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引狼入室》》 · 凌霄遥 · 2026-07-25
这一下有人坐不住了,左顾右盼,“咦!汤怎么还没上来?大师,这个素鸭子很好吃的,你多吃点!哎呀。这糖醋肉丝太甜了,还一两银子一份呢?”
店里地老板娘粉白的头便从柜台后伸了出来,眼含深意看了她一眼。----俺地素糖醋肉丝是江南一绝。还敢说俺的不好吃!哼!俺那可是真材实料用当年的大白猪的里脊肉炒滴!然而此话究竟还是搁回了她肥而多肉的肚子里。
用完饭出了门,走到车马稀疏。周围人也寥落地地方。圆破大师开口了,“婉儿。戴云寨有什么事发生?”就像小时候每次婉儿出了错,回来总是遭遇这样突如其来的查问似的。
婉儿的眼珠照例转了两转,想要说点谎骗过,却还是老实回答:“戴云寨要解散了!”因为说谎无往不利的她骗得了所有人,却从未骗过李先生的法眼。
果然和卦上显现的一样!圆破大师略一沉吟,微笑道:“很久没上戴云山了,今日里婉儿便做个导游,领老纳上去看一看如何?”心里便涌上了很多本该忘怀,却无法忘怀的记忆,眼中染上落寞的凉意。
一别十年,锦娘,你在地下还好么?
站在那块梦里念念难忘地墓碑前,圆破大师不再是圆破大师了。坟草萋萋,当年他亲手栽下的一棵小松苗已长成参天大树,抚摸着那粗糙的树身,不由感概万千。
当年,他是京城地新俊才子,她是相府的千金大小姐。才子佳人,多美地千古佳话!她曾经那样地跑着,银铃般笑着,“我要做藤蔓,你做青松,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开好不好?”
誓言犹在耳,藤蔓之好却被现实无情拆开。他在一次上书中直抒胸臆,立陈时弊,于是风云顿起,天翻地覆。他在雷霆之怒下被贬去了边关,及至他回来,他才知道她已在家庭的逼婚下出逃,杳无音讯。而后来,他终于历尽艰辛找到她地时候,她已经从相国千金变成了压寨夫人。
戴云寨的压寨夫人!她的夫君,是一个大字不识的草莽,戴云寨寨主。
他在戴云寨留了下来。只为看到酷似她的婉儿,只为偶尔在山寨的后山瞥见她的影子,再后来她郁郁而终,留下了婉儿,留下了他。
没了她的日子,再见到那酷似的容颜对他是如此残酷的折磨,他终于割舍下了骨肉亲情,在一个阴雨的早晨遁入空门。
漫漫长夜,孤灯如豆,他将古井般的心献给了佛祖,每夜清灯到天明!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他在坟前颓然坐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自己亲自刻上的墓志铭。锦娘,十年阴阳相隔,十年刻骨思量。昔日风流倜傥的少年今已是尘满面鬓如霜的白眉苍苍的老和尚,你还认得我么?
苏东坡写的悼亡词就是我此刻的写照。“昨夜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锦娘,十年了,没有一天你的身影不曾走进梦里!你总是穿一身黄衫,袖子上绣着小花朵,一跑动就似带来了花香,你和羞倚梅,你低眉浅笑……锦娘!这十年清灯古佛,却从不曾磨灭你的影子,年年的断肠处,都是梦里的短松冈啊……
圆破大师皈依佛祖的心在墓碑前,重新碎成了碎片。
等到婉儿一路找来时,她发现圆破大师苍老的的脸忽然苍老了更多。
“先生!”她轻声唤,眼前又是自己熟悉的郁郁寡欢的李先生,只是苍老了十年甚至二十年。
“婉儿,那块玉佩,你好好保存了么?”圆破恍惚看着那俏美的容颜,一如当年的锦娘。锦娘!我们的婉儿,她已经长大了,和你当年一模一样呢!他在心里轻声道。
第三卷
→第二十二节 兵围戴云山(一)←
温润细腻的玉佩,如脂如膏,放在手里有些略略的寒意。圆破大师翻过玉佩来,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字----锦。他搁回婉儿手中,郑重道,“此玉佩关系重大,千万保存好。”
他在坟前一坐半日不许人打扰,现下更是神色萧索,婉儿冰雪聪明,又加之自己也长大了,隐隐觉得李先生和娘……但先生在她的心目中神圣可亲,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甚至比父亲还要更亲,当下也不多想甜甜笑道:“这玉佩是先生留给我的,我自然要保管好!”
