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煞星》》 · 习惯步行 · 2026-07-25
王忠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于非命,是被犯罪分子杀害的不错,但同时纪委也脱不了干系。死人头上有浆糊,粘到哪是哪。很难说王忠的家属在事情发生后会不会到纪委大吵大闹,会不会护棺不让火化,抬棺或是抬尸告状,历来都是让各级领导最头痛的事情。现在,趁自己手中掌握着主动权,而且,王忠的尸体已经经法医鉴定出死亡结果,现在火化合理合法,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可是,韩星偏偏不领马云贵这份情,马云贵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明明是好心,最后落了个对烈士不尊重的评价,麻烦又麻烦不到我马云贵,天塌下来你韩星个高先顶着,我图个什么呀。
“我们去开会吧。”韩星招呼了一起,带着几个人一起去活动室。
进了大厅,里面济济一堂,全是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见韩星来了,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说话前,韩星看了年窗外,外面,漆黑的一片。已经是凌晨五点了,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地一刻。
“同志们!”韩星开腔了:“三天前,我们在这里开全市纪检监察会议,同时,现场办公,‘双规’了八十名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当时我要求大家,要在三天内取得破情进展,把案子查清楚,移交检察院。现在,三天已经过去了,我问一句,有没有没审清的,请起立。”
会场无人起立,大家的案子都查清了。当然,有一组例外,可是,这一组的工作人员现在已经无法起立了。
“三天前,我还给大家许诺,我这一任,要做到海洲无腐败,海洲无贪官。我现在还不清楚海洲现在究竟有没贪官,但是,我可能肯定,就是有,他现在也不敢再贪污受贿了。在纪检铁拳的严厉打击下,海洲所有的贪官,要么已经落入法网,即便是有少数的漏网之鱼,现在也胆战心惊。相信,用不了多长的时间,海洲大地,就不会再藏污纳垢;海洲的天空,就不会再有一丝乌云。”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被震动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大家已经都很清楚;韩星的未来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命运,大家也都非常明白。让大家想不到的是,在这样一个非常时刻,这位年轻的韩书记,依然如此豪情满怀、豪气干云,这让大家又多了一点信心。可是,人们又怎么不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位让纪检干部如此扬眉吐气的韩书记,还能干得下去吗?
“现在我要求,离上班时间还差三个多小时,大家最后再辛苦一下,善始善终,把所有的案卷卷宗整理好,在八点半以前,全部移到检察院。散会。”
在韩星宣布散会的时候,大家明白了,他对全体同志提出的要求是善始善终,其实,他自己也是在善终。在把所有的案件移交给检察机关以后,纪委这边就没什么事了。轰轰烈烈的反腐大行动,仅仅用了三天,在纪委这方面,就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战果,剩下的,只是走一走法律程序。大家不得不承认,这次行动,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纪委这个机构成立以后规模最大、效率最高、战果最丰硕的一次行动,这次行动,应该是一次无比完美的行动。
可惜,美中总有不足,徐国华案,就是这次行动中的美中不足。只是,因为这个不足,原本的完美被破坏了,万无一失,有时候是可以倒过来说的,一失万无。因为这一点不足,所有的成绩可能都会被抹煞,韩星,原本应该是个功臣,可他现在不是,他是个罪人。
众多的与会人员都已经散去,空旷的大厅里,韩星默默地站在三天前也曾经意气风发的讲台上,显得异常孤独,尽管,在他面前,还有魏昊,还有陈福元,还有马如龙,还有冯倩倩。
“韩书记,我是分管案件查办的,徐国华的事情,理应由我负主要责任,当然,你也要负责领导责任。”陈福元想揽过。
“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如果是你的责任,我不会往头上揽;不是你的责任,我也不会强加给你。实事求是就可以了。”韩星心里感动,但说得很平淡。
“韩书记!”陈福元有点激动:“你还很年轻,还有前途,我年底就该退二线了,再怎么着,组织上也不会开除我公职吧。还有,有你在纪委,海洲的反腐倡廉工作就会继续辉煌下去,有没有我,无所谓。我不是为你个人,而是为了海洲纪委的事业,希望韩书记你能服从大局,就别跟我争了。”
“陈书记,这事和你没关系。”连马云贵这会都激动了起来:“案件发生的原因,主要是武警战士临时脱岗,这应该是行政管理上没有协调好,没能考虑周全、防微杜渐,给了犯罪分子可趁之机。这应该是我的责任,这个责任,理应有我承担。还有,我年龄也不比你小。”
“陈书记,马书记,我觉得韩书记说的对,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这个案子是我负责的,该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你们不要陷我于不义之地。还有,我是挂职干部,我舅舅是省委常委,这里干不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地方,你们不用担心我。”魏昊也站出来了。
“都别说了。马书记,请你现在就安排人拟一条信息报给省纪委和市委办信息处;魏昊,你写一个情况汇报,把事情实事求是地说清楚;冯倩倩,你起草一个纪委领导班子的检讨,写完请陈书记把关;我再写一份我个人的检讨。除了信息以外,所有的材料,七点钟之前交我审阅签字,八点半准时上报省纪委和市委。大家各忙各的去吧。”韩星的决定出来了,只有他一个人上报个人检讨。
· 第二卷 清明 ·
~第21章 雪中送炭~
早上八点,韩星已经把所有的材料都写完改好了,然后把冯倩倩叫了过来,吩咐了一句:“小冯,把所有的材料校对一遍,打印一式三份,我个人的检讨由我签字上报,以纪委名义报的材料,盖上纪委的印章上报。”
“好的。”冯倩倩答应了一声,拿着材料去了。可是,连五分钟都没到,冯倩倩又回来了,见到韩星就说:“韩叔叔,你这个材料怎么能这么写”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韩星不以为然。
“你怎么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包括魏局负责这个案子,你都说是自己直接负责的,这也太不实事求是了。”冯倩倩显然不满。
“呵呵。”韩星笑了一声,像没事人一样:“倩倩,别忘了,你是秘书,秘书的职责是执行,做你的事去吧。”
“秘书是领导的参谋和助手,我有权提出我的建议。”冯倩倩气鼓鼓的说。
“不予采纳,干活去。”韩星的声音已经很严肃了。
“干就干,发扬你的风格好了,关我什么事。”和韩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倩倩知道,韩星定下来的事情,除非你可以让他心悦诚服地认为他做得错了,否则,他肯定是要坚持的。她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的,倩倩除了发句牢骚,也没什么。
“别耍情绪。我告诉你,从领导地角度讲,秘书不仅是领导的下属,也是领导的学生,如果你准备在机关工作这一块做下去,你以后肯定会当领导,那我今天就给你交代两句话,这也是我多年工作的心得,第一句话,是战术层面的,当领导,要做到八个字:敢于放权,勇于放权;第二句话,是战略层面的,当领导也要和做生意一样,要讲究诚信,这样才有人和你合作。完了。你去吧。”
“哦。”冯倩倩不以为然,答应一声走了。不过,这是她现在的想法,二十五年以后,冯倩倩做了国家安全局的局长,那时候,她回想起来,在多年的领导生涯中,给她受益最大地,就是韩星给她说的这两句话。
八点二十五分,冯倩倩准时把所有的材料送过来了,韩星看了看,和他修改的没有出入,便签了字,交待了一声:“给你五分钟时间,盖完章以后传出去,然后叫上陈书记,我们一起九点钟到镇海医院去看小李,看完小李,九点半都十点,去看老王家的家属”
“知道了。”冯倩倩答应一声走了。
八点五十五分,韩星的车子开到了镇海区医院,还没进大门,韩星的手机响了,一个号码,后面三个数是001,这是许书记的号码,接通了,传来许有为很急切的声音:“韩星么?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在办公室等你,有急事要和你谈,你尽快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我马上到。”领导指示,韩星不能违抗,好在陈书记也来了,韩星尽管有些不情愿,但把这事情交给陈福元他也放心,便根陈福元交待了一下,自己和马如龙两个人赶往许有为的办公室。
进了许有为的办公室,韩星看到,许有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这才九点,刚刚上班半个小时,许有为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六七个烟蒂,书记办公室的烟灰缸是不可能有隔夜烟蒂的,半个小时的时间,许有为刚才说是在办公室等他,不大可能待客,这就说明,许有为一直是在抽闷烟。
许书记的压力很大啊,见许有为这样,韩星有些愧疚,这麻烦是他惹下来的,在经过开始阶段的争执以后,许有为和市委已经十分坚决的站在了他这边,不遗余力的支持纪委的工作,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人给人,而且,在对外宣传、对内统一思想方面给他提供了巨大的支持,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结果,他,有负许书记的厚爱啊。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这次的做法我很不满意,你应该先和我通气以后再向省纪委汇报,现在,我们很被动。”许有为闷闷地说。
这是怎么了,韩星不明白,按规定,市纪委在出现重大突发事故以后,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向省纪委和市委汇报,绝不存在谁先谁后的问题。不知道许有为是什么意思。
“韩星,你不明白,市委的意见,在某种程度上,对省纪委甚至省委,都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如果市委坚持,省委和省纪委不一定会这么快就下达处理决定,那你就还有回旋余地,现在,一切都晚了。”许有为很遗憾。
“这么块处理决定就下来了?”挺许有为的口气是这样,可是,这才半个小时,省委的效率这次居然会这么高?
“是的,当然,是个初步的处理意见,离岗审查。我刚刚才接到通知。”许有为的声音很落寞。
“这是应该的。”韩星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知道,这样的结果,迟来早来都会来,只不过是出人意料的快罢了。离岗审查,即便是对正常的在职干部而言,也是致命的打击,这个人的政治前途,应该算完了,何况,自己还处在试用期,这个决定相当于死缓。
“这样吧,省里的决定已经传达下来了,那我现在就代表市委和你谈话,同时,我也以私人身份很你交交心。”开始谈工作了,许有为也不再带什么情绪:“我个人的意见是,既然省委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也只有执行,你现在得暂时从市纪委领导岗位上离开,当然,省委并没有免去你的职务,你的职级待遇不变,你现在的车子,现在依然跟着你。另外,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跟我说,我尽量解决。”许有为是这么考虑的,韩星现在是非常时期,按说,谁处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为自己想想办法,找找关系,给他辆车,办事方便。
“我个人没有什么要求,但有件事情需要市委出面,就是这次遇难的老王和小李。我希望市委能够关心一下,我的意见是,老王是纪委的老黄牛,而且这次又是因公殉职,希望市委能够尽可能的给老王家属提供一些经济补偿,同时,为老王申报烈士,还有就是小李的事情,他现在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应该还没有遭遇不幸,希望市委能够多关心一下,尽可能的挽救她的生命。”老王和小李的事,是他本来的想法,现在他离开领导岗位了,这件事只能委托许有为办了。
“你自己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但给组织上提的要求确实为了别人,你的人品和风格我很佩服,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给小李提供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条件,最充裕的医疗资金,我马上就给卫生局长打电话,让他亲自负责这件事情;老王抚恤金的问题,市委会按最高标准发放,这一点你也放心,至于申报烈士的事,我会安排民政部门尽快办理,另外省民政厅长是我在中央党校培训时的同学,关系不错,我等会给他打个电话,请他出面协调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你看满意吗?”许有为答应得很干脆。
“让许书记费心了。”为了老王的事,人家把私人关系都用上了,让韩星无话可说。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我的意见?”都已经是下课的人了,自己的意见还有用吗?韩星不明白。
“是关于你离岗以后纪委的负责人问题,省委还没有正式下文免你的职,纪委也不可能有心的书记来,但一家不可无主,得有一个人出面主持纪委的工作,你现在办的案子不能半途而废,你看老陈和老马两个人哪一个更能贯彻好你的领导思路?”
“还是老陈吧,他排名靠前,又是分管办案的,而且我没来的时候也是他主持,至于是不是能把这批案子坚持办下去,我想,只要市委坚持,他们两个都没问题。”韩星没说什么,但心里他对许有为非常感激,给他什么样的生活待遇或者帮他解决什么麻烦都是小事,但这件事不同,市委既然愿意坚决把这件案子执行下去,那就是最旗帜鲜明的在支持他韩星的思路,没有比这种支持更有利的了。
“那好吧,你先回去。手机开着,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另外,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许有为伸出了手,和韩星的紧紧握在一起,在这一瞬间,韩星感觉,他和许有为之间,有一种默契正在形成。通过这两天对许有为的观察,他得出一个结论,许有为是一个想做点成绩出来的干部,他的事业上是有追求的,但目标也很明确,他追求的是政绩,四十出头的干部,有了现在的位子,不可能没有点野心,开始时对他的抵触和后来对他的支持,都应该是出于这个目的,可是,现在他感觉,许有为变了,变得有人情味了,变得不再一切都以政绩为核心,在他的心目中,似乎有一种信念正在滋生、成长,韩星并不能确定,许有为以后会不会再有反复,但至少是现在,他们的心灵是相同的。
“谢谢你,许书记。”韩星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许有为的手,然后又放开,他要走了。
“不客气,如果你真的要谢我,我希望是在这件事情了解以后,那时候,我会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谢意。”许有为说了一句讳莫如深的话,韩星明白许有为的意思,他是给了一种承诺,但是,一个市委书记,面对省委的决定,许有为又不是那种刚强到敢于直接和领导对抗的人,他能做到嘛?也许是一时冲动吧,不管怎么说,即便是一时冲动。韩星也心领了。
正要离开,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进来的是许有为的秘书,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市委研究室主任赵可言,这个赵主任年方三十,写得一手好材料,是许有为从海洋与渔业局带回来的,以前在省里就是许有为的秘书,到海州之前是省海洋与渔业局的办公室副主任,现在是海州的红人,比冯倩倩在纪委还要红。
“有什么事?”许有为问,不用说,肯定是有事,而且还是急事,赵可言明知道许有为和韩星在这里谈话,没急事,是不大可能进来打扰的。
“大大门口聚了五六十人上访,是为韩书记的事情来的,他们……”赵可言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我不方便知道的,不用顾忌我的感受。”韩星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那些上访的人说了些对自己来说很难听的话。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机密,他不用回避。
“韩书记,那我就说了啊,领头的是纪委刚牺牲的老王家人,他们抬着老王的尸体打着标语,要求……要求严惩草菅人命、渎职失职的杀人凶手韩星。”赵可言终于畏畏缩缩地把话说了出来,“另外,还有很多这段时间一直呆在海州的记者,这会也都跑过来了,在采访呢,场面很混乱。”
“什么杀人凶手,一派胡言。”许有为怒不可遏:“不用说,肯定都是被那帮被双规的干部家属或者走狗捣的乱,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恶势力的反扑,看纪委这边出事了,就趁机添乱,想反咬一口,门都没有!通知信访局,马上安排人过来接访;纪委那边叫马书记过来,安抚死者家属;公安局也派人过来,查查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只要给我查清楚了,改拘留的拘留,该法办法办。还有,让宣传部的何部长安排下,把那些记者请到市委办公室的会议室,我来跟他们谈。”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赵可言答应一声要走。
“先别着急,安排人把韩书记先从后面送出去,他这回不方面和这些人直接接触,人送走之后,你安排完事情再回来。”
“好的。”说完赵可言领着韩星出去了,韩星知道,自己现在的确不方便和那些人接触,现在他已经不是纪委书记了,而且,他要面对的并不是老王的家属,这家人的背后,肯定有人在指点,他现在要是和这些人接触,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工作,让老马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好人去做自己合适。
十分钟后,赵可言回来了,进了门,并没有等许有为说话,自己首先开了口:“许书记,我觉得你现在这么旗帜鲜明的支持韩星,有点不大合适。”
“说说你的理由。”许有为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这个亲信在私下里的随便。
“路烂早脱鞋,省委的意见都已经出来了,您这段时间一直支持这件事,只怕省委早就有人对你不满了,现在大局基本已经定下来了,您早点表明态度还能挽回一些损失,要是还这么做下去,只怕损失更大。”赵可言在分析的时候,更像是一个谋士,而不像一个秘书。
“你说路烂早脱鞋,可我要是坚持不脱,就在这条烂路上走下去,那你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许有为斜了赵可言一眼,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两种结果,最大的可能是越陷越深,最后即使不脱鞋依然避免不了湿脚的结果,而且还白白糟蹋了一双鞋;当然,也不是没有侥幸的可能,前面的路况比现在要好,越走越干,虽然粘了点泥,却可以干干静静地走下去。”赵可言说。
“后一种相对于早脱鞋,哪一种结果更好?”许有为笑着说。
“要是不用脱鞋也能走下去,当然不脱的好,可是,这种可能几乎没有,早脱鞋,还是最稳妥的。”赵可言也笑了。
“这不就结了,要么不赌,要赌就赌的大一点,或许你没有想到,即便是早脱鞋,我反正已经沾了泥了,你认为委曲求全,随遇而安是我的性格吗?”许有为的这句话看似发文,其实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赵可言当然知道,秘书是领导的参谋,有建议权,但没有决定权,持宠生骄可不是他的习惯,否则,也不会赢得许有为的信任了,连忙说:“那当然。”
许有为却没完:“小赵,你别忘了两点,第一点,韩星依然是有实力的,可他有时候并不愿意去用,对于这一点,我们要帮他;第二点,这句话是韩星说的,人,是要有点良心的。我很受启迪,在不知道如何选择的情况下,我按自己的良心去选择,选择最对得起良心的路,做人,既不要锦上添花,也不落井下石,但是,多做点雪中送炭的事没有坏处。”
“我知道了。”赵可言一副很受教的样子。
“把这篇稿子拿去,是我亲笔写的,不用打印了,直接传达中纪委办公厅、中纪委干部室、中纪委研究室。”许有为拿出两页信纸,上面是他的手迹。韩星来的时候注意到,许有为面前有好几个烟蒂,他不知道,这几个烟蒂,就是许有为写这篇材料的结果。
小赵接过来一看,很漂亮的硬笔书法,题目是:关于韩星同志被离岗审查一事的申诉材料。
· 第二卷 清明 ·
~第22章 得道多助~
以下是申诉材料的正文。
中纪委领导:
本人许有为,现任中共海洲市委书记,现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就韩星同志因办案中出现安全事故受处理一事提出如下申诉:
韩星同志上任以来,其坚强的党性,出众的能力、果敢的作风,卓越的领导水平,得到海洲市绝大多数干部群众的一致公认。在韩星同志的领导下,市纪委重拳出击,惩治腐败。这次行动,严厉打击处置了一批腐败分子,可谓大快人心,广大人民群众交口称赞,有口皆碑。
韩星同志的做法,在维护了党和人民群众的利益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借纪委办案点发生的安全事故大做文章,歪曲事实,诋毁韩星同志的形象,处心积虑地给省委施加压力。
目前,省委已经作出了对韩星同志予以离岗审查决定,对省委的决定,按组织原则,海洲市委坚决执行。韩星同志工作中有失误,理应追究责任,省委没有直接免去韩星同志的职务,而是作出离岗审查的决定,待事情的真相被查明以后再作处理,这种方式也是非常合理的。
但是,特别需要向组织说明的是,海洲纪委办案点的事故原因非常复杂,目前尚未查明,根据当时的情况,我个人以为,不能排除军方内部有人故意制造混乱、给犯罪分子作案提供可趁之机的可能。
党章规定:党员可以把自己的意见向党的上级组织直至中央提出。鉴于海洲纪委办案点涉及到军方,范围已超过省委的管辖权,为此。本人特向中纪委提出申诉:请组织上尽快查明真相,给韩星同志一个公平合理的处理。
许有为
“许书记,这……”赵可言有点为难,可许有为态度坚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还是有点欲言又止。
“就这么定了,去办吧。不用通过机要局了,这是我以个人身份发出的,你自己传过去就可以了。”许有为不为所动。
赵可言心领神会,许有为这么做。其实是不想这事让太多人知道,机要局的同志的保密意识虽然无可怀疑,但这种直接越过省委向中纪委申诉的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许有为找到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表面上说服从省里的决定,但又提出这事涉及军方、超出了省委管辖权,从而向中纪委申诉,不能说不巧妙。中纪委是不会把这封信转发给省委的,这可以减少不少麻烦,而且,就算省里的领导以后知道了,即便心里不满,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有一点他看不明白,便提了出来:“许书记,按说这份材料直接发到纪委办公厅就行了,发到干部室也没什么,可为什么还要发到研究室啊?”
