次,韩星没有追问他,他明显可以感觉到,董小方现在的思维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紊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董小方似乎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种压力,让他非常需要痛痛快快地发泄一次,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一种释放,一种解脱。韩星很清楚,现在,根本不需要再去追问他什么,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自愿的,而且,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你就是不让他说,他也会说下去,直到把该说的全部说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说我可以实现对炎黄集团的控股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果然,不需要韩星追问,董小方就说出了这句话,而这也正是韩星最大的疑问,他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着解开这个谜,否则,今天的谈话完全可以结束了。
“你可能一直在想,我是通过娶到晶晶,取得炎黄集团八成的股份,取代她出任炎黄的董事长。很遗憾,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我根本不需要,我需要的,只是一半而已,一半就够了。刚才你说,你会把这事告诉谈晶晶。然后让她和我离婚,事实上,根本不用你说,我也会主动去申请和她离婚。今天,是我和她结婚整一个月。根据南非的现行法律,在没有进行婚前财产公证的情况下,成婚一个月之后,双方所有的财产属于共同财产。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把真相告诉你的原因。时间我算得很准。告诉你真相地时间,是今天晚上十一点。嗯,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了,南非和中国有六个小时地时差,这里的十一点是南非的下午五点,法院已经下班了,这一个月。我也终于煞过来了。”董小方现在的话有点语无伦次,很凌乱,但韩星还是听明白了。
“那你还是只有四成。”韩星算不出董小方哪来的更多的股份。炎黄集团是个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结构极其简单,董小方不可能通过其它的合法途径获得更多的股份,除非钱玉成答应把钱家地那一块股份出让给董小方,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没有谈这种交易地理由,钱玉成不会乖乖地把父辈留下的基业拱手让给他人。
“四成不止。要多一点。”董小方接着说:“按说,我和谈晶晶共计持有炎黄集团股份的八成,分开以后,各占四成,可事实上,我本人只持股百分之五,我妹妹那还有百分之五。这在我刚继承炎黄的股份时就分割好了的。所以,我离婚后,我和我妹妹实际上是持股百分之四十二点五,谈晶晶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点五,我们兄妹俩已经是炎黄最大的股东了。”
“但依然不是控股。”韩星还是这个结论。
“这就是我说的不值得祝贺的地方了。”董小方每每触及到这一点,眉头都会一锁,但却不是韩星理解的那样,董小方的痛处,绝不在他没有实现控股,应该是另有隐情。
“事实上,我用了你难以想像的代价,从钱玉成那里得到了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样,我就拥有了一半以上的股份,不多不少,正好是百分之五十二点五,哈哈,哈哈哈哈。韩星啊韩星,你终究没有想到吧。”这句话说完,董小方纵声狂笑,直笑得肝胆俱裂、涕油交流,笑到最后,韩星已经分不清董小方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
冯倩倩惊讶地看着这个刚刚被她叱作无耻的男人,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实际上很悲哀,很可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声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这种痛楚,用语言,根本无法形容。
“如果你实现了对炎黄的控股,那么,你就等于操纵了炎黄七十亿美元的总资产,我想不到你究竟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居然让你如此不甘。”韩星说的是心里话,他真的不明白。
“你知道,做为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是什么吗?”董小方满脸泪花,一脸悲愤地盯着韩星。
“每个人的耻辱观都不同,我并不知道你以什么为耻。”韩星没有正面回答董小方,也许是受董小方的态度影响,韩星忽然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就连语言中的讽意都含蓄了很多。
“难道你心中还有耻辱这个概念吗?”这是冯倩倩的心里想说的话,可是,她终究没说出说口,她被吓着了。现在的董小方,的确是悲愤的有点可怕,就像一个濒临崩溃的雪山,好像只要她再添上一丁点的打击,就会引起一声可怕的雪崩。
“你们都不好意思说是吧,既然这样,那就我来说好了。做男人,最大的耻辱是戴绿帽子,戴绿帽子你懂吗?就是你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给睡了。哈哈哈哈!”董小方又是一阵狂笑。
“呸!”冯倩倩没想到董小方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小脸一红,狠狠地啐了一口。
韩星没有表态。他当然清楚,这种事情,在中国的男人之间,实在是不屑于启齿的。有时候,即便是铁的哥们儿,也未必会把自己所知道的朋友妻子的风流事告诉对方,因为中国男人心目中最耻辱的事情,与其告诉他,还不如就这样让他蒙在鼓里,对方反而会好受些;一旦说了出来,搞不好对方最恨的不是他那个红杏出墙的妻子,也不是那个给他戴上了绿帽子的男人。反而是你这个跟他掏心窝子的铁哥们儿。他会因为你知道了他最耻辱的一面而恼羞成怒、过怒于你。
“韩星,你怎么不说话啦?我说的是对的,不是吗?我告诉你,中国的男人,骨子里都是这样的,你韩星也不能例外。为什么在南非的时候你会因为晶晶嫁给我而吐血,而不是在晶晶要和你分手的时候吐?那就是因为,你觉得我董小方会睡了你的女人。会给你戴绿帽子。对不对?”董小方满脸期待地看着韩星,似乎非常渴望从韩星那里得到一个肯定地答案。找到一点心理平衡。
“董小方,你的话很肮脏,既污了你的口,也污了我的耳朵。请你闭嘴。”韩星没想到,董小方居然会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当即声色俱厉地喝斥了董小方一句。不过,这只是他本能的反应,韩星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在晶晶的婚礼上,他只是想到,晶晶嫁出去以后,就永远地离开了自己了,并没有想到董小方所说的这种龌噬的一幕,可现在,扪心自问。他韩星为什么为觉得晶晶和董小方结了婚了就会永远地离开了自己了呢?那是因为,在骨子里,他是不可能接受自己曾经的女友在和别的男人有了夫妻之实之后再回到自己身边的,这岂不正是董小方所说的绿帽子的问题?男人,也许会接受一个曾经有过性经历的女人,但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或是女友中途红杏出墙再重新回到自己地怀抱,董小方的话,在某中意义上,并不是没有道理。
“韩星,你放心好了,我和谈晶晶之间清清白白,并没有给你戴绿帽子。当然,这不是我不想,相反,我非常想,我非常想让你韩星尝尝我尝过的滋味儿,但我不能这么做。并不是没有机会,我和谈晶晶是合法夫妻,如果我存心想要得到她,她很难抗拒得了,何况,和她结婚,还是她求我帮的忙。可我没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不能对不起我的女人,我欠她太多,无论承受什么样的耻辱,我都不能伤了她的心。”董小方还是一样的悲愤。
“董小方,我全明白了。你果然够无耻。”说话的是冯倩倩,这一次的责骂,带着极度的鄙视,没有留丝毫的情面。
“你明白什么了?”董小方并不奇怪,他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所说的你的女人,就是现在的炎黄集团监事会主席钱玉成的妻子,楚云儿,对吗?”冯倩倩终于把一切都挑明了。楚云儿她是见过的,那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一个即便是女人见到也会顿生亲敬感的女人,没想到,却是董小方的帮凶,而是是这样一种帮法,冯倩倩觉得很恶心。
“你说的对。”董小方仰天长叹,长叹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这个女人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男人!”冯倩倩还在骂。
“不许你这么说云儿!”今天,被冯倩倩骂了很多次了,董小方一直没有生气,可冯倩倩只骂了楚云儿一句,董小方就急了,他的反应非常激烈。
“自己有脸做,还不许别人说?”冯倩倩当然不满,可是,面对这样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即便是泼辣如倩倩,也只是小声地嘟囔着,并不是很理直气壮。另外有句话在倩倩心里嘀咕,没敢说出来,要是说出来了,董小方也许会吃人的:“有了什么好了不起的?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一样的无耻,男的去跟人家假结婚分财产,女的嫁给人家做老婆骗钱。一对狗男女。”
“这个楚云儿又是谁?”倩倩知道,韩星可不知道,他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云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是一个比谈晶晶要贤惠江百倍、温柔一百倍的女人。如果是我遇到了你的那种情况,云儿只会和我一起想办法,一起考虑怎么去做,她会想出比谈晶晶那个傻丫头要聪明一百倍的主意,也会为我做出比谈晶晶大一百倍的牺牲,但绝对不会离开我一走了之,也不会让我当着她的面吐血,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和她相比,谈晶晶最多就是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谈起楚云儿,董小方满脸都是柔情,他自言自语着,似乎是在回答韩星的问题,又完全是答非所问。
“楚云儿是一个南非籍华人,今年二十八岁,在开普敦出生,属于第三代华人。父亲叫楚天明,是开普敦最有名的华人医生。楚云儿毕业于南非最有名的大学——自由州大学的经济管理学院。主攻工商管理。大学毕业以后,楚云儿成为炎黄集团的一名职员。从行政专员做起,升得很快,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成了炎黄集团的董事会秘书,现在想来,这只怕和当时的董小方董事长不无关系。五年前,楚云儿嫁给了炎黄集团的新任董事长钱玉成。然后就辞了职,回家侍候老公去了。”冯倩倩把董小方的话补充了一下,她的话就客观的多,完全是个人资料,不过,“侍候”这两个字的语气还是被冯倩倩有意给加重了,存心是刺激董小方。
“云儿不是你说的那样,她做董事会秘书,完全是凭个人能力。就算董事长不是我,她也会走到那一步。”董小方对楚云儿的维护是无微不至的。
“这我信。”韩星很坦诚地说了一句。
“谢谢。”董小方的感谢极其真诚,到目前为止,这还是韩星从董小方那里得到的唯一一句算得上真诚的感谢。看来,董小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了,韩星心里有点动容。如果董小方不是利令智昏,这将是一段无比完美的爱情。可是,在董小方这样的人的手里,如此美好的爱情,却被他处理的这么变态。人,怎么可以无耻至这种程度?
“和云儿在一起的一年多,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云儿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谈起往事,董小方意醉神迷,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一年多的朝夕相处,我们建立了无比纯洁而且真势的感情,如果没有钱玉成,没有谈晶晶,特别是没有你,韩星,我们会过着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生活,可是,因为你们的存在,一切都变了。”董小方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几秒钟,很快就被仇恨给掩盖了。
这是一个生活在仇恨之中的男人,任何女人跟了他,都是一种悲剧。这是韩星给董小方下的定语。
“你知道这世界上最无耻的男人是谁吗?不是你韩星,至少,你对谈晶晶的爱至今都没变过;最无耻的男人是钱玉成,这个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到处招蜂引蝶。我刚把他接到南非的时候,他还告诉我,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因为在外面上学,让你小子占了先,追到了谈晶晶,可是,转眼之间,他就把目光投向了我的云儿,无耻地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提起钱玉成,董小方愈发的恼怒。
“只怕是苍蝎不盯无缝蛋吧。”冯倩倩可没有给董小方留面子,她说的是实情,如果楚云儿一门心思跟着董小方,任谁都是没可能追去的,何况董小方是钱家的大恩人,是炎黄集团的中流砥柱。朋友妻不可欺,钱玉成就是再无耻,也不可能无耻到去抢董小方女朋友的地步。
“你这个长舌妇,别乱嚼舌头。”董小方最容不得冯倩倩说楚云儿的坏话,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冲冯倩倩咆哮了:“云儿根本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她这么做,全部都是为了我,为了让我能够得到炎黄集团。”
“哦,原来如此。这世界上最无耻的男人,果然不是我韩叔叔。”倩倩躲到了韩星的身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话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绝不允许你诬蔑云儿。”董小方对自己的形象已经毫不在意了,甚至还有点以耻为荣的意思,但楚云儿他是一定要维护的。
“你已经不用多说了,一切都明白了。”韩星做了一个总结:“为了得到炎黄集团,你一方面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和晶晶,先把我捧上纪委书记的位置,然后再把我们拆开,从而得到可以和晶晶举行婚礼的机会。可是,仅仅得到谈家一半的财产,对你来说是不够的,你又不打算和晶晶真的结婚,就打起了钱家的主意,把你的女朋友嫁给了钱玉成,现在,你们同时办理离婚,得到谈家和钱家各一半的股份,再加上你妹妹的百分之五,这样,你就得到了炎黄集团真正的控股权,是吗?”
“不错。”答案已经完全揭晓,董小方现在既没有成功的喜悦,也不再有牺牲女友贞洁的恼怒,只是神情疲惫地坐着,毫无生机。
“你难不道不觉得你作出的牺牲太大了吗?”韩星问了一句。
“也许。但是,如果给我机会让我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作这样的选择。”董小方只有无奈,没有后悔。
“如果你作出了牺牲,却没有得到你所需要的呢?”韩星诲莫如深地问了一句。
“这不可能!”董小方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 第三卷 夏至 ·
~第08章 针锋相对~
看着董小方紧张地样子,韩星笑了:“董小方啊董小方,你一直觉得你做事天衣无缝是吧,看来你也并不是十分自信嘛。”
韩星这么说,董小方反而释然了:“对什么样的人采取什么样的方式,韩星,我不得不说,你最起码还算是个比较让我看得上眼的人,果然不枉我对你的重视。你都一败涂地了,居然还能如此坦然,输得起,算个男人!这么说吧,我们两个人,从你接手我爸的案子的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是水火不容的。这么多的恩恩怨怨,我不知道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得清,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还可以给你机会,你在共产党的官场上也许还有奔头,哪天等你攒够了本钱,有资格做我的对手的时候,我依然会跟你打一场公平之战。”
“谢谢。”韩星的笑,更加高深莫测:“如果你所说的公平之战是像你这次一样,可以把人格、感情、尊严全部押上的话,我不会跟你打,我认输,因为我付不起这样的筹码,我们的底线是不同的。”
“呵呵,成为王侯败为贼,谈人格、感情、尊严,是不是奢侈了一点?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汉高祖刘邦,为了江山,不但能把老婆抵押给项羽,就连项羽要把他老爸刮骨熬汤的时候,这位后来的开国皇帝都能说:熬好了汤,别忘了分给我一碗。按你的观点,这根本就不是人话。可就是这么一个极度无耻地,却奠定了汉朝几百年的基业,至今你我身上都没有摆脱他的影响,我们的民族叫汉族,说的话叫汉语;唐太宗李世民为了当皇帝,把自己仅有的两个兄弟在玄午门一起给宰了,但他开创地大唐,到现在还是全世界华人的梦,我们在国外被叫做唐人,中国人聚集的地方叫唐人街。你们共产党现在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应该就是要回到汉唐时期的强盛吧。这些话有点远了,咱们说近的,说我们这个时代的事。某个靠跟导演睡觉获得出镜机会的电影学院的学生,不但能上《时代》周刊的封面,还能当选中国青年领袖。不妨再说近点,就在你治下的海洲,一些堂而皇之坐在市会议厅里审议政府工作报告当人大代表的富翁。在他们起家的时候,很多人手上都握着血淋淋的资本,走私、贩毒、打砸抢杀一样没少干。同样是在海洲,一些个还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有的甚至还是大学生,到上海、深圳甚至是国外卖了几年皮肉。带着几百万回家,开个公司办个小厂,买房买车,摇身一变就成了有产阶级,后面追求的男士排成了长队,呵呵,你跟我谈人格,谈尊严,这东西究竟值多少钱,你能告诉我吗?”
韩星默然,他无法回答,并不是被董小方说服了,而是根本找不到一个和董小方交流的共同的平台。眼前的董小方,是一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在他的眼里,一切都是可以为利益服务的,这就是他的价值观。如果把交流比喻成是踢足球,韩星很自然地认为,游戏是有规则地,可董小方不这么看,他可以用脚踢,但也可以用手;足球扔在对方的大门里算进,扔进自己大门里也算进,这球还能踢吗?
不过,韩星也很清楚。以董小方目前的状态,对付他,用传统的是非观是不够的,他的眼里只有成败,没有是非。所以只以直接和他谈结果、分胜负:“董小方,说这些我觉得都没有必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自信只怕是有些过头了。不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检讨一下,你觉得你做的事真的就无懈可击吗?就没有一丁点地破绽?”
“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事,也许你现在回想起来,会发现这个计划的实际上是有破绽的,但已经为时晚矣,对不对?”董小方依然很有把握。
“这也难说。”韩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还记得我当初的选举,我选举中的对手,也就是魏昊,这人你应该记得,他在和我对决地时候告诉过我一个真理:识破一个阴谋,要放到最后,看究竟谁是最终的受益者,这个人才可能是幕后真正的黑手。就像那场选举,两个候选人先后出事,大家都认定是魏昊做的,实际上,最后的受益者是我;而做手脚的人,恰恰是你,那时候我们在一条道上的。推而广之,晶晶的事也是一样。在你和晶晶举行婚礼的那一刻,我的思绪很乱,根本没有去想这件事会不会存在阴谋,但是,回来以后,我不可能不仔细地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都梳理一遍。我在南非遇到了那么多的事,包括杀手的暗杀,背后肯定会有一个黑手,究竟是谁做的?想来想去,不会是别人,只能是你,你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
“杀手的事,你为什么会怀疑我,而不是钱玉成?”董小方反问。韩星注意到,董小方的两只手下意识是紧握在一起,他有点紧张。
“事物的规律就是这样,我参与过的案件也不算少了,最后发现,往往最开始时最容易受怀疑的人,反而不是真凶;真正的凶手,却往往是你想不到的人。按说你董小方和我相交莫逆,应该不会这样做,可推理到最后,你恰恰是最大的嫌疑。我说的对吗?”韩星微笑着看着董小方,这种笑容,就连冯倩倩看着都有一点吃惊,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原来一个人的笑容也会具有如此大的侵略性,像利剑,可以直刺人的内心深处。
在韩星的逼视下,董小方的笑容有点僵硬、有点尴尬,只是很本能地说了一句:“你说我可疑。证据是什么?”