圆破大师便淡淡一笑,又是当年沉静凄凉的笑,道:“婉儿,你且先回去,我再转转。很久没有来了,这山上我都已经陌生了呢!”放眼四顾,昔日他在这一片栽下的松苗均已长成参天大树,林间藤蔓环绕,生机勃勃。
锦娘,这些松树伴着你,你在下面的日子,必定不是寂寞的吧!
“可是,先生,我是来叫你去用餐的!”婉儿怎么肯依,撒娇道:“你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见圆破恍若未闻,不依不饶扯住他的衣角。“先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见没有反应便耍赖:“你不去我也吃不下去!”说完深深打了个饱嗝。
圆破大师展眉一笑。
这一夜戴云寨很热闹,杀猪宰牛,准备明天的散伙大会。婉儿和嫣然在屋子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寨子,想着山寨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方都有自己从小玩大的痕迹,自然有些依依不舍,在枕上窃窃私语。直至嫣然看到某人的眼睛已经牢牢闭上。
第二天的白天是在忙碌和兴奋中度过地。根据大管家岳嫣然的统计,戴云寨现有人口三百七十一口,婉儿把这次下山骗来的银子数了数。一共有三万壹千五百两。主要是“救了”陆汝吟性命后陆老爷感谢地三万两,另外还有轮番伪装陆汝吟女朋友换回的青春损失费。婉儿想了又想,从靴子里又摸出五百两银子来,可是还是凑不齐每人一百两。
“婉儿,你那靴子里还有多少存货啊?嫣然含笑道,停下敲算盘地手指。
“没。没有了!“某人赶紧捂住胸口,踏紧靴子。
“胡说,胡说,哈哈哈!”窗外传来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接着是一个比较生硬的声音,似乎咬着舌头,“胡说,胡说……”
某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简直可比李探花的飞刀。“呼呼”地甩了去,但麻烦已经见惯不惊,竟不必不闪。仍旧嘻嘻笑:“胡说,嘿嘿嘿嘿……”
想要凌空飞去教训它。奈何手里抓着大把银票。实在不方便出手,于是婉儿长声道:“拔毛!”
“去……”一声更长地鄙夷。
“花生米!”声音非常诱惑。
“不稀罕!”。麻烦“啪嗒”扔了个虫子在地上,显示自己衣食不愁,穿不完吃不尽的富鸟生活。
可恶的鸟啊!竟敢如此戏弄本寨主,婉儿将银票胡乱塞在怀里就要猛扑过去,麻烦已和飞飞翩翩飞走,放声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生硬的声音结结巴巴附和,“我捉虫来你吃虫!”
扑通扑通,屋里晕倒两个。半响,嫣然用笑得柔弱的声音道:“婉儿!”
“哈哈哈,在这里!”同样微弱的声音。
“继续吧!”
戴云寨的议事大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吵吵嚷嚷分完了银子,其中婉儿和嫣然深明大义地放弃了分银子,分牛,分猪,分粮食,分桌子板凳什么。分配完后,弟兄们捂着兜里不轻的银子,纷纷露出满意地笑容。
高兴了一阵后,“最后的晚餐”摆了上来,菜品很丰富,有鱼肉,有鸡有鸭,美酒飘香,婉儿举起杯来,笑道:“今晚是戴云寨最后一顿团圆饭了,吃完这一顿后,明天一早大家各走各的,从此就没了戴云寨这个寨子了!”
眼中有些酸酸地,不管它,仍旧微笑,笑得十分开心。嫣然却已悄悄转过头去。
满座哗然。虽然知道寨主要解散山寨,却没人能接受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才分了银子笑眯眯地弟兄们重重坐下,愁上眉头。
“寨主!”山匪甲抢先站起,犹豫半天图吞吞吐吐道:“我们不当山贼了,就在这山上种地不行么?”
“是啊!寨主,我们在这山上住了一辈子,突然要走,实在是舍不得啊!”王大娘打了正在她兜里扒拉银子地小屁孩一巴掌,用袖子擦擦眼泪。
“寨主,俺除了打劫抢人,什么都不会!你叫俺把这些银子花完了干啥去啊!”山匪乙的话一出口,立刻得到大家地响应,“就是就是!”
“弟兄们!”婉儿笑眯眯,“还记得那十万两银子吗?”