“不懂了吧。你是办公室副主任,我问你,如果你写一份报道,发到省委办公厅的网站,省委办公厅能不能给发个头版头条?”许有为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嗯,做做工作的话,也许能。”赵可言回答地很谨慎。
“ 如果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现在发,明早就登,那有多大的可能性?”许有为追问。
“这……时间太急了点吧。”赵可言不敢打包票了。
“那我要是让你发中央办公厅的网站,而且只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接到以后立刻发个首页头条,你能办到吗?”许有为问得有点荒唐,省里变成了中央,时间压缩到两个小时。
“我能做到。”赵可言笑了:“我能做到的话,说明您已经是总书记了。我不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是党中央总书记地秘书。”
“这不就齐了。”许有为揭迷一般地说:“你做不到,可咱们的韩书记能做到。上次开常委会,我们是临时决定地,而且,据我所知,韩星本来没打算把那次行动公开化,否则也不用搞得那么神神秘秘了。可是,刚接到会议通知,两个小时没到,人家的报道就在中国纪检监察网上公开了,小赵你想想,这说明什么问题?”
“我还真没注意,有这么邪乎?怎么就跟那网站是韩书记他们家开得似的。”赵可言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以前还真的没想到这个问题,现在想想怪唬人的。那可不是什么娱乐网站的八卦版,逮到一个爆料说登就登,那是堂堂地中纪委的官方网站,是中纪委喉舌。
“我也觉得挺邪乎,这个韩星的身份太过神秘,一会是中纪委反腐卫士,一会是海外的富家子弟。那次的录像我后来认真看过,中纪委来的那两位林主任,是来监督的吗?我总觉得是来给韩星助选的,怎么对韩星有利怎么办?尤其是那个中纪委的研究室主任林清雅,你说,她究竟是来干嘛的?”许有为反问他的秘书。
“应该是来调研的。毕竟全国第一次市一级的纪委书记直选,这是一个新事物,研究室自然会在这方面做点文章,也不是很奇怪。不过,主任亲自出面,确实隆重了点。而且有一点很奇怪,中纪委对这件事的宣传并没有下很大功夫,反倒是中组部那边的力度要大一点。”赵可言也在分析。
“这就对了,本来也没什么不正常,研究室主任亲自到海洲,的确是隆重了一点,这也无可厚非,但有些情况你不了解,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一点问题。这事我可以问你,我的材料都是你负责的,但是,你亲自执笔的材料,有几件?”对自己的秘书,许有为说话自然不用客气。
“正常的程序,如果不是您特别交待只能我一个人完成的材料。初稿都是由我传达您的指示传达给秘书,他们执笔,我来修改把关。”在这件事情上,赵可言不敢含糊。当秘书的,绝对不能给领导一个恃宠生骄的印象,也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说成自己的功劳,那不现实,但更不能把自己的功劳给抹煞了,赵可言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很是严谨。
“不用解释,你的成绩和你的毛病我都很清楚。”许有为一眼就看清楚了赵可言的想法:“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连你都很少亲自执笔写材料,中纪委研究室的主任会这样做吗?问题就在这里,我看了一下那次活动的来员名单,除了那个林主任外。中纪委研究室根本就没来文字秘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吧。你也经常到区里去,我问你,在你没带人过去的时候,你都干嘛啦?”
“我……呵呵,一般都是他们几个区里的领导邀请,去喝个小酒什么的。不过,许书记,我得跟您汇报,腐化堕落的事我可没干过。”赵可言很紧张。
“紧张什么呀,你要是真干了什么腐化堕落的事,我就不这么和你说话了。现在是分析问题,中纪委研究室是中纪委领导的智囊团,在市里,你的身份和那个林主任是一样的。你说你一个人下去的时候是去喝喝小酒了,那你想,林清雅来海洲是干嘛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难道,她真的像她说地那样,是来给韩星助选来啦?”赵可言明白,林清雅肯定不会没事来海洲喝喝小酒。
“我看像。”许有为也没有把握:“本来我还没这么想,后来见韩星那个稿子一发,我感觉不大对。中纪委的网站,是研究室负责的,特别重要的稿子,像那天登得那个头版头条的,必须主任亲自把关才能发。韩星跟林主任打过招呼了,而且,林主任也很给他面子。要我看,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应该是亲戚,而且是很近的亲戚。你明白了不?”
“许书记,我发材料去了。”赵可言现在总算是把一切都弄透了,来海洲地两个林主任,最起码有一个和这个韩书记有关系,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那他还想什么,办事要紧。
“去吧去吧。”许有为挥挥手放赵可言走了。按说,他没必要和赵可言说这么多。但是,做领导的,高处不胜寒,很孤独,并没有几个可以说得来的人,许有为更如此,也就是他的这个从原单位带来的秘书能满足一点他的倾诉欲了。
与此同时,Z省省委的党委会也在开。省委书记张政正在做总结发言:“同志们,今天会议的议程已经基本进行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个事需要大家通过一下,那就是对海洲市纪委书记韩星处理意见。大家都知道,海洲纪委书记产生是中央纪委书记直选试点,我们虽然有对副市级干部的任免权,但海洲的这个事我们只能先拿一个处理意见,还是报请中纪委和中组部批复一个为好。这个韩星同志上任以后,在海洲搞得有点乱,刚开始上任伊始就‘双规’了八十名处级干部,造成全国的新闻媒体都在关注这一块,在海洲也搞得天怒人怨,我这接到关于他的上访材料都超过一百封了,估计组织部和纪委那边也不会少;紧接着又出现了纪委机关的干部被杀害的事件,刚才还有人把视频资料通过网络传到了市委办,死者家属正在海洲市委大院门口围攻,影响很不好,我的意见是,既然有个试用期的规定,这个韩星同志又不大符合当初的标准,省委按规定报请中纪委、中组部免了他吧。大家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那就举手表决吧。”张政显然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在常委会的最后,他提出了意见,大家举手表决下来就算完了。
“我同意。”组织部长率先举起了手,很快,十之八九的常委都举起了手。
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刘明达是最后一个举手的,但在举手的同时他也说话了:“张书记,吴部长,我同意免除韩星同志海洲市纪委书记的意见。但我有一个提议,建议在这个常委会一起通过报中纪委批准吧。根据大家的意见,韩星同志的确不适合继续担任海洲市纪委书记的职务,所以,从人尽其才的角度出发,我想,是不是可以安排韩星同志到省纪委来工作,我们纪委纪检监察一室主任到现在还空缺着,很长时间都没有挑到合适的人选。我看这个同志挺合适,他到这边来也算是平调,不算提拔。另外,我那边也有三十多个涉嫌贪污受贿的厅级副厅级干部要‘双规’,韩星同志有经验,组织能力也很强,不如就让他来做这件事吧。当然,一个主任的份量轻了点。要不让他兼一个省监察厅的副厅长?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同意,要是同意,也一并举手表决了吧。”
刘明达举起了手,可另外的人的手却不知道是继续举着还是放下才好。道理很简单,刚才是在讨论免掉韩星职务的问题,他这么一说,并且举起了手,问题的性质变了,变成了调动韩星工作的问题。
“等等,等等,先等等。”张政书记说话了:“我说刘书记,我这就不明白了,咱们这是在讨论处理人的还是在讨论提拔人呢?”
省委书记的话是大实话,省纪委纪检监察一室主任,再兼一个省监察厅副厅长,那是什么职务?那是省纪委书记地候选人。纪委地监察一室是一般人能做的吗?不是。那是监察业务最重的一块,纪检监察,又是纪委工作最重要的一块,处理的都是省直机关的厅级干部。海洲可是个小市,海洲地干部到省直机关,除了市委书记,平调就是提拔,何况是监察一室主任这样的要害岗位?这等于是提拔了一级半,十天前还是一个副处级,过了十天,因为工作有失误,就再提拔一级半,等于是十天内连升三级半,这不是开玩笑吧。可是纪委书记发话了,已经举手地同志不知道是放下好还是继续举着好,只好放了一点点,就这么是不尴不尬地举着。
“全票通过,那咱们就这么定吧。”刘明达很识时机,自己主动把手放下了。
“等等。”张书记不干了,做到这么高职务的,都是人中龙凤,才不会这么任人摆布:“你说调韩星同志到省纪委工作,什么理由?”这是大家的心声。在场的,好多人都向刘明达推荐过这个职位的人选,可他总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推了,这会却把一个待处理的人给提出来了,这不是搞笑嘛。
“那我就说说我的理由。”刘明达现在很严肃:“韩星同志,之所以给大家一种犯了众怒的感觉,就是因为信访件多了点。大家想想,他一个人,一下子‘双规’了这么多干部,八十名啊,一家写两封,那是一百六十封,现在张书记手上只有一百来封,我感觉,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这是其一。对韩星同志的信访件,大多数都被张书记转到我这儿来了,我仔细看了一下,无非是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之类的,没有一封信件有韩星同志确实违法违纪的证据。这是其二。这八十名被‘双规’的干部,我们也在关注,可以这么说,没有一个冤假错案,都是罪有应得。这是其三。一下子办八十个不同的案子,这在我们省纪委包括中纪委都没有先例,这需要什么样的组织能力、协调能力,这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这需要多么大的魄力,大家想过吗?韩星同志,绝对是个优秀的领导和管理人才,这是其四。最关键的是,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大家都看到了。部队早不集合晚不集合,偏偏在有这么多人被‘双规’的时候集合,这不是添乱吗?连武警都被调出去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有人从中捣乱?这是其五。有了这上面的五个原因,我想可以证明三点:第一,韩星的能力没得说;第二,除了这件事本身以外,韩星没有任何问题;第三,命案这件事很复杂,韩星很有可能是受了冤枉的。我说把他调到省纪委来工作,既能解决这件事情,同时又让韩星同志暂时得到一个公正的对待,不会寒了广大纪检干部的心,而且对我们省纪委下一步的办案很有利。这有什么不合适吗?”
这边的结果还没出来呢,中纪委那边,林正祥,正把许有为的信呈给管干部的中纪委副书记孙治贵看呢。孙书记看完以后,把老花镜摘了下来,问了一句:“正祥同志,你觉得这封信写得属实吗?”
“没调查之前,我不好表态,但是,一个市委书记以普通党员的名义发来的申诉,我觉得还是应该认真对待。”林正祥说了等于没说。
“我注意到了海洲那边的动向,如果一切如这个市委书记所言,那么,这个韩星同志能力很强啊。”孙书记的话基本是肯定的。
“孙书记您说的是。韩星同志我以前就接触过,是因为S省P县的那个案子,你应该知道的。那时候他就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工作能力和对反腐败工作的热爱,最后九死一生,终于把案子给破了,还因此被我们纪委授予了‘反腐卫士’的称号。但我觉得,这个同志的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
“哦?什么缺点?”孙书记口气好像还有点不乐意。
不过,这正中林正祥的下怀,他连忙回答:“这人的纪检业务和办案能力极强,尤其执行力,非同一般,但不大善于处理基层的复杂关系,我觉得,这样的同志比较适合在咱们纪检机关工作,十三室现在正缺这样的人才啊。”
· 第二卷 清明 ·
~第23章 命犯桃花~
“到十三室?做什么吗?”孙书记抬了抬头,问林正祥。
“他现在是副局级,十三室的主任是正局级,被选上常委才是副部级。我看,可以平调,先做副主任,主持工作,看表现再明确。”林正祥说得极为随意,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紧张。十三室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论权力,和从前的范志杰基本上一样大,可范志杰是副部级的主任,韩星要是做了这位置,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个副局级干部从此有了对省部级高官生杀予夺的大权。所以,林正祥尽量装出是随口说说的样子,露出了痕迹,这事可就办不成了。
“正祥,你没发烧吧?你让一个只干过几天市纪委书记的人来主持十三室?你知道十三室主任是个什么样的职务吗?十三室的主任的权利比我都大。”孙书记可没有老糊涂,哪能采用他这么荒唐的建议。
“呵呵。”林正祥讪讪地笑了笑:“孙书记,您不是忘了吧,我以前就是主持十三室工作的,怎么会不知道十三室是个什么样的部门嘛。说老实话,就是因为我知道十三室的重要性,我才会跟您推荐这个人。十三室是一个特殊部门,他们的行动,甚至可以越过您这一级,直接对五号首长负责,也就是说,可以直接对政治局负责。正因为这样,在中央,十三室已经成为咱们纪委的一块牌子,也是一个门面,如果没有十三室,咱们纪委的份量要在中央领导心目中轻许多。七年多了,十三室的威信江河日下,您也是看到的,为什么?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觉得,十三室现在空有党中央赋予的生杀大权,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带头人。自从志杰同志走了以后,开始是我接手,到现在是海龙同志接手,都换了三四个了,可没有一个人能把十三室带好的。所以,我才推荐这个韩星。”
“那你觉得这个韩星就行?”孙书记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他肯定行。请您相信我的眼力,没吃过猪肉,我还没看过猪跑吗?这个同志的能力,和当初的志杰同志比,只强不差。”林正祥说得斩钉截铁。
“孙书记,我也觉得他行。”说话的,是一个听起来无比舒服的女声,温婉,柔和,而又大方。
“连你也这么说?”孙书记对林清雅来并不奇怪,对林清雅,作为中纪委智囊团的领头人,林清雅进出领导房间一向是畅通无阻的。孙书记的旁边是他的秘书处。别人来,秘书处的人都会通报一下,但林清雅不用走这个程序。
本来,孙书记觉得林正祥地提议有点荒唐,但两个人一起推荐以后,孙书记觉得,这事好像是有必要考虑一下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些年来,中纪委的几个领导人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十三室主任可没少花心思。纪委的中层骨干被筛了一个遍,但总没有合适的。
对这个岗位,领导的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除了政治可靠、业务能力出众以外,还要必须满足这么几个条件:第一,能独挡一面。让领导放心地独立开展工作。十三室,在大多数情况下扮演地实际上是一个钦差大臣的角色,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种习惯于早请示晚汇报的干部,干不了这个差事。第二,有极强的统率力和号召力。十三室本身就是人才荟萃,能进来的,都是各方面地高手,能把这么多人才整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拳头,自己没有两把刷子,是不能服众的;另外,十三室在外行动,有权借助各方面甚至是军方的力量,没有很强的领导能力,会把事情办砸了的。第三,应对特殊情况、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原因和第一条差不多,不同的是,十三室办地案件,涉及的都是省部级高官,都是实权人物,这些人大多掌握着丰富的资源,特别是那些涉黑涉毒的,手上甚至有武装力量,没有这样的能力,别说是办案了,只怕自保都成问题。
几条综合下来,现有的人和已经试用过的人,不是这方面不行,就是那方面不行。就连纪委的领导现在都有些想法,选一个合适的十三室主任,像从前一样,把视野局限在十三内部或者纪委内部只怕不行。林正祥也正是知道领导有这个想法,才敢于提出这么大胆地建议,不过,孙书记对这事表现得显然还是过于慎重,不过,林清雅到来,却起到了实实在在推波助澜的作用。
“孙书记,我们怎么看没用,关键还是要看韩星同志的个人变现。您可以看一下他在海洲的表现,作风大胆,组织严密,而且,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公检法、武警支队甚至军方的力量都能整合起来,这才办出了影响那么大的案子,这样的人不合适,还有什么人更合适?”林清雅说话,听起来要比林正祥要有说服力得多。这倒不是林正祥不如林清雅,只是林正祥一贯小心谨慎,没有直接说服领导的勇气,他更习惯于给领导一个选择,让领导自己来定。
“可是,这个同志在组织海洲案件的时候毕竟是出了事的啊,我们中纪委能把一个有问题的同志用到这么要害的岗位上吗?更何况,这是破格提拔,没有先例啊。”孙书记这样的领导人,眼光绝对够毒,可是不好蒙混过关的人,他说的,正是韩星的要害。人都 出了问题了,还能用吗?但是,他也并非是不动心,否则,他就不会跟这两个人这么罗嗦了。
领导看问题,自然有他独特的角度。范志杰,已经是十三室主任的一块样板了,可是这两推荐韩星的人,一个是范志杰的老部下,一个是范志杰的遗孀。特别是林清雅,按说,要是有人当面说一个年轻人的能力比她的老公能力只强不差,她应该跟人家急才对,可这个韩星,仅仅是从前和这两个人办过一次案子,现在又在他们地监督下参加了一次选举,居然就能让这两位一致认可,看得出来,这个小伙子的确有独到之处。
“破格提拔我觉得没什么。以前,志杰在的时候,也不是只用了一年多点的时间就从正处干到了正局。原来比我级别还低,两年不到就跑我上面去了。不拘一格降人才,要不是领导这么有魄力,十三室也不能取得那么大的成绩。至于您说的那个出事的问题,我觉得也不是个问题,海洲的许有为书记在材料里不是说了嘛。这件事只怕军方不能避嫌,搞不好就是一次恶意陷害,干纪检的,哪能不得罪人。当然,在韩星同志被任命之前,这件事当然要查清楚,但不影响对他地考察,您说是吗?孙书记。”有了林清雅说话在先,林正祥现在说话也不用太含蓄了,把所有的道理一鼓脑地给说了出来。
“嗯。”孙书记沉吟良久,这才说话:“按说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是,这事务必要慎重。再说,我也有个建议权,具体到决定的时候,还是要由首长亲自定。好了,你们去吧,你们的意见我知道了。”
见孙书记下了逐客令,两个人心知他们的话已经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孙书记地房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而言之,不管办得到办不到,这事,总而言之是谋了。
海洲,定海区。晚上九点,韩星吃完晚饭,带着马如龙,还是开着他的九号红旗车,驶到了海洲医院的大门口。
看大门的人的眼睛都毒,见这辆车开到了门口,虽然是在灯光下,可那四个零一个九还是很容易看清楚,不用说,这是市领导地车,让它进来好了,爱停哪停哪,他们管不着。所以,车子刚刚转向大门,电动门就无声的拉开了。可是韩星没让马如龙把车开进去,而是说:“小马,就在这儿停吧。”
马如龙心中有数,韩书记现在是被免了职的人,不想太张扬,也就规规矩矩地把车停在了院门外的停车场上。还有这样的领导人?门卫心里奇怪。这就是中国社会,特殊化搞得太多了,不搞特殊化反而不正常了。
下了车,马如龙跟在韩星后面,提着一花篮。按说看病人应该买点吃的东西,可现在小李连有没有脱离危险期都不知道,就别说吃什么东西了,带吃的,徒惹人家家属伤心,韩星就只买了一个花篮。
到了急救中心,远远的就看马去贵和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在楼道口地窗户那儿抽烟呢。医院是不准抽烟的,可急诊这边有时候避免不了,病人送急诊了,家属肯定会着急、烦闷,所以医生护士也都睁一眼闭一眼,遇着想抽烟地,就让他们到窗户口。
急救中心,其实就是定海医院的急诊科,医院一共只有四幢楼,急救中心,门诊部,办公楼群和病房大楼,病房大楼是主体建筑。今天,急救中心可能病人不多,又是夜晚,很清静。韩星看到马云贵他们的时候,马云贵也看到了韩星,连忙迎上来说:“韩书记,您来啦。”韩星觉得,这马云贵还算厚道,并没有因为韩星被离岗审查就对他不恭。可马如龙不这么看,他现在对韩星更佩服了,都下了岗了,还有这么高的威信。
“还好,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还没醒过来,一直昏迷着。”马云贵回答。这是一个好消息,一方面,韩星是真希望小李没事,风华正茂的小伙子,要是这么着就没了,无疑是人间惨剧。另外,韩星也很关心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谁也不清楚,只能寄希望于小李醒来了。
“院方还重视吧。”韩星对这一点也很关心,照顾好小李,善待老王,是他单独跟许书记提出的请求。
“嗯,刘老院长亲自诊断地,脑外科,脑神经内科的主任联合负责,轮流值班,这已经是院方最强的力量了。今天上午,许书记还安排人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转院。如果需要,转到上海也可以,费用由市财政包干,不过,院方的意见是,脑部受到重击的人轻易不能动,最好是就地治疗。”老马问一答十,显得很是负责任。
“这就好。”韩星放心了许多:“医院允许进去看吗?”