“小方先生,你又不自信了,呵呵。”形势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逆转,似乎已经取胜地不是有了战果的董小方,而是韩星。原因很明显,一个问对方有没有证据的人,往往已经是陷入了穷途末路,被逼进死角了。韩星自然乘胜追击:“你想啊,如果我不怀疑你也就罢了,可我既然怀疑你了,又怎么能够不去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你撒谎。”董小方根本不信:“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怎么会把事情拖到今天?别说你没有这个实力,你的那位驾驶员,应该是个顶尖高手吧。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我派人观察过。即便是在我们基地特种兵队伍中,他的实力也可以称得上强横,可惜你上次去南非没有带上他,否则也不可能有海滩刺杀一幕地出现,或者说不可能是几个菜鸟;还有你身边的这位女助手,冯倩倩小姐。我现在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怕不仅仅是一个复旦大学文秘专业的本科生那么简单,她和你的驾驶员是同时出现在你身边的,肯定不是易与之辈;而且,据我们观察,她的特长并不在武技,但在开普敦的行踪却足够神秘,我们的人几次跟踪她都没跟上。她的经验很丰富,很容易被她发现,年纪轻轻,却是一个很出色的间谍。有了这样地两个人,你要调查我应该并不难,但你回国以后并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两个始终跟在你身边,一直到你被免职为止。如果你怀疑我,怎么会不派她来调查我?”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没有当时就调查你,一来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二来也不需要,对你,即不必作太深的调查,有了疑点本身就够了。当然,还有另外的原因,这和你无关,就不告诉你了。”韩星很坦然。
“那你就说说可以说的吧,我很好奇,究竟有什么事比找回你的晶晶、夺回原本可能属于你地五十亿美金和炎黄集团更重要。”董小方将信将疑。
“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是海洲反腐败。没做纪委书记之前,那不是我的事,但我做了纪委书记了,你给我提供了那么多的破案线索,让我知道了海洲还有那么多的贪官,如果不把这些人除掉,他们每在位一天,国家的财产甚至是安全,都要蒙受无法计算的损失,这让我寝食难安,不动不快,相比之下,我个人感情上的挫折算不了什么。至于那五十亿美金,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在你眼里,可能是一个无比巨大地诱惑,在我眼里,它什么都不是,你处心积虑要和我争夺的,是我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韩星的话,让冯倩倩,包括董小方都有一种深深的震撼。五十亿美金的财富,在他嘴里像五毛钱那么简单。
“假仁假义,典型的伪君子。”董小方心里相信韩星说的是事实,但他有另外的解释:“你别总摆出一副为国为民地样子来,太虚伪,其实,在本质上,你和谈新权一样,都是一个权力狂。不过,他的权力欲多少还带有一点点建设性,他想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你却不同,你的权力欲是毁灭性的,你最大的快感,是看到那些曾经风云一时、号令一方的人物在你面前倒下,在你的手中毁灭。”
“呵呵,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好了,知识分子就是不同,诋毁起人来都是要上升到心理学的高度的。”韩星懒得和董小方争,也不想解释什么。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不谈,说说你第二个理由吧,为什么你觉得这事根本不需要调查。还有,我注意到了一点,你说不需要太多的调查,说明你还是调查了,对吗?”这也是董小方的疑问,他很怀疑,韩星究竟有没有调查。
“有句话叫百密一疏。编织骗局,不但需要很高的智慧,而且还需要一点好运气。假的就是假的,任何一个细节上的纰漏,都有可能让你功亏一篑,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你的问题,不是你能力不强,也不是你谋划得不周密,而是你运气不够好。”韩星给了董小方一个听起来还算舒服的结论。
“我地运气哪里就不好了?”董小方不死心。
“记得我在晶晶的办公室里和你通的那次电话吗?”韩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董小方,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听了韩星的这句话,董小方面色陡变,仿佛换了一个人,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是自信,刚才是怀疑。那么,现在地董小方已经开始绝望了。不知是在回答韩星的问题,还是在喃喃自语,董小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还是英文:“If anything can go wrong, it will.”
“你嘀咕的是莫菲定律是吧:如果有可能出错,就一定会。”韩星笑得很轻松。
“是啊。那两天,我一直在担心,唯一有可能让你发现破绽的就是这里,可你一直没什么反应。我以为这个细节被你忽略了。而且,我已经足够细心了,在电话里设置了情景模拟,你在听电话的时候,应该可以感觉到我正在直升飞机上,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董小方很失落。
“是啊。当时我也没有在意,因为那两天我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何况我对你一直是很信任的,不认为你会摆我一道,直到你和晶晶的婚礼结束,我回到了国内,才想起你这个最关键的疑点。我下飞机地时候要跟你通电话,你的同事搞得那么神秘,使用了专门的卫星通讯设备。并且还不间断地跟我暗示,你所处的环境简直就是一个蛮荒时代,普通的卫星通讯都联系不上你,只能使用点对点的卫星联系;可在晶晶的办公室里,我使用的就是一部普通的电话,却可以直接连接上你。再加你当时说的话,第一句话就主动地问:可仪,有什么情况吗?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想想,这句话大有问题。你当时可能是发现出问题了,但你的应变能力还是够快,紧接着就向我解释,说什么晶晶根本不信任你,所有的事都是通过陈可仪来跟你联系。事实上,你根本没有必要向我解释这些,这只能说明你被我打通电话后心虚了。另外。你问的时候也不是说有什么事,而是说有什么情况,这也是不合理的。按说,陈可仪是董事长地秘书,你是总经理,她给你的电话是代晶晶向你传话,是指令性的。当然啦,你在炎黄的地位高,不必跟陈可仪客气,正常情况下应该问是有事吗或者是有什么事,而不应该是有什么情况?这句话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陈可仪是你的眼线,会在第一时间向你汇报我的情况。”
“那你后来查到了什么情况?”董小方像只斗败的公鸡,连垂死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这句话,像是犯罪嫌疑人在征询法官对自己的宣判。
“韩叔叔被停职以后,我取道欧洲去了南非,坦率地说,收获不大,比如,你和楚云儿做的肮脏事,我就没查到;还有你买凶杀人的事,我也没找到证据,死无对证。不过,我还是看出了很多疑点,比如晶晶姐的秘书陈可仪,比如负责接待我们的董事长行政助理杨倩儿,这些晶晶姐身边的人,全都是你一手培养的亲信,你处心积虑地把她们安排在晶晶姐的身边,显然居心不良。还有,我还证实了最关键地一点,我们在开普敦的那几天,你哪里都没有去,就在南非,一直在坐镇指挥,把我们调得团团转。这还不够吗?”说话的是冯倩倩,她很气愤,小脸气得通红。
“哈哈,哈哈哈哈。”听了冯倩倩的话,董小方纵声狂笑:“闹了半天,感情你什么也没查着嘛。杨倩儿和陈可仪是我挑选出来的,这在公司众人皆知;我在南非没有去基地,晶晶也清楚得很,否则她哪有时间去和我商议结婚的事。说到底,关键的证据你一点都没有,就凭这些,你们根本就不能拿我怎么样。好像我的计划一丁点都没有受到影响。炎黄集团,还是我的。”董小方现在终于放心了。
“只怕未必!”韩星欣赏着董小方的丑态,胸有成竹地说:“就算之前没有证据也无所谓了,有你今天说的话已经足够了。”
“是嘛!”董小方根本不屑一顾:“这我已经算得很清楚了,南非的法院是下午五点下班,你就算把这些话谈晶晶和钱玉成都没什么,省得我对他们开口了。毕竟大家是两代人的交情,我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呵呵,这一点倒真的不用你的操心,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韩星笑着说:“现在我就可以很遗憾地通知你,就在开普敦时间下午五点前,晶晶肯定会把她的离婚申请送交到了开普敦地方法院,未满一月,你没有权利分割她的财产。”
“这不可能,今晚你知道这些情况的时候,开普敦法院已经下班了。”董小方根本不信。
· 第三卷 夏至 ·
~第09章 潇洒地走~
“所有能应该考虑到的,你都考虑到了,时间不允许也是实情,但是,你也有考虑不到的地方,而且我相信,你也是有弱点的,对吗?”韩星的口气突然间多了一点威协的意味:“倩倩,可以开始了。”
“是。”虽然是在董小方的酒吧里,可冯倩倩对这里的一切却是非常的熟悉,她先从腕上取下了一只精巧秀气的手表,然后打开了酒吧间里的大屏幕,在手表上调节了几下,很快,大屏幕和手表实现了对接;再调,大屏暮出现了画面,至此,酒吧已径被冯倩倩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视频会议室。
董小方目不转睛地者着大屏幕,目瞪口呆。
大屏幕显示的是一个小型会议室,这个会议室董小方太熟悉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思部署的,在这里,他曾径主持过无数次的大大小小的会议,其中不乏关系到炎黄集团生死存亡的重要会议,在这里,他作出了一个又一个重大决策,这些决策,一步一步地把炎黄集团推进了全国华人企业五百强的前列,并且正在以坚实的步伐向世界五百强企业迈进,可是,今天的这个会议室,却不是他董小方的舞台,而是审讯他的法庭。
二十八人的会议室,说大不大,但依然没有坐满,只有一半,这些人正好都面向摄像头。会议桌的中间,坐着地正是谈晶晶。现任炎黄集团的董事长;旁边是钱玉成,炎黄集团监事会主席;在钱玉成的旁边,是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人,不知道是因为绝望,还是因为羞愧,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让韩星无法看清她的脸。可是,看到她那柔顺的长发、线条优美的双肩。不难想像.这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面如桃李、心如蛇蝎,形容地只怕就是这拌的女人吧。
“韩星,你无耻!你居然拿我地女人来威胁我!”董小方愤怒了
“真正无耻的是你,董小方。”一个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这让韩星把目光投向了晶晶等三人的旁边。这一排,坐着十来个身姿挺拔、孔武有力的中年男,这些人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对于普通人来说。
在面对他们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畏惧,在他们身上,会流露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对于真正的行家来说,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身上地气质,绝对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无数从血与火的淬炼中一点一点形成的。象征着文明与礼仪的西装。根本包裹不住他们身上流露出的那股浓重的杀机和血腥味,这些人,是真正的杀人机器,是久经考验的职业军人。不用说,他们就是最早一批被谈新权派往非洲打天下地特种兵战士,而说话地,是最靠近晶晶的那一位,应该是他们的头儿。时过境迁。他们,都已人过中年,时光的磨蚀。伤痛的折磨,让他们苍老得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快一些,但是,战斗者的气质,作为一种精神的存在,似乎更加纯粹,更加旺威。
韩星很明显地注意到,那人开腔以后,董小方的表情一僵,身体也不由得一哆嗦,他很害怕。“李叔!”董小方本能叫了一声,他的胆怯与懦弱,暴露无疑。
“营长铁骨铮铮,义薄云天.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被董小方唤作李叔的人咬牙切齿:“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我现在最想一把捏死你。”
“李叔,你可是我爸的人,怎么能胳膊肘向外拐?要知道.炎黄集团可是……”
“去去去,别跟我说那些的屁话,刚才我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什么淡家钱家董家的?炎黄集团就是大哥的,也是大家的,是大哥拾大家办的一个安身立命的窝.无论我们这些跑到海外的老兵.还是在国内的那些失散的兄弟和他们的妻儿,都是集团的一份子。你说的那些股份不股份的我不懂,我们这帮老弟兄也没想过要拿什么一股两股,我们只知道,炎黄集团就是我们的家,只要集团在,我们这些在国外的老兵就不是无家可归的人。现在你董小方仗着在集团做了几天代理董事长,就想把它据为己有,别说我不答应.所有在海外和国内的老兵都不会答应,就是你爸在泉下有知,同样也不会答应。”李叔一通话说下来,别说董小方哑口无言,就连韩星,也不知道应该去怎么理解他们的逻辑。
老兵的话很坦率也很直接,可是,从中却不难发现,在这些老兵的价值观里,核心其实只有两点。第一点,是谈新权的绝对权威,皇权一般的权威,这是不容亵渎的,他们只承认谈新权这个大哥,至于他持股百分之多少根本不重要,在他们看来,谈新权持股是绝对的百分之百;第二点,是他们对炎黄集团的归属感,现在,大多数的企业都在建设企业文化,都在培养员工的归属感,如果是这样,炎黄集团显然已经做到了极至。在老兵们的眼里,集团就是家,家就是集团。谈新权是家长,他们都是家庭成员,个人和企业血肉相连、难解难分,谁要是想破坏个企业,谁就是和大家的身家性命过不去。
“李叔,你说的没错。”董小方终于镇定了下来:“这个集团就是大家的,谈叔在的时候,他是最有能力的人,这个集团要靠他来执掌,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他的女儿什么也不懂,集团交在她手里,只会是一团糟,只有我,才能让集团长盛不衰,才能给大家一个永远安稳的家,所以,这个集团就应该交给我。而不是由你身边地两个人来作主,您说是吗?”
“放屁!”李叔怒不可遏:“有能耐的人多着呢,你董小方也不是这世界上最有能耐的人,怎么能说给谁就给谁?父业子承、天经地义,没儿子就给姑娘,给女婿。你董小方要做的,就是像我们一样。忠心耿耿艳跟着晶晶,把大哥创下的基业发扬光大。而不是挖墙角,往自己的腰包里塞。更何况,你采取的手段还是那么地无耻,那么地下流。
董小方,看在你父亲地面子上,我饶你一条狗命.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至于这个贱人。拖出去宰了喂狗,省得在这恶心人。”
“啊?”这是冯倩倩发出的惊呼。其实,何止是冯倩倩,除了那批特种兵,韩星,董小方,还有视频那端的钱玉成、谈晶晶个个都膛目结舌,他们没想到,李叔处理问题的方式原来是这么简单。这么……愚昧。
韩星如何不惊讶?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这个李叔的脑子里.居然满脑子都是封建时代的仁义礼智信,是三纲五常,谈新权是他们的君主,就应该世世代代忠诚下去;楚云儿是个出轨地淫妇.应孩直接杀了喂狗;董小方大逆不道,当然该死,可他是董家的独根苗。为了他们的营长,即便他罪大恶极,也只能放了。也许,在封建社会,在那个无政府的非洲基地,这些办法都是可行的,可是,这是在南非啊,一个法制健全的现代化国家,要是都这么玩,岂不是乱套了?
“李叔,这样恐怕不合适。”开腔的是钱玉成.这个年近三十的小伙子,也许才刚刚知道自已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原来是人家地情妇,他也一样地痛苦,一样的激愤,但是,他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知识青年,无许他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他都要站在法律的角度说括:“杀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您刚从基地回来,可能还不请楚,我们集团在开普敦一直是守法经营,在南非政府和华人集团中都有着很好的声誉,如果这件事曝光了,对集团形象的打击是巨大地,何况,云儿……楚云儿的父亲还是南非最有影响力的华人领袖;另外,这样做对集团的事也于事无补,即便是董小方离开南非,他依然有权合理处置自己名下的财产,如果我们强行把他赶走又不让他带走自己的股份,那我们就是非法侵占他的合法财产,那也是违法的。”
一席话说得韩星也是暗暗点头,钱玉成,他从前一直是只知其名不见其人,只是从董小方的口中得知,这是一个大大的草包,可是,从他今天的表现看,这人也许并不是十分出色,但绝不像董小方说的那么低能。一个男人,在受到了这么大的屈辱之后,还能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还能如此理智地分析问题,就凭这一点,韩星就可以认定,钱玉成绝对不是一个傻瓜。
“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就任凭这对狗男女奸计得惩、逍遥法外?”李叔愤怒得无以复加,却又无可奈何。是的,他有足够的力量把董小方和楚云儿碎尸方断,也不怕董小方远走高飞,无论他是走到海角还是天涯,他都能追到他。可是,董小方毕竟是他生死弟兄的独苗苗,就算他再大逆不道,他也不能对他下手,虎毒还不食子呢。不杀奸夫只除淫妇,是中国江湖好汉最喜欢的道道,红颜祸水嘛,好好的男人都让这些贱货给带坏了,可是,又有法律管着,何况人家还有着异常深厚的家庭背景。李叔没折了。
晶晶对今天的这场闹剧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只是在通过视频在专注地看着韩星。离开这么久,她对他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深切,每晚她都会在梦里见到他,但每一次醒来,却只有黑漆漆的夜,孤单单的一个人,只有流下的眼泪是成双的两行。今天,她终于看到他的样子,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了,虽然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小半个地球。这一刻,什么股份,什么财产,在她眼里都是不存在的,她眼里只有她的爱人。
何况,晶晶心里还有一个坚强的信念,只要韩星出现了。就没什事能难道他,他总是能战胜任何敌人,这次,能例外吗?