“记得记得,俺们从那时候起才走上了小康生活,奔上了富裕之路!”某有文采的山贼道。
众人齐声响应,并一致表现出积极进取,永不停息的精神来。“是不是还有那样的生意啊!寨主,我们还想致富,把小康变成大康!”
愿望美好,追求幸福也没错,只可惜那样的生意再也没有了,而且那就是山寨的关门银子啊!婉儿苦笑,可是又怕影响晚餐情绪,笑了笑道:“人不能贪,贪多嚼不烂。应该见好就收,我们穷了这么多年终于富了,不如就此收手,好好过几年安稳日子。”环视众人,见有的已经开始动摇,继续道:“听说朝廷最近在派兵肃剿山匪,我们何不早早躲过这个风头,留条性命。大家手里有了银子,可以买房买地,或者做点小买卖,和老婆孩子安居乐业共享天昆之乐,岂不是好!”
她虽然没有明说戴云寨的刀兵之灾,却旁敲侧击会有剿匪的行动,果然此话一出下面便安静了下来,都垂着头不吭声。
嫣然见此情况,笑着端起酒壶来挨个倒酒,含笑道:“这酒是寨主专门叫人从山下酒店买来的陈年老酒,说的是清香甘冽,回味绵长,又兼延年益寿。大家来尝尝,看看那店主说到的底是不是实话!”
酒的确是好酒,只是喝酒的人却再也提不起兴头,一个个垂头丧气,见嫣然来倒酒,说不得只好举了酒杯灌下,有几个便呜呜哭出声来。
婉儿见此光景实在凄凉,咳嗽两声,哈哈笑道:“这山上买个什么东西都不方便,我可是早就不想住了!”抓了小屁孩问道:“城里的姑娘好看还是山里的?”
“城里的!”小屁孩老老实实回答,“城里的小姑娘衣服好看!”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就在这时却见一人慌慌张张闯了进来,正是她派出的山下的巡逻队,脸色难看,结结巴巴道:“寨,寨主,官兵,官兵已经,已经来了……”
婉儿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边。
来得这么快,莫非是先头部队?
“多少?”她沉声道。
“多得数不清,已经将山下团团围住,寨主,怎么办哪?”那巡逻兵亲眼见了官军阵仗,吓得紧紧拉住婉儿的手。
“你看错没有?”她甩开那发抖冰凉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看清楚了,他们几个还在山腰的凉亭里看着呢,都说一眼望不到头!”巡逻兵余悸未消,忙端起一杯酒来喝了,双脚还在发抖。众人一见他这样,纷纷胆怯起来,把先前要留在山上继续发财的念头去得彻彻底底,并且一起用企盼的眼光看着婉儿。
“寨主,寨主,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跑不掉了?”
“我们不是准备不当山贼了吗,怎么还来剿我们?”
婉儿轻松笑道:“这些官兵许是路过,并不一定是来攻打戴云寨。我先前说的话都是吓唬你们的,哪能这么巧呢?”悄悄地从席上退出来,唤了那巡逻兵,“在哪里?你带我去瞧瞧!”
走到大门外,便见圆破大师的身影伫立在月下,月白的僧衣被山风吹起,像鼓满风的帆,静静望着她,微微一笑,他似乎在等着她。
“先生!”婉儿轻唤。“来了么?”圆破大师平静道。
“来了!”
“来的是什么人?”
“不认识!”巡逻兵老实回答。
“旗子上写的什么?”圆破大师微微一笑。
“没,没看清!”山寨的人终是打劫为生,哪里懂得还要看什么旗子,何况看了也不一定认得。可是,婉儿认得字,也认得自己熟悉的旗子,在军营天天看到的旗子。现在,他们已经来到半山腰,守在这里的几个寨中兄弟忙给他们指出官兵的所在。她一眼看到了那突兀的旗帜,高高的旗杆,丝绸作的旗帜在夜风吹拂下高高飞舞,就着皎洁的月光,可以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上官。
官兵果然如潮,在戴云寨下长蛇般摆开,里里外外围了不止三层。
看来,这次的行动是要将戴云寨夷为平地了!她想,笑了起来。大哥,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一天。或许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可是她从来都不相信,也避免相信。但是,这一次,她不得不相信并且必须面对了!