“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可以看。”
“那我们进去看看吧。”韩星想看看小李现在是什么样子。
“好的。”老马答应了一声。领着韩星进去了。
进了病房,看见一个年近六十岁地老人正坐在病床前,眼睛通红。估计是小李的爸爸。小李大学毕业时间不长,二十多岁,这个年龄段的人,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他父亲都快六十了。算不上中年得子,但也够晚育的了,肯定会加倍疼爱些,韩星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比小李爸爸的年龄还要大些,现在都六十多了,七年没见,不知道家里人的情况是不是还好。老吾老及人之老,韩星却是见人老思及己之老。
林正祥地事安排得很妥当,说组织上安排他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短时间内无法与家人联系,还带了一盘他的录音带去。估计家人不至于太担心他的安危,可毕竟是七年无音讯。不知道家里人想自己想成什么样子。以前,为了晶晶的病,自己抛下了一切,现在,晶晶走了,自己的使命也完成了,应该回家看看了。再说,这边的工作虽然不会保不住,但海洲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好追求地了,韩星在想,是不是应该回家了,找点事做做,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同时也能回老人身边尽尽孝道。
“老李同志,这是我们的韩书记。韩星书记看小李来啦。”一天下来,马云贵和小李的父亲已经很熟了。
“韩书记,您可要救救我的孩子啊。”握着韩星的手,老李老泪纵横。韩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忠厚老实地人。
“您放心。”韩星安慰着:“小李肯定不会有事的,医生说了,小李已经脱离了危险,你就放心吧。”说完,韩星从身上拿出个信封:“李叔叔,我比小李大不了几岁,应该叫您一声叔叔,这是两千块钱,我的一点心意,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不能天天来看他,等他醒来以后,给他买点营养品。”
“这可怎么敢当啊,韩书记。”老李更感动了,不在于那两千块钱,而是因为领导对他的尊重和对小李的关心。
“呵,您可别嫌少。”韩星的确也没多给,重要的是个心情,又不打算买人心。现在的人收入高,两千块钱,也就是朋友之间正常人情来往地数目。
“韩书记,我哪里敢嫌少啊。您这么忙,还深更半夜的来看他,孩子有您这样的领导,那是他的福份。再说,他干这个工作,是为国家效命,就是牺牲,那也叫光荣。”老李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李叔叔,您言重了。不过,您也不必太伤心,别累坏了,我们纪委有人二十四小时看护小李,您早点休息吧。”韩星当然不会跟老李解释他现在已经不在位了。不过,他心里也很感动。中国的老百姓,是非常善良而且容易满足的,当领导的,只要能给他们一点点哪怕是礼节性的关心和尊重,他们都会感动得不得了。有些地方干群关系紧张,其实责任都不在老百姓,就是因为当干部的没有把自己地位置摆正,没有记住自己是人民的公仆,自己的职责是为人民服务,而是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是谁在这吵呢?病人要不要休息啦?”声音不大,却冷冷的,可依然很好听。这个声音,打断了老李要说的话。顺着声音的来源,三个人一起向门口望去,一个全身白衣的美女医生俏立在门口。
老李和马书记也很奇怪,这个柳主任,一整天都是和颜悦色的,怎么这会这么大的火气啊。老李心里不安,连忙解释:“柳主任,这是我儿子的领导,来看孩子来了。”
“是啊。”马云贵也跟着帮腔:“这是我们纪委的韩书记。”他可不知道韩星和柳雅智早就认识,而且,关系还非同一般。之所以介绍,是因为韩星实在是太年轻了些,不像是市领导。
“哦。”柳雅智冷冷地看着韩星,语带讥讽:“原来是病人的领导啊,还是个挺知道负责任的嘛。正好,我这有事要跟你谈,跟我过来吧。”说完,柳雅智身体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再也不看韩星一眼,走出了病房。
这是怎么啦?马书记和老李面面相觑,韩星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受刑一般跟着柳雅智走了出去。
· 第二卷 清明 ·
~第24章 难以消受~
“柳……雅智……同志。”韩星坐在柳雅智对面,心里在打鼓。她明明说有事要和自己谈,可是,他进来了以后,柳雅智一直在忙着整理桌上的东西,压根就没正眼瞧她。
如果是其他人,韩星肯定不会忍耐不住,无论是大大方方的开口,还是以静制动和对方比耐心,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可是,面对柳雅智,韩星做不到,特别是比耐心,那有点心理较量的意思,他对她是有愧的,和自己对不起的人较量,韩星没那么无聊,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老半天,这才叫了一声,可这一声叫得很奇怪,本来他想像以前那样叫柳主任的,但转念一想,不合适,太生分了,伤人,有点不负责任的意思,自己和她都那样了,应该叫名字才是。
但是,这个名字是他拆开来叫的,柳字出头,停顿了一下,就叫出了雅智两个字,叫出来以后又觉得太亲热了,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和她的关系已经是恋人或情人的关系啦?好像也不合适。韩星连忙又加了两个字,同志。这两个字一出口,韩星自己就觉得自己太笨了,有这样的吗?柳雅智同志?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韩星的木讷和不知所措,却收到了意外的效果,柳雅智有些忍俊不住,嘴角一弯,差点笑出声来,显然她已经注意到了,这已经脱离了她原本想要坚持的态度,连忙敛住,但为时已晚,紧绷绷的气氛已经松弛下来了。
是不是女人都会满意男人在自己面前的紧张,尤其是那些平时看起来很自信很从容的男人?不得而知。
柳雅智试图延续自己刚才制造的严肃气氛:“韩书记,你的部下情况好像很不妙?”
果然。韩星立刻紧张起来了:“不是说已经脱离了危险了吗?”既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怎么还会不妙?这个柳雅智不是在吓唬自己吧。小李的生命,不仅关系到这案情的真相。更重要的,这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
“生命的危险是没有,但是。根据检查的结果,还有我和家父会诊的情况,种种迹象表明,病人的神经组织受到了创伤,有成植物人的危险,而且,可能性非常之大。”谈到病情,柳雅智果然很容易就严肃起来,很职业。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样的?”韩星真的害怕再出现一个晶晶。亲人成为植物人,对家人的折磨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这种折磨,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有可能是一生。
“也许会很快醒来。也许要一个月以后,当然,也可能像令妹一样,需要很多年,最坏的结果就是永远不会醒来。”柳雅智的声音很平淡,关系到两人生死存亡的大事,在医生眼里,就像大海的潮起潮落一样,每天都会发生。再平常不过。
“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够想尽一切办法医好小李。”韩星完全是一副恳求的语气。其实他知道,即使他不这么说,做医生的,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挽救病人的生命或健康。但是,他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似乎他说了,小李的保障就会多一分一般。
“你似乎很紧张,是因为这个病人的生死会影响你的仕途吗?”柳雅智的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和开始时在病房里对他的讥讽有点像。
“你可以这么想。”韩星不在乎柳雅智怎么说自己,她对他无论如何不礼貌他都不在乎,欠人家的,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更注重的是生命,也许你没有体会到过亲人处在危险中的感受。”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体会过?也许,我体会的比你要深刻得多。”柳雅智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对不起。”这样的话题,这样的口气,韩星就是再傻,也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可能是自己一不小心,说到人家的痛处了。
“我终于也听见你说对不起了,原来你也会说对不起。那天……你都没有说过一声对不起,以后也没有,我以为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呢,原来你还知道在乎别人的感受。”柳雅智抬起了头,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对男人来说,最具杀伤力的,是女人的泪水。它可以融化一切,包括男人那颗最坚硬的心。这一刻,韩星的心有点痛,明明是自己心爱的人,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求之不得,这种感觉,他在南非已经深深地体会了,那种痛苦,无法言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经过才知道,自己对小雅当初的伤害有多么深,现在,他又伤害了一个女孩子,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如果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就可以让一切伤害都不曾发生,我宁愿说一千次,一万次,可是,那有用吗?”隔着天花板,韩星仰望天空,他不知道,这一刻,他倾诉的对象,究竟是柳雅智,还是远在北京的小雅。
“其实,即便治好了小李的病,也未必能够帮你挽回损失,你已经被免职了,对吗?”柳雅智把主题引离了韩星并不想面对的东西,让韩星心里轻松了不少:“不过,你被免职了,我很开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韩星不理解。
“那你知道,在第一次被你拒绝之后,还有在那天的事情发生以后,我为什么没有去找过你吗?”柳雅智又绕回来了,韩星头皮又是一阵发麻,他真的害怕面对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韩星现在好像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因为我有压力。你是当干部的,而且是大干部,我只是个小老百姓,和你的距离很远,如果我死命缠着你,别人会以为我是趋炎附势。当然,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但我怕你也这么想,我不希望你看轻我。”这一次柳雅智说得很流畅。人就是这样。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会轻松许多。
“我没这么想过。”韩星很认真地说:“其实,你的条件非常的好。比利时皇家医学院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是行业的精英,我只是一个俗不可耐、庸庸碌碌的小公务员罢了,哪敢有这样的想法?再说,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地,又不是给企业招聘,要这样那样的条件。”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想,但我难免这么想。学校给了我专业知识,但在感情上,我只不过是一个又笨、又傻、又会胡思乱想的小女人罢了。其实,你之所以打动了我,并不是因为你的职务或者什么外在的条件。而是你对妹妹的那份患难与共的爱心。刚来的时候,听说院里有这样一个病人,有这样一个做哥哥的,我非常好奇。在欧洲,我接触到的文化不是这个样子的。我的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喜欢上了一个法国男孩,那个法国人非常浪漫,经常会给那个女生各种各样地惊喜,我们好多女生都羡慕的要死。可是。后来这个女孩生了病,他就再也不来找她了。我们去找他,那个法国人说:‘我之所以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很开心,现在。她生病了,再和她在一起我就会很不开心。不开心的事,为什么要做呢?’这就是浪漫的法国人。他说得振振有辞,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道理,就像饿了吃饭,吃饭了就把碗放下一样。更奇怪地是,学校里其它的欧洲人并不觉得奇怪,他们也认为这事很自然。就此,我对欧洲的男人完全失去了兴趣,那时候有很优秀的比利时男孩,追了我很久,我对他很有好感,这件事以后,我就再也没理过他。”
柳雅智在叙述着往事,声音无比温柔:“那天,听她们说起这件事,我就偷偷地跑过去看,在门外,看见你握着你妹妹的手,跟她聊天,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可你却那么温柔,那么耐心,那么专注。连我站在门外你都没看到。那时候,我感觉,我看到的是人间最慢美的一幅画卷,我心里面最柔软的的地方被你碰到了。我就想,如果有个男人能这么对我,我宁愿像你妹妹那样躺在病床上,就是在那一瞬间死去,我也会无比愉悦地飞往天堂。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韩星莫名其妙地解释了一句。好像,因为对晶晶好却打动了柳雅智是他的罪过一样。
“现在好了,你不当那个什么劳什子纪委书记了,我也不用有那么多顾虑,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你说出我对你的感觉了。”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在她的爱人面前,变得如此大胆,不再有丝毫的扭捏作态:“当然,你是男人,男人是要有事业的。虽然我没有和你多相处过,可我一直是默默地观察着你,我相信,你现在还很年轻,凭你的能力,我可以陪你一起离开,无论哪里,到国外也行。反正我爸年龄也大了,也不想再继续工作了,以后我们在哪里安顿下来,都可以把他接过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韩星,你说好吗?”
小女人在幸福地遐想着未来,韩星,真的不忍心把她从美好的梦境中惊醒,那很残忍,可是,他不能不残忍:“雅智,我只怕是不能陪你。”
“为什么?”柳雅智很惊讶,都到这种时候了,她不明白韩星为什么还要拒绝她。
“因为……因为我有自己所爱的人。”韩星下了很大决心,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这不可能。”柳雅智不相信:“你一个人在海洲这么久,如果你有爱人,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我的爱人,其实就是我的妹妹晶晶。其实,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恋人,而不是兄妹,只是到了海洲以后,为了照顾她方便,我才对外这么说。”这是韩星到了海洲以后,第一次对别人说出他的这个秘密。
“这怎么可能?”柳雅智彻底被韩星搞糊涂了;“你在骗我对吗?如果你们真的是恋人。你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康复以后却……却不和你在一起?”
看来。柳雅智已经知道晶晶已经嫁给了董小方这件事了,不过,这个女孩子心思很细腻。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可能是不想引起韩星的不快。果然,下面的话证实了韩星的判断:“再说,即使你们是恋人,那也已经结束了,你难道要守着一份已经结束的感情,孤单一辈子吗?”
“可我心里还有她。”韩星木木地说:“如果我心里装的是别人,却和你在一起,那对你不公平。你说是吗?”韩星只能这样说了。
“我不在乎。”柳雅智很坚决:“爱一个人,并不一定非得要得到他的一切。我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和你相处地机会,哪怕。我们先从朋友做起。我相信,终有一天,我可以打动你。可以吗?”
对柳雅智的执着,韩星很无奈。今天的柳雅智,在韩星看来很不容易理解,似乎,她的身上,既有东方女性的温柔和含蓄,又有西方女子的执着和大胆。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如果连这样的要求都拒绝,那么,对柳雅智这样一个女孩子的打击,很可能是难以想象的,韩星不能再坚持了。好在,柳雅智给了韩星一个非常好的出路,韩星只能这么走了,他心里无可奈何,却只能顺着柳雅智的话说:“那好吧。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韩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先做朋友的承诺,,带给他不知道是无穷无尽的幸福,还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回到靖海本岛的宿舍,韩星很疲惫,准备狠狠地睡了一个懒觉。不上班的日子很轻松,只是这种轻松让韩星有点无奈罢了。以前不想做事的时候,寻么多人做他的工作要把他推到纪委书记的位子上,可现在才刚刚开始忙起来,可偏偏又不给他机会了。韩星还要等待最后的处理决定。
早上七点半,韩星被门铃声惊醒,是服务员吗?韩星披好衣服 ,从猫眼里一看,居然是一身白色运动服的柳雅智。白晰的面庞透着粉红,脸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刚晨练过。
打开门,柳雅智进门,满面春风地说:“大懒猪,太阳都老高了,也不起来运动运动。我值夜班到早上六点还坚持锻炼呢。”一边说,一边把手上食盒里的东西一件件地取出来,在桌子上摆好。原来是早点,还早着热气。看她精神焕发地样子,韩星真是奇怪,柳雅智应该是一夜没睡,可还是这么精神,是什么给她这么大的动力啊,爱情?
韩星一看,吓了一跳,柳雅智这是准备在他宿舍里开自助餐呢,东西太多了。小米粥,辣汤,牛奶,果汁,豆浆,喝的就五种,主食也挺齐全,南北风味,中式西式的都有。一边摆还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样都买了一点。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你怎么到这儿来?”韩星现在是住在靖海本岛的市委宿舍楼,条件和原来比差不多,但离定海有近二十公里呢。好在市委市政府现在搬到新老城区的结合部了,交通很方便,下了绕城公路就到了,路况好,开车也就十几分钟。
“我家在靖海有房子啊,就在市委宿舍大院。我爸那会兼着市政协副主席,不驻会的,但各项待遇都有。市委大院搬过来的时候,市四套班子的人每人按全额集资价分了一套,装好了但不常有人住,我现在搬过来了,照顾你近些。上班也不麻烦,十几分钟就到了。”柳雅智看来是吃定韩星了,连家都搬过来了。
“哦。”韩星一边答应着,一边去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回来吃早点,每样都吃了点,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柳雅智没和他一起吃,很麻利地帮韩星叠被子,整理房间,顺手把韩星换下来的衣服扔进了卫生间里的全自动洗衣机。等韩星吃完了,她麻利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走了。
中午十一点半,又来了。这回是四菜一汤。
晚上六点,又来了,两冷盘两热炒,还带来一瓶酒,韩星一看,人头马XO。摆好以后对韩星说:“你吃吧,明早我来收拾,晚上还要值你那个部下的班呢。”
如此有十几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韩星幸福地忍受着。
一时间,市委大院议论纷纷,韩书记现在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官运不旺,桃花运却旺个十足。美女医生一日三餐奉吃奉喝,送货上门,实在是羡煞旁人。不过,人家男未婚女未嫁,正常的恋爱关系,旁观人等也只能羡慕羡慕而已。
这一天,吃完早饭,韩星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许书记的,听他的声音,很兴奋,像中了彩似的:“韩星同志,中纪委派了一个巡视组来,调查你那个案子,组长姓林,你应该认识,就是你参加竞选时候的来的那个研究室主任,林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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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突如其来~
“哦。谢谢许书记关心。”韩星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那你下午两点到海洲宾馆2118房间吧,巡视组的同志要见你。”许有为这才通知韩星。
“好的。我准时去。”面对突发的危机,韩星的危机感并不强,他至少有九成的把握,林正祥不会坐视不管,自己这个纪委书记应该还是做得下去的,只是一时不顺而已。既然是这样,他也不愿意去找林正祥说,兄弟之间,能做到的,不需要多说,他一定会做到;相反,说了也没用。他知道就成了。
现在,中纪委的人终于来了,可他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林清雅。按说,处理人事上的事情,应该是林正祥的部下来,一个市纪委书记,还不至于让林正祥亲自出马。现在林清雅来了,在韩星看来,也许,在具体事情的处理上,她会比林正祥还要尽心,对自己更加有利;何况,他们要一起想办法把徐国华的那个案子给查清楚。他们以前有过良好的合作经历,互相之间配合默契,这都是有利的一面,可是,在其他方面,林清雅给自己带来的,只怕就是烦恼和麻烦了。
原因不言自明,一切都是因为柳雅智的存在。这段时间,柳雅智已经大大方方地以自己的女朋友自居,毫不避嫌,大院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当然,韩星不愿意阻止她,也不能阻止她。他本来的想法是,顺其自然,由她折腾去吧,如果她真能打动自己,过一段时间以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有个了结。那时候,她肯定会接受自己想法的,无论怎么样,他都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给柳雅智一个让她无话可说的交代。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即便到现在,韩星都没有动过要和林清雅结合的念头。晶晶走了以前是,晶晶走了以后还是。
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林清雅在他心目中地份量。他爱她,那种感情,绝不次于对晶晶的爱,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她在一起,至于为什么,他认认真真地想过,男女之间,很多事是非常微妙的。他知道,在林清雅面前。自己已经是两次消失了。第一次消失了几个月。第二次消失了七年。态度十分明确,他就是坚定地选择了晶晶,放弃了林清雅。
原因在哪里?他检讨过,并且给自己下了一个非常刻薄的结论,那就是在于他的一点点可怜的男人的自尊,有些地方其实他是做错了,可他选择了将错就错,并且还要永远地错下去。
当初,他和晶晶的恋爱关系其实并没有明确。如果他能够控制心中
对晶晶地那份暗恋,专心致志地等待和林清雅重逢的那一天。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依靠和范志杰融合以后的魅力赢得了晶晶的芳心。这件事,当然可以说情有可原,因为他当时已经决定了今后的生活,也决定了和从前生活完全脱离。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无论如何,这都是对林清雅的一种背叛。正是因为这样,他一次又一次地远离了林清雅,无论现实可以让韩星找到多少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韩星自己心里都清楚,他就是背叛了林清雅,所以,他无法再次面对,只要能逃避就尽量逃避。
现在他的想法是这样的:从前的事自己已经做下了,现在,晶晶走了,不要他了,他再转头来要求和林清雅在一起,那他把林清雅当成什么人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这对林清雅公平吗?