钱玉成心里却没有谈晶晶那么有把握,他只知道,父辈辛辛苦苦挣下地家业,就要在自己手里丧失了。很快,楚云儿就会和自已离婚。
自己手中的股份,将被她无情地分走,然后流到董小方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手里。南非不是中国,这个国家,在某种意义上属于白人社会,男女之间的事情被看得很淡,男人或者女人在外面有个情人什么的,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法律上更不像中国那样有夫妻过错责任追究的说法。
他真的很恨,恨自已有眼无珠,被董小方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他也很无奈,除了认命,没有任何办法。
“李叔,您老了。”董小方终于开口了:“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奉行地那一套打打杀杀的办法不管用了。不过。您放心,等我接手了炎黄集团,我还会像从前一样,供着你们,养着你们,不会让您受一丁点委屈,等你们百年之后,我会向亲儿子一样给你们养老送终。”董小方地话里。有压抑不住的得意。
“操你妈的,我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从你手里拿一分钱。”李叔愤怒地咆哮着。
韩星非常理解,他明白,董小方在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早就想到会有翻脸的这一天。也许,在刚刚面对李叔的时候,他是有一些畏惧的,这是一种本能,但是,撕开脸皮之后,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这时候,冯倩倩把目光投向了韩星,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无论是李叔,还是钱玉成,都没有处理好这件事的可能了。看形势,似乎一切都已久经走进了死胡同,李叔地怒骂是很解恨,但只能痛快一时,根本于事无补。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韩星了,他会有办法吗?倩倩不知道。
不过,在她心里,似乎有着晶晶一样的想法,这个年轻的叔叔,应该还有办法,肯定有。
“董小方先生,我刚才就告诉过你,开普敦法院会收到今下午晶晶送上去的离婚申请,可你根本不信,需要我详细向你解释一下吗?”韩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有把握,那么的信心十足,让每一个人似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大家一起把眼光投向了晶晶,意思是说:原来你已经把离婚申请送到法院了,为什么不早说?
晶晶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我什么时候送过申请了?我自己怎么知道?难道是他帮我送的?那也是不合法地啊
董小方也在用不解地目光看着韩星,他同样不明白。
“送申请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是间接的。”韩星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妨提示您一下,您身上揣的是南非护照,可是,您在加入南非藉的时候,应该没有向美国的移民局申请取消美国国籍吧。据我所知,美国在双重国籍地问题上比较保守,并不是任何一个允许双重国籍国家的公民都可以取得美国国籍的,不过,南非不在此列,我说的对吗?你在美国的时候,是生活在美国的东海岸,新泽西州,请问,现在的新泽西州的时间是几点?”韩星微笑看着董小方,不紧不慢地说。
“中午十二点。比中国整整晚十三个小时,比南非晚七个小时。”董小方回答完之后,面如死灰,直到现在,他才真正露出了一失败者的表情,在这个激烈交锋的夜晚,一直处于胜势的董小方终于失败了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视频那端的钱玉成纵声狂笑,这一通笑,只笑的心肺俱裂、痛彻心靡:“董小方啊董小方,你果然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我真的以为你已经得逞了呢,倒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晶晶,你现在可以先回去睡两个小时,然后再通知你的律师起草律师信,发到新泽西州法院,申请和这家伙离婚,现在美国才中午十二点,你有的是时间,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晶晶的离婚无法弥补钱玉成在感情上的伤痛,但是,看到敌人多年的苦心算计终于功亏一篑,钱玉成还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此时的董小方,软软地瘫在他的那张圆木锯成的凳了上,像一条被剔了骨的死鱼。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大大的电视频幕,仿佛可以装得下一切,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小方!”那一端的楚云儿抬起了头:“别那么伤心好吗?在我眼里,无论你是成是败,你都是董小方。我们还年轻,不就是一个炎黄集团吗?不就是几十亿美金吗?那不算什么。我本来就不赞成你去抢别人的东西,我们同样可以挣到,无论是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会陪着你,我相信你,有生之年,你一定能够创下一份比炎黄集团还要大的基业。小方,振作起来,好吗?”
晶晶震惊了,钱玉成震惊了,韩星也震惊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和董小方同流合污的坏女人,原来是这么有骨气、这么有志气,能得到这样一个女人的爱,董小方,真的很有福气。
“好!”董小方像一头受了伤的狮子,他猛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甩了甩头,对着大屏幕说:“云儿,你放心,这辈子,我一定会打败韩星,一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否则,我就不配做你的男人。”说完,董小方头也不回,昂首挺胸走出酒巴间。
冯倩倩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她眉开眼笑地者着韩星,突然冒出了一句东北话:“韩叔叔,你真是太有才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10章 乘胜追击~
“别介啊!”韩星没有理会冯倩倩,而是冲走到门口的董小方喊了句:“咱们还有事没谈呢!”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吗?”董小方横眉冷对着韩星。别说是董小方,放在任何一个人,对韩星这样把自已的好事破坏的一干二净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别忘了我们今天谈话的初衷,可不是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官司,而是为了那支王子之吻。”韩星笑了笑,他现在好整以暇,明明是开口向别人要东西,反而像是取自已的东西一样。
“呵呵!”董小方觉得挺新鲜:“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给你吗?我就是把它扔到海里,都不会拾你。”
“你没有这个权力。”韩星冷冷地说:“这个药的研制,耗资上亿,这笔钱,是你董小方个人出的吗?不是,这笔钱是炎黄集团出的因此,这个项目的知识产权也理应属于炎黄集团,当然啦,你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作为炎黄集团的员工,为公司作出这么大的贡献,也理应获得合理的劳动报酬,甚至是奖励,我说的对吗?董小方先生?”
“你……”董小方张口结舌,一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样子,不过,董小方还是有应对的办法的:“韩星,别那么小人得志,你现在还不是炎黄的董事长,我和谈晶晶女士的婚姻关系在法律上也还没有终结,即便你是谈晶晶下一任丈夫的候选人,可现在毕竟还没有成为现实,如此急迫地代表炎黄集团来对我发号施今,是不是早了点?”董小方的讽刺,很是尖刻。
以韩星脸皮之厚,岂会因为这点讥讽就脸红他刚想应答,那边大屏幕上的晶晶已经开腔了:“韩星先生。董小方先生,我现在代表董事会宣布。免除董小方在炎黄集团经营层的一切职务,并委托耗韩星先生为我本人在中国大陆的全权代表,临时出任炎黄集团中国分公司的执行董事。”
“我也委托你为我在中国大陆的全权代表,可以代替我行使监事会主席的一切职权。”开口地是钱玉成。
董小方无语,韩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是来得太快,太直按。事情本身没什么,总经理的职务,对董小方来说,肯定不会稀罕,只是,两个人之间地关系却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刚才,韩星向董小方讨药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现在,却己经成了炎黄集团新旧两任执行官的正式交接。董小方应该没有什么话说了。何况,董小方现在基本上算是一只丧家犬。哪里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地方”
就是冯倩倩认为今天的事已经大功告成了的时候,韩星却说了一句让大家都觉得万分不可思议的话:“晶晶,玉成兄。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不过,我现在还不能接手炎黄集团地业务,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好我的问题,炎黄集团中国分公司的事情,还请你们另外指定其它的人处理,对不起。”
董小方吃惊,到了手的尚方宝剑他为什么不用?钱玉成也吃惊。他表这个态,完全是顺着谈晶晶的意思来地,他很请楚,这个人,是姐姐临终前亲自指派的炎黄集团地当家人,又是谈晶晶的真正意义上的真命天子,董事长和监事会主席地权力都完全交给了他一个人,虽然现在只是让他按管中国分公司,但仅仅是第一步,按下来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就是让他从此接管炎黄集团近百亿美元的财富,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为什么要柜绝?钱玉成想不通。
晶晶更想不通。她还以为,韩星的书记已经不做了,从今往后,两个人之间的障碍再也不存在了,他们可以双宿双飞,举案齐眉了。晶晶从来都没有把这个董事长的职位放在眼里,即便是被董小方抢去,她也不在乎,除非韩星需要。现在,一切的问题都不存在了,他为什么还要柜绝?难道他还在恨自已当初的绝情吗?难道他真地对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吗?晶晶心里百味杂陈,只觉得泪腺中的潮水已经汹涌而出,很快就要冲毁眼眶的闸门。她不想自已流泪的样子被他看到,她不想让自已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软弱,就是泪水即将出眶的一刹那,她把手伸向了董事长位子前面专有的红色按钮,这是一个紧急按钮,可以在董事长不愿意的时候,切断这个会议对外界的一切通迅联系。
大屏幕,轻轻地闪了一下,变完全失去了亮度。酒吧与南非的联系,中断了
韩星显然并没有对晶晶的动作过分在意,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董小方的身上了。事实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折,一切都还在韩星的计划之中,就在董小方迈出酒吧门的时候,他已经呆住了,原因是,事实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在门外的草坪上,两辆警车早已停候在那”深夜,没有拉警笛,可红蓝相间的警灯却在不停地闪烁着,把灯光柔和的大街照耀得分外刺眼。
见董小方出来,两名警官马上迎了上来,伸手敬了一个礼,对董小方正色道:“请问您是董小方先生吧。”
“我是,怎么啦?”董小方心知不妙,但还是强作镇定。
“您因为涉嫌巨额诈骗,已被我海洲市公安局立案调查,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为首的警官非常严肃。
只是协助调查,不是拘留,更不是逮捕,特况并不是很糟,可罪却是不轻,涉嫌巨额诈骗,但董小方还是不大理解,只是本能地问了一句:“我涉嫌巨额诈骗?请问,我骗的是什么?”董小方感觉十分好笑,无论怎么说,自己还是一个拥有数亿美元身家的巨富,诈骗?未免太稿笑了。
“我们接到举报,说您企图利用婚姻侵占我国公民谈晶晶女士的巨额财产,数额达五十亿美元之巨,当然。清者自清,情况是否属实我们还有待于进一步核实。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查明事情真相,如果您是被诬陷的,我们一定会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谢谢。”警官像背书一般走着自已的程序。
完了!董小方额头的汗当时就下来了。他知道韩星做事情非常狠,可他没想到他会狠到如此程度。不错,诈骗罪在一般情况下不算是什么重罪,但那是要看数额地。五十亿美金啊,一旦立案,恐怕是共和国历史上的第一号诈骗案,这五十亿美金,已经足够为他董小方买一颗黄澄澄地子弹了。而且,从法理上说,这两个人对他还真的不是诬陷。因为谈晶晶的的确确是中国公民,理应受到中国法律的保护。他的行为。按中国的法律,在有了刚才的那些视频证据地情况下,也完全可以构成诈骗罪。这么严重的刑事犯罪,即便他是南非公民,也不需要驱逐出境,中国法院完全可以判他个死刑立即执行。如果说,前面的结果,无论有多好或是有多坏,却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现在的结果,就是无论也承受不了的了。料事如神地董小方,怎么都没想到,韩星居然会来这一手,他现在,真的很无奈。
“慢着!”跟着话音而来地,是一声娇叱,韩星一看,闪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健康而又十分性感的女郎,这人,韩星熟悉,正是董小方地妹妹,董芳芳。
“韩星,我劝你,做事不要赶尽杀绝,否则,你会遭报应的。”董芳芳高举着自已的一只手,对韩星继续说着:“韩星,你看请楚了,我手上的东西,就是那支王子之吻,世上仅存的一支王子之吻。它装在一个非常脆弱的玻璃瓶内,我只要轻轻地松开手,这支王子之吻的玻璃瓶就会叭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瓶子里价值上五千万的液体也会在瞬间失去效果。我还得提醒你,这是一支生物制剂,在常温下只能保存五分钟,而我把它从冰箱里拿出来已经超过两分钟了,何去何从,你自已掂量着办吧。”
“别,董大小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只要你把药给我,我绝不会难为你哥哥。”韩星一边说话,一边向两名警察使了个眼色。这两名警察也很乖巧,连顿都没打,就钻上车,关掉警灯,把车开走了。刚才还在他们口中绝对不可侵犯地法律,好象立刻变得无所谓了。
董芳芳也很干脆,她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你韩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完,便把那支价值连城的针剂交拾了韩星。韩星也不客气,接过东西,一边的马如龙早就准备好了,把东西小心翼翼地从韩心手中接过来,放进早已淮备好的冰盒内。
“两位,后会有期!”韩星冲董氏兄妹很传统地拱了拱手,和冯倩倩一起,坐上马如龙的车子,迅速离开了董小方的别墅。至此,一场紧张的心理决逐,终于拉下了帷幕。
目送韩星的车子离开这个院子,董小方像是在对妹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韩星,实在是太让人看不透了。他不但是一个精明的政府官员,也是一个出色的法学专家。南非的,美国的,中国的法律,都被他应用的非常纯熟,对他,我果然是有些轻视了。”
“他真的就没有弱点吗?”董芳芳问了一句。
“有,但他把自已的弱点掩饰得很好。比如刚才,他不按受谈晶晶授予他的权力,那绝对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或者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是出于他的自尊,而是因为他还放不下作为一名中国政府纪检监察人员的身份。要知道,中国政府官员,特别是领导干部,是不允许在企业兼职的,除非他辞职或是退休。这个人的信念太坚定了,在与人斗争的时候,如果把某一方面的信念抱得太重,那就会让他失去很多回旋的空间,这就是他的弱点。比如,他后来花那么多心思要获取那支王子之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为了把海洲的那个案子最终查清楚而己,一旦得到以后。他就觉得得到了这世界上最有价值地东西,其它的。就都不在意了。”沉静下来地董小方开始对韩星进行冷静地分折。
“可他却不知道,这支王子之吻,其实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低成本制造这种药品的方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种药物就会成为市场上十分常见的普通药物,只需要几十美元就可以买到。”董芳芳补充道。
“这就是我东山再起的本钱。”董小方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好像要砸碎什么。
看着董小方的样子。董芳芳的眼神很复杂,她想不通,自已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曾经是那么的优秀,那么地惊才绝艳,可是,为了仇恨,为了财富。这个她昔日心中的偶像,现在已经彻底坍塌了。这和能力无关。和智慧无关,而是他的所作所为,让她十分不齿。为了钱。连自已的女朋友都可以献出来,这种事情,即便是在西方成长起来的董芳芳,都无法按受。如果换成她,爱上了这样的男人,她宁愿死去,都不会去配合这种龌龊的行动。现在地董芳芳,甚至已经把董小方列入了渣滓的行列。在决定是不是要用那支药来和韩星做交易地时候,董芳芳,连自已都感到吃惊,她竟然还犹豫了一下,在决定是不是要拯救自已的亲哥哥的时候,她竟然会犹豫,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他毕竟是自已地亲哥哥呀,血浓于水,这真的有什么好犹豫的吗?何况,他们这对兄妹,和别的兄妹的感情要深许多。他们是孪生兄妹,一起出生,一起成长,一起上大学,一起出国。在家庭遭遇了那么大的变故之后,他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分钟的哥哥,毅然背起了长兄的重担,甚至承担起了家长地重任,让做妹妹的可以心无旁骛钻研学问。作为妹妹,她也心安理得地按受了这份庇护,却从没有认真想过,自已这个妹妹,只不过比哥哥小了几分钟而已。
董芳芳痛恨炎黄集团。如果没有炎黄集团,他们兄妹的一切,都会很平静,很安然,很顺畅。即便是在卧虎藏龙的普林斯顿,他们这对兄妹,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他们的导师,以他们为荣。他忘不了董小方决定弃学从商时她们的导师的愤怒,导师说,董小方的离去,是对学问的践踏,是对科学的亵渎,是对个人前途的极端不负责任。导师放言,以他们兄妹的才华和默契,假以时日,在世界科学殿堂里,除了居里夫妇外,还将多一对组合,那就是董氏兄妹,而且,他们兄妹未来的塑像,或许比居里夫妇更加伟岸。
对这一点,董芳芳绝不怀疑。董小方,就是凭借在清华的本科生基础,加上在普林斯顿喝下去的半瓶醋,就能和自已搞出那个可以让植物人重生的王子之吻,而且,很快这种药物就可以普及化,就凭这一条,他们兄妹就可以毫无悬念地摘取诺贝尔生理和医学奖。董芳芳很请楚,这个项目,在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由自已来做一些基础工作,可是,真正的项目主持者,是董小方,是她哥哥。项目的创意来自于他,基本思路来自于他,就在实验过程中遇到瓶颈以后,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为她指点迷津、帮她攻克难关的也是他。董芳芳不得不服气,如果说,自已果然如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是个天才的话,那么,普林斯顿有很多天才,而哥哥,却是绝无仅有的,他是天才中的天才,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
可惜了!这样的人,最终还是放弃了科研,投入了商海。正如导师所说的那样,太不值了。导师说,如果董小方坚持下去,他的一项成果,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比全球五百强企业的资产加在一起都更有意义。如果这个词,是人类语言中最苍白的一个词,它永远代表一种假设,无论这种假设有多么合理,最终都是画饼充饥。
一别经年,董芳芳知道,哥哥在非洲的打拼和学院里的科研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那里,没有方程,没有模型,没有基因,没有复杂的DNA链,有的,只是刀光和剑影,炮火和硝烟,鲜血和生命,危险和曲折。哥哥告诉她:他喜欢这种生话,因为这种生活很男人。
但董芳芳没想到,等她再次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过着很男人的生活的哥哥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他非但不是个男人,他,简直,就不是个人![奇+書网-QISuu.cOm]
· 第三卷 夏至 ·
~第11章 悲天悯人~
离开董宅,韩星连一分钟都没耽搁,和马如龙、冯倩倩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定海区人民医院,直奔小李的病房。
到了病房,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一名值班的守卫武警还尽忠职守地看在门口。这是韩星特意安排的,小李的安全,非常重要。武警战士对韩星自然熟悉得很,见到他们来了,敬了个礼,然后帮他拉开了病房的门。
进了门,一眼就可以看到,小李还在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精明强干的小伙子,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以后,已经完全失去了精气神,眼镜深深地凹了进去,皮肤却苍白的可以看到下面的静脉血管,这让韩星不由得一阵心酸,他想起了从前的晶晶,她在床上,同样也是这个样子。不同的是,晶晶有自己这个亲人整日陪在旁边,可小李呢,父母已经年迈,长期陪伴他的,只有纪委雇佣的特护,还有两名昼夜守护他安全的武警战士。这些人,又如何能比得上血脉相连的亲人?