第三卷
→第二十三节 兵围戴云山(二)←
“是上官将军么?”圆破大师依旧冷静的声音。
“是!”婉儿注视那旗上的大字,心里百味泛陈。
“上一次在碧云寺,我看他对你颇为照顾……”圆破大师的脸转过来,褶褶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事已至此,而且她从小到大,事无大小,从来也瞒不过先生,于是婉儿将劫银上山、伪装混进军营的事和盘托出,只是省略了当中的某些小细节,某些只有她和上官赫飞共享的小细节。
一切均是劫数,锦娘,你没想到多年后,婉儿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严府打交道吧?圆破大师捻动手里的佛珠,在心里怅然道。
“先生,”婉儿望着山下一眼望不到头,数也数不清的官兵,茫然道:“我是不是闯了大祸?”起初在戴云山上的时候,大家呵护着她,她总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难不倒。后来寨中生计日紧,她设计了那么一出,成功后也洋洋得意许久!可是,有谁知道那是麻烦的开始呢?或者是她和上官赫飞的开始?
当她勒马在上官赫飞军营外的时候,只想到自己出马必定搞定对方全身而退,谁知道……到现在看,她其实完全掌握不了局势……
她心绪烦乱,只觉得到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乱麻,再也理不清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怯怯的表情,就像小时候她上树掏鸟蛋,结果摔死了一只小鸟时恐慌的样子。圆破大师的心中便是一疼,低低宣了声佛号,摩挲着她的头发道:“一切皆是定数。这也怨不得你!”
“先生,戴云寨……”她打了个寒噤,往圆破大师地膝盖上靠了靠。戴云寨是否会玉石俱焚,寨中几百人口。她不敢往下想。
纵然出家人四大皆空,骨肉亲情也牵动起心底潜藏十年的慈爱,圆破大师的手在佛珠上停下,轻轻抚摸她,“无妨!我数次卜卦。均道戴云寨应有此劫,但卦上显示有惊无险,你放心吧!”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他一定会前去替她排解地,那块玉佩证明婉儿的身份,她不会受到太多地为难。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到那一步。那对他,对锦娘。对婉儿,都将是巨大的打击!
虽然婉儿一向并不信佛,但先生说的话她总是敬若神明。..听得他这样肯定,一颗不安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可是没多久。心里的另一团浪花卷起。山寨或许逃得过此劫,上官赫飞呢?胡大帅已到军营。她地身份也就穿了帮,她和他,又该怎样相见呢?
山下的队伍忽然让开一条道来,有几个官兵全副武装护送着一人上山来。婉儿忽地跳起,却听得圆破大师在旁边淡淡道:“招降的使者来了,婉儿,咱们回寨中去吧!”
她在议事大厅里见到了来招降的使者----沐风。她坐在高大宽阔的椅子上,椅子是父亲留下的寨主的专用椅,比一般的椅子高出许多,坐在上面,可以居高临下看着对话的人,椅背上铺着虎皮,煞是威风,把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巍然不动,倒也凭添了许多气势。
那几年困难地时候幸好没把虎皮卖掉,她暗暗想。
沐风昂首挺胸进大厅来,身边是几个神情紧张的全副武装的官兵,还有虎视眈眈地山匪甲等人,相比之下沐风神色轻松,似乎来赴一场宴会。
“这是我家岳寨主!”山匪甲粗声粗气道。
沐风抬眼望去,只见这位寨主陷在一把大椅子中,竭力挺直身子做出一副端正的模样,脸上蒙了一块黑纱,虽然看不见五官,却可以看见她一双眼睛似宝石般璀璨,灵气四射。
----这双眼睛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招降官对山贼自然不会客气。沐风两眼朝天,欠了欠身道:“岳寨主,在下沐风,受上官将军委派前来招降,你们已被官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不如就尽早降了吧,也免生灵涂炭!”口气强硬态度骄横,显然是对戴云山有了探囊取物地感觉,说完将手中一卷物事交与旁边地山匪甲。
婉儿接过那纸卷并不打开,先自微微笑道:“沐兄,你那山寨的弟兄们怎么处理了?”沐风本为宁德副守备,被杜海天父子陷害后落草为寇,后来才被上官赫飞招降。这件事知道地人并不多,她淡淡点出,沐风果然变了颜色,逼近身前道:“你,你是谁?”
但婉儿已经展开纸卷,眼里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扬声念道:“给尔等三天期限,交出十万两银子和匪首,余者听候发落……”眼神渐变犀利,“如若不从,打破山寨,片甲不留!”