还有,韩星地心里总存在一种幻想,晶晶之所以离开自己,并不是因为她不爱他,而是要成全他的事业。晶晶应该不会真的成为董小方的妻子,她是在骗自己,一种善良而又残忍的欺骗。这种欺骗,或许要等到他和林清雅结合的那一天,甚至更久,才会真相大白。
其实,韩星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确是一个完整的人,拥有一份完整的思想,可是,一个思想,却有着两个源头,一个是来自范志杰,一个是来自蓝煜星。在工作能力和性格上,强势地范志杰显然占了上风,而在感情上,内心世界更为丰富的蓝煜星地成分却要稍微多一些。也许,这才是他很坚定地选择了晶晶而屡次放弃林清雅的原因。当局者迷,这一点,韩星,永远都不会想到。
不过,无论是作出何种选择,那都是他的本意,但现在的局面却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就是柳雅智的出现。
对柳雅智,韩星很无奈。他本是一个心怀坦荡的人,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偏偏就是问心有愧,只能顺其自然了。
吃中饭的时候,韩星有点心不在焉。柳雅智很关心地问:“今天怎么了?神不守舍的,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中纪委来了个巡视组,调查我的问题,要我下午去见见他们。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就不要送饭过来了,我可能不回来吃饭?”韩星顺势对柳雅智说。
“那好吧,吃完饭你先走就可以了,我把碗洗了再走。”这个回答很合理,柳雅智释怀了。十几天下来,她已经悄悄地把他们在一起的很多习惯和方式都改变了。韩星的房间本来有个服务员,每天服务员会来打招房间,见她天天来,而且把房间收拾得更整洁也更温馨,服务员一来插不上手,二来也乐得轻闲,索性在韩星出门的时候把钥匙也给了柳雅智一把。柳雅智拿下来以后,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韩星说了一声,韩星也不好说让她把钥匙交出来。自此以后,柳雅智不再回自己的家做饭,而是直接把菜买到韩星的宿舍里做。韩星的房间足够大,三室两厅。有时候柳雅智中午还在另外一间房里休息,只是从不在韩星的房间里过夜,不算是同居,但也差不多了。
吃完饭,韩星休息片刻,柳雅智已经帮他准备好了一切出行所需要的东西,公文包,西装。衬衫,领带。韩星也不客气,穿好以后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这也成为一种习惯了。
一点五十分,韩星的车子开到了楼下,正准备上楼,手机响了,一看号码,韩星心里一动,这是林清雅的手机号,尾数52013,是范志杰做十三室主任之后她选得号。从没变过。
“喂,是我。”韩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林清雅,也不知道怎么问候。
“我知道。这样吧,你不用上来了,我们到外面转转,我已经下来了。你等我好了。”
“好的。”韩星不得不答应,心里却知道,这次谈话,因为她离开了房间。性质就变了,本来是公对公的谈话。现在改成了两个人下来转转,那就是私人闲聊了。他有点恐惧这种闲聊。想想自己也真是不争气,除了和晶晶在一起,其他的女人,总是让他很恐惧。这种局面,得改变一下才是。韩星暗自下着决心。
车子在宾馆大楼门口刚刚停好,林清雅已经出来了。米色的休闲纯棉风衣,米色的手袋,牛仔裤,脚上一双米色的半高跟休闲鞋,脖子上却搭着一块藏族风格的手工毛编披肩,图案很粗犷,甚至有点狰狞,可配在林清雅的身上却显得高贵而又时尚。看她的动作,步履轻盈,身姿曼妙,还是那么风姿绰约。
韩星从里面打开了后车门,林清雅眼光很敏锐,丝毫没有迟疑就钻了进来。关好门,对马如龙说:“走吧。”
“去哪?林主任。”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先出城再说。”林清雅似乎是漫无目的。
“好嘞。”马台龙轻踩油门车子像一条鱼一般游出了海洲宾馆的院门。
上了绕城高速,林清雅说话了:“小马,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想和韩书记单独聊聊,你看……”
“你们聊,我下去打个车就行了。”不行也得行啊,马如龙心里其实是有点不放心的,他得负责韩星的安全,但领导说话了,他也没办法。
小马走了,二人一车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九月下旬地海洲,天气很凉爽,不用打暖气也不需要开空调,可是,韩星却觉得车内地空气很闷热。但他心中有数,这种闷热,奇--書∧網不是开空调就能解决的,热源,来自于坐在他身边副驾驶位子上的林清雅。
七年,整整七年,不算在一个月前地匆匆一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两个刻骨相思的人儿,按说,应该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可是,足足十分钟,车厢里一直沉默着,谁也没有打算打破这种沉默。这两个人在一起,其实是不需多说话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可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可是,两个人,到现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流过。韩星在专注地开着车,林清雅则在闭目养神。也许,这也是一种交流。
“咱们去哪?”韩星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一句与交流无关的话,却也是一个开始。
“我想去观音山去看看,我到现在还没去过呢。”林清雅并没有睁开眼睛,梦呓般地说了一句。
“好。”韩星答应了。闻名天下地佛教名山,陪她去看看吧。观音山,他以前是去过的,工作需要,但并没有很仔细地参观过,没那个心情。
观音山,本是一个孤零零地小岛,却因为这里是传说中南海观音的居住地而名闻天下。至于菩萨是不是住在这里,那就无法考证了。但信的人很多,现在是下午,但人流依然络绎不绝,这里,有全国各地的游客,来一次就不再来了;但也有虔诚的善男信女,不止一次地来这里还愿或是许愿。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观音山景点的大门。韩星问了一句,这也是他今天问的第二句话:“你是想烧香还是想览胜?”
“我想烧香。”林清雅说。韩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林清雅以前是不迷信的。
“那咱们就下车步行吧。
开着车去见菩萨。不太恭敬。”韩星便下了车。其实他知道,这辆海洲市地九号车,只要是海洲有路的地方,他都能开进去,绝对没人敢拦,可今天他想走一走,想陪林清雅多走一走。
买票,进山门。韩星顺便买了张地图和两瓶矿泉水,大概看了一下,跟林清雅介绍:“要是烧香的话,两处地方最合适,一个是普济寺,一处是南海观音像那儿,香火都很旺盛,据说都很灵。”
“咱们去南海观音像那儿吧,全国的寺庙都差不多,无非是庙宇碑廊、四大天王、十八罗汉、如来佛祖、观音菩萨。都一样。”林清雅的道理很简单。不新鲜。
“行。”韩星自然言听计从。两个按图索骥,一路行去。在路上,韩星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点跟不上潮流。按说,既然是拜菩萨,当然要有足够的诚意,吃点苦头是必然的。人家西藏地去布达拉宫朝拜,甚至磕一种地等身长头,苦行好几个月,才能见到佛祖。那才叫虔诚。自己二人开到山门口,已经是大大的不恭了。
可是。这一路行来,却远不是那么回事。观音山的里面,不但路面全部都是车辆可以通行的柏油马路,而且还通了公交车,来来往往的,基本没什么行人,全是车辆。旅行团都是包车自然不用说。散客基本上都是坐公交,再有各种各样的世界名车也在山里川流不息,那叫一个热闹,自己和林清雅两人步行竟然显得很另类。
不过,林清雅却是浑不在意。有韩星陪在身边,她兴致盎然,不知疲倦,虽然话依然不多,表情却很轻松。
走了有两三公里的样子,远远看见,一尊高大的佛像,面向大海,肃然而立。待走得近了,却看不见佛像了,却有一片竹林,也是观音山的一处胜境,曰紫竹林。到了这里,车子已经开不进来了,游客陡然密集起来,摩肩接踵,很是热闹。
两个没有在竹林多逗留,而是顺着人流往前走,到了竹林的尽头,又是一座山门,进去是要买票地。在善男信女心目中,菩萨是菩萨,在景点经营者甚至是寺庙地出家人眼里,菩萨只怕已经被他们敬成了财神。
买了门票,请了香,两人进去,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待走到近前,两人终于仰望到了菩萨的全貌。
蓝天之下,碧海之边,菩萨宝相庄严、神态祥和,居高临下地注视芸芸众生。她,给了人们以信仰,人们,奉她以香火,香火,却养活了养肥了僧众。
韩星仰望金身,一时也神离物外。佛家讲究善恶因果,循环报应。菩萨脚下,铭刻捐资供奉菩萨金身的各界人士的名字。居中大字者,无一不是富商巨贾、大亨名流。决定他们的名字可以刻在菩萨身边的,自然是他们手中白花花的银子。可韩星分明知道,这些钱,有些是合理合法的收入,却也有不少是不义之财。一些人恶事做得多了,就想捐个菩萨像买个心安,这岂不是贿赂神明?菩萨在天有灵,是应该喜欢他们多一些还是憎恶他们多一些才是呢?可菩萨在凡间的代言人,也就是僧侣们,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人们,捐钱塑像,是可以得到神明眷顾地,难道,现如今菩萨也嫌贫爱富了?
又或者,有人捐助,不仅要保今世平安,还要求个来世富贵,如果他们愿望果真能实现,这菩萨是不是有些不公平?穷人,非但自己的孩子要输在起跑线上,就连下一辈子、就连生生世世也要一并输去?
信仰成为商品,虔诚可以标价,究竟是僧侣的意思,还是菩萨的意思?想着想着,韩星笑了,他想到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只盼中国的菩萨别像洋人的上帝那样不厚道才好。
那边,林清雅已伏地祈祷,念念有词,三拜之后,把香插进香炉。然后招呼韩星一声:“走吧。”
返回的路上,林清雅说:“我许了三个愿,你要不要听?”
“嗯,你说。”当然不能说不听。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事业有成,理想能够实现。”
“谢谢。”韩星心里感激,同时却想,如果以后办到给菩萨上贡巨额供奉的贪官,不知菩萨如何取舍。
“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们以后能在一起生活的幸福快乐、美满吉祥。”
韩星口中无言,心如鹿撞。这个愿望对他来说沉重了些,不知道小雅这时候怎么会许这么个愿望,而且还当着他的面告诉他。
“第三个愿望是希望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健健康康,长大以后能有出息。”林清雅语气平和,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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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平理论~
“我们的孩子?”韩星有一种强烈的晕眩感。
“是的,我们的孩子。”林清雅面向大海,给韩星一个绝美的侧影:“已经六岁半了。你不信吗?要不要去做个亲子鉴定?”林清雅的声音很温和,虽然话说得尖刻,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是玩笑的成份居多。
“我信,我当然信。”韩星忙不叠地说。亲子鉴定这样的话,林清雅说说可以,自己是万万不可有半点怀疑或者迟疑,否则,就是对她的侮辱。
“不用那么紧张。”林清雅宽容地笑了笑:“我已经是个三十六岁的成熟的女人了,不再是那个事事都会依赖你的小雅了。”林清雅显然能够看出来韩星如此紧张是因为什么,她很大度。
“有……孩子的照片吗?”韩星很迟疑地开了口。
“有啊,存在我的手机里。”林清雅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韩星,韩星打开,手机屏幕上就是一张孩子的照片,六岁半的小男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虎头虎脑的样子,在手机里正裂着嘴冲韩星笑。韩星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的确是自己的儿子,他的脸型、眉毛、眼睛,与自己小时候相比,和自己是一模一样。妈妈就说过,不看脸,只摸一个牙齿就知道是自己的儿子。
孩子。 是大人生命的延续。和所有的生命一样,人生存在的使命之一就是繁衍后代,当生命得以延续,任何人在本能上都会产生一种满足感和幸福感。只是,对地韩星来说,这种幸福感来的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仓促,让他没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获得幸福,也是需要代价的,韩星的这份幸福就是,享受得很不安心,因为,这也会给他带来很多很多的烦恼。
不过,林清雅还是很满意。他注意到了韩星在看到照片脸上露出的那一个极富成就感的笑容。对韩星,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每在案件取得重大突破的时候,韩星都会由衷地露出这样的笑容,只是。那些她曾经见过地,远没有这个笑脸来得纯粹、来得灿烂。
“孩子叫什么 名字?现在在哪?上学了吗?”再大的烦恼,也比不上对自己亲身骨肉的关心,韩星一股脑地问了很多问题。
“孩子现在在奥地利,跟他的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他们现在在欧洲做生意,在维也纳,他们有一家生产钢琴的企业,孩子现在名义上是跟他舅舅姓。其实是跟我姓,名字……有点俗,是我起的,叫林新星。不过这个名字倒也名符其实。新星现在已经是奥地利小有名气的钢琴新星了,他很有天份,很多接触过他的音乐家都说,新星是难得一见的音乐天才,假以时候,必成大器。以后……以后我们把他接回国内,自然会把他的姓改过来,是姓蓝还是姓韩,随你。”林清雅面上满是幸福。
“当然姓蓝。”作为一个很传统的中国男人,韩星骨子里还是有一种很强烈的传宗接代的意识。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问题:“在北京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孩子六岁半了,这个孩子自然是他们在那个山洞里激情一夜的结晶,可是,那天,离他离开北京,已经有三个月了,林清雅早应该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了,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如果说了,自己现在的生活极有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
“这七年,我并没有到处找你,想找,应该还是找得到的,你换了一个身体和身份,那么大地变化,跑到S市我都能找到,何况现在只是隐姓埋名。你没有想过为什么吗?”林清雅在反问。
“为什么?”韩得本能地问。
“其实,也许根本没有发现,我们两个人考虑问题的方式方法在很多方面都是一样的。在北京,如果不是你离开我,可能是我主动离开你。那时候,我的身材已经快掩饰不住了。可是,晶晶刚刚失去了家庭,正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你同情晶晶,我又何尝不同情她?你作出的选择,其实也正是我的选择。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得到了你的一个孩子,要是再得到了你,晶晶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那么自私。你走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本来还怕你接受不了呢。后来,我跟组织上请了大半年的假,去了欧洲,直到把孩子生下来,才回到国内。有了新星,我的生活充实了很多,他的中国话,几乎是我用视频电话教他学会的,另外,每年寒暑假,哥哥嫂子都会把他送回来陪我两个月。如果不是有了他,可能我会很快老去的。你离开以后,他就是我的支柱。”林清雅娓娓道来,说故事一般。
林清雅说的平淡,可听在韩星的耳朵里,却像一声声惊雷一般。一个年轻的女人,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一个人跑到欧洲把孩子生了下来,又孤零零地跑了回来,既不和爱人在一起,也不和孩子在一起,就这么一个人孤单单地守着,这需要多么坚强的毅力啊。不过,唯一让韩星感到欣慰的是,现在的小雅,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依然风采如昔,而且比从前还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内在魅力。也许,他们的孩子,真的是她的精神支柱。
这时候,韩星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她已经出了国,而且她那么爱他们的孩子,以她家的经济条件。她并不需要中国的这份工作,和孩子生活在一起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是因为自己吗?
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本就不需要太多的发问,林清雅不知是猜到了韩星的想法还是两个人想一块去了。好像是跟随着韩星思路一般,很快就回答了韩星的疑问:“本来我不想回来的,特别是母亲去世以后。哥哥嫂子都希望我到欧洲去,和孩子在一起。他们知道我多么喜欢和新星在一起。可是……我怕你哪一天找我找不到,我就回来了。就好像两个人走散了,如果有一个人呆在原地,另外一个人肯定还会找回来,可要是两个人都走了,也许,就真散了。”
果真是这样!自己和她一别就是七年,从没有过问过她的下落。而她为了自己,为了一个已经选择了别的女人的男人,甚至忍心离开心爱的孩子,在北京孤零零地守候了自己七年。这份爱。让他如何承受得起?
“小雅!”韩星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手:“这些年,苦了你了。”
“为了你,为了现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星,我终于又找回你了。”女人的泪腺总是要比男人发达些,说到这里,林清雅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韩星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他终于放弃自己地坚忍和矜持,紧紧地把小雅拥进怀里,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痛苦失声,任凭幸福的泪水欢快地流淌,丝毫没有理会周围旁观者诧异的目光。
良久,两个人松开了,牵着手下山。林清雅得偿所愿,清丽的脸庞再也没有一丝忧郁。女人,在得到幸福的时候,紧接着就会恃宠生骄:“韩星,我问你,我现在又对我好了,是不是因为晶晶不要你了,再加上我给你生了个儿子,对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晶晶就不用说了,远在天边,现在的威胁却让韩星头大。家里,还有一个柳雅智。但对林清雅,他已经不准备再隐瞒了,人,总不能逃避一辈子吧。所以,韩星没有回答林清雅的问题,而是很着重地说:“小雅,我得和你说件事。”
“是那个柳医生的事吧。”林清雅像是韩星肚子里的蛔虫,他一开口,她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韩星又有要流汗的感觉了。
“别忘了我这次来是干什么的,可不是妻子跟踪出轨的丈夫,而是接受组织上安排的任务专门来调查你。你的一举一动我怎么会不知情?”林清雅抬起头,很骄傲。
“哦。”韩星不知道该什么好了。林清雅,真的能够大度如斯?
“其实,在我没来之前,我们的人已经到了海洲,一来是调查你,二来也是要查清你们那个办案点的情况。情况每天都会汇报到我这里。你和那个柳雅智的事情自然也不例外。她每天都会往你那儿跑,可是,我们的人观察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人的关系非常正常,从没有做过一点越轨的举动,你连手都没动她一下。美色当前而坐怀不乱,不容易啊你,我很满意。至于她嘛,那就没办法了。我在北京也有人追啊,可那是人家的事,与我无关。再说了,我的男人,自然是很优秀的,如果到什么地方都没女人喜欢,那岂不是说明我的眼光很差劲。”
林清雅兴致勃勃地调侃着,可是,韩星心里却越听越凉,感情林清雅只是以为柳雅智是在缠着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那回事。不过,铁了心的韩星这次一定不会再选择回避和隐瞒,道理很简单,越隐瞒,以后的麻烦就会越多。于是,从南非之行说起,韩星把和晶晶在一起的事以及后来与柳雅智的是是非非一恼地说了出来。
听完韩星的话,林清雅沉默了。没想到,她无比依赖的韩星,在私生活从来都是严谨得一塌糊涂的韩星,甚至在S市的时候对自己的诱惑都曾无动于衷的韩星,居然会犯下这样的错误。爱,是自私的,关系到性的时候,就表现得更为明显,一时间,林清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心里很闷。塞一团棉絮一样,闷得透不过气来。刚才,她还把话说得那么大方,那么宽容。现在。她应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沉默良久,林清雅终于问出了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办?”自有答案的时候,不妨问问他。
“你会原谅我吗?”韩星反问了一句。林清雅的态度。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原谅又能怎么样?”林清雅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已经是成熟的女人了。我是知道晶晶离开你才来找你的,本来以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没想到,又会出现这么件荒唐事。不过,我的态度明确,只要我们之间还有爱,只要你没有变心,这一次。我无论如何再也不会因为同情而出让自己的爱了。那个柳雅智,不用说,肯定又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女孩儿,我看过她的照片。可是,我再不会和她交朋友了。和自己男人的女人交朋友,是最愚蠢的。如果我不认识晶晶,不是和她相处的那么好,就绝不会把你让给她。这一次,我不会让悲剧在我的身上重演。但是,你做错了事,我以后会罚你。你记住了。”
知道林清雅的态度,韩星就踏实多了,他正色对林清雅说:“小雅。如果你不来,我可能会顺其自然,我答应过她,和她交朋友,如果以后能产生感情。我们就结合到一起。可是你来了,我自然不会再那样做,我对她没有感情,当然,你刚说的对,她是一个好女孩子,但我的心里放不下太多的女人,勉强和她在一起,她也不会开心。你放心,我会跟她讲清楚的。这事我来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但我想告诉你,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柳雅智。”
“那是什么?”还有比柳雅智更大的麻烦?林清雅开始担心了。
“是晶晶。你真的相信,晶晶会真的和董小方结婚吗?”韩星问。
林清雅无言了。现在她才感到,自己这次来,其实是有些冒失的。来的时候,她把一切的问题想得都很简单,想得顺理成章,她和韩星没有结合,就是因为晶晶,现在,晶晶走了,她和韩星在一起再自然不过了,何况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可是韩星现在提出的问题却很尖锐。是啊,以晶晶对韩星的感情,她是不可能爱上另外一个人的,无论那个人有多优秀。可是,她偏偏就嫁了,是为了成全韩星的事业。
韩星说的对,她是真的出嫁吗?如果是真的出嫁,木已成舟也就罢了;如果只是一场戏呢?那一切就会回到原点,她这次来,也就没有必要了。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来到海边。暮色降临,潮水已退,一些游客睛大海滩的石头中翻拣着,他们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色彩鲜艳的贝壳或者是海螺什么的,带回家去做个纪念;孩子们追随着大人的身边,手里拿着盛着海水的饮料瓶,忙不迭把大人抓到的小螃蟹之类的小动物装进瓶子里。看到这一幕,韩星想家了。他的家乡不在海边,但是,那时三个很大很大的湖,看起来和海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他也想起晶晶了,那一天,也在这个时候,她披着晚霞来到湖边找自己,触动了自己柔软的心房,后来,他们恋爱了。
林清雅也在看海,看海的那一边,仿佛,大海能够给她一个答案。可是,大海真的能够给她答案吗?
“韩星。”
“嗯。”
两个人都不想沉默,但又都不想说话,可沉默总会被打破。
“你说,你会在纪委这个位置上长久地做下去吗?”
“我不会。”
“怎么会?”这不是他的职业吗?林清雅不懂。
“我的特长是惩治,事实上,纪委最大的作用不在惩治,而在于遏制,在于防患于未然。让体制健全起来,一方面,让贪官想贪贪不了;另一方面,让官员根本不想贪,这才是纪检工作成熟的时候。纪检干部就像是医生,如果人人都健康了,都不生病子,那么,医生就可以光荣引退了。没有一个正直地医生会希望人们都生病。好让他的生意好起来。”不谈感情谈工作,韩星又焕发了他的光芒,他在侃侃而谈的时候,总会让林清雅痴迷不已
“这可能吗?”让官员不再腐败。像一个神话。
“可能。我很有信心。”韩星说:“你发现没有,这次,在海洲。五百多名处级官员中,我只双规了八十多个,当然还有,但都构不成犯罪。这种进步是巨大地,如果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把所有有实权的处级干部都抓进来一个一个地审,我敢说比例绝不会低于一半。原因在哪里?是纪委的惩罚见效了吗?我觉得不是。更多地时候。是因为体制越来越健全了,还有一个原因,现在人们的收入越来越高,公务员作为一种职业,也非常受人尊敬。你想。一个年收入十万的人,会为了区区几万块钱就冒进监狱的危险吗?”