想到这里,韩星陷入一种深深的自责,小李,是因公负伤的英雄,为了纪检事业,他几乎献出了生命,但是,自己这个曾经的领导,又能够给他多少关爱呢?也就是对院方例行公事般地说了几句要好好照料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这样的话,事实上,这些话究竟能顶多大作用根本是个未知数,至少有一点,小李并没有像当初晶晶那样享受高干特护病房,一叶知秋,其它的又能好到哪里去?最关键的是,从小李负伤到现在,他韩星仅仅也就是来看了两次而已。一次是刚入院的时候,还有就是这一次,其它的时间,他并没有怎么来过,即便是在停职的那段时间无所事事、有大把时间的时候,他都没有来过,如果是晶晶,他可能这样做吗?他能忍心吗?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干部,为国家付出了这么多,他得到了什么?
就在韩星胡思乱想的时候,马如龙和冯倩倩已经按照韩星在车上的吩咐动手了。两个人,一个是家学渊源的超级间谍,一个是特殊护卫部队的精英,在安全救治方面都受过严格的培训,把这支王子之吻推进静脉血管自然是小菜一碟,何况王子之吻的包装本身就非常科学实用,只要打开封盖,接上配套的针头,立刻就成为一支注射器。在它的包装里,连药棉这样细小的部分都考虑进去了。在这一点上,韩星不得不佩服董小方做事的细致周到,哪怕是一个实验品,他也是按照上市产品的要求来做的。
在两人熟练的操作中,那管金黄色的液体有如生命之源,一点一点地流进了小李的肌体,韩星很欣慰,他仿佛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已经从床上蹦了起来,拿起他的公文包,面带阳光地去纪委上班了。这一天,应该会快了吧,韩星暗暗地祝愿着,他的祝愿是真诚的,是出于对生命的珍爱和尊重。这已超越了当初把小李治好以后以得到解开徐国华潜逃之谜的初衷。人们,是不是只有在看到生命的垂危或者是逝去的时候,才能引起对生命的珍视?韩星暗暗地想。
一切就绪,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就欲离去。这时,门外传来那个武警战士淳朴的问候:“柳主任,您来啦!”
“嗯,房里好像有人,是谁啊?”还有那个甜美的声音,这个声音,让韩星听着心里一惊。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个人,是他最害怕见到的人,柳雅智。
“是韩书记他们。”武警战士实话实说,却让韩星的心情郁闷到了顶点,完了,这下躲也躲不过去了。冯倩倩却很不怀好意地看了韩星一眼,她的意思韩星怎么不明白。以冯倩倩的能力,即便在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在南非的情况下,又如何不能看出韩星和柳雅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何况,本来两个人在市委宿舍那边就是公开化的,也没有存心去隐瞒什么。
说话之间,柳雅智柔美的身形已经闪了进来,表情冷冷地,真像个医生,特别是对韩星,连正眼都没瞧一眼,反倒是韩星有些尴尬,主动打了声招呼:“你……来啦。”在这种场合下,他并不知道如何称呼柳雅智才好。
冯倩倩马如龙都是聪明得快要成精的人,两个人又都是韩星再亲不过的亲信,一见这形势,哪能不心领神会?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都像施展出了最上乘的轻功一般,飘出了房间,不知道躲哪去议论领导的风流韵事去了。
柳雅智依然没有理会韩星,而是走到病人身旁,先看了看挂吊瓶上的护士查房签名卡,然后又把小李仔细检查了一番,试了试额头,听了听心跳,还拿起手掌测了测他的反应。
等柳雅智试小李手掌的时候,韩星心里暗叫,不好!只怕这次又要露馅了,刚刚静脉注射过,手掌上刚扎的那个小洞怕是瞒不过柳雅智的锐眼。
怕什么来什么,柳雅智头都没抬,只是看着小李的手背,冷冷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韩星装糊涂。不过,这个糊涂装得很不踏实,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种技术含量极低的抵赖,已经近乎无赖了。
“你们不是又给他注射了那什么富含所有维生素和矿物质的营养液了吧!”柳雅智并没有因为韩星的抵赖就放过他,反而一针见血,直奔主题,硬是把韩星往死胡同里逼。
“呵呵。”韩星干笑两声,没有承认,但也无法否认,事实是明摆着的,否认也没用。
“看来,不用一周,这位李先生就应该醒了吧,真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啊。家父一辈子的临床经验,我近十年的负笈苦读,居然比不了你的一针,真是惭愧啊,明天我还是到街上买块豆腐撞死算了。”柳雅智幽幽地叹了一声,语气的变化却是非常地清晰,前半句完全是讽刺,到了后半句,已经变成深深的感慨了。
“呵呵,哪里!?”韩星的初衷并不是想谦虚,但他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女人,尤其是于他而言问心有愧的女人,都是韩星的克星,柳雅智是,林清雅也是,从前晶晶不是,现在也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出来!”柳雅智柔弱的声音里,透着不可抗拒的命令口气。
吃人家嘴短,何况韩星并不只是“吃”那么简单,他没折,只好跟着柳雅智出了病房。不过,在过了刚开始的尴尬之后,韩星反而坦然了起来,也许,今天应该是和柳雅智摊牌的时候了。他曾经给过她一个试一试的承诺,可现在,这个承诺已经无法兑现了,他接受了林清雅,也接受了晶晶,总不能再接受柳雅智吧,那不成了YY小说里的种马啦?最关键的是,他对柳雅智,也许有责任,但真的没有爱,这和对林清雅和晶晶有本质的不同。还是应该快刀斩乱麻,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能再拖着人家了。
一路上,韩星很奇怪。柳雅智并没有直奔她的医生值班室,而是带着他楼上楼下走了一圈又一圈,一会进这个病房,一会进那个病房,最后,才绕回离小李病房原本很近的医生值班室。进了房间,柳雅智也没邀请韩星坐下,自己也没坐下。两个人就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面地站着,柳雅智声音很严厉地问:“韩星同志,韩书记,我想问您,您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刚才陪你去了很多病房,看到了很多病人,还有病人的家属。”韩星如实作答,有一说一。
“是的。你看到了很多病人,可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病人吗?”柳雅智追问。
“什么病人?这我怎么知道。”韩星的确不知道,深更半夜的,病人都在睡觉,他哪里知道这些病人得的都是什么病。
“不知道是吧,那我来告诉你,你刚才看到的这些,全部都是植物人,都是来到我们这家专科医院等待康复的植物人,一共是四十二个,最短的,刚刚进入植物人状态,最长的,已经在床上躺了超过十年。而且我还告诉你,这家专科医院,以前并没有收治过如此多的植物人,也就是这段时间生意会如此的兴隆,这些人,有超过一半以上都是这一个月内转到定海的,你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柳雅智在质问韩星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职业,职业得完全像一个医生,而不是一个和韩星有着暧昧关系的女人。
“难道是因为……”
“你说对了。”韩星还没有说完,他的话就被柳雅智打断了:“就是因为你的妹妹,韩晶。一个在病床上躺了七年的植物人,奇迹一般地在我们医院复苏、康复,你该知道,这会在业界引起多大的轰动效应吗?更何况,在此之前,我和我爸还摸索出了一套非常系统的疗法,在你妹妹身上进行了临床实践。开始的时候,我们也很高兴,高兴得忘乎所以,我们真的以为,是那套疗法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创造了医学上的奇迹,解决了世界性的医学难题。可是,当我们在别的病人身上推广的时候,却印证了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这套疗法虽然有用,但绝对不可能那么快,更不可能那么立竿见影。你别告诉我是奇迹出现了,那没用,科学就是科学,那是来不得半点含糊的。即便是奇迹,也会在科学面前被验证。后来,我查阅了你妹妹的病历,查阅了她苏醒前几天的检查结果,这才惊讶地发现,令妹的神经系统,在那几天,几乎是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生长着、恢复着,短短的几天内,她几乎是再造了一整套的神经系统,那种速度,简直就像……就像是生命力最顽强的低等生物。我这才明白,对你妹妹的康复,起到关键作用的,根本不是我们的治疗,而是你给她注射的那种神奇的营养剂。”
柳雅智一口气说了很多,她的话很通俗。基本上没有带任何医学术语,让韩星这个外行人也能听得明明白白。而且,韩星在听到柳雅智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在暗暗乍舌,不愧是比利时皇家医学院培养出来的高材生,仅仅是推测和猜想,就把这种药物的原理给说出来个八九不离十,她已经非常接近真实的答案了。
“对不起,原谅我的激动。”柳雅智平静了一些,还道了声歉,让刚才还在惊讶她的变化的韩星哑然失笑:这个女孩儿,一直是礼貌温柔得让人都有些接受不了的,今天怎么转了性了,没想到,这一小会,她又回来了。
“我是一名医生。”柳雅智语重心长:“说得坦率一点,我们整天接触到的,不是病人,就是病人的家属。对他们的痛苦,我们虽然理解,却早就麻木了,看得太多了。可是,我也有激动的时候,兴奋的时候。那就是看到了一个重症病人在我们的手中,夺回了生命,恢复了健康,在那种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真的很有成就感。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让你去看那么多的病人吗?我真的想让你知道,那些人,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如果能让他们都恢复健康,那是一件多么大的功德啊,从此以后,他们的家人不用再每天都愁眉苦脸,他们的孩子不用过早地为失去父母而承受生命中最严重的打击,他们的家庭,不用再为支付那些昂贵的医疗费而四处举债。你不是共产党吗?你不是人民公仆吗?你们不是天天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上吗?你知道不知道,全中国有上百万植物人躺在医院里,全世界有更多这样的病人,他们的身体肌体在一天一天的衰弱,他们的生命在一天一天的流逝。可是,你明明有这种神奇的药物,为什么就不把它公之于众?为什么只愿意拿出来救治你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同事,就不能让更多的人也获得健康、摆脱痛苦呢?韩星,我真的不明白,人,真的可以这么冷血吗?”
韩星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他甚至有些感动,让他感动的,是柳雅智的一片悲天悯人的医者之心,之前,他并没有想过这些,也许是因为这种药价格过于昂贵,也许是它的原料实在来之不易,这些,董小方都告诉过他,但是,和柳雅智相比,韩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缺乏柳雅智这种作为医者的社会责任感,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件事上动过脑筋,如何才能让这种药普及起来,让它去恩泽更多的人。
“对不起,我只怕要让你失望了。”韩星声音低沉,虽然不是他的错,但面对柳雅智,韩星就像欠了她什么一样。
“为什么?”柳雅智的声音很急切。
“因为,这种药的价格实在是过于昂贵了,一支的价格,就要超过千万美金,而且,也极其稀少,在这个地球上,据我所知,只有这么两支,都用完了。即便是想再造,也是不大可能了。”在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韩星的情绪极其低落。
“怎么会这样?”听出韩星语气的真诚,柳雅智的口气里也带着绝望。
“我只能告诉你,那种药其实是一种深海稀有生物的提取液,一是捕捞成本太高,而是它的体积太小,生长周期却极长,要上千年,没有人工养殖的价值,三是这种生物的名称现在还不能公开,你刚才说了,仅中国就有上百万的植物人患者,一旦公开了,这种生物就会面临灭顶之灾,那我们就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毕竟,研究者依然还在研究,想开发出这个药品的替代品,如果有那么一天,病人的福音才会真的到来。”韩星把董小方告诉他的所有关于王子之吻的信息都说了出来,只是原料的名称没有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疯子,真是个疯子。”柳雅智喃喃地说:“研制一种新药,动辄就需要上亿的投入,研发这种药品,根本就没有推广价值,难道给你提供药品的人,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只是为了医治一个或几个人?有钱人真是疯狂。”
“你说的基本属实,呵呵。”韩星无可奈何地干笑。
“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八成是董芳芳那个疯女人。”柳雅智对董芳芳的印象显然并不好,韩星印象很深,他见到她的第一次接触,就是吵架,现在看来,她们之间的裂痕是越来越深,比刚认识的时候还厉害,连柳雅智这么温柔的女孩子,都会说对方不好,由此可见,那个董芳芳副院长人缘可真不咋地。
“怎么深更半夜还有人在办公室里说别人的坏话,就不怕亏心?”门外响起的是同样悦耳却比柳雅智刚强很多的声音。
糟糕!背后说人家坏话,被抓了个现形,这个尴尬,不知道柳雅智是否承受得起啊。
· 第三卷 夏至 ·
~第12章 吃里扒外~
眼随心动,韩星下意识地看了看柳雅智,他没有想到,柳雅面色平静得连一点波澜都没有,跟没听到外面的话一样,非但如此,她还下意识地把眼光投向门口,似乎对董芳芳的到来很是期待。
门被推开了,董芳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的视线,也在盯着柳雅智,显然是等待她的解释或是应对,神色中带着一点点得意,像是一个逮住了小偷的反扒队员。
“对不起,董院长!”柳雅智头一低,微微地欠了欠身。见柳雅智低头认错,董芳芳更加得意了,可是,这个表情刚刚露了出来,就僵在那儿了,因为柳智又说了下面的话:“我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听了这句话,韩星憋不住地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再看柳雅智的表情,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好像被董芳芳欺侮得很委屈,至于究竟是谁欺侮谁就难说了。
董芳芳一向灵牙俐齿,又岂是好相于之辈?不过,今晚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懒得跟柳雅智斗嘴,也就没接搭柳雅智的茬,而是直接对韩星说:“韩星,我有事想和你谈,你可以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下吗?”
“嗯,好吧。”韩星正中下怀。单独面对董芳芳,相对于和柳雅智在一起,对他来说要轻松得多。便对柳雅智打了声招呼:“柳医生,那我过去了。”
“好的,再见!”柳雅智答应了一声,声音依然温和,可她的脸色却迅速沉了下去。看到柳雅智的表情,董芳芳顿时心花怒放。她没有应对柳雅智的攻击,却在无意中击中了她的痛处,这让她如何不得意洋洋?
进了办公室,董芳芳让韩星坐下,当着韩星的面,她居然从包里取出了一支香烟,是女士摩尔,向韩星示意道:“可以吗?”