“你的意思是高薪养廉?”这也是林清雅不认同的观点。如果她没有记错,韩得还批过魏昊所持的这个观点。
“不是,这和高薪养廉有着本质的区别。高薪养廉,是大多数人拿低薪,公务员拿高薪,这样肯定会引起大家的不满。我说的是水涨船高,是大家的收入都高了。现在,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健全。中等收入者逐渐成为主流,社会道德水准也相应提高,这会直接带来腐败动机减少,腐败成本增加。另外,市场经济的逐渐成熟。法治水平不断提高,政府逐步由公权机构变成服务机构,官员所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小并且受到的制约越来越多,透明度随之增加,权力寻租地标的减少。国际社会有一个定论,认为人增均GDP在一千到三千美元之间的时候,是腐败的高发阶段,这是很多内在的道理的。我们国家人均GDP已经接近三千美元,很快就会突破。所以我感觉,这样的日子不远了。”
“韩星,你变了,好像比以前更理智也更温和了。”林清雅怎能忘记,当初的范志杰有一个不折不扣地暴力惩治腐败的信仰,他的信念就是抓和杀。
“不是我变了,是社会进步了。当然,我并没有比以前更温和,别忘了,我刚刚关进去上百人呢。”韩星笑了:“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在腐败基本被根除之前,除了深层次的原因,还得有一次大行动,把现有的腐败行为的既得利益者基本清除,这些人是癌细胞,有他们存在,迟早还会扩散。应该在全国范围内来一次海州式的行动,这样就差不多了。”
“会吗?”林清雅很疑惑。
“也许我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不过,我很坚定地以为,海洲行动是一个风向标。十八大刚刚闭幕不久,现在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也决定铲除腐败的时机基本成熟。可以感觉得出来,新一届领导班子对反腐败的决心很大。海洲行动是一次运动式的反腐行动,肯定这一点,是需要很大决心的。我敢说,如果海洲行动得到了中央肯定,那么我所期待的春天,也许就会到了。当然,过程也许会很漫长,全国的局面很复杂,不可能像海洲一样一锤定音,毕其功于役。”
“你能得到中央的肯定吗?”林清雅搞不懂。
“别以为这么大的事你想来就可以来。你对我的支持谁都难看出来。让你来,也许就是一个信号。”韩星很自信。
“那你感觉需要多久?”林清雅问。
“三到五年吧。”韩得充满希望。
“然后呢?”这才是林清雅关心的。
“然后,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韩星兴意盎然。
“盖一所房子,面向大海,春暖花开。”林清雅沉醉其间,但她很快把话题拉入现实:“所以在晶晶成为你仕途上的障碍的时候,你依然坚决地去找她,因为你并没有想一辈子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是吗?”
“是的。”韩星毫不回避。
“刚才,在看海的时候,大海让我下了一个决心,无论怎么样,我这次都不会退缩了。”林清雅很坚定。
“哦?”韩星笑着问,不知道大海给了她一个什么样的启示。
“如果我在纪检战线上坚持做下去,就不可能和晶晶在一起,那我自然当仁不让;如果你不做下去了,你就可以摆脱这份工作给你的束缚了。”
林清雅说得很含糊,韩星好像听懂了一些,又好像没听懂,只好问:“大海就给了你这么一个答案?”
“是的。你学过小平理论吧。知道老人家是怎么处理海疆争端的吗?”林清雅很有深意地问。
“尊重历史,放眼未来,搁置争议,共同开发。”韩星在说出这十六个字的时候,心中在加速。
“我觉得这十六个字,也适用于解决我和晶晶的问题。”
· 第二卷 清明 ·
~第27章 糊涂是福~
三天后,Z省委,第一会议室,中纪委巡视组和Z省的省委市委在开联席会。
林清雅作为中纪委的特派员代表中纪委坐了主席,右首是省委书记张政,左首是省委副书记、省长周天河,张政下面是主持十三室工作的副主任田海龙,田海龙对面是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刘明达。海洲市的两个相关人员,市委书记许有为和市纪委书记韩星列席,坐在了末位。
林清雅开口了,没有开场白,直奔主题:“同志们,下面我宣布中纪委的决定。经查,中共Z省省委副书记、省长周天河,在担任Z省省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期间,因涉嫌收受巨额贿赂,经中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周天河予以‘双规’。”
美女主任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悦耳,语调婉转,但在所有的人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这个巡视组不是来调查海洲市纪委案子的吗?怎么上来就把省长先生“双规”了。
周天河这边不干了,顿时咆哮了起来:“凭什么‘双规’我?我卖什么官了?我收了谁的贿赂?”
“你收了谁的贿赂?”田海龙开腔了:“你还真有脸皮说,仅仅从原海洲市市长罗贤明一个人那里,你就拿了不止一千万吧。你这个案子不用审了,就这一千万,已经够你吃枪子儿的了,进去以后认真检举揭发,争取宽大,兴许能给你个死缓。带下去吧。
“我……”周天河不甘心地看了坐在下席的许有为一眼,顿时萎顿在了桌子上。这边,两名十三室的办案员已经走了进来,不由分说架起周天河的两只胳膊,把周天河架了出去。
会场鸦雀无声,从前听说,十三室出现的地方。传出的都是坏消息,今天,总算是见识了。只是,听田海龙说。这个案子,却不是十三室查出来的,而是被海洲案给卷进来的。
“同志们。周天河一案,并非是单纯的经济犯罪,我们在调查中还发现,周天河还涉嫌买凶杀人未遂,此事巡视组已通报最高人民检察院,另案处理,在此不予讨论。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的是另外一件事,之所以需要讨论,是因为这个个案子我们现在还不能定性。但情节也极为严重,给大家的思考也极其深刻。”林清雅冷冷地说。
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大家在洗耳恭听。
“讨论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份材料。林清雅从档案袋里取出十几张复印纸,工作人员马上接过去。一一分发了下去。
看着这份材料,许有为的头上在冒汗,这份材料,正是他给中纪委写的为韩星申诉地亲笔信。
“同志们,我不知道大家看了这封信以后有什么感受,这封信,在我看来,是一封仗义执言的申诉信。一个市委书记,在部下受到不公正处理之后。直接越过省委,向中纪委写了这么一封申诉信,应该算得上是无私无畏吧,可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许有为同志。你有什么需要向大家解释的吗奇#書*網收集整理?”林清雅看了许有为一眼,这一眼,让许有为打了一个冷战。
“我……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但是,我也是出于一片公心啊!”许有为在绝望中挣扎。
“胡闹!”省委书记张政愤怒了:“许有为啊许有为,你究竟安得是什么心,在决定处理韩星同志的时候,省委征求过你的意见,积极要求处理韩星同志的是你,给中纪委写信为韩星同志申诉的也是你,你究竟干什么啊你?”
“我……”许有为再也说不出话来,两边对质,他无话可说。
“张书记,说老实话,这位许书记的做法我们也看不透!”田海龙跟张政说了一句话,然后把脸转向了许有为,冷笑了一声:“许有为,一方面,你在表面上坚决支持市纪委行动,并且调动公检法和宣传部等很多部门为纪委的行动提供支持,并且冒天下之大韪向中纪委申诉,另一方面你又不停地在背后使绊子,向省委打韩星同志的小报告,利用海洲市办案的突发事件大做文章,在海洲兴风作浪。你连你带到海洲地贴身秘书都不信任,却在市纪委的老王死后,让你的一个老同学,都市导报记者吴某以采访海洲反腐案件为名,在海洲上蹿下跳,四处鼓动被‘双规’干部的家属写信到省委告状;非但如此,你还让他亲自到受害者老王家做工作,说韩星好大喜功,草菅人命,说市委市政府对他们家的补偿不够到位,鼓动这家人抬棺告状,为韩星同志制造不良影响。以至目前为止,老王的尸体都没有火化,这家人甚至告到了北京,告到了中央。你这位同学因为扰乱社会秩序在你来省城开会的路上,已经被派出所拘留了。许有为,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许有为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韩星,见韩星正专心地在小本子上做着笔记 ,根本就不说话,许有为绝望了,他低下了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有为,你别忘了,你非但在背后捣乱,而且还借视察工作之机给罗贤明通风报信,让他稳住,说周省长一定会想办法救他,这给周天河买凶杀人赢得了时间。周天河犯的是故意杀人罪,你这么做,认定你是从犯,不过分吧!”田海龙咄咄逼人,把许有为追进了死胡同。
“林主任,田主任,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的确是在背后搞了一些小动作,也的确给罗贤明通风报信了,可是那是周省长让我干的,我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能不听吗?我怎么知道周天河他要杀人灭口啊。”许有为彻底慌了。
“林主任,田主任,据我所知,许有为好像和周天河没有什么太密切的来往,派他到海洲做市委书记。也是我提议地,用人失察,我负责,但我要实事求是。”张政插了一句话。让许有为感激得无地自容。韩星看了张政一眼,情况他是基本清楚的,对这样的人。张政还能在中纪委的人面前帮他说句话,就冲这一点,韩星还是有些佩服地。尽管韩星知道,张政心里是清楚罗贤明是周天河的人的,所以,才由他本人提名一个市委书记去海洲,这对罗贤明是一个制约,否则,海洲岂不成了周天河的天下了?如果连他本人挑的人都和周天河搞到了一起。那岂不是瞎了眼了嘛。
“许有为,你可以出去了,在市委办值班室等着吧。党委会结束后,会宣布对你的处理决定。”田海龙说了一声,许有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和韩星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
“张书记,您刚才所说的情况,和我们调查的情况完全吻合。许有为本来和周天河的确没有关系,可是,就是因为海洲市纪委的这个案子,才把许有为和周天河搞到了一起。据我们调查,许有为在经济上还是干净的,这么多年。也是辛辛苦苦一步步干出来的,帮周天河通风报信的事,却并非如他所言,不是迫于压力,而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许有为这个人城府很深。他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关系都想攀,什么资源都想利用。周天河生性贪婪但又极其谨慎,不是很铁的关系,他是不会收受人家的钱地。许有为做事有他自己的想法,这人有野心,想出人头地,对自己的智商也非常自信,金钱铺路不是他的方式,他更愿意以谋略取胜,所以,尽管很想和周天河攀上关系,却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周天河主动找上他了,他也就打蛇随棍上,以为自此以后就能成为省长的亲信了,可他没想到,韩星同志在此之前已经把罗贤明和周天河的经济往来基本查清楚了,只是顾忌到周天河是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怕打草惊蛇,这才没有把情况公开,但对罗贤明的监视却极其严密。许有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际上却是自投罗网。同时,他也低估了中央的反腐决心,以为到了省长这一级就没人管了。”
“哦?”省纪委书记刘明达颇有深意地看了韩星一眼:“韩星同志你做事很周密啊,看来,你对我们省纪委并没有完全信任啊。”话里有话,听不出是欣赏还是不满。
“对不起,刘书记。”韩星不得不说话;“我当然信任组织,信任省委和省纪委,可是,涉及到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我却不敢保证省纪委的每一个知道情况的人都值得信任。”
“是啊。”刘明达感慨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省级机关的人事关系错综复杂,一般来说,之所以办不了同级领导的案子,主要是因为像周天河这么大的干部,关系众多,难说省纪委就没有他的亲信。如果韩星按正常渠道跟省纪委汇报了,只怕消息到刘明达这里的时候,同时周天河也就知道了。
“许有为通风报信的目的你们已经查清了,那他表面支持韩星同志的工作,背后又使绊子又是为了什么呢?”张政自己心里有点谱,但他想听听中纪委同志的意见。
“这个原因,我想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不过,根据他平时的所作所为,倒也不难理解。”田海龙现在是主讲:“我们认为,许有为此人到海洲,还是抱着有一翻作为想法去的,他希望能干也点成绩,成为以后加官进爵的本钱。可是,市纪委的行动,打乱了他当初的部署,但是,许有为本人是极具政治敏感性的,在我们中纪委的网站报导了海洲反腐行动以后,许有为认为,海洲反腐行动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支持,所以他迅速公开支持纪委的行动;反腐行动遇到阻力之后,他以个人署名信件的方式为韩星同志申诉,也无非是表明他反腐倡廉的决心和态度。但是,他也清楚,这次行动,市委无论如何支持,上面都会把主要功劳记在韩星同志的帐上,所以,一方面他要把事情办成,另一方面。他又不能让韩星同志独美。”田海龙分析得合情合理。
“所以,他就要给韩星同志制造点麻烦,最好能把韩星同志搞臭,搞得他在海洲呆不下去。这样一来,所有的功劳全是他的了,呵呵。”刘明达补充了一句。
“只怕还没这么简单。”张政也插话了:“海洲市纪委一下查了那么多的贪官。连市长也抓了,假如没有办案点的那出事,只怕韩星同志在海洲的威望要远远超过他许有为,作为一把手,这是难以容忍的。韩星同志不走,他许有为在海洲不痛快啊。林主任,看这事就讨论到这儿吧,下面,研究一下对许有为的处理怎么样?我们省委想听听巡视组的意见。”
“我们没什么意见。一切尊重省委的决定。”林清雅没说什么具体的意见,这事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意见是,许有为严重违反组织原则,为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已经涉嫌犯罪;而且个人道德品质也存在严重问题。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制造社会不稳定因素,这样的同志,应该清除出党员干部队伍,我的意见是,开除党籍、开除党内外一切职务;至于涉嫌犯罪的问题,交司法机关查办。大家举手表决吧。”张政一口就判定了许有为的政治死刑,然后举起了手。其他党委也没什么好说的。纷纷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在这里想多说几句。大家想一想,为什么会出现许有为这样的人?不错。许有为的品行是有问题,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出现这样的人,仅仅是个人道德品质的问题吗?不是,我觉得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政绩观出了问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党的宗旨,让群众满意,为群众谋利益,是我们一切工作的根本出发点和归宿,可是像许有为这样的, 为了谋取政绩,甚至不惜使出一些非常卑劣的手段,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在他的骨子里就认识,群众满意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满意;他干工作,首先考虑的不是对群众是不是有好处,而是能不能得到上级的肯定,进而得到提拔。Z省的思想解放,是一直走在全国前列的,但还不够。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应该开展一次学习和整风活动,让大家认认真真的反思一下我们的政绩观。Z省,不应该再出现下一个许有为。”张政书记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林清雅也在思考,可是,她不讲什么组织原则,心里说出来的是:韩星,我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你服务,你满意就好。
不过,林清雅是今天这个会议的主持者,下面的程序,还要由她来推动:“下面,我们再研究一下对韩星同志的处理意见,在没得出结论之前,巡视组希望听取一下省委的意见。韩星同志,你现在可以回避一下。”林清雅说了一声,韩星站起身,冲大家点了点头,走了。
进了会议室的值班室,冤家路窄,里面还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人,不是许有为又是谁。
见到韩星,许有为像遇到救星:“韩老弟,哥哥我以前的确有点对不住你,可我也是迫于压力啊,这一次,你中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许书记。”韩星笑了笑:“我一个小小的纪委书记,而且还是离了职的,现在正在等待处分呢,能帮你说上什么话?”
“你能的,你肯定能。”许有为很急切:“我知道,中纪委的那些人都是支持你的,哥哥我可待你不薄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要是真判我是周天河的协从犯,故意杀人,我就完啦。”
“许书记。”韩星很着重地说:“在海洲,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你毕竟 是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这一点,我不会忘,而且,你并非贪官,也没有怎么害我,我不恨你。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帮你,那我就送你两句话。第一句,你现在就去公安机关自首;第二句:以后做人不要太聪明。”说完,韩星把许有为送出了值班室,在外看守的中纪委工作人员见韩星送他走, 什么也没说。
两个月以后,法院对许有为作出宣判。许有为因犯有渎职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二年执行。判决书同时指出,许有为主动向公安机关自首,且认罪态度良好,并有立功表现,符合宽大处理条件。知道自己不会坐牢,许有为当庭痛哭失声。
之后,许有为离政从商,凭借其扎实的专业功底、卓越的管理水平、良好的市场信誉,仅仅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成为Z省水产贸易界的一块牌子,资产过亿。
四十年后,享年八十的许有为因病去世,临终前立下遗嘱,将其全部财产约十亿元人民币全部捐献,专门用于全国海洋捕捞遇难渔民的救助和抚恤,并命名为:感恩基金。
· 第二卷 清明 ·
~第28章 过客归人~
会议还在继续,但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默,相当于选举时候的弃权票,弃权,本身也可能是一种态度。
一般来说,如果是讨论提拔或者是奖励的会议,会场绝对不会如此沉默,只要心里没有强烈的抵触情绪,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地发言,锦上添花,是人人都愿意干的;可现在这个会议不是,这是处理人的会议。这种时候,是特别想搞个人或者特别希望保某个人,大家都不会随便发言。
今天这个会议,尤其难以把握。大家心里只有两个字,矛盾。
从中纪委的两人位同志的意思看,似乎处理韩星的愿意并不强烈,话里话外还有一点欣赏的意思,特别是刚才对许有为案的处理,田海龙甚至通过许有为的口间接说出韩星是有政绩的,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有人肯定会为韩星说两句话。
可是不行,因为当初对韩星作出离岗审查决定的不是别人,正是省委书记张政。这个决定刚才张政已经无意中说出来了,是他征求许有为意见以后作出的决定,那么,这就是一个错误,对于领导的错误,作下属的能随便纠正吗?
另外,中纪委的两个主任似乎有保韩星的意思,这就更糟糕。如果他们不在也就算了,比如纪委的刘书记,在上次的常委会上就可以提出把韩星调到省纪委工作的建议,这没什么,是省委常委内部的事情。现在。中纪委地人在。再提出和张书记地决定相左的意见,就不合适了。如果张书记认为发言保护韩星的人是在拍别人的马屁,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以后的工作可就不大好干了。中纪委地人说走就走,不得罪就行。可省委书记却是大家的顶头上司。更何况,纪委的这两个人,论级别和实权,还比不上身为封疆大吏的张政
处理或者提拔一个人,都不难;可是,要想推翻曾经作出的决定,何其难也。
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开口的。只能是张政本人:“林主任,田主任,关于韩星同志的处理意见,省委当初是本着对海洲的纪检工作负责、对韩星同志本人负责地态度决定的。我们认为,一定要辩证地看待韩星同志的问题。一方面,韩星同志在海洲作出的成绩不能抹煞,海洲纪委的反腐行动,不仅仅对海洲,对全省/乃至全国的反腐倡廉工作都是贡献的,这是积极的一面;另一方面。海洲办案点的杀人案,以及犯罪嫌疑人的潜逃。是一起非常严重地事件,事情发生在纪委的办案点,必需有人为此负责。韩星同志作为海洲市纪委地主要负责人,理应承担领导责任。我个人的意见是,鉴于目前案件真相尚未查明,终究是有人蓄意为之还是纪委的工作疏漏给犯罪嫌疑提供了可趁之机,还没有最后定性。在这种情况下,处理过重,对韩星同志是不公平的;处理过轻或者不作任何处理,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咱们是不是先放一放?等真相大白以后再作决定。”
果然是老狐狸!这是林清雅和田海龙两人人对张政的共同评价。他的这番话,其实就是维持原判。这样对他来说有一个最大地好处:他当初的决定无论是对是错,都没有被否定,相反还得到了中纪委巡视组的认同,他的威信绝对不会受到影响。另外,他也不是没有给中纪委人的面子。不是说他工作有成绩吗?那就承认他的工作成绩好了,可有一点,无论有没有成绩,出了事情,都要承担责任,这是必然的。当然,如果以后案情查清了,真的到了秋后算帐的时候,韩星的工作有没有成绩就非常重要了。一个有突出贡献的干部,在犯了错误以后,受到的处理自然轻很多。这是张政给林清雅最大的面子。
当然,林清雅并不失望,因为,张政的意见在韩星意料之中,而且,她和田海龙的话并不是一点作用没有,至少从省委这一层面上,他已经肯定了韩星,这很重要。她和林正祥/田海龙在中纪委内部都是中层,都不能一手遮天,要帮韩星,尽管他们都可以在领导面前说上话,可份量并不比张政重多少。省委的意见,领导肯定会很重视。
“如果这个案件一时半会查不清楚,那韩星同志岂不是要一直候着?”田海龙插了一句。按田海龙的脾气,说这样的话,已经够委婉的了,可林清雅心里却开始担心了,她和韩星这两天的沟通结果并没有对田海龙说,田海龙听张政的意思并没有让韩星脱离离岗审查状态的意思,已经有些急了,这么说话会出问题的。
“我看这不会有问题。中纪委既然已经就此事派出了巡视组,案情自然很快就会真相大白,呵呵。”张政爽朗地一笑。
老狐狸精!林清雅心里又骂了一句,还加了个精字。看来,这个张政并不是很买田海龙的帐啊。
其实难怪。张政他们双规了周天河,对别人有威摄力,但并不包括张政。张政和周天河虽然是同级的干部,分别担任省委和省政府的一把手,事实上,官大一级压死人,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区别还是很大。Z省是经济大省,张政作为省委书记、中央委员,国家领导人见到他都会给他三分薄面,搞不好,几年后他就能进政治局了。再说了,害怕纪委的,都是贪官,要是没做亏心事,人家也不怕你鬼敲门。
说实话,张政并没有打算得罪中纪委的人,可你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让他下不来台,一个堂堂的省委书记,直接和国家领导人打交道的主儿。会任何宰割吗?这不。张政地话绵里藏针:你们中纪委不是能干吗?你们查好了。至于田海龙所问地问题,在张政看来根本不是问题,他本来也没打算让韩星就这么耗着,如果不是巡视组来,这事处理起来非常简单。跟中纪委通报一声,免掉再说,至刘明达曾经提过的要用韩星的说法,那由他用也没什么。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林清雅不得不出来说话了,田海龙军人出身,脾气硬,张政的那一套他可不大会玩。真要是把他给惹急了,还不知道局面会发展何种地步,那样的话,就太被动了,何况,林清雅本来是就是有打算地。所以,张政话音一落,林清雅就开口了:“张书记说得有道理,我也认为,现在就对韩星同志作出处理时机还不成熟。”
林清雅这句话说了来以后。田海龙不解地看了林清雅一眼:林姐今天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呢?
“不过,”林清雅很快来了个转折:“韩星同志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巡视组到海洲之前。领导也有指示,这次到海洲来,实际上有两个方面的任务,一是把海洲办案点的事故调查清楚,认真考察一下韩星同志;二是把海洲的案件、包括海洲案件所牵涉到的所有案件查清,给关心海洲反腐案的全国人民一个交待。”
林清雅 地这两句话说出来,大家顿时感觉。份量不一样了,张政的态度也迅速变得认真起来,他有点为刚才的强硬后悔。林清雅这两句话时,可以推敲的意思太多了。
第一,林清雅表达的不是她个人的意见,而是中纪委领导的意见,性质是截然不同的,张政当然不可能认为这是林清雅在抬尚方宝剑吓唬大家,这是组织原则问题,她不敢。
第二,注意林清雅的用词,认真考察一下这位同志,是考察,不是调查,更不是审查,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听好的意思,中纪委领导似乎有重用这个干部地打算,用不用韩星这个人对张政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重用韩星这样极具个性、颇有争议地干部,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种导向,说明中央已经认同韩星 种狂飙突进式的反腐作风,这意味着什么?
第三,林清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海洲反腐行动牵扯出的所有案件都要调查的清清楚楚。要是放在会前,张政可能也无所谓,可现在不一样,海洲案已经升级了,与其说是调查海洲案的问题,还不如说是调查周天河的问题。海洲别说是被查出了八十个处级干部,就是查出来八百个,也比不上一个周天河。周天河和他张政不同,他到Z省没多久,可周天河已经在Z省干了七八年了,组织部长就干了四年。一牵十十牵百,最后究竟会牵扯出多少领导干部,谁能说得清?掌握了周天河,这个巡视组在Z省肯定会制造出一场暴雨狂风,自己不拿黑钱不错,但人无完人,这么一查,他张政哪怕有一点点小毛病,最后都会被巡视组给搜出来。万一他们向中纪委的首长一汇报,再添点油,加点醋,只怕是大大地不便啊。
而且,张政别说是个人精,就算是个傻瓜,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似乎是存心要保那个韩星。原因不清楚,但经过两个回合的碰撞之后,这种动机已经暴露无疑了。张政自己没表示什么,只是朝他身边的纪委书记刘明达看了一眼。
刘明达心领神会,还没等林清雅把话说完呢,便趁她停顿的功夫,顺着林清雅的话接了下去:“林主任,我们省纪委坚决拥护中纪委的决定,一定会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
林清雅自然满意刘明达积极的态度和适时的表态,不过,她的智商虽然很高,可是论阅历,也只是个新手,哪能看出这帮老狐狸的动机。就凭林清雅和田海龙的水平,和这帮人打交道,如果不是韩星事先把一切都给林清雅交待得清清楚楚,只怕最后被人家卖了还会帮人数钱。张政现在有对林清雅让步的想法,也只是因为她大棒在手,秀才遇到年兵、有理说不清而已。而刘明达现在的表态,目的就是要抢一个发言权。他要帮张政掌握主动。
“至于韩星同志地处理问题。”发言权来之不易,刘明达话锋一转,就把话题引到了他所需要地方向:“就在上一次的常委会上,我们还研究过。我当时提出,韩星同志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成绩也有目共睹,但海洲办案点的命案已经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在这种情况下,韩星同志继续担任海洲市纪委书记显然不大合适,我建议调他到省纪委,负责省纪委纪检监察一室地工作。因为其它原因,这事最后议而未决,我看在这次会议上大家不如表决一下。至于事情的最后定性,还是等真相查明以后再作处理不迟。”刘明达反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他好像已经忘记林清雅暗示过的要考察韩星的事了。
听了刘明达的话,张政心里踏实多了,他并不在乎韩星的命运,在乎的只是自己地威信不要受影响而已。要是在别的情况下刘明达提出这个方案,可能也不大合适,可是,这个问题在上次的常委会上已经讨论过了,而且自己并没有否决。这样,至少在部下面前。他已经有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台阶。
林清雅现在也被刘明达说得一愣神,到省纪委?这她和韩星都没想过,她本来设想的是韩星以戴罪立功的名义到巡视组来工作,案子破了以后,在汇报的时候把韩星的贡献突出出来,当然,也许不需要突出。韩星他本来就有这个能力,这样,就可以为他到中纪委工作打开通道。
可是,林清雅又怎能不知道,这条通道,肯定是异常艰难而又曲折的,十三室用一个人,一向是慎之又慎,这个考察期,没有一年,至少也要半年,何况韩星的身上还有争议,何况那个案子未必能破,与其这样,让他先进省纪委似乎也是一个不错地选择,省纪委监察一室的主任,起点至少要比在海洲高得多。能捞着一点是一点,林清雅已经打算同意了。
这边,张政并没有立刻应允刘明达地提议,而是思考了一下,才顺着刘明达给他的台阶下来:“纪委是双重管理部门,在人员的使用上,有一半的决定权。既然刘书记看中了韩星同志,我个人尊重纪委的意见,事故责任可以等案情查明后再追究,但不必影响对韩星同志现在的使用。如果中纪委的两位领导同意这个方案,常委会可以就此表决。”
绕了半天,总算是回来了,事情地性质和刚才还是一样,只是换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林清雅适时开口了:“我们同意省委的意见,可以考虑把韩星同志调到省纪委。”
关键人物的态度都已经挑明,其余的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除了林清雅二人外,大家举手,一至通过,免去韩星海洲市纪委书记的职务,任命韩星为省纪委监察一室主任,级别不变。
等决定出来了,很多被绕得云里雾里的人才开始回过味来。这人议程,本来是讨论如何处理韩星的,怎么变成调动了?还是重用。尽管海洲事故的包袱还背在他身上,可人都提拔过了,这样的尾巴,留着还会有影响吗?
散会以后,林清雅单独邀请刘明达书记留下来谈事情。这是人家纪委内部的事,大家也很知趣,都离开了会议室,把林清雅、田海龙和刘明达三个人留了下来。
既然是自己人,刘明达刚才又扮演了一回和事佬,而且这个和事佬在表面上还是倾向于林清雅这两个人的,气氛自然又轻松了许多。
“刘书记,”林清雅笑吟吟地开口了:“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
“请讲,只要我能办到。”刘明达很大方。
“跟您借个人。”
“我这儿好不容易才挖了个人来,总不能一天班还没上就被你们给挖去了吧,这可能有点大鱼吃小鱼了啊。”刘明达未加思索就知道,这位林主任要的人肯定是韩星。
“什么你们的我们的,都是纪委的人,分什么你我啊。”林清雅开了句玩笑,然后才正色道:“海洲办案点的杀人案,事关重大,搞不好和国家安全有关,韩星同志作为当事人,熟悉情况,而且,他本人也强烈要求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洗刷自己过失,我感觉,于公于私,都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行。”刘明达答应得很干脆,事实上,林清雅开口以后,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上级纪委找下级纪委借个人,巡视组领导又是当面和他谈的,于情于理不能不答应。再说,他又没什么损失,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今天,他的好算是做足了,两头都讨了好,收获很大。
吃完中饭,韩星一行三人同车叠加。过海了,在轮渡上,韩星的眼神由近及远,由脚上奔腾的海水一只望到远方连绵的岛山,心情,一如海水一般,起伏不定。
一纸批文下达,他心不再也不是海洲人了。海洲,他生活了七年的海洲,这时在,倾注了他的情和爱,也留下了无数的恩与仇,现在,物是人非,爱人离开他了,他也该走了。
一首小诗,在他心头泛起:
我哒哒的马蹄
是个美丽的错误
我是过客
不是归人
( · 第二卷清明结束,请继续关注第三卷《夏至》,年底了,工作太忙,更新不及时,大家见谅,其实,我已经很努力了,第次都要写到十二点左右才能写完一章,VIP月票在几天没更新后有所下降,好像跌出前十了吧,大家多支持,别让煞星太难堪。)·
· 第三卷 夏至 ·
~第01章 血的洗礼~
这段时间,海洲市委大院异常繁忙,市长和市委书记先后被免职,一个萝卜一个坑,省委很快就派来了新的市委书记和代市长。新官上任,虽然会注重保持工作的连续性,但不可能照搬照套前任的做法,要在千头万绪的工作中重新定基调、理思路,谈何容易?市委办、政府办两边都在日以继夜地加班加点,一来是太多的领导交办的工作要做,二来也是要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个两办室人员能吃苦战斗的过硬作风。就连一些平时上下班都不是很正常的小部门现在也变得紧张起来,晚上,办公室也亮起了灯,新领导来了,给领导一个好印象嘛。
最冷清的却是纪委。
纪委和其它部门不一样。纪委的办公室如果整天座无虚席,那说明纪委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三个纪检督察室的人员本身就占了全纪委的一半以上,有案子的时候,大家都要去忙案子、出外勤,任务繁忙的时候,其它科室的人员有时候也会被抽去帮忙。这样,纪委的人就去了一大半。韩星走了,纪委的案子可是一点都没放下来,陈福元、魏昊,这两个管案件的好像比以前干得更卖力了,重点是扫尾,主力军是法院和检察院,但案子太多, 还有很多干部是后来牵扯进来的,纪委依然有很多事要做。
海洲的党风政风现在好得出奇,以往,公、检、法比较乱的,现在却谨慎异常,偶尔有人想说情。也讲不进去话,甚至连人都找都找不着。这是因为被“双规”的八十人里面政法部门的中层干部和领导班子成员本身就占有相当比例,前车之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徇私枉法。最可怕的是,韩星虽然离岗了,可主持工作的陈福元和他的助手魏昊这两个家伙跟吃错药似的,比韩某人还狠,能说话的大多数也都是党政系统内部的人,谁想在这个时候去顶这个高压线?所以。这些案子的处理,出人意料地公平、公正。
八十人里面,被判处死刑四人,死缓七人,无期徒刑十八人,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三十人,余下的,也都判了十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刑期最短的一个三年。聚集在海洲地记者们这一时期称后韩星时期,有一篇报导颇有影响:《后韩星时期。海州反腐利剑锋芒不减、锐利依旧》
所有的案件全部公开审理,法官忙,海洲的老百姓也很忙。最热心的是一帮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干部,闲着也是闲着,他们没事天天往法院跑,等着看贪官受审。这些老干部,是从前海洲牢骚最多的一群人。海洲以前穷,他们干工作的时候。和渔民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累死累活,现在的这帮干部,在他们看来,整天就是坐办公室吹空调、出门乘小车,吃香的喝辣的还屁事不干,现在,这帮家伙终于倒霉了。实在是大快人心,老干部们奔走相告,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地去听庭审。好在案子够多,一天判五个也够判半个月地,八十个呢,比看连续剧过瘾。
和老干部们相比,新闻记者反倒不那么积极了。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偶尔抓一个贪官,人们都很关心。可是太多了,让记者们产生了审美疲劳。而且,贪官们堕落的轨迹、腐败的方式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权钱交易、权色交易、权权交易等等,就像《西游记》,大闹天宫的时候很精彩,后来经历八十一难的时候就千篇一律了,于是,记者们开始寻找新的新闻卖点,韩星的一波三折,是最能吸引大家眼球的,记者们开始密切关注韩星的一举一动。
可是,韩星这段时间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踪迹了,变得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吊人胃口,关于他的报道真实性也越来越差,最后一篇还算值得相信的是那篇来自都市报的消息:《反腐卫士壮志未酬铁血书记黯然离岗》,说的是韩星因为犯罪嫌疑人逃离、杀害纪检工作人员被离岗审查的事;还有有一篇报道也很引人注目,来自一家不太知名的小报,也是关于韩星的消息,标题挺唬人,叫《煞星未殒光芒更盛》,说韩星已经被省里看中,即将填补省纪委监察一室主任的缺,可以想见,他将在更高的平台上大显身手,把反腐败的触角伸到全省。不过,大家根本不相信,这家报纸本身信誉度就不太好,缺乏权威性,而且在遭到质疑后这家媒体并没有出来解释,也没有告诉大家他们地消息来源,更没有拿出证据来证实他们这个报道的可信度。大家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像韩星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悲剧英雄,本身无懈可击也就罢了,现在他工作出现了失误,授人以柄,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其实,至少是现在,韩星哪也没有去,他就在自己没坐过几天的纪委书记办公室,和小马在一起,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他晚上十点后才来,不想惊动人。东西不多,就是一些书籍、笔记。
打开灯,还没怎么收拾呢,就听到敲门声,韩星应了声请进,门推开了,是陈福元, 站在门口,有点傻傻的,没打招呼也没说话,就是呆呆地看着韩星。韩星笑了笑:“是陈书记啊,这会到办公室加班?”
“不是!”陈福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伤感,眼里,已经隐隐见到了泪光:“真的要走了吗?我来送你。”办公室的情况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两个纸箱,书籍资料一边,杂物一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显然,这是要走了。
见陈福元这样,韩星也里有感伤,不过,他是个很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脸上很快又浮现了笑容。过来和老陈握了一下手:“是啊,要走了,谢谢陈书记这段时间对我工作的支持,以后我们常联系。”韩星说的,全是场面话,也只有这样的话,才不会搞得那么情绪化,这也是一种举重若轻。
“韩书记,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也算是共过患难地,大家就别说这些场面话了,成吗?”陈福元的眼泪已经流出了眼眶,老同志是真的动了感情了。
韩星无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再这么矜持,就有点伤人的心了。
“韩书记,我希望你能跟我说一句真心话,你真的甘心就这么离开了?”陈福元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韩星的,而且,还有些颤抖。
“陈书记,”韩星也握紧了陈福元的手:“这次,我和你说的真的不是场面话,我们都是国家干部,组织上安排我们到哪儿去我们只能到哪儿去,除此以外别无选择。甘心不甘心,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你说对吗?至于我的真实想法,坦率地说,本来我是有点不甘心,做事要善始善终,我们的事情只是刚刚开了一个头,我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可是,我走了以后,你们的工作。我都看到了。你们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个份儿上,没有让我留下任何遗憾,个人是不是留下来都不重要了,老陈,我无怨无悔,真的没什么不甘心的了。”
“韩书记,你甘心。我们不甘心。我们本身就是干纪检的,我们不想冤枉别人,更不想别人冤枉我们;我们不甘心让一个好人受委屈,更不甘心我们纪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去了你这样的书记。”声音非常地耳熟,是前段时间一直和他朝夕相处的魏昊。
顺着声音往门外一看,韩星感觉,他的预想失败了,本不想惊动大家,可现在,以魏昊领头,足足有四十多人站在门口,大多都是他带到办案点的同志。大家,都在用复杂的眼神凝视着眼,眼神里,有伤感,有无奈,有崇敬,还有不舍。
“你们……”韩星有无数的话要说,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一直在等您,韩书记。您的东西还在办公室,我们知道,您肯定得回来一趟,所以,我们大家每天安排人轮流值班,二十四小时在值班室候着,今天,轮到陈书记亲自值班,怕的就是您不辞而别。刚才,您一进办公室我们就发现了,除了在办案点留守地,我们都来了。”魏昊正视着韩星,很严肃地说着。
“谢谢!谢谢大家来送我,谢谢各位了!”韩星彻底被感动了。这些人,和他相处,前后也就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可是,大家居然对他如此留恋,如此庄重地来为他送行,韩星不是一个虚荣的人,可他现在感觉很满足,在海洲纪委的这段时间,他没有白干,值了。韩星不知道说什么,他上前握住了魏昊的手,他要和所有的同志一一握手话别。
可是,在他握住魏昊的手的时候却发现,魏昊的手指上贴了一块创可贴,血人边缘渗了出来,凝固在胶带的边上,呈紫黑色,很醒目。“你的手怎么了?”韩星问了一句。一个大男人,手指破了,本来没什么,放在平时韩星也不会婆婆妈妈地去问长问短,可他今天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情变得特别细腻。
“韩书记,”魏昊答非所问:“你错了,我们不是来送你。”
韩星愕然,魏昊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来留你。”魏昊接着说了下去:“大家心里都清楚,省委受了一些人地蒙蔽,把您给冤枉了。明天是国庆节,放长假了,七天的时间呢,我们准备去省委请愿,这种时间,省委领导不会休息。我们要把情况向省委、向省纪委讲清楚,如果省里不同意,我们就去中纪委,去中组部,去中央,一定要帮您、帮我们大家讨个公平。”魏昊渐渐冲动了起来。
“魏昊,你这是干什么?”韩星震惊了,听魏昊的口气,他是准备和大家一起去上方啊,一个市纪律的几十号公务员集体去省进京上访,恐怕又是闻所未闻的,要是被公开了。绝对会是一件轰动全国的特大新闻。集体上访地,从来都是弱势群体,在职地党员干部,还是来自纪委这样有权有钱的要害部门,并且不是为自己争待遇、只是为某一个人讨说话,这可太离谱了。事件发生以后,上面将如何定性?韩星难以想像,他现在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今天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您是觉得我胡闹对吧,您是认为我这样干最后会产生严重后果是吧!这我知道,但我想告诉您,这事不是我魏昊一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大家的意思,对我们的行动,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并且是强烈要求参与进来的,别说是强迫,哪怕是有一丁点儿的犹豫,我们都不会把他搅进来。当然。在这群人里面,我的职务最高,是当然的带头人,要是真的出了事,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背着。您放心,我可能会因此受处理,但是,法不责众。我绝对不会牵连大家。”魏昊振振有辞。
“是的,我们是自愿的。”人群中有人附和。
“韩书记,我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您被免职,我们要把您留下来。只要您留下来,我们就算是背个处分也值了。”又是一个声音,韩星循声望去,居然是一向小心谨慎的办公室李主任,这家伙。现在也变得有勇气了。
“韩书记,您看看我们的手指。”魏昊率先竖起了食指,紧接着。大家也都竖起了食指,韩星看到,每个人的食指上,都贴着一块创可贴。
韩星的汗都下来了。这么多人竖起残破的中指,什么意思?肯定是写血书啊。他们这么干,已经不是向组织汇报情况、说明问题那么简单了,在某种意义上。魏昊这是在向组织施压,可以想见,省委将会受到多么大的震动。
“李主任,打开来。”魏昊一起令下,办公室主任立马从包里取出一块白布,上面,是黑色地毛笔书法,很简单,只有几句话,但特别醒目:“韩星是个好同志,我们海洲纪委的四十三名同志强烈要求省委收回成命、恢复韩星同志的职务,海洲需要韩星!”下面,是一排排用鲜血写就的签名,签名的旁边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动人心魄。看着这样的字迹,韩星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在滴血,他有一种揪心地痛。
“韩书记,”魏昊在解释:“其实我很清楚,我们这么干,的确有点惊世骇俗,也非常不合常理。如果是从前,我们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可是,自从您来了海洲市纪委以后,我们变了,我们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奴性,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血性。职务算什么,权力算什么,前途又算是什么,到头来,还不都是过眼去烟?这些,都比不上轰轰烈烈地干一把。做人,可以庸碌一生,也可以辉煌一时,我们选择了后者。就像你一样,要么不干,要干,要干他个举世瞩目、惊天动地。您别怪我们,什么人玩什么鸟,什么将带什么兵,我们这都是跟你学的。”
魏昊说的没错,什么将带什么兵。海洲市纪委地这帮人,在经历了这场洗礼以后,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后来,海洲纪委在中纪委的征召下转战南北,参与了许多大案要案地查处,一步步打出了名气,打出了品牌,善于硬仗、敢为人先,是他们的特点,作风强硬、风格铁血是全国同行对他们的评价。在一次行动中,与他们合作的另一个市纪委的书记总结自己的队伍为什么比不上海洲纪委时说:为什么我们总是落后?那是因为我们的现场把工作当任务来完成,而海洲纪委的同志们把反腐当使命来追求,这比我们的精神状态高了不止一个境界。只要能突破案情,他们什么都敢干,什么都能玩儿,什么都不管不顾,哪怕是个人的政治前途、生命安危。
这支铁血团队的基因,就是由韩星这个不讲理的书记种下来的,然后在魏昊这个不要命的后任书记身上得到了发扬光大。
后话归后话,可韩星现在却在面对着魏昊的好心给他制造的麻烦。对这样的局面,韩星肯定是要处理的,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陈福元已经过来了,老头一把拿过这块白布,铺在了桌子了,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他已经把手指伸进了嘴里,脸上的表情陡地一僵,鲜血就顺着嘴角留下来了。老头这一口,可真狠啊!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陈福元用食指在那块白布上流畅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了,满是皱纹的老脸,已经有些发白,沁沁了细细的汗珠。十指连心,太疼了。
“陈书记你这是干什么?”韩星惊呼,可是他拦不住。
“快帮陈书记包上。”魏昊大声喊着,好几个人跑了过去,大家的口袋里,都装着用剩下的创可贴呢。
“魏昊,同志们,你们听我老家伙说句话。”陈福元声音有点发颤地开口了;“如果,大家这样做能留下韩书记,我老陈第一个写血书,第一个签,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你们这么干,对韩书记有百害而无一利;你们不是在保他、留住他,而是在害他、赶走他。”
· 第三卷 夏至 ·
~第02章 有口皆碑~
陈福元的一句话。把大家都给说愣住了。决定集体上访、写血书的时候都很冲动。感觉是势在必行,而且,明明感觉可能会有风险,却都没太放在心上,要想做成点事情,没有牺牲怎么可能?何况魏昊本人又走个极具煽动性的人,在人们都在心里为韩星鸣不平的时候,他只用几句话,就把大家的热情给点燃了,即使是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人感觉这样做可能不太合适。可一来拗不过人本身的从众心理,二来还有顾忌:明明是好心,可万一给了别人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感觉,那可就冤死了。
事实上、在场的都是公务员,都是体制内的人,稍加点拨,就能想通。拉帮结派这种事,是领导最反感的。最关键的还不是事情本身,是这种事最后会算到谁的头上?毫无疑问,肯定是韩星。别说上面处理韩星是有原因的,就算是无中生有,这种事也很犯上级领导的忌讳。
哦,受了点委屈,你就指使手下集体上访,给组织上施加压力,这算什么?这是山头主义、军伐作风。对这样的人,越是能力强,越是有威望,就越不能纵容,这要是任其蔓延下去,那可怎么得了?总而言之,魏昊他们上访的力度,和对韩星的损害肯定是成正比的。即使是领导当时迫于舆论和群众的压力会有所变通,最后,也要秋后算帐。如果大家都这么干,那不乱了套啦?