“当然!”韩星很奇怪。董芳芳居然会当着自己的面抽烟,以前还不知道她有这个习惯呢。这国外回来的女人,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要不要来一支?”董芳芳让了韩星一下。
“我抽我自己的吧,女士烟我抽不惯。”韩星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中华。叼了一支,然后很自然地给董芳芳点上了火。董芳芳才抽了一口,就趴在桌子上猛烈地咳了起来,韩星这才注意到,董芳芳抽烟的姿势真的很生疏。原来,她根本就不会抽烟。而且,咳着咳着,董芳芳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居然爬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韩星和董芳芳没有太深的交情,根本不知道董芳芳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他就是想劝慰,也无从劝起,只好把茶几上的纸巾盒递到董芳芳的面前。董芳芳也没客气。随手抽了一张擦了起来.接下来就一张接一张,这一通哭,足足有半个小时,桌子下面的字纸篓里已经全是纸巾,董芳芳这才停顿下来。
“你怎么了?”韩星这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不管怎么说,大家也是朋友,也曾有过多次的相处。他没有忘记,连他身上那套参加选举的西装,都是董芳芳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但是,人家女孩子大哭,他又不好问得太深,问句怎么了,只不过是表示一下关怀罢了。在这种情形下,一个男人,总是要有点绅士风度的。
“韩星,我求你件事儿。”董芳芳的声音还有一点哽咽。
“什么事?”韩星不解。
“你把他给抓起来吧,起诉他诈骗,然后往死里判。你做过政法委书记,你是能办到的。”董芳芳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语气也是恶狠狠地。
“你说谁呐?”韩星心里其实明白董芳芳指的是谁,可他越明白就越糊涂。
“董小方,我那个哥哥。”董芳芳很直接地回答。
“为什么呀?”韩星是彻底糊涂了。他记得很清楚,在董小方的别墅的时候,他带着两个警察装腔作势地要扣押董小方,当然,目的还是逼他交出那支王子之吻,那时候,董芳芳不顾一切地营救自己的哥哥,把药拿出来与韩星交换,可现在是怎么啦?这才多大点的功夫啊,她就出尔反尔了,反而转过来要求他把她的哥哥抓起来,还要重判,判死刑,这究竟是怎么啦。
“他根本不是个人,是个畜生!”董芳芳失声痛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星还是不明白。仔细地打量董芳芳,这个精明强干的女人,此刻已经花容失声,显然是伤心悲痛到了极点。究竟是董小方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自己的亲妹妹如此痛恨,要知道,就连他和情人合起伙来欺骗晶晶和钱玉成,做下那等无耻的事情,都没让董芳芳放弃营救他啊。难道是董小方今天心智失常把自己的妹妹给……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韩星和董小方斗智斗勇到现在,也是极度疲惫,思维有点混乱,一不小心就按照顺着自己的思路开了口:“难道他对你……”
“停!打住!”董芳芳冰雪聪明,哪能不知道韩星心里想的是什么,立刻气得杏眼圆睁,对韩星怒喝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垃圾玩艺啊。”
天地良心!韩星心里死了:这哪能怨我嘛,谁让你把话说得那么暧昧、那么绝情,还又是哭鼻子又是掉眼泪的,让人怎么想嘛!可想归想,他还不能说。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开口,否则会越抹越黑。
见韩星这副尴尬像,董芳芳实在忍俊不住,噗滋一声,又笑了出来。可这笑,也只是一瞬间,立刻又停了下来。她心里的事情多着呢,实在不是发笑的时候。都怪这个家伙,居然让自己在这么伤心的时候笑了出来,实在是没心没肺。董芳芳不由得幽怨地瞪了韩星一眼。
在瞪韩星的时候,董芳芳自己没感觉什么,却让韩星看得极不自然。韩星是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可男人毕竟是男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董芳芳本来就是天生丽质。只是在大多数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都是极为刚强的一面,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这一刻。董芳芳是不同的,也许是她本来对韩星就很欣赏,也许是他们两家之间有太深的渊源没把韩星当外人,又或许是董芳芳因为情绪失控过多地展现出了女人最本质的一面,总而言之。董芳芳这一刻样子,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风情万种。
作风硬朗的美女,一旦表现出了富有女人味的一面。她的杀伤力是极其强大地,韩星就是这一刻的被杀伤者。如果韩星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男人,他极有可能就会失控,至少会失态,可韩星没有,他很快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把话题引到了董芳芳想要表达的内容:“那你说是为什么?”
听韩星这么说。董芳芳也回过了神,她也在瞬间意识到了自己今天有点不对劲,不是因为当着韩星的面痛苦,而是因为在这个比她更刚强的男人面前表现出了自己柔弱的一面。董芳芳心里在暗骂自己,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掩饰就是把话题引到严肃的一面,所以,她说出来的话,开始直奔主题,甚至是比直奔主题还要直接:“董小方,他是个汉奸。”
这句话,把韩星吓得不轻,汉奸这个词,在韩星的记忆中应该是有些历史了,这个词最流行的时候,应该是日本侵华的那些年,那个时候,在日侵区,有不少中国人,包括很多有头有脸的中国人,都做了汉奸。抗日战争结束以后,这个词就很少出现了。可是,改革开放以后,在一批愤青的口中,汉奸这个词又开始流行,比如以李登辉为代表的台独分子,明明是中国人,偏偏要以有个日本名字为荣,在韩星的眼里,这是不折不扣的汉奸;又比如某些曾经在国内很有影响的高级知识分子,明明是中国人,却偏偏要千方百计贬低中国的一切,比如旗帜鲜明否定中国的文化,什么四大发明不是中国人的贡献,什么中医应当废除,什么中国人是劣等人种,等等等等,这些人,在韩星的眼里,就算不是汉奸也脱不了干系。
除此以外,还有一批被愤青们骂为汉奸的人物,比如运十的下马,中国的高铁采用日本技术,作决策的就是汉奸;又或者那些哈日哈韩的年轻人,在他们眼里,国产的东西,就是假冒伪劣的代表词,而进口这两个字,就意味着优质,意味着精品,这些人,也是汉奸;还比如有为数不多的人,天天说中国的政治体制不好,应该取消一党专政、实行民主制度,这些人,也是愤青眼中的汉奸。对这一点,韩星是分开看的。在韩星看来,这样的一批人,不排除有一部分人是不满足现状,发发牢骚,但也有极少数人是别有用心,拿中国的社会问题说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些别有用心企图拿中国的社会问题说事制造混乱的人,在韩星的眼里,自然是不折不扣的汉奸;可是,也有很多人是因为恨铁不成钢啊,咱们的国家本来就是个发展中国家,本来就有很多问题,老百姓有点不满足于现状的言论,也没有什么不正常啊,这应该是有情可原的,不能一棍子打死,千篇一律地说人家就是汉奸。
可是,董芳芳这么说董小方,韩星就很不理解。在韩星的眼里,董小方纵有千般万般不是,但他还是和自己一样,也是所谓的愤青,最多算是一个理智的愤青,他们都是有民族自豪感、民族自尊心的人,这在他与董小方之前的交流中就早有领教,董小方,绝不应该是愤青眼中的汉奸啊,可现在,他自己的亲妹妹,居然给他下了这样一个评语,韩星真的有些无法接受,于是他本能地问了一句:“他究竟怎么啦?”
本来,对自己的哥哥,董芳芳是很维护的。可是,听韩星的话倒是有些站在他那一边的意思,董芳芳反而把话说得更绝决了:“他就是个汉奸,他把炎黄集团卖给日本人啦!”
“你说什么?他把炎黄集团卖给日本人啦?他有这个权利吗?”韩星不理解。炎黄集团是一个具有法人资格的国际化大公司,董小方只是一个总经理,并不是集团资产的所有者,他怎么可能把集团卖给日本人?他没有这个权力。不过,作为公司的股东之一,他最多是把集团里面他所持有的股份给卖了。可这也不对啊,他们的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董小方现在持有的,只不过是百分之十的股份,按公司法的规定,在没有得到董事会同意的情况下,他是没有权利转让他所持有的股份的,更何况,即便是他有权利转让,也只能转让他所持有地百分之十,这也不能算是把炎黄集团给卖了啊。
“跟你说不清楚。他不是把集团给卖了,而是把集团的核心利益给卖了。”被韩星的一番夹缠不清,董芳芳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可以说得详细点吗,他出卖了集团什么核心利益?”听到这里,韩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董小方是什么人啊,他是炎黄集团曾经的董事长、现任的总经理,在他的手上,掌握着炎黄集团所有的核心机密。一般来说,几乎所有的跨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都有可能跳槽,但是,处在这样位置的,大都会秉持基本的职业道德操守,比如说,他们会利用在从前公司里积累的人脉,也会抢占前任雇主的战略布点,甚至在人力资源上会挖上一任公司的墙角,但是,如果不是关系僵到一定程度,他们是不会出卖公司的核心机密地,特别是那些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机密,否则,这个人就会彻底失去他在职场的信誉,新的公司董事会也会对他失去信任。一个出卖上一任雇主的人,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出卖这一任的雇主?现在,董芳芳说他把集团的核心利益给出卖了,韩星是相信的。由于自己的原因,董小方和炎黄集团的的确确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对于董小方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来说,并不是干不出来的。这样一来,问题的性质可就严重了。
董芳芳能感觉得到,韩星现在很冷静,这种冷静,也感染了她。她不得不承认,哥哥的这个对手,即使是在异常危急的形势下,也有冷静把握大局的理智,怪不得哥哥会输在他的手里。于是,董芳芳开始平静地叙述事情的前因后果:“韩星,你是知道的,炎黄集团之所以能够在南非立足,能够一日千里地发展,就是因为我们在非洲有个基地,在这个基地,是我们凭借一批优秀特种兵的实力,得到了属于我们的矿山,这些矿山,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投入,我们就可以从矿山采取大量的稀有金属、宝石,这些东西,在基地只是一文不名的石头,一公斤的白银,甚至没有一公斤的粮食或淡水值钱。但是,只要通过我们多年苦心经营的秘密运输线,把这些东西运到南非,就可以变成巨大的财富。”
“这我知道。”这个情况,韩星是很清楚的,而且,他也从董芳芳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什么。让他欣慰的是,在提到集团的时候,董芳芳一直在用一个词:我们。这说明,董芳芳对炎黄集团是有归属感的,尽管她并不曾在炎黄集团工作过一天。
“我们在非洲的基地,可以这么说,因为我们入主得早,占有的是那里最优质的矿山,交通便利,开采难度低,而且矿产质量非常好。后来,日本人介入了这一地区,可他们已经晚上一步,只能在优质矿区的外围打转转。日本人很坏,他们得不到,便千方百计打我们的主意,明抢豪夺不成,便在暗地里使绊子,无所不用其极。好在我们拥有那些战斗力极强的特种兵战士,所以,我们在和日本人的斗争中,虽然也有所损失,但总体上来说还是占了些优势的。”
董芳芳说的情况,韩星也听董小方说过一些,特别是那次在南非,董小方为了表明他回开普敦的困难,把一切都说了,听董芳芳这么说,董小方的话倒是没有言过其实。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耐心地听董芳芳说下去。
“今天晚上,就在你离开以后,我听到我哥在和日本人通电话。今天的情况你也知道,为了处理这件事,晶晶她把基地里绝大多数的元老都请回了南非,这些人,正是非洲基地的中流砥柱,他们在基地既是军事指挥官,也是教官,他们培养了一大批本地土著,给他们以优厚的待遇,让他们充当我们的战士。我哥哥他……他在电话里把这些情况都和日本人说了,我还听到,他让日本人趁我们的特种兵教官不在基地、武装力量群龙无首的机会,迅速进攻我们的基地,把矿山抢下来,这样,即使那些老战士回来了,也没有容身之所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13章 祸起萧墙~
“先别急,等我一会。”韩星安顿了一下董芳芳,拨通了炎黄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我是韩星,请让谈晶晶接电话。”
“哥……星……”对面是一个娇怯怯的声音,是晶晶。南非一别,距今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论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的七年;对晶晶来说,这一个月,也远远比过去的七年要漫长,在重新面对韩星的时候,晶晶竟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是她最亲密的爱人,而在海洲,人人都知道,他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她究竟应该把他当哥哥,还是当爱人,晶晶不知道。
“晶晶,告诉我,你们非洲基地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事了?”这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在危难关头,男人是要把儿女情长先放在一边的。
“嗯……”晶晶迟疑了一下,但已经平静了许多:“这事是玉成在处理,不过,刚才他告诉我,的确是出事了,半个小时前,非洲基地遭到攻击,留守人员给这边打了电话,可是,电话还没打完,卫星电话就断线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完了,韩星听晶晶这么说,心里已经很清楚,这个中国人在非洲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基地,已经彻底沦陷了。不过,韩星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需要向钱玉成了解情况:“你把钱玉成的号码告诉我。”
“好的。”晶晶随口报出了钱玉成的号码。
韩星记下来以后,没有直接挂电话,而是最后叮嘱了一句:“晶晶,你回来吧,别留在南非了,等这边得事一处理完。我就去南非接你回来。”这一次,韩星的话里没有恳求,而是直接对晶晶提出了要求,他的口气,是不容置疑的,也是不可抗拒地。
“嗯……不用你来接我了,明天……我自己回去好了。”
“也好,那就先这样了,把航班号告诉我,我去上海接你。现在我要联系一下钱玉成。咱们上海见。”
“上海见!”晶晶无力地把听筒放到了电话机上。这一刻,她地身体被一种带着不安的幸福感所充盈,一切都过去了,一切又都回来了。她终于又可以回到韩星的身边了,这比什么都重要。离别,是一种感情的试金石,只有离别,那种没有重聚希望的离别,才能让相爱的人儿真正意识到彼此是多么重要。这一个月,于晶晶而言,是地域,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思念、悔恨的折磨,现在,天,终于晴了。
晶晶没想到。天晴的代价是多么的高昂,当然,她也不在乎,炎黄集团无论有多少资产,对她而言就是个数字,她既不打算用这些资产做点什么事情,也不打算让这些财富给她带来什么样地物质享受。钱这种东西,一旦多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经失去了它所代表的购买力的原始意义,它能提供的,不过是创业者心里的满足而已。
这边,韩星已经联系上了钱玉成。从钱玉成的叙述里,韩星知道,情况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从基地遭受攻击的第一刻,钱玉成,和那帮基地回来的老兵们就一直在和基地的通讯指挥中心保持着不间断的联系,直到那个位于核心处的通讯指挥中心被彻底摧毁。
战斗仅仅持续了半个小时,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日本人用武装直升机、单兵肩扛式导弹甚至是火箭筒、迫击炮等科技含量极低的游击战武器,对基地进行了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根本没有几分钟,基地就彻底失去了对抗能力,接下来二十几分钟的战斗,实际上已经是体育比赛的垃圾时间,成为一边倒地屠杀和清剿。
这场战斗,是建立在信息完全不对称的基础上的。失去了中国教官的管理和约束,留守基地的非洲士兵就像一群飞出笼子的鸟,他们在基地肆意狂欢。中国教官们在的时候,军营里的风格和中国的部队营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被子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武器装备、生活用具都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天二十四小时,八小时训练,八小时娱乐活动,八小时休息,安排的井然有序。教官们走后,一切全变了。
第一天早晨,士兵们听到起床号,还能够本能地起床,用最短的时间跑到操场上出早操,然后整齐划一地到食堂就餐,可是,当他们看到基地里已经没有了凶神恶煞般的中国教官的时候,上午的作训就开始有人溜号了。午餐的时间,大部分黑人士兵都闻到了让他们垂涎欲滴的酒香,原来,几个家伙偷偷从附近的小镇上搬来了一桶象果蜜酒,正在旁若无人的牛饮。不过,大家也只有垂涎欲滴的份儿,因为这几个人都是基地里除了中国教官以外的醉牛的几个人,他们加入基地的时间最早,作战经验最丰富,在非洲士兵群体里的威望也最高。中国教官在把中国军队强悍的战斗力带到非洲的同时,也把中国军队论资排辈的风气带到了这里。在中国的军队,一个军人,就是做到了将军,见到他入伍时的班长,无论这个班长现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还是刨一口吃一口的下岗工人,他都要以新兵蛋子的身份自居,否则,就是忘本。所以,上百号非洲士兵见这几个牛人在牛饮,都只能偷偷地咽唾沫。
咽唾沫是暂时的,到了晚上,士兵食堂,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酒吧。啤酒,葡萄酒,还有当地土著的自酿酒,甚至是中国产的白酒,都集中到了士兵食堂。很快,餐厅里杯盘狼藉,满地的酒瓶子,东倒西歪的黑人大汉。此起彼伏的破碎声、摔倒声,构成了一杂乱无章的交响曲。可是,这些都远远没有让那些精力过剩的黑人士兵发泄完自己过剩的精力,黑人天生地音乐和舞蹈天赋这时候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开始了肆意的滋长。不知是谁打开了餐厅中的音响系统,大家伴随着强劲的节奏,开始载歌载舞,是摇滚,还是乡村音乐?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纯粹的放纵。他们就这样吼叫着,摇摆着,一直到酒精催眠作用完全发挥,让上百号黑人纷纷歪倒在餐厅冰凉湿滑的地板上。