陈福元的行动,让韩星暗暗佩服。倒底是老同志。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他上来就劝说或阻止大家,那肯定会引起大家的反感和抵触情绪,可他没有,他选择了退一步进两步,先把自己地手指咬破,签了血书,再提问题,让大家自己思考,这就让人容易接受得多。这一招苦肉计。同时也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高明啊。几十年地政治经检。可不是白给的。
魏昊进退两难,原本闹得轰轰烈烈的,现在突然堰旗息鼓,怎么想都有点憋屈:还有,眼见韩书记受了委屈。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这时候,韩星说话了:“各位,谢谢大家的美意。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在上面没有正式发文之前,我这么说,有点违反原则。不过,大家都不是外人,对我又这么支持,我就不管那么多了,只希望大家帮我保密。我想通知大家、省委研究过我的问题了,没作任何处理、一切等案件查明真相以后再作决定,这也算是组织上给我的一个机会。另外,关于我的职务问题,省委的确免了我地海洲市纪委书记的职务,但是,不是撤职,是正常地免职,很快会有安排,没降职,也没提拔,是平调,但也是很重要的岗位,从某种意义上讲,受到重用。请大家相信,我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还会和大家一起,奋战在纪检战线上。这个结果,大家满意吗?”说话的时候,韩星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听完韩星的话,大家面面相觑,感情折腾到现在,纯属自作多情,人家韩书记根本不需要。不过,这种失落很快被一种狂喜所代替。
“耶……”韩星的办公室和走廊响起了一阵似乎要把楼顶掀翻地欢呼声,他们的韩书记没有受处理,而且还另有重用,大家被压抑得太久了,难得听到一个这么好的好消息,太让人兴奋了。
“为了祝贺韩书记高升,我提议,”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咱们大家喝酒去,给韩书记壮行。”听到说话声,韩星一愣,这不是倩倩吗,前两天,他安排倩倩去办件事情,难道她回来啦?韩星循声望去,可不是倩倩嘛。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又看了看马如龙,这小子,目光游离,根本不敢正视自己。
肯定是被马如龙出卖了。这段时间,马如龙和倩倩是得很近,天天腻在一块,韩星是盲人吃饺子,心中有数,这两人八成是有意思了。不过也好,男未婚女未嫁,两人又都有一身过硬的本领,端的地珠联璧合,女儿有这样一个归宿,相信大冯知道了也会很满意。
冯倩倩的号召得到了大家地一致响应,见大家这么有兴致,韩星也不愿意扫同志们的兴,他和陈书记,魏昊还有倩倩挤上了自己的小车,其他人坐纪委的大面包车,直奔定海,那儿有夜排档,午夜时分要想喝酒,也只能去那里了。
到了夜排档,适逢国庆长假,虽然晚了些,海边却还是人流如织。
韩星他们等了有大半个小时,才在一家夜排档凑齐了够四十多人一起用餐的桌子。这么晚还接了这么大一笔生意,夜排档老板很是兴奋,连吆喝声都倍加洪亮。整箱整箱的啤酒搬了上来,各式各样的生猛海鲜流水般地往桌子上端。在经过了开始阶段的斯文之后,一些年经的同志很快现了原形,摇摇晃晃地端着啤酒杯找韩星敬酒。韩星虽然不可能全喝干,但也来者不拒,这是他到海州纪委以后和大家的第一次聚餐,也是最后一次,他不忍心拒绝同事的盛情,一醉方休,看来是难免了。
冯倩倩是纪委的酒神,虽然没和同事们一块喝过,却早已名声在外。一帮年经人眼看把他灌得差不多以后,也不好意思让领导出丑,便把矛头转向冯倩倩。冯倩倩想拒绝,可面对这帮家伙的群起而攻之,她很快就乱了阵脚,只好端起酒杯很勉强地往肚子里灌,可是,三瓶啤酒还没没喝完呢,冯倩倩就www奇Qisuu书com网撑不住了,被马如龙扶到海边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不是酒神吗?听说能喝好几斤茅台的,现在怎么如此不堪一击,只有韩星和马如龙知道个中奥妙。可韩星已经自身难保。马如龙是驾驶员,一点都不能喝,他不能出面保护倩情。再说了,马如龙现在心里有鬼,是能喝也不敢出面。这小伙子,在男女之事上其实很腼腆。
一个多小时后,还能把路走直的人,除了两个驾驶员,已经基本没有了。不过。大家直呼痛快,都说韩书记到了海洲纪委以后。最痛快地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在海州办了近百名处级干部,二是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喝了有两百多瓶啤酒。
酒后地人,最容易表现出真性情。不知道是谁先提到韩书记以后就走了不和大家在一起了的,让大家在兴奋之后又伤感了起来,一时间。
居然有人互相拥抱着小声哭了起来。夜排档的老板看着又好玩又好笑,这帮人,一看就知道都是有素质的人,着装整洁,举止文明,没想到醉酒之后居然也会是这么一副熊样。
可是,老板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了。刚才开始忙着上酒上莱。没顾过来,现在菜上完了闲下来了才听明白,这个被几十人如众星捧月拥簇着的年经人,居然就是在海州大名鼎鼎的韩书记。自己这个夜排档,今天晚上接待的,居然是韩书记,韩煞星,小老板激动地难以自持,颤巍巍地握着个酒杯跑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韩煞星,不不,韩书记,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今天,无论如何,我要敬您一杯酒。
半路上怎么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大家都觉得很意外,又觉得很好笑,这个小老板,还真是可爱,居然连韩煞星都叫出来了。
小老板的话还没说完:“韩……韩书记,您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们这些做小买卖地可不容易,那些工商啊,税务啊,卫生啊,城管啊,一个个都跟白眼狼似的,三天两头来这白吃白喝。我们心里骂,嘴上还得充大方,还要跟他们说:‘您能赏光到我这吃饭,那是我地荣幸,今天这顿,我请了。’就从您办了那批案子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到我们这儿白吃白喝了,您可是我们这帮生意人地保护神啊,比菩萨还灵,菩萨还得烧香呢,您不需要我们敬香火就把那帮白眼狼给赶跑了。
韩书记,您能赏光到我这吃饭,那是我的荣幸,今天这顿,我请了!”噗……,马如龙正在喝茶,听小老板这么一说,一口茶水顿时笑喷了出来。小老板说的真诚,这不容置疑,可他这么一说,顺带着把他们这帮人也给骂了。
“韩书记,”小老伴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对不起韩书记,我说的是工商税务城管那帮白眼狼,可不是你们纪委这帮白眼狼……”这家伙越描越黑,把纪委的一帮人逗得前仰后合。
“兄弟,这杯酒我喝,来,敬你。”韩星今天心情挺好,一帮人玩得尽兴,有些兴奋,和从南非回来时心情苦闷,蓄意买醉有着本质地不同,虽然身体有点做不了主了,可精神状态不错,神智也很清醒。
小老板受宠若惊,虽然没喝酒,却兴奋得满脸通红,知道人家韩书记大人不记小人过,忙不迭地将啤酒一饮而尽,欢天喜地的去了。
小插曲过去,纪委一帮人也快结束了,喝了个满堂红,正准备回去,那边,却又有三五个人涌了过来,每人手里端了个杯子,脚步踉跄,一边走还一边嚷嚷:“韩书记呢,韩书记在哪?”很快,几个人中就有人认出了韩星,又大呼小叫了一阵:“韩书记在这儿呢,这就是韩书记。”发现的有喜不自禁,嘴里嘟囔着:“韩书记啊,您可是我们的救星啊,我们几个都是开发区的投资商,自从你来了,我做这些做企业的就再也没有人骚扰了。韩书记,我们要敬您一杯酒。”显然,这几个人是刚才那个小老板给招来的,肯定跟旁边地摊主炫耀了。
韩星没有拒绝,和几人随便聊了两句,也满足了几个人的要求,可他仰起脖子把一杯酒喝下去以后,再看看周围的环境,这才感觉,坏了。小小的夜排档,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色各样的人。团团围聚在夜排档地周围,这里面,有看热闹地,但绝大多数的人手里都端着个酒杯,冲里面喊着:“韩书记,您给海洲做了好事,我们给您敬酒了。”“韩书记,您是个好干部,您在我们就安生了。可不能离开海洲啊。”面对这么多围观群众,韩星还真的很不适应。从前和现在。他都没有直接面对观众的经验。这种场面,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说老实话,他心里有点得意的,人都有虚荣心,韩星也不例外。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和拥戴,很不容易,只是和平常的人相比,韩星的头脑要稍微清醒点,他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志得意满,更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高高地举起了一个酒杯。冲人群说:“各位,韩星只是做了一点份内地事而己,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和肯定,我很欣慰,也很惭愧。今天我不胜酒力,不能一个一个地敬了,我们一起干了吧。”说完,韩星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韩星说话的时候,场面就突然安静下来,这种肃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大家把酒都喝完,人们还在默默地注视着韩星。马如龙知道,自已地职责就是保护韩星,这里人太多,鱼龙混杂,不宜久留,连忙领着韩星和冯倩倩一起,向停车的地方走去。所到之处,人群自然分开,给他们闪出一条通道。
喝完最后一杯酒后,韩星显然已经超量了,上了车,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晕眩感,他机械地摇下车窗,冲人群挥着手。车子,慢慢地启动,然后一骑绝尘,离开了喧嚣的夜排档一条街,驶向中纪委巡视组的驻地。
冯倩倩坐在副驾驶地位置上,她很专注地回过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凝视着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韩星,第一次,她彻底地领悟到,为什么自己打小就十分崇敬的父亲会对这个年经人如此在意,如此看重,甚至把她安排到他身边来工作,这个看起来有点孱弱而且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经人身上,的确有一种慑服人心的力量和强大地人格魅力,他可以让那么多部下为了他甘于犯险,也可让无数的人为之折服。
从前,她为韩星服务,是听从父命,出于一种报恩情节,从今天开始,不同了,她第一次有了自觉追随韩星的愿望,那是小女子对强大力量的一种崇拜,与男女之情无关。“韩叔叔其是绝了,当干部也能有这么多FANS。I服了U”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身边的马如龙说,冯倩倩这是一种由衷的赞叹。
“是啊。”马如龙居然毫不吃醋,也许是知道韩星是倩倩的叔叔吧,也许是出于同样的对韩星的敬佩,他也在顺着冯倩倩的话往下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卫,无数次跟随中央领导下基层,也有很多群众欢迎,但基本上都是地方党委政府组积的,像这种有这么多群众自发聚集起来向某一个人表示崇敬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得民心的导干部,难得啊。”“你以后会这样吗?”冯信情和马如龙之间已经是那种心照不宣的关系了,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而已。她知道马如龙的身份,是中纪委的纪检干部,心里暗暗地希望自己准备寄托终身的人以后也能像韩星这样。
“我可能做不到。”在这种事上,马如龙一向想什么说什么,从不夸大,但也不会太谦虚:“韩书记这样的人,学是学不来的,人的能力,天生就是有区别,强求不来。不过,我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都是想为民除害,为民请命,这一点我不用学;至于追赶他的成就,我会努力。”“嗯。”冯倩倩点了点头,她很赞同马如龙的话。
大客车的散排,魏昊和陈福元坐在一起,身后是纪委的干部。车里很吵,大家都在为刚才发生的事而兴奋,议论着,品评着。
“韩书记今天可真是拉风啊。”“是啊,咱们纪委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风光过。”“咱们纪委?就是全省全国,又有几个领导干部能这么爱群众追捧的?不挨骂就不错了。”魏昊和陈福元也在小声地议论:“陈书记,今天我太受震动了,当干部能当到这份上,能有这么一刻,哪怕立刻就死也值了。”“说什么呢?怪不吉利的,听着咒韩书记似的。”年龄大的人多少都会有点迷信思想,对这种死啊活啊的话不大感冒。不过,陈福元很快就转到了魏昊刚才说的话上面去了:“我们大会小会的时候常说,金碑银碑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可是真的有人能做到吗?以前我很怀疑,今天,我算是见识了。”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两百多公里外的省城,省委书记张政和省纪委书记刘明达刚刚从北京开完一个会议连夜飞回来,在省委领导专用的小餐厅吃宵夜,很简单,一人一碗菜粥,面前两小碟酱菜。两个人边吃边聊,他们在聊韩星。
刘明达说:“我在这个韩星的身上,看到了当领导干部的几个很有趣的特质。”“说来听听。”张政很感兴趣。
“第一,平时深藏不露,甚至可以说是疲软;第二,关键的时候强硬无比、斗志昂扬;第三,把人给搞了还能让人家很舒坦,比如那个许有为;第四,胜利以后立即回归平时的状态,绝不耀武扬威。”刘明达煞有介事地说。
“你说的,可不就是那话儿嘛。”张政捂着嘴就笑,饭也吃不下去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03章 大国之路~
镇海区,观音山,有一个小小的海湾,依山傍水,建有一座小小的院落,一条宽不到三米、仅能容一辆小车通过的水泥路,沿山谷而上,把院落和盘山公路连接到一起。路的两旁,双峰对峙,山坡上灌木丛生、枝繁叶茂。小院落上挂着一个很窄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兰州军区某部干休所海洲疗养院。这样的疗养院,在海洲这样的旅游胜地,数不胜数、多如牛毛。
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疗养院,因为,山坡的灌木丛下面,被安装了无数的摄像头,凡是踏上这条小路的人,都在受监视之列。
其实,没人注意,如果有人注意的话会发现,这里,白天很少车辆往来,人员出入,都是深夜。
现在,又是一个深夜,一辆军牌中巴车悄无声息地驶上了这条小路。到了大门口,带着斑斑绣迹的墨绿色铁门无声地滑开,车辆进去了以后停了下来,从车里走出五个人,韩星,林清雅,田海龙,马如龙,冯倩倩。
进了门以后才发现,这里居然别有洞天,戒备森严、岗哨密布,马如龙是个识货的人,他注意到,这时的岗哨,肩上背着的居然是未列装的09式全自动步枪,目前,仅有少数在国外执行特别任务的部队可以用上这种枪械。和华而不实的95式不同,这种步枪用特种合金材料制造,重量轻。弹容量大,精度高,而且威力很大。集美式和俄式枪族的优点于一身,如果说有缺点,那就是造价过于高昂,制造材料中采用了高精度军工产品所必须地稀土材料,无法批量生产。不过,田海龙也能理解。这里性质,决定他们用什么样的设备都不算奇怪。
中纪委研究室主任林清雅,十三室负责人田海龙,在这里都没有受到任何优待。韩星、马如龙和冯倩倩这样排不上号的人自然也不例外,大家依次接受检查。程序和911事件刚发生以后美国的机场安检有点类似,只不过设备更先进了,是层次透视法。先透视外观,然后是服装,接着是躯体,最后是骨骼。检查到林清雅和冯倩倩的时候,一向很职业的安检人员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差点没流鼻血。这两具胴体。一个青春健美,一个性感成熟,实在是难得一见。
安检完毕,一行人又进了一个小门,这才有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身材不高,体格微胖,其貌不扬,一眼看去,并没有过于特别的明显特征。韩星知道,安全系统的人,大多有这个特点,放在人海中很难被轻易寻找出来,大冯就是这样。
“林主任,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此人很礼貌地寒暄。看情形,他是认识林清雅的,和田海龙倒并不熟。
“47号同志,您太客气了。”林清雅不温不火,伸出了手,和来人轻握了一下。然后,47号又依次和他们几个人一一握手。到了韩星的时候,47号随口说了句:“这位就是原海洲纪委的韩书记吧,久仰了。”
“不敢当。”韩星客气说。他当然不会和对方说久仰。一个军方安全部门的人,名字都不可以对外公开,只能叫号码,如果自己说久仰,那等于是骂人家。不过,韩星也在暗自称量:军方安全部门分布在全国和世界各地的人数以万计,此人居然是47号,级别够高地了。可见国家安全部对海洲的重视程度。海洲作为一个中小城市,之所以能够让国家安全部如此重视,原因可能就在于这里有一个中国最具实力的海军航母编队吧。
轮到倩倩了,韩星没想到,平时在自己面前都一向大喇喇地冯倩倩,见到47号,居然啪地立了个正,朗声说:“首长好!”好在没有敬礼,否则,韩星真的怀疑她是不是个女兵。
“9528,不错,好好干。”47号拍了拍冯倩倩的肩膀,亲昵地鼓励了一句。这让韩星、马如龙甚至是田海龙都大吃一惊,原来,倩倩居然是军方安全部门的人。当初,他爸爸是犯了错误被清理出来的,没想到,现在女承父业,又转到部队干上安全这行了。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打算对这几个人隐瞒倩倩的情况。
不过,看到这样的场景,韩星的心里很欣慰。当初,安全部对大冯的处理的确有点过,居然把他交给中纪委来处理。现在,他的女儿已经进了安全系统了,那就说明,安全部已经为大冯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至少定性不像以前那么严厉了。否则,以解放军安全部那么严格的政审标准,一个犯过错误的人的女儿,就是有通天本领,他们也不会要她。可惜,大冯现在的年龄大了,再像以前一样生里来死里去是不可能了,那就安心养老吧。
在欣慰的同时,韩星又有点惆怅。大冯可以得到一个好的归宿或是定论,因为他只是贪了点小便宜,顺手牵羊了日本人的东西,可是,谈新权呢?只怕是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就算他的事情的性质可以变,但他手上有命案在身,他们杀了那么多的人,那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实,这是无法改变的。
很快,一行人进了一个小会议室。勤务员上了茶水,几个人开聊,不像是很正式的会议。有很多时候,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不需要正儿八经的讨论,很隆重的会议或者是程序,倒往往是走个过场。
47号致的开场:“很荣幸有机会和中纪委十三室合作。在此之前是,我们和十三室曾经有过很多次成功的合作。但是。就我们3701所而言,有这样的机遇,还是第一次。”
原来是3301所。怪不得。军方的安全部门和国家安全部的不同,并不是层层设立安全局,大摇大摆地对外挂牌,也不是和各地的驻军搅在一起,而是在全国的各大重点城市、战略要分布着一些直属机构,它们的代号韩星也知道一些常识。比如第一个3代表着华东区,第二个3代表的是省份,省份以上的两位数代表的就是个体的单位了。这个机构的后两位数是01,意思就是说。在全省的所有部直属机构里,这个所是第一号。没有把一号所放在省会城市。而是放在海洲,可见军方对海洲这个战略要地的重视程度。
“十三室的大名,我们早就如雷贯耳。以前的合作也用事实证明,十三室是一个值得我们信赖的团队。”47号的表达很严谨,而且不卑不亢,极有分寸:“在合作之前,总部领导也有指示,让我们全力配合十三室的工作。而且,对十三室,我们无需保密,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一切信息。”
“非常感谢你们对十三室的支持和信任。”林清雅这句话不是客气,一级安全部门,对十三室说出了无需保密的话,这种信任,怎么评价都不算过份。
“不客气,都是为了国家。”47号说得很轻松:“想知道什么情况,你们可以随便问,也可以让我们的人配合调查。”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我们这次来, 主要了解两方面的情况,第一是海洲这块的安全斗争形势,这个问题相对客观一点,当然,我们也了解一些,但比不上你们专业;第二是我们上次和你们通报的海洲市与渔业局原局长徐国华杀人逃逸一案,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结果或线索。”林清雅上来就直奔主题。
“关于海洲的安全斗争形势,只能用八个字形容:异常复杂、空前激烈。原因不言自明,自然是因为海洲的戚继光号航母编队和093、094两个型号核潜艇的存在。目前,随着海洲对外开放步伐的加快,各种不同的势力聚集海洲,这里面,有到海洲旅游的游客,有到海洲经商办企业的投资商和到外资企业就职的外籍员工,有来华工作和访问的学者,等等,其来源既有美国、日本、台湾这样一些明目张胆和我们搞军事对抗的正面敌人,特别是日本,至少在现阶段,是中国最危险的敌人。同时,还有印度、东南亚国家这样一些潜在的对手,甚至包括俄罗斯、朝鲜这样一些相对友好的国家,其目的,基本上都是着眼于我们的海军基地海军装备。当然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这并不奇怪。
不过,这只是个引子,47号接着就开始爆料了:“以上所说的,并不是最近间谍与反间谍斗争空前激烈的根本原因。根本的原因是,经过长达二十多年的精心准备,我们在军事上已经具备相当的实力,如果不出意外,明年,还有三艘和戚继光号同等级别的航母会下水,两年之后,也就是2014年,我们将拥有六个可以参与实战的航母编队,这样,我们就有了和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在太平洋上一决雌雄的本钱,祖国统一的进程将迅速进入实质性解决的阶段。我目前所知道的消息是,2015年,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台湾,都必需回到祖国的怀抱。”
“这是真的吗?”韩星和田海龙这两个满身都是热血的家伙一起把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台湾,到2015年,已经离开祖国的怀抱长达70年了,十五亿中国人,无不对台湾回归祖国翘首以盼,韩星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这一生,究竟会能不能等到这一刻。
对台湾,大陆这边的中国人的心情是复杂的,即使是真的有了统一台湾的实力了,又能轻言开打吗?战火一烧,生灵涂炭,那边,毕竟还有两千多万自己的骨肉同胞,兵戈相见,相煎何急?可是,如果不打,又会放任台湾离祖国越来越远。现在。台独势力已经占据岛内的半壁江山,中国化地步伐也越来越快,可以说。收复的时机越晚,难度就会越大。何去何从,相信,再果敢的决策者,在这样的选择面前,都会犹豫不决。
“台湾是一个结。解开这个结以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大家请看。”47号手指轻点,会议室的大屏幕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到二十年代末,我军海军现有的三个舰队将被造成三大远洋舰队。而且,改选工作早已进入实质性运作阶段。南海舰队将被改编成印度洋舰队。利用我们在巴基斯坦的伊朗恰赫巴哈尔港、瓜德尔港和缅甸的实况港建成的三个大型海军基地,分别在印度洋的北岸和东岸部署一支航母编队,和驻伊、驻巴、驻缅陆军空军配合。在印度洋上和大国海军形成均衡之势,也从东西两面对印度实施包夹之势,确保在太平洋有事的时候,印度和太平洋的两大国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鼠标轻点,47号的手指向了中国北部:“再看北海舰队,将被组建成北冰洋舰队。这个步骤我们走得特别艰难,但也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各位请看,世界主要的大国,无一例外,都集中在北半球,北冰洋,到各国都有大致相同的最短距离,如果我们的核潜艇能够深北冰洋,在皑皑冰雪地覆盖之下,包括海洋监视卫星在内的所有传感器,都难以对冰层下面弹道导弹核潜艇实施追踪与监视,这就保证了我们可以轻松对军事大国实施二次核打击。可喜的是,我们现在已经打通从朝鲜的清津港或者是图们江入海口进入日本海、宗谷海峡、鄂霍次克海、白令海峡的水下通道,进入了北冰洋。可想而知,这条通道绝非平安大道,敌对势力的海军舰队设置了无数的障碍:外层空间密布的侦察卫星、海洋监视卫星、空中远程无人侦察机、预警指挥机、海上巡逻机等,像一群马峰似地在这条航线上全天候地来回乱窜;海面上航母编队、宙斯盾战舰等像凶神恶煞一般把守在各个海峡和关键航线的险要之处;水下核攻击型潜艇、常规柴电潜艇成群结队像幽灵一般地四处游荡,尾随跟踪。面对险象环生、荆棘遍布的艰险旅途,我海军部队进军深海大洋犹如逆水行舟。海面上的毛泽东号航母战斗群、快速攻击编队和水下093核攻击潜艇,或过关斩将千里走单骑,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为祖国和人民撑起一把牢不可破的水下核保护伞。”在越发深入的叙述中,47号慢慢进入了状态。作为一个军队的安全工作者,也许是出于国防事业的热爱,也许是因为平时在严格的保密制度中被压抑得太久今天终于有了一个释放的机会,47号的表述语气平缓而又充满激情。
“中华民族,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民族,中国,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我们的长远目标,不是称霸世界,而是为了祖国的和平统一,打破反华势力对我们的战略封锁,为中国人民世世代代的安居乐业谋求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我们的近期目的,也不控制太平洋,而是谋求在太平洋和对手的战略均衡,有效地保护国家在全球的根本利益。但是,”47号话锋一转:“南海和北海舰队的成功,终究是局部性的,而不是全局性的、战略性的,我们的主战场,既不是印度洋,也不是在北冰洋,而是在太平洋。在广阔的太平洋,必需有一支属于中国的强大舰队。大家地图上可以看得很清楚,目前,北海舰队通向北冰洋通道虽然打通了,可是,这条通道是一条很危险的通道,尤其是宗谷海峡,非常狭窄,南面是日本的北海道,背面是俄罗斯的萨哈林岛,我们之所以能通过,一方面是因为日本暂时还没有和我们摊牌的勇气和必要,别一方面是俄罗斯出于战略的考虑对咱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推动了这两个条件中任意一个,对北海舰队的战略核潜艇都可以构成灭顶之灾。长远之计,还是要解放台湾,通过太平洋原第一岛链,这样,我们就可以从太平洋的广阔海域深入,直接挺进白令海峡。这就是未来的太平洋舰队、现在的东海舰队的重要性所在,也是海洲海军基地的重要性所在。”
47号的阐述,透露了大量的信息,这里面,很多是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和战略性信息,既令人振奋,也让人紧张。而且,他的话虽然还没有触及到海洲海洋渔业局的案件,可韩星他们已经有了一种强大的压力,徐国华的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其实不然,搞不好,这个案子就有可能关系到国家的统一,关系到国家的海洋战略,关系到中国几十年的的安全。
韩星暗暗地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案子给查清楚了。
· 第三卷 夏至 ·
~第04章 自取其辱~
“关于案发当天海军内部得情况,我们也联合海军政治部,与有关情况进行了调查。很遗憾地告诉各位,我们得调查虽然也有收获,但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这是47从开言以来给大家得第一个坏消息,这让林清雅、田海龙心里一沉,他们很明白,无论调查得过程是什么样得,收获有多大,可这一个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都是在告诉大家,试图从军方内部突破这个案子的努力,基本宣告失败了。
不过,韩星没这么想,他得习惯是,任何一点线索,都有可能是突破案情得关键,他最想知道是,安全部门得所谓收获是什么。林清雅和田海龙失望得表情,显然没有逃过47号得眼睛,不过,47号并没有在意这两个人,反而对韩星多看了一眼。
具体得情况,47号是知道的。这个案子,如果从切身利益考虑,也许最应该关心得是韩星,因为这关系对他得责任追究问题,自然也关系到他得前途和命运。可是,现在这个年轻人反而比林、田二人都要坦然、镇定得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一种气度,对于一个刚刚被破格提拔而又瞬被打入谷底得年轻人来说,很难得啊。
这个念头在47号心中一晃而过,他接着叙述案情:“据查,海军驻海基地得新兵培训计划,是早在海州纪委进驻海军基地之前就拟定了的。而且,新兵培训计划,并不是什么重大得机密,除了连以下得基层官兵,部队参谋部的所有参谋,营级以上干部,都清楚这个安排。而且,那个计划拟定得时候,韩星同志还没有担任海州市纪委书记,所以。那次紧急集合,和海州纪委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多只能说,这次紧急集合,被极少数人利用了,至于是被谁利用了,各个级别得干部和总部得参谋。都有嫌疑。根本无法查证。何况,我们也不能因此就认定部队内部有内奸。因为徐国华本人也曾是海军陆战队的干部,不但有这一身过硬的本领,也非常了解部队的作训规律,完全有看出苗头以后铤而走险、畏罪潜逃地可能。”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排除,丹可能性不大。”话谈到这里,韩星不能不开腔了。
“哦?”韩星得话迅速引起了47号得兴趣。他本来就对韩星很感兴趣,现在韩星张口,正中47号得下怀,他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年轻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是事发当晚我亲自参与得审讯笔录,请您过目。”韩星从包里取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了47号。
接到笔录,47号仔细地端详着,没看几行,他得眉头就锁成了一团。表情十分凝重,可是,过了一会,他的眉头又舒展开了,用复杂得眼神看了韩星一眼,然后,把资料递给了后加入这个会议得几个同事传阅。
几个同时看完了,脸上都有憋不住的笑意,这种表情,看得田海龙直冒火,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笑意里面,带着一种轻视、不屑,甚至是嘲弄。
可是,47号却不是这样,他站起身,走到韩星面前,伸出了手,韩星也站了起来,和47号握了一下。怎么会这样?安全部门得同事有点不解。
47号并没有松开韩星得手,很郑重地望着他说:“韩书记,我非常钦佩您高度得安全敏感性和为了国家安全而表现出得牺牲精神。作为一名安全工作者,我以我个人得身份向您表示我由衷得敬意。”
3301所里得几个同志大惑不解。他们都是行家,审讯方面得行家,对付过无数得训练有素得间谍,现在,面对这样一份拙劣不堪得审讯录,头儿居然要向他表示敬意,今天,头儿不会是被猪大油蒙心了吧。
和韩星这样如此优秀得年轻人站在一起,再看他得几个稀里糊涂得不下,47号很是郁闷,终于忍不住说:“你们真的看不出来?韩星同志是准备放了这个徐国华。”
“放长线钓大鱼?”终于有一个悟性稍强点得家伙插了一句话,他得口气中带着当然得难以置信,似乎不相信韩星会玩出这么高明得手法,可是,再细看看手中得笔录,又看到韩星坦然自若、宠辱不惊得表情和上司斩钉截铁得态度,事实摆在面前,不由他不信。
“不错。是放长线钓大鱼。”47号总算欣慰了一点:“我想问我得同事们,你们知道韩星书记得这个放长线钓大鱼得行动意味着什么吗?当然,你们也许不知道,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当时得背景。当时,韩星书记刚刚通过公选上任,在海州,可谓万众瞩目;上任伊始,韩星书记就双规了八十名党政领导干部,逮捕了市长罗贤明,这样一来,关注韩星得目光可就不仅限于海州了,那时候,全国各大媒体得记者们云集海岛,海州得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遍全国。在官方,中央和省委没有明确表态,但肯定也都在关注着这件事,大家可以想一想,那时候得韩星书记,将要承担着多么重大得压力。“
“这是可以想见得。“另外一名同志插话:”这些虽然和我们得业务无关,但大家生活在海州,也都听说了一些。得罪了那么多人,通过各种方式告韩书记状的人应该不会少吧。“
“正是如此。”47号接着说:“在这种情况下,韩星书记哪怕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误,都会被无限制的放大,何况,双规了一名干部,什么也没查到,又把人家给放出来了,大家可以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了吧。”
说道这里,安全部门得人都明白了。韩星得这个放长线钓大鱼,可是拎着乌纱帽干得活。这年头,能尽职尽责工作,把个人得利益和国家利益捆绑在一起,就已经是好干部了,为了国家利益而宁愿个人受损失的,这样得人绝对是凤毛麟角。眼前得这个韩星,可不是一个安全工作人员。只是一个地方的领导干部。他能够为了国家得安全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甚至还要受到群众的误解,同事的埋怨,上级的怀疑甚至是处理二丝毫没有怨言,并且能够义无反顾得坚持下去,这种境界。连在座的这些纪律极强得安全工作人员都未必能够做得到。想想在几分钟之前,自己这帮人还在讥笑韩星得审讯水平,想想真是惭愧啊。坐在会议桌前得几个人,都感觉自己得脸庞在暗暗发烧,看着韩星得目光,也都多了一些肃然起敬得感觉。
一旁得田海龙,看着韩星,心里又是惭愧又是自豪。自己的这个大哥,的确有资格做大哥,在领导自己得位置上是这样。离开了这个位置也还是会这样。无论他有多低调,甚至以自己的下属得身份出现得时候,也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赢得别人得尊敬和欣赏。这种魅力,也许真的是天生的吧。林清雅心里都没想什么,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正常不过的,哪天韩星要是不这么出色了。那才是一种不正常。
韩星却并不喜欢这样得感觉,七年得磨练,七年前的那段风风雨雨,已经让他把一切得虚荣都抛在了一边,这不是他想要的。于是,韩星开始转移话题,这是他今天得第二次开口:“当时,我们之所以这么做,的确是如47同志说,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从我当时得观察和分析,我们得策略还是成功的,徐国华在这件事上抱有很大得侥幸心理,他一直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是完全可以逃过法律得惩处得。我至少有九成得把握相信,徐国华在这种情况下不会铤而走险。”
“那就是说,肯定是你们内部出了奸细,把情况偷偷得告诉了徐国华,这才促使徐国华作出这样的行动。”这是47得出得结论。
“没错,肯定是我们内部除了问题。但这个内部,不能仅限于纪委内部得人。在纪委内部,只有魏昊和我了解情况。我们现在当然不能很绝对的信任任何一个人,但也不能无端地怀疑一个人。我认为,知道这个情况得所有的人,都应该被列为怀疑对象。”韩星说得很客观。
“我觉得韩星同志本人不应该被列为怀疑对象,因为这次被双规得对象,都是韩星同志本人定的,其他人事先不了解情况。如果他是间谍,那他在行动的时候不把徐国华放进来也就是了,徐国华又不是什么民愤极大得贪官。”林清雅不自觉地为韩星开脱。
“呵呵,当然。”47号很爽朗地一笑:“如果我们连韩星同志都怀疑,那他就不可能走进这个小院了。这里本身就是国家机密。保密价值虽然比不上一艘航母,但应该不亚于一艘攻击核潜艇吧。”47号得话颇为自负,让林清雅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简单得道理一想就明白,她对韩星得关心,有点过于直露了。
“我们更关心的是,共计有哪些人知道这件事。”47号感出林清雅得尴尬,连忙开始讨论正事。
“除了纪委方面,知道这个情况得只有两个人,海军方面得参谋长刘一周和副政委兼纪委书记何勇生。”韩星有一说一。
“据我们目前得调查,暂时找不出他们可能是间谍得可能性,他们缺乏这个动机,也不存在这种可能性。”47号说话永远是那么严谨,从不说怀疑之类得话,只说证据:“首先,航母编队在组织之初,别说何勇生刘一周这样得舰队和基地的领导班子成员,就是普通得军官包括士兵,政审都是及其严格得,如果这样得人是间谍,那可真得要怀疑一切了。其实,从这两个人得个体情况看,先说何勇生,农民得孩子,从战士做起,后来上军校,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他得每一步,都是经过重重考验才走下来得;他的一切,也都是党给的。至于刘一周就更不用说了,本身就是革命家庭出身,业务能力强,理论水平高,事业顺利,家庭幸福。年轻有为。这么多年来,我们查处了无数得部队内部得蛀虫,可以说,多多少少都会在思想上或者是行为上有一些苗头。像他们二人得这种情况。可谓闻所未闻。当然,我们也不能因此而犯经验主义得错误。就认为这样得干部就不需要监督了。这是我要说明得第三点。对海州基地特别是涉及航母编队机密得人员,军方内部得监督措施是及其严厉得,像刘一周和何勇生这样的人,生活其实很不自由,一天二十四小时,他们得生活几乎是透明的,说得难听一点。除了夫妻性生活,一切都在组织得监控之下,别说他们没这个动机,就是有,只怕也没那个机会。虽然说现在得信息传播技术一日千里,但对这一点,我们很有信心得。再说了,发展一个间谍哪那么容易,最起码要接触人吧。如果他们是间谍,也等不到这一天,早就暴露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真的是间谍,那就是我们党和军队得巨大灾难了。既然从前查不出来,我们以后也同样查不出来,总不能因为他们有是间谍得可能就把他们给处理了吧。何勇生还好办,可以调动提拔,也可以转业,刘一周怎么办?那可是连国家领导人都看中得人才。”47号得话极其有把握。
“对魏昊,我也很有信心。”韩星说话,一向都是这么坚决,他甚至连理由都不说,不像47号那样,还要论证一大通,韩星是直接是说结果。不过,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韩星说对魏昊有信心,大家也就很快不把魏昊考虑在内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只剩下海州纪委的小李那一条线索了。如果真的是有内奸而又不是纪委内部的人的话,那就好办了。小李他们与徐国华寸步不离,既然这事不是徐国华一人所为,小李肯定会知道一些情况。”田海龙对今天讨论得结果有点失望。
“这也很不乐观。”林清雅说:“我们已经从院方了解到,小李目前已经处在植物人状态,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小李不可能在如短时间内醒来。“
讨论到这里,已经陷入了僵局。军方安全部门和中纪委得人也干脆,没结果就没结果,会议就此结束。韩星他们先乘3301所得车子到一个中转站,然后才转他们自己开来的车子离开。
路上,几个人都很沉默,这样得结果,让大家很是不开心,不过韩星还是率先打破了僵局:“大家别着急,也许,我们有办法让小李快速醒来。“
“什么办法?“田海龙和林清雅同时发问。
“我知道有一种药叫王子之吻,是董小方兄妹刚刚研制出来得,对治疗植物人有特效,晶晶就是用这种药医好得。”韩星很淡然的说。
“韩叔叔……”冯倩倩想说话,却被韩星打断了:“倩倩,你别说了,你不是告诉我董小方已经度完蜜月回海州了吗?明天我们就去找他。”
“好吧。”冯倩倩老大不乐意的答应着。不过,看见了曙光,林清雅和田海龙心里却开朗了起来,车里,又开始有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