遗憾的是,中国的教官们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幕了,因为,四十八小时之后,这些可爱地黑人们,已经全变成了尸体。如果他们知道,也许会自我检讨,检讨自己这帮人过分注重了战术素养的训练而忽略了政治思想教育。但是,这怨不得他们,因为,他们不是中国人,也不是在国内,中国军队最行得通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教育在这里完全起不了作用。这些人,他们加入这支队伍,并不是为了报家卫园,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挣点钱花,他们要养活自己年迈的父母,饥不裹腹的妻儿,仅此而已。国内的那一套,对他们来说时,纯属扯淡。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黑人士兵们在寻欢作乐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失去警惕,他们也还记得最起码的一点,那就是生存,这也是教官们临走时再三强调地,敌人对这个基地一直虎视眈眈,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遭受攻击,如果是那样,他们轻则失去饭碗,重则失去生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那些黑人的小头目在自己实行自由主义的时候,对少数士兵实行了马列主义,要求他们尽忠职守,站岗放哨。但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被要求去站岗放哨的士兵肯定都是些刚刚加入的菜鸟,他们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第二天,狂欢在继续,只是已经变本加厉,参加狂欢的,已经有了从附近村庄带来地女人。几句花言巧语,几块廉价的巧克力,还有这个基地十年来对周边村庄毫无犯给附近村民的好感,让一些黑人姑娘心甘情愿的投入到了这场放纵的派对之中。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天刚刚黑下来,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营房里,山坡上,树林间,草丛中,到处都是一对对寻狂的男男女女,他们在尽情地狂欢、野合,享受着最原始的快感,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死神,就在这个时间悄悄地降临了。
在占领这个基地以后,兵不血刃的日本人偷偷地擦了一把冷汗。这一仗,他们赢得实在是太侥幸了,在看了基地的防卫布置以后,他们清楚,方圆不到五平方公里的基地,实际上是一个绞肉机,别说是他们区区两百人而且缺乏重装备的武器,就是用美国的战斧导弹先对这里进行火力覆盖,他们也不可能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占领这块意味死亡和杀戮的土地。
战斗前,他们对董小方所说的基地强悍无伦的防御水准将信将疑,他们认为,这是那个狡猾的中国人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而作出的夸张,而且,在初步进攻得手后,日本人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第一轮,他们先派出特种作战小分队,悄悄地贴近基地的八个布置了肩扛式地空导弹的秘密防御点,用单兵地对地导弹和火箭筒敲掉了基地的防空力量。第二轮,他们派出四架武装直升机,照董小方提供的图纸,对所有的暗堡、地道出入口、狙击点分别用高爆弹、毒气弹和燃烧弹予以精确打击,彻底摧毁基地的防御力量,与此同时,用迫击炮对基地的核心区进行了一次炮火覆盖,最后,十余辆装甲运兵车才长驱直入,对手持轻型武器甚至是手无寸铁、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进行密集扫射,直至基地除了日本人以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脱离装甲的保护,打扫战场。
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打扫战场中的发现。
第一轮,他他对防空点的摧毁率是多少?一成多。也就是说,八个防空导弹发射点,真正在遭遇打击以后失去战斗力的只有一个。中国军人的土工作业水平在这里显示的淋漓尽致,火箭弹打在外面,对建筑物根本没有影响,如果说有影响,也只能是为它进行了一层伪装。会让攻击者以为这是真正的安全地带,里面的导弹完好无损,完完整整地放在那儿,只是操纵导弹的士兵有的不知去向,有的一身酒气在掩体里呼呼大睡。唯一一个被真正摧毁的,是因为一枚火箭弹鬼使神差地钻进了还没有碗口大的通气孔上,而通气孔外面也是有伪装的。不难想象,如果不是基地内部出了问题,那四架大摇大摆出现的武装直升机,会在一分钟之内被对付大型运输机都能发挥作用的防空导弹打成一个大大的火球,这让日本指挥官第一次出汗。
第二轮。他们的攻击地是各类暗堡、狙击点和地道出入口。这一轮的打击效果甚至还不如第一轮,日本人的下手不可谓不狠,燃烧弹、毒气弹、高爆弹全用上了,可依然收效甚微。中国人是游击战的老祖宗,别说是现在的科技水平,就是在七十多年前的抗日战争中,共产党的游击队和中国的老百姓不用地道战把进犯地日本兵打得满地找牙。再看被打击过的掩体,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反坦克火箭筒、手雷,中远近程武器应有尽有,如果不是士兵玩忽职守,十几辆装甲车就是不折不扣地靶子,可以让中国基地的士兵很好地过一把枪瘾,玩一次真正的实弹演习,这让日本的指挥官再一次出汗了。
仗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结束了,灰溜溜地逃回去。这是日本人的最佳选择,可是,中国人能够让他们全身而退吗?不可能。看看基地里地面地下掩体就知道了。一辆辆装甲车、悍马军用吉普车全部处于备战状态,油箱是满的,弹夹是实的,车身是洁净无尘的,连轮胎都是处理最佳使用程度的,可以想见,只要一声令下,这些车辆就将开足马力,对撤退的敌人们展开无情的追击和掩杀。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天的攻击结果就会掉一个个儿,离开装甲掩护地日本人就会像散落在草原上的羔羊一样,让凶猛的中国狮子吃个满嘴流油。
看到这里,日本的指挥官心里暗暗痛骂,这个董小方,究竟安得是什么心?他不会是想把自己最精锐的力量引诱进来包个饺子吧。不过,绝不会,因为,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详细地给自己报告过了,只是自己没有相信而已,他过于轻敌、也过于自信了。他没想到中国人有着如此强悍的战斗力,现在,他同样没想到,中国人的智慧和力量居然会毁在这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非洲人手里,作为同行,他对中国的特种兵们极为同情。这让他想起来两个小时前和董小方的对话,那时候,他语带讥讽地问董小方:“董君,如你所言,中国人的基地就是一个攻不陷、炸不沉的堡垒,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有,用钻地式导弹对基地进行饱和攻击,要打到七米以下,应该没问题了。” 董小方似乎没在意日本人的态度,他很严肃地给了日本人一个回答。
“那要用五十枚导弹你知道吗?你们中国倾全国之力对付台湾也不过是布防了五百枚导弹,而且,只是普通的战术导弹。你以为我是谁?我是美国陆军的总司令吗?”日本人很轻易地就被激怒了。此时,中国军人用他们的智慧和战术素养赢得了他的尊敬,而对董小方这样一个投降者,他能够拿出的只有傲慢和轻蔑。
“那你就只有趁中国军人不在的时候行动了,坦率地说,和中国人打陆战,你们不是对手。”在和日本人交流的时候,董小方并不像一条狗,他表现出了难得的民族自尊心。
“你们中国人从来没有战胜过日本人。我们却曾经占领大半个中国。”日本人的傲慢,从来没有丝毫的减弱。
“可你们后来还是在中国人的面前签了投降书。” 董小方针锋相对。
“我们是输给了美国,绝不是中国。”日本人理直气壮。
“可朝鲜战争美国又输给了中国,这应该能说明问题吧。” 董小方针锋相对。
“就算我们战败了,投降了,那也是因为我们没有原子弹,不像你,董君,你作为一个中国人,不也是充当了叛徒这个不光彩的角色吗?”恼羞成怒的日本人,再也不顾董小方的自尊心,对他实施了头刻的攻击。
“呵呵,你错了,我不是中国人,我是南非人,或者说是美国人,这才是我的国籍,你最多只能说我是华人。”对这种攻击,董小方丝毫不放在心上。
“可你身上流淌的是中国人的血,这一点,不会因为国籍的改变而改变。”日本人较起真来也挺可怕。
“据考证,日本人也是中国人的血脉,您身上流淌的,同样是中国人的血,这一点,同样不会因为日本现在有了点钱就改变。” 董小方在电话里纵声狂笑,笑得肆无忌惮。
· 第三卷 夏至 ·
~第14章 风雨飘摇~
对于炎黄集团来说,基地的丢失,仅仅是悲剧的开始。
本来,谈晶晶是要赶回来和韩星会合的,可现在,她已经走不掉了。作为炎黄投资集团的法人代表,谈晶晶已经被限制离境。
公司的业务,一直是董小方在一手操持,而且,鉴于董小方多年打理炎黄集团的突出业绩,集团上下,给予他的是绝对的信任,钱玉成这个监事会主席,已经形同虚设。原因有二:
其一,炎黄集团在董小方的打理下,可以说,制度极其健全,运作也非常规范,而董小方本人对自己的要求也非常严格,既不搞特权,没有任何以权谋私的行为,这让大家都很放心,连钱玉成自己都感觉,这个监事会的设立,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感觉这是一家管理规范的大公司。大家流亡到海外,都是苦命的人,都像亲兄弟一样,同舟共济,同甘共苦才是正理,董小方,曾经是炎黄集团里里外外的一把手,所有的财富,都掌握在他手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毫不犹豫地把钱氏兄妹接到南非,并且主动让出了董事长的位置,这样的人,还需要监督吗?
其二,董小方在经营炎黄集团期间,曾经有过无数的神来之笔。一个原本依靠出售宝石,矿产这些原材料的阿拉伯式公司,在他的经营下,已经成为涉及多个产业的巨型商业航母,公司这六七年的发展,几乎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总资产增值了好几倍。长期以来,董小方的决策似乎总是对地。总是可以让炎黄集团获得巨额的商业利润,久而久之,大家已经习惯了服从,习惯了执行,从来没有人想去置疑,再去论证,这究竟合理不合理。
可是,没有人想过,巨额的利润。伴随的往往是巨额的风险。看看董小方做的都是些什么生意吧,大宗是房地产,除此以外,还有期货,股票……除了在中国的一个尚未投产的生物制药项目以外,炎黄集团,居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工厂:除了集团总部的办公楼和几处公司核心人员的住所外。炎黄集团,居然没有几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固定资产,所有的钱。都是活钱。都在市场上流动。更为可怕的是,这些资产所购得地用于房地产开发的土地,还有股票,债券等等等等,全部又在银行进行了抵押,让董小方获得了更多可以让他在市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流动资金。这就是董小方的经营方式,他让炎黄集团一步登天,同时,也可以让它在一瞬间坠落到十八层地狱。
现在。已经到十七层了,还差一点点,就会永世不得翻身。
非洲基地地沦陷,集团核心人物,董事长的老公董小方的叛离,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南非的金融界。开普敦几间大的商业银行,几乎每家都在炎黄集团放了十亿美元以上的贷款。第二天,刚刚九点,开普敦法院就收到了几家商业银行对炎黄集团进行财产保全的申请。同时,大量已经出资购买了炎黄集团投资的房地产项目的业主也拥到了炎黄总部的门口。愤怒的人群,把集团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已经对炎黄集团彻底失去了信任,要求只有一个,退钱!甚至有一个黑人爬上了公司对面的楼点,一手拎着汽油桶,一手拿着打火机,扬言炎黄集团如果今天上午不把钱退给他,他就立刻自焚。
开普敦警方也如临大敌,数百名头戴警盔,手持盾牌的防爆警察团团守护在炎黄集团总部的周围,和业主们僵持着,不过,警察们看着大街上越聚越多的黑压压的人群,心里都战战兢兢。这是一个火药桶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哪怕是一点小小的火星,就会把这个火药桶的导火索点燃,几百名警察,会像大海中的泡沫一样被淹没,炎黄集团这栋并不高大的办公楼,会在几分钟内被人们砸得粉碎;集团里的工作人员,管理人员,还有谈晶晶,钱玉成这两位集团的最高领导,都会被失去理智的人撕成碎片。
开普敦的中国领事馆也在忙碌着,他们也用最快的时间把信息传到了中国的外交部,并且知会了南非外交部。毕竟,这是一家华人公司,而且,目前的公司董事长谈晶晶,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公民,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袖手旁观。
公司顶楼的会议室,谈晶晶,钱玉成,还有十来名中国老兵,默默无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钱玉成焦躁地在会议室来回走动,可是,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根本理不出任何头猪。至于那十几名老兵,都低着头,他们在悔恨,正是他们的意气用事,让集团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刚才,就是这十几个人作的主,要和董氏彻底划清界限,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就把属于董小方兄妹的7亿美元资金划出了炎黄集团,导致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了一个可怜的四位数,还没有他们个人银行卡上的钱多。
桌子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银行卡,这是集团十年来发给他们的劳动报酬,每张卡上都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在通常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笔巨款。为了集团,他们把全部的家当都拿了出来,可现在,这点钱只能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谈晶晶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手指冰凉,她正处在绝望之中。不,不能说是绝望,她还抱有一点点的希望,因为,刚才他已经和韩星通了电话,韩星给他的答复是,让她先别着急,他会想办法。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不错,在从前。似乎什么事都难不住他,他总能想到一些办法。可现在的问题,完全不是这个性质,集团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一样东西,钱!巧妇难为无主之炊,一个年收入不过十万而且已经把这些钱全部投进了医院的公务员,面对已经断裂的上百亿的资金链。他能有什么办法呢?看着面前摆放的财务总监刚刚送来的报告,谈晶晶的心已经掉进了冰窟。
数字是冷冰冰的。
公司原有总资产70亿美元,其中,固定资产20亿美元,含基地矿山10亿美元(已失),开普顿总部的房产6亿美元。中国大陆4亿美元。经营性资金50亿美元,划拨公司原执行董事董小方7亿美元,尚余43亿美元。
公司在南非购买的正在开发的土地累计17宗。市值是60亿美元。其中,自用资金占30%,18亿美元;银行贷款占70%,42亿美元。目前17宗土地已经全部被法院进行财产保全,包括在建中地房产,已投入建设资金近40亿美元,广告公关费用5亿美元。
账面原有流动资金5亿美元,加上已收的部分预售款,共筹措了7亿美元。一次性划给了董小方。
公司各类债券,期货市值50亿美元,其中,自用资金15亿美元,银行贷款35亿美元,已被法院保全,帐户被冻结。
目前,要求退还购房款的业主约5000人,按人均20万美元计算。需退款10亿美元,也就是说,至少要有10亿美元,我们才能度过第一个危机,避免出现重大事故。事实上,目前公司在运作的资金中,有近20亿美元是用通过市场吸纳来的业主预付款,另有10亿美元的建筑方垫资,这些都是亏空。
被法院保全地部分,实际要高于欠银行的贷款,问题是,这部份资产是被保全的,法院才不会管你地资产市值是不是高于贷款额,他们需要做地就简单的一揽子计划。如果偿还不起贷款,法院会先拍卖,然后再算帐。总而言之,远水解不了近火。再说了,一个开房地产的投资公司,已经到了需要卖土地和半成品房来偿还债务的地步了,那么,离破产也就不远了。
现在,炎黄集团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筹资救市,这是上策,可是,墙倒众人推,三十多亿美元啊,对一个即将破产的企业,落井下石的可能数不胜数,雪中送炭的嘛,机率只怕要小于天上掉馅饼了。无论是钱玉成,还是那些老兵,都没有这个能力,谈晶晶就更不用说了。第二条路简单,坐以待毙。等候法院拍卖,处理。这样一来,集团的最终结局只有一个,破产。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谈晶晶的电话响了。一看,前面的区号很熟悉,来自中国海州,以为是韩星呢,晶晶连忙接通,可是,刚听了第一句,晶晶的小脸就憋得通红,转变得煞白。然后,谈晶晶把自己价值数千美金的移动电话愤愤地摔在了墙上。叭地一声,手机裂成了几半。口中还娇叱着:“去你妈的。”
钱玉成和几名老兵都惊呆了,和晶晶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姑娘活泼而又温柔,似乎从来没有生气的时候,是谁把她惹成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老兵们不好意思问,钱玉成却没有什么,大家毕竟是世兄妹。
“是董小方。”谈晶晶恨恨地说。
“他这会打电话来干什么?幸灾乐祸吗?这狗日地。”一个老兵插了一句。
“他提出用二十亿美金收购炎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而且,他的人就在外面,合同都准备好了,只要我签字,二十亿美金就会立刻打到我们账上。”谈晶晶带着怒气把情况说了出来。
“二十亿,他哪来的这么多钱?”老兵不解。
“肯定是日本人的钱,他现在不是做了日本人的狗了吗?我们就是把公司砸了,也绝不卖给小日本。”
另外一个老兵说。“他这个价钱出得不低,别说二十亿,就是十亿,我们现在都卖不到了。”钱玉成好像还有点动心。
“二十亿怎么了?二百亿也不行,不就是钱嘛!就当当初没赚过。”一个老兵愤怒地说。对钱玉成现在的犹豫,老兵显示出了极度的不满。
“就是就是。其它的老兵齐声附和。和日本人斗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对其恨之入骨,和董小方背后的日本人交易,那是绝对不可能地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出事到现在,已经是过了六个小时了。公司门外的情况气氛越来越紧张,危机一触即发。防暴刑警们快顶不住了。这些情况,负责外围的工作人员在一刻不停地向里面通报。公司现在真正的当家人,钱玉成的头大得快要爆了,可是,除了着急,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不是没想过。在南非的华人商会中,钱玉成还是有点影响的,毕竟他也做过几年炎黄集团的董事长。他在尝试向平时交往比较密切朋友打电话。希望他们能够帮帮忙。可是,今天跟见鬼了似的,平时那些跟他后面巴结他讨好他像摇尾巴狗一样的家伙,现在全部换了一个态度,要么是不接电话,要么接了电话以后打两句哈哈,说什么现在有点忙,一会有时间给你打过来。然后就没动静了,有的甚至干脆关了电话。钱玉成也是明白人,他知道,现在这种状况,别说人家拿不出来,就是能拿出来这么多钱,也不会送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很沉稳,也很有礼貌,这在平时不算什么,在今天,就殊为难得了。公司在生死存亡地最后关头,小道消息满天飞,就连看大门的保安都清楚,现在老总们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所以,大家在向里面汇报工作的时候,即便是钱玉成平时最亲信的心腹,口气中多了一些随意,少了几分尊敬,个个都是推门直接往里闯。这个敲门的人,究竟是谁呢。
“请进!”钱玉成这时候也难得地说了一个请字。要是平时,他说一声进来就可以了,这是公司最高首脑议事的地方,一般人是进不来的,能进来的,当然是下属。不是底气不足,钱玉成又怎么会说出这个请字。
门推开了。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站在门口,他的面色和大家一样凝重,只是风度却没有丝毫的改变,西装笔挺,领结饱满,鞋面上一尘不染,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人。别人倒还没什么,钱玉成却是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了声:“爸……不,楚世伯,您怎么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钱玉成那个被董小方拐走的老婆,楚云儿的父亲,开普照敦的华人领袖,楚天明。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钱玉成不解。
“玉成,我楚家对不起你。别的不说了,我这里还有点钱,也许能够解一点燃眉之急。”说完,楚天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钱玉成接过来一看,前面是个五,后面,是一长串的零,五亿美元。
“您哪来的这么多钱?”钱玉成知道,楚家在南非是很有些产业的,在南非的几个大城市,都有他名下的医疗机构,估计也有个上亿的身家,否则,仅仅靠行医的收入,他怎么也做不了开普敦的华人领袖,但是,五个亿,对他来说就有点不大可能了。
“我把我所有的产业都押给银行了,另外,凭我这张老脸,又找了一帮老朋友,帮你转了四个亿,这笔钱先借给你对付一阵子,估计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至少可以保证你们几个人的平安,不至于出事情,至于再多的,我也就爱莫能助了。当然了,就算是父子,也要明算账,等事情过去了,这利息你还是要付的,就按照银行的贷款利息好了。”楚云飞说得很轻松,好像他拿出来的不是五亿美金,而是五块钱一样。
“楚世伯,这钱我不能收。”钱玉成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此时,他心中的滋味,任何人都体会不到,一面是薄情寡义的妻子,一面是情深义重的岳父,这笔帐,实在是算不清啊。
“为什么?嫌少?”楚天明很惊讶。
“您说的对,是嫌少。”钱玉成很诚恳地说:“我们现在亏空了三十个亿,要想平息这场风波,把事情摆平,首先要把最难缠的建筑商的钱还了,这就得十个亿,另外,业主那边估计也要五到十个亿,这五个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很有可能会打水漂。如果你拿出十五个亿来,那我会坦然地收下,而且,可以保证在一个月之内还请,并且还能按市面上高利贷的标淮,给您支付百分之十的利息。现在,与其越陷越深,把您也拉进来,还不如听天由命。”
“你说什么?可以借高利贷?”谈晶晶心里一动。
“是的,可以借高利贷,我已经考虑过了,不过,把南非几家规模最大的地下机构的资金都吸纳进来,最多也只能有五个亿,可我们要确保度过难关,需要二十个亿。当然,这些机构借款的手续很简便,只要我们愿意用脑袋担保就可以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15章 危在旦夕~
中午十二点,三个小时过去了,炎黄集团门外,紧张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最后关头,一帮五大三粗的黑人大汉,手里拿着购房合同.一边听嚣着赔钱赔钱,一边妄图冲进炎黄集团总部奇--書∧網。防暴警察在公司门口列成队形,竭力抵挡着黑人们的冲击,可是,他们现在就像一道脆弱的堤坝,面对来势汹汹的巨浪,防护力越来越弱,似乎每一秒钟都会被冲垮。支撑警察们的,只剩下最后的意志,他们清楚,只要这边一挎,让这些气急败坏的黑人冲进去,接下来他们看到的,就是鲜血,就是死亡。
尽管,警察们也是开普敦的平民,他们之中甚至不乏在炎黄集团买了房子的业主,他们也痛恨炎黄集团的这帮拿老百姓的钱不当回事的不良商人,但是,他们更清楚,一旦酿成流血事件,开普敦会在瞬间成为全球的热点。市政厅已经下达了死命今,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惨剧的发生。开普敦政府也清楚,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最后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实在是难以预料,现代经济是一环扣一环的,炎黄集团这样一个巨型企业,一旦垮台了,必将推倒恶性循环的多米诺骨牌,开普敦的经济将面临崩溃。可惜的是,南非是一个民主国家,政府的权力是极其有限的,没有议会批淮,他们无权动用财政资金救市。所以,市政厅的头头们只有干着急,他们能够做的,只不过是尽可能加强炎黄集团附近的警力罢了。可现在,能够动用地力量已经都动用了。市政厅也没辙了。
中国驻开普敦领事馆也极度紧张。开普敦地治安本身就存在极大隐患。这个城市黑人平民占有相当比例,城市贫民有很强的仇富意识。这些年来,到南非发展的华商越来越多,华人,已经成为开普敦最富有的一个阶层,可是,与之极不协调的是,华人在南非没有很高的政治地位,虽然现在中国比以前富裕了,强大了。但在南非的影响力并不太大,这些年,就在南非。华商遭遇抢劫,谋杀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就一个月以前,还有一个华人游客在海边被抢劫,好在这个中国人足够勇敢。居然通过正当防卫保住了性命,还打死了一个黑人杀手,替中国人大大地长了一回脸,搞得满街的黑人混混看到中国人就以为他们都会功夫,都是李小龙。现在,如果炎黄集团这边失控了,也难保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印尼的惨剧是前车之鉴。不能再发生了,所以,中国领事馆的传真内乎是每五分钟一次,向国内汇报。不过,外交部那边似乎不急不燥,没有给他们任何答复,只是要求领事馆密切关注,随时报告情况,让这些领事同志也只能干着急。领事馆的能力。也是极其有限的啊。工作人员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炎黄集团能够安全度过危机,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炎黄集团门前的紧张局势也引起了新闻界的关注。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塔斯社,甚至包括新华社,都有记者云集于此。新闻记者们的嗅觉比警犬还要灵敏,在事件发生的第一刻,他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敏感地时间,搞不好,这里会立刻成为全球的一个热点。除了中国的记者外,其它几大通讯社都有一些不良记者在心里隐隐地盼望,最好这件事能引发南非的经济危机,社会动荡,甚至再演一次印尼的针对华商的屠杀事件,这样,作为最早的目击记者,他们就可以一夜成名。心急的记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总部发回了稿件,标题都很吓人,什么开普敦经济危机一触即发,什么印尼惨剧可能重演,等等等等。
最夸张地是日本的一个民间电视机构,甚至在第一时间集合了二十余人的规模宠大的新闻采访团队,对事件进行现场播报,并且在国内纠某了几位所谓的中国问题专家,重点分析事件的走向和中国政府有可能采取的态度,通过卫星向全球直播。通过分析,几名专家持有的是这样几种论调:第一,威胁论。随着国力地增强,中国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全球每一个角落,不可能视华人利益受损于不顾,必将对南非政府施加强大的压力,迫使南非政府出面干预;如果华人在南非的利益受损,中国政府绝不会像当初对待印尼那样隐忍,而会对南非实行强有力的报复,甚至不能排除对南非动武的可能。第二,阴谋论。中国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不能排除炎黄集团的官方背景。中国在非洲是有着巨大国家利益的,而南非作为非洲最大的民主国家,是中国在南非谋求统治地位的一大阻力。此次事件,极有可能是中国政府有预谋地一次超限战行动,目的就是重创南非经济,让南非这个非洲的民主堡垒彻底失去影响力。第三,无用论。中国当局虽然表面强大,其实是一个效率低下,视中国公民利益于不顾的无用政府,事件已经紧张到如此程度,依然不见中国政府有任何声音,足见这个政府是一个腐败的、无能的、效率低下的,视国人利益于不顾的无用政府……
外面的风波,并没用对炎黄集团的内部产生什么影响,钱玉成,谈晶晶,还有那帮老兵们,也从没有奢望再会出现什么救世主,他们现在思考的,还是如何度过眼前的危机。毕竟,现在有了一点转机,楚天明的出现,让大家看到了一丝希望。
“玉成,你先等一等。”在钱玉成拒绝楚天明帮助的时候,为首的一个老兵开口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主要是稳定人心。也许,五亿美元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只要我们显示出雄厚的财力。首先,那些建筑商就不会轻易和我们撕破脸皮,毕竟炎黄集团是他们最大的客户,也可以说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何况,中途放弃和我们地合作,即便我们把欠他们的垫资还上了,他们也要蒙受非常大的损失,我想,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我想,楚先生的好意。你就接受了吧。”
“另外,我们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赢得时间。建筑商的钱,我们答应给。但我们要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就是把门前围攻的人打发走,五亿美元,我们可以退两千五百户。平均办理一户一分钟,那也要两千多分钟,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来融资了。”谈晶晶算了一笔好帐:“玉成哥,你刚才说南非不是有地下钱庄吗?反正也就是一成的利息,我们现在就从那里想办法,毕竟我们不是皮包公司,除了丢掉地基地和被董小方划走的部分。我们还有五十三亿的公司资产,只要度过现在的难关,一切都不是问题,你说是吗?”
“这是一出空城计啊。唱好了,万事大吉;唱不好,玉石俱焚。只是,连累你了,楚世伯。”钱玉成忧心忡忡。不过,他现在叫楚天明世伯的时候,已经比较一顺口了。
“玉成,你是个好孩子,忠厚,仁义,怨只怨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有眼无珠,居然跟那个汉奸搅在了一起,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有这么个女儿了。玉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可以答应我吗?”楚天明欲言又止,看来,还真的有点不好张口。
“世伯,您有话就直说吧。”为了炎黄集团,楚天明也把身家性命都搭上了,五亿美元,对楚天明来说,可是天高地厚地恩义,而且,在借款前,楚天明说得很清楚,只需要炎黄集团按照正常的银行贷款利率偿还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在钱上,楚天明是没有任何想法的,除此以外,他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提呢?
“玉成,刚才我说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我是不会再要了。但我楚家人丁不盛,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走了,我终身的事业都后继无人了。我想,能不能收你做我的义子,毕竟,我们有这么多年的翁婿之情,你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爸,我可是把你当亲儿子看的,现在,你叫我世伯,我还真不习惯。我想,你以后能不能继续叫我爸爸,我们还像父子一样,可以吗?”说话的时候,楚天明看钱玉成的眼光很热切,他的目光中,甚至有一种乞求,似乎很担心钱玉成会拒绝他。
钱玉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他很明白楚天明的想法,楚天明是一个很传统的中国人,这么多年来,他能够得到这么多开普敦华人的拥戴,固然有经济实力方面地因素,可最终靠的还是四个字:德高望重。现在,家里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楚天明已经颜面扫地,这个德已经无从谈起。而且,不难想象,这个善良的人,见自己的女儿给炎黄集团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甚至有可能连钱玉成的生命都要保不住了,他心中的愧疚是可想而知的。现在,他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在钱玉成的眼里,楚天明就是那种宁愿倾家荡产,宁愿杀身成仁也不愿意落下骂名的人。
“谢谢您,爸。”钱玉成的一声爸,已经完全表明了他的态度,男人间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是不需要太啰嗦。
“这样吧,我给你们提个建议,既然决定唱这出戏,那就要唱得像模像样,特别是在退款的事情上,不要拖拖拉拉,要快,要干脆,对我们来说,多一天时间和少一天时间实际上区别不大,既然要退,就要退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大家的信任危机。”
“好的,就按您的意思办,现在就动手。”钱玉成答应了一声,立刻开始行动了。
五分钟之后,炎黄集团门口广场草坪里和临时架设在楼面上的音响一起响了起来,一个悦耳的女声用有些生硬的英文在对大家说话:“尊敬的各位业主,我是炎黄投资集团的董事长谈晶晶,我是炎黄投资集团地董事长谈晶晶,我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有很重要地事情要和大家沟通,请大家安静一下,请大家安静一下。”
在等候三个小时之后,终于有炎黄集团的负责人站出来说括了,之前,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人员在出面向大家作解释,这显然不能达到愤怒人群的要求,谈晶晶的出现,顿时让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大家一起向大楼的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娇怯怯的女孩子,在两名身材高大的华人中年保镖的护卫下,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正端庄地站在公司大楼门前,脸上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向人们娓娓道来。
炎黄集团地高层变动,在南非的工商界从来都是极大的轰动性地新闻。最早一任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董小方。继任的董事长钱玉成,每一个人上台,都会吸引开普敦无数的镜头。炎黄集团是开普敦最大的一家华人企业,也是开普敦工商界的一个巨头,并且炎黄集团主要从事的是和市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房地产业,这让它在过去的几年里吸引了开普敦无数的眼球和镜头。只有谈晶晶的上任是最低调的,和前两任地风光无限相比,谈晶晶显得非常神秘。大家都知道炎黄集团的当家人换了,换成了一个女强人,没想到,这个女强人是这么的柔弱,这么的温和,还有,这么的美丽。
“各位,炎黄集团在开普敦的发展。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个企业,从她诞生的那一天起,就秉承诚待天下地经营理念,与开普敦人民肝胆相照,荣辱与共,赢得了开普敦人民最大限度的信任与支持。炎黄集团的每一个名员工都知道,没有开普敦人民的支持,就没有炎黄集团的生存,没有炎黄集团的发展,所以,我们会把开普敦人的利益当成自己的利益,这一点,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
谈晶晶的话不无道理,在开普敦,炎黄某团的确有着良好的信誊,算是一块金字招牌,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会来买炎黄集团的期房。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才有一种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这是人这常情,就像钱玉成一样,如果是被一个陌生人欺骗了,他只会怨自己警惕性不够,但是,现在欺骗他的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和最挚爱的妻子,这让他如何不愤怒?面对这样一群愤怒的人群,无论谈晶晶的态度多么诚恳,语言多么煽情,都是没用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被几句漂亮话打发过去。
所以,谈晶晶的话刚一停顿,下面就聒噪起来:“我们需要的不是这个,我们要赔偿,赔偿懂吗?”
晶晶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场面、如此危急的局势的时候,还能够表现得如此坚强,如此镇定。也许,这就是责任,责无旁贷,是责任把她推到了这样的一个风口浪尖上,在这里,没有父亲,也没有韩星,只有她自己,她必须勇敢地站出来。
“谢谢。”谈晶晶依然面带微笑,表情从容:“大家的要求我已经听清楚了。各位都知道,炎黄集团是开普敦最有实力的投资公司,我们每年向开普敦市政厅纳的税就超过三亿美金,为开普敦的市民提供了两干多个就业岗位。现在,集团由于资产分割,割离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影响了大家的信心,奇#書*網收集整理大家担心自己的财产会有损失,这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我想告诉大家,炎黄集团是一家总资产七十亿的大公司,虽然割离了百分之十,但实力依然雄厚,对你们的要求,我们完全能够满足,凡是需要退款的,现在就可以办理退款手续,大家看到了吗?就在我的身后,公司所有的财务人员巳经到位,分十个窗口,全天候为大家办理退房手续。而且,今天上午,公司已经筹集到了足够的资金,完全可以满足大家的要求。需要退房的业主,请协带好您的购房合同,现在就可以办理。为了提高效率,请大家自觉排队。我的话说完了,谢谢。”说完,谈晶晶轻鞠一躬,飘出了人们的视野。
谈晶晶刚走,工作人员就在大楼门前贴出了退房需知,其实很简单,无非是要携带购房合同和业主身份证,具体的细则合同上也写得清,南非的法律对买方是很宽容的,虽然要签订合同,但合同条款主是对卖方的约束,而买方,随时有权退货。
但是,这些想退房的人心里却犹豫了,退,还是不退?从预订期房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购房对大家来说都是件大事,出手的都是十几万二十几万美元。之所以一窝蜂的赶来退房,主要是听说炎黄集团出事了,要倒闭了。可现在的董事长说得很清楚,人家集团资产分割了,只不过割出了一成,这和报纸,电视上说的都一致,一个拥有集团资产百分之十的股东背叛了公司,可人家毕竟还是一个资产几十亿的大公司啊,真的会欠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二十万的债吗?何况,要是真的把房退了,自己本身也不是没损失的。
· 第三卷 夏至 ·
~第16章 举步唯艰~
人的选择是很奇怪的,拿不到的时候,急吼吼地要;真正唾手可得了,反而不那么迫切了。人之本性,自古皆然,举世皆然。当炎黄集团的退款台大大方方地摆出来之后,已经几分钟了,退款台的后面,也的的确确是排成了长队,可第一个人在咨询了两分钟以后,居然没有退,而是拿着他的合同走了,第二个也是,第三个也是……当然,也有人真的办理了退房的手续。炎黄集团的资金划到了退房者的账户上以后,很快,退房者就收到了银行短信服务平台的短消息:您的卡号为XXXX帐户在某时某刻存入220万兰特。
几秒钟以后,此人又收到一条短信:鉴于您已经不具备购房贷款的质提条件,我行已从您的账户上自动划拨贷款本息184.37万兰特,欢迎您再次惠顾我行。开普敦发展银行。
看到这样的消息,又看到很多人没有选择退款,此人后悔不迭,因为他仔细一算,亏大发了。虽然退房款是全额,但本身期房就要比现房便宜一成多,眼看再过一两个月房子就要到手了,却被自己给退了,白白损失了二十多万兰特,再加上三个月的利息,又是将近百分之二,一两万美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太冤了。
帐是明白账,大家都会算,只是有点不安心,可现在人家炎黄集团摆明了是有实力的。这房子还需要再退吗?退款的人心里真的后悔了。于是,他又跑到退款台前询问:“我现在不退了可以吗?”
工作人员,一个美丽的东方女孩子很礼貌地回答说:“对不起,您的手续已经全部办结了,不过,您可以到公司售楼处重新办理购房业务。”
退款人悻悻地走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见有人退了房以后后悔,排在后面的人安心了许多,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退出了队列。
难道,一场危机会在倾刻间风消云散?钱玉成,谈晶晶的心里已经放松了许多。也许,麻烦真的过去了。
真的是这样吗?他们的估计太过乐观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辆加长的卡迪拉克轿车冲到了炎黄集团总部的门前,车门大开,哗地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三个肥头大耳的亚洲人,他们的后面,紧跟着一帮孔武有力的大汉,有黄种人,也有黑人。
“你们不是在退款吗?好吧,把这个钱退给我好了,我等了很久了。”三个胖子中的一个率先说。现在,排队的人还很多,但大家都很犹豫。不知道是退好还是不退好,而且,这些人来势汹汹,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所以,这几个人插队也没人指责,由他们闹腾吧。
“先生,请出示您的购房合同。”财务小姐彬彬有礼地说。
“什么购房合同?我没有购房合同。我只有你们公司的欠款合同,在这呢,赶快还钱。”说完,此人把几份文件叭地扔到了工作人员的案头上。
会计小姐打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这是三份公司和建筑商签订的垫资合同,三份合同,标地居然达到了五亿美金,这三个是大老板啊,会计小姐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说:“这位先生,对不起,您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请您直接和我们的财务总监谈,我这就领您过去。”
“去哪儿?不去。你们董事长不是说了嘛,所有的欠款,只要手续齐全,今天都可以在大厅里结清,我这点小钱,就不麻烦什么财务总监了,就在这办好了。”胖子的口气牛得一塌糊涂。
会计小姐再傻,这时也完全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来办事的,他是来找事的,而且,这人要找的事,还不是一般的小事,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够应付得来的。当然,能进炎黄集团的人,也许权力有大小,这和资历有关系,但论能力,特别是这种在关键时候可以派上第一线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出类拔萃的,财务小姐也没有作太多的纠缠,而是直接跟胖子说:“对不起,您的要求的确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必须请示我的主管。”说完,会计小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场。第一处理人离开了,众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这个财大气粗的胖子,胖子在那里欲言又止,他有话说,不过,他感觉还不到时候,还没有把火候熬足,既然是来找事的,当然要把事情搞得大一点,他必须有一点点耐心,尽管这个人的耐心并不咋地。
三分钟,漫长的三分钟,刚才的那位会计小姐终于出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这是钱玉成。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刘总,还有李总,王总,是哪阵香风把您三位给吹来了,简直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真是罪过。”钱玉成人未到,先含笑招呼,他知道,这三位是瘟神,必须好好招呼才能送走。而且,钱玉成今天注意了一个细节,他说的,是中国话,在场人,绝大多数是听不懂的。
显然,为首的人姓刘,这位刘总也挺谨慎,他没有落进钱玉成的圈套,没有用他的母语,而是直接用英语来回应:“钱总客气了,你们炎黄集团财大气粗,金碧辉煌,怎么能说是蓬荜呢。兄弟今天来只不过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想把我垫在您这儿的一点小钱取回去买点米,我们家今天可真是揭不开锅了。”
刘总一开口,就让钱玉成心里一惊:这个草包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精明。看来是有备而来啊,而且,后面应该有高人指点,这可不大容易对付。
钱玉成猜对了。胖子今天来,的确是有人在背后交待过,必须注意两个细节,第一,要在公众场合说事,第二,别说中国话。这个人,自然是董小方。
钱玉成也不含糊,这点应变能力,他还是有的:“刘总啊,不就是钱嘛,大家都是中国人,都是兄弟,钱的问题好说,咱们先上去慢慢谈。”
“别。既然是兄弟,咱们就不客气了,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财务上的人都在这儿呢,现在把钱给我转过去,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过后,我请你喝酒。”胖子坚持原则,说什么都不会离开这个大厅。他的目的达到了,这场对话,已经成了大厅里的焦点,围观的人,立刻把这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哪里的话,三位兄弟既然到了我炎黄了,总得上去喝杯水吧,再说了,五亿美金不是小数目,给我自然给,而且,今天上午我肯定给你,但是总有一些程序要走吧,我们总不能在大厅里候着不是?”钱玉成已经有些急了。
五亿?还是美金?这得卖多少套房子啊。围观的业主们已经明白了,这几位,和排在门外等候退款的人不一样,人家是大户。不过,大家也明白了,炎黄集团,究竟像不像他们自己说得那么有实力,马上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如果炎黄集团能够爽快地把这笔钱给付了,那么,自己这房子的事就不会有问题了。如果不能,那就说明,炎黄集团是真的出事了。
“给钱?我怕你是给不起吧。你们炎黄集团好像是没钱了吧,就在今天早上,你那个曾经的老岳父还跟我借钱来着,据我所知,你们公司的账上好像只剩下几千美金了,亏得你岳父把他的医院给押了,你们公司求朋拜友,七拼八凑弄了五亿美金给你,你才能做出刚才那么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你当我不知道呐。五亿美金够什么呀,就是今天现场的人,手上的债权就不下十个亿,你就别逗玩了,甭废话,给钱。”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而且,他终于把最关键的事给说出来了。
胖子的话音一落地,围在周围的人群哗地一声就炸了锅了,大家全明白了,敢情炎黄集团今天唱的是一出空城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都快破产了,居然还能弄出五个亿来,可这也不行啊,等这个胖子把钱领到了,余下的人可连汤都没得喝了。门外的人这时也得到消息了,开始潮水般的往大厅里涌,口中都喊着:退钱,退钱。
刚刚有所平息的场面,顿时又陷入了混乱,而且,与之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刚才大家还有点耐心地话,现在知根知底了,人们就更着急了。谁不急啊?这买房子的钱,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一生积蓄。南非这个国家,虽然在非洲算是比较富裕的,但在本质上也还是个发展中国家,现在的开普敦,和五年前的中国沿海地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收入不是特别高,房地产价格却贵得离谱,很多人奋斗一生,也就是挣一处房子,现在这个房子眼看就要打水漂了,围攻的人群也彻底红了眼。如果他们手上有枪,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对钱玉成放上一枪,都是这个家伙,骗了他们辛辛苦苦几十年的血汗钱。
刚刚轻松了一点的防暴警察见势头不妙,立马又紧张了起来,迅速封堵了大门,把源源不断的向大厅喷源的人流给阻截了下来。警察们恨死了这几个找事的家伙了,如果不是他们,今天的事兴许就过去了。可现在,麻烦又来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几个人,真是地地道道的麻烦的制造者,哪天要是犯我手里了,一定不能放过他。防暴警察们恨得咬牙切齿。
钱玉成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他唱的是一出空城计,可这出戏眼看就要演砸了。这怨不得他,即便是孔明在世,遇到了一个比司马懿更精明的家伙,或者说,这个对手要比司马懿笨许多,可他偏知道孔明的底细,知道他唱地是空城计,孔明只怕也没折。天不保佑钱玉成啊。
不过,最后关头,钱玉成还没有彻底乱了方寸,刚才的形势,让他认识到,也许,只有多一点点资金,哪怕是一个亿两个亿,兴许就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他还有最后一招,借高利贷,现在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当然,如果借高利贷依然失败,那也不过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钱玉成今天算豁出去了。他需要的,只是时间。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无比的宝贵。所以,钱玉成要想办法拖延时间。于是,他拉下了脸,对胖子说:“对不起,刘总,要钱可以,不过,既然您要求在大厅里办结,那就请您遵守大厅的规矩,到外面排队去吧,等到了您这儿,我自然会给你支钱。到那时候,如果我钱玉成支付不起,您再说话不迟,请便。”说完,钱玉成把头昂了昂,再也不看胖子一眼。
“呵,呵呵,将我的军是吧,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呐,你手里就那么五亿,等排到我这儿,只怕黄花菜都凉了。”胖子当然不情愿,也算他急智,把手一挥,手下的人心领神会,把包拎了出来,胖子拿出一个支票本和一支签字笔,对排在第一的人说:“兄弟,告诉我,炎黄欠了你多少钱?”
“两百万兰特。”排第一个看着这帮凶神恶煞一般的人,不敢不回答。
“嗬,还不少呢,是个大套吧。你呢?”胖子又问第二位。
“一百八十万。”答话的是个老年的白种人。
“这还差不多,就你了。”刘胖子,在支票本上唰唰唰写下了一排数字,然后干净利落地撕了下来,对老头说:“这是一百八十万,归你了,我是开普敦光阳建设集团的董事长刘全德,我签的支票,全球通兑,去银行那你的钱吧,你这个位置归我了。如果你运气好,兴许还能再领一百八十万,不过,剩下的一百八十万我估计是没戏了。”胖子玩的挺潇洒,也很得意。
老头喜出望外,剩下的一百八十万还没有断了希望,现在的一百八十万却已经到手了,能不开心嘛。连忙拿了支票,掖着合同,屁颠屁颠地又跑到后面排队去了。胖子得意洋洋地往中间一塞,斜着眼望着钱玉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表情语言很自然:你不是让我排队嘛,老子就排了,看你怎么拿钱给我。
钱玉成肺都气炸了,可他实在是没招了。这出空城计,唱到这里,算是彻底玩完。
终于轮到胖子了,胖子再一次把合同往台上一摔,阴阳怪气地叫着:“到我了,给钱吧。”
会计小姐无助地看着钱玉成,钱玉成也看着她,但他无法给会计小姐任何答案,表情比会计小姐还茫然。
后面,却开始议论纷纷:“这家伙不是个中国人嘛,怎么中国人还拆中国人的台?”
“可不是嘛,中国人太多了,什么样的都有。二战的时候,日本侵略中国,据说,中国军队投降日本反过来打中国人的,比日本兵还多。”
“可不是嘛,那帮人在中国叫二鬼子,又叫伪军,还说是什么曲线救国,都投降了还救什么国嘛。”
“这就是中国人的特点,不团结。日本人说,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加起来就成了一条虫了。喜欢内讧,中国人最大的特点,他们在家里斗,到了国外还斗,要不中国历史上怎么屡屡会有人口还不到汉人百分之一的少数民族把中国给统治了呢,就是因为中国人不团结,日本人,一个国土只有中国百分之一的小国,胆敢跟中国开战,就是瞅准了这一点,他们的策略就是:华人治华。炎黄集团垮台,也是因为闹内讧。听说他们原来的那个董事长,叫董小方的,因为泡了现在的这个钱总的老婆,在集团呆不下去了,就带着资金离开了炎黄,而且把炎黄集团的核心机密都出卖给了中国人的仇敌日本人,这才造成今天的危机。”现在发言的这个人,显然是对情况了解得比较清楚的一个人。
“唉!这样的民族,没救了。”后面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听到这些话,钱玉成的肺都气炸了。他心里这个恨啊,这些人的议论,绝对不是有心的,也不是想讽刺他、侮辱他,但是,这些话,却深深地刺伤了他。他最恨的是董小方,这个败类,让他蒙受了作为男人的最大的侮辱。他也恨刘全德,这个所谓的同胞,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蒙受了作为一个中国人最大的耻辱。
董小方不在眼前,算是眼不见为净,可这个刘全德却趾高气扬地站在他的面前,如果可以由着钱玉成的性子来,他恨不得把刘全德拉过来一口一口地咬死,可是,他不能,他现在的角色不一样,他是炎黄集团的当家人,他必须委曲求全,必需把牙齿咬碎了往肚里咽。压着恨意,钱玉成满面陪笑,站到了刘全德的面前:“刘总,您……”
“玉成哥,别理他,把钱推给他。”这是一个女孩子声音,很悦耳,很动听,但又有着强大的力度。众人的目光,人们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她。
· 第三卷 夏至 ·
~第17章 相煎何急~
说话的人自然是谈晶晶
“当然,刘总,按照合同约定,贵公司的垫资可是写进合同条款的,现在你们中途变卦,我们会根据合同的规定,扣除您百分之十二的违约金,相信您不会有意见吧。如果您认可,现在就可以签字了,我们会在十分钟之内把钱转移到贵公司的帐上。”谈晶晶自然是在跟胖子说话,但她连正眼都没瞧胖子一眼,仿佛看他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呵呵,小姑娘,年龄不大口气不小啊,唬我是吧,不就是百分之十二嘛?我认了,我知道,你们公司的帐上有五个亿,刚刚借来的五个亿,我今倒是想看看,你把我的钱还了之后,究竟怎么应付这成千上的业主。”说完,刘胖子拿起笔就要签。
“刘哥,您等会啊。”跟他一起来的两位,一个姓李,一个姓王的不干了。来之前可是说得很清楚,这一次来,就是敲竹扛来了。来之前有人给他们透了底了,炎黄集团现在正处在危难时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这一步得生一步得死的危难关头,钱估计是要不着,关键是要先把他们逼上绝路,让钱玉成和谈晶晶退无可退,然后再让他们签一个条款,许诺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转让拾他们,这样,等法院那边资产清算完毕后,他们就可以一夜暴富,财产成倍增长。
刚才的势头挺好,看他们排上队了,眼看钱玉成就要过来说软话,所有的筹码都在自己这一方手里,那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可没想到,关键的时候谈晶晶出来了,而且,看这架势,是淮备拼个鱼死网破了。这样一来就惨了。不但拿不到股份,已经垫进去的钱还要损失百分之十二,他们和刘胖子不同啊。刘胖子是大老扳,有的是钱,三五千万赔得起,可他来到南非来都是七拼八凑贷来的资金,好不容易拿下炎黄的这批工程,还指望先赚几个回国还利息,这可倒好。钱没赚着,还要倒赔百分之十二,这已经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了,其它地可都是借来的钱。为了赌一口气,把所有的身家都搭上,犯得着吗?
钱玉成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过来的。虽然比不上董小方那么雄才大略,但也算是个精明人。一看到对方起了内哄,哪能不打蛇随棍上:“胖子,快签吧。我还真告诉你,炎黄集团就算是出了点问题,也不会在意你这点小钱。快点快点,拿了你的钱滚蛋。”说完。
钱玉成又冲那两个人说了一句:“至于您二位,我以我的身家性命担保,只要你们不和这胖子同流合污,我肯定会按时支付你的垫款,而且,工程完工以后,我可以多付你工程造价的两个点。你们看着办吧。
“刘哥,要不咱们算了吧,多两个点呢。我看也不错。”张、王二位在算自己的小帐,他们投了接近两个亿,这笔工程做下来,除去利息,估计可以净赚个一千多万,而两个点,接近四百万,折合成人民币可是三千多万啊,这笔钱可是天上掉得馅饼。今天地形势他们也看到了,如果自己这三个人不捣乱,人家炎黄集团屁事没有,那些业主差点就散了。
“别啊,两位,钱总说的两个点,可是给您两位的,这位刘总我看就免了。别说是给他两个点,就是他少收我们两个点我们也不干,我要拿他的百分之十二。”谈晶晶地口气无比强硬。
钱玉成不解地看了谈晶晶一眼,心里有点埋怨,她的话说得太满了,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要知道,在现在地这个关头,一分钱都有可能是救命的钱,可晶晶一句括就把刘胖子地后路给堵死了,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嘛。不过,看着谈晶晶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在唱空城计,难道,她已经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