将招降文书轻飘飘扔在旁边的桌上,逼视着沐风的眼睛道:“这,这是上官赫飞写的么?”
沐风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寨主问你话,为什么不答?”山匪甲上前一步,沐风后面的官兵也上前一步。
剑拔弩张。却听得“阿弥陀佛!”一声法号,圆破大师缓缓走出,沐风顿时一愣,“大师,你怎么在这里?莫非是他们将你劫上山?”身形一闪,立刻将圆破大师置于身后,警惕瞧着四周。
“善哉,善哉!”圆破大师微微笑,“贫僧与岳寨主有些缘分,我是来戴云山作客的!”这时一莫也走出来,僧衣如雪,容色耀眼,含笑道:“沐风!”
“沐风,贫僧有几个问题颇有些不解,想请教一二!”圆破大师合掌道,沐风慌忙还礼,焦急道:“大师,昔日你救了沐风一命,便是沐风的恩人。有什么问题但管问,沐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如此!这人如此狂傲,见了先生却甚是恭敬,原来是先生救了他的命啊!婉儿立刻得意洋洋。
“戴云寨劫了银子自是不对,但寨中人并无心得罪严相国,兵围戴云山已是兴师动众,又何必提如此苛刻条件?”圆破大师单刀直入。
“这个……”沐风看了看随行的官兵,“银两被劫,相国十分震怒。小阁老派了特使吴大人督察此事,这封招降书便是特使吴大人所写。”
“吴渺风,便是此人么?”圆破大师淡淡道。
“正是!”沐风点头,忽然惊讶道:“大师如何知道特使的名字!”圆破大师仍是一笑却不回答。
“上官赫飞的意思也是欲将我戴云寨赶尽杀绝么?”婉儿忽然道,心情激动下声音便有些尖利。沐风的眼神扫了过来,在她瘦小的身段上溜了两眼忽然笑道:“原来岳寨主真的是女孩子,倒和传闻相符合了!”
他落草为寇,那段时间和婉儿也算是同道之人。盗匪内部有自己的通讯系统,戴云寨不费一兵一卒劫了十万两银子道上已传为佳话,被个山寨水路的朋友们发扬出无数的版本。他自然也通过通讯系统打听得明明白白,之前在武夷山附近,他便先命人模仿了一场。只是他一直不相信戴云寨寨主是个女孩子,及至听到婉儿焦急露出的女声,他便笑了。
----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棒便也罢了,却还指挥人马抢劫,简直便有些……
他这样想了,可是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看见这位岳寨主的眼睛里已经流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其间夹杂着期望。
“上官将军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回答道,他记得特使吴大人起草招降书的时候上官将军面无表情,甚至没把话听完就借口去巡视军营走开。
“知道了!”圆破大师点点头,明白沐风的意思。上官赫飞虽然不满意,却只能服从军令,而严相国总管全国军政,派出特使的命令上官赫飞惟有遵从。“你回营复命,就说戴云寨要考虑考虑!”
“可是大师,时间只有三天,不如你和我先下山去……”
圆破大师打断沐风的话,含笑道:“贫僧久别戴云山,想先留在山上看看风景,时候到了我会下山的!”
“大师……沐风想说什么,却又打住,辞别下山来,回到军营便碰到上官赫飞还在营中检查露宿情况,沐风便将寨中情形说了,并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将军,戴云寨寨主原来是个女孩子,并且……”
上官赫飞静默而立,冷峭的眼睛盯着他。自从那夜迎接胡大帅回营却不见婉儿,他的心便恢复了冰冻,冷峻的脸上似乎结了冰,连小开都在背地暗自纳闷----将军的笑容再也不见了!
“并且,那眼神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沐风极力回忆却想不起来。他和婉儿总共只见了两次面,一次是在山上伏击的时候,一次是在山洞里,时间都很仓促,所以他并不熟悉。
这次兵发戴云山,上官赫飞再也没有了攻打倭寇的激情。男子汉当建功立业,可是自从那个活泼的身影莫名走掉后,他便觉得功名利禄对他而言,已经是一场过往的云烟,再也没有以前重要。
“女孩子?”他心中莫名一动,下意识问道。
“她追问那招降书上的,是不是将军你的意思?”沐风认真回答。
抱歉更得太迟,因为凌子想多更一点,努力每天更,所以最近较迟!
第三卷
→第二十四节 - 兵围戴云山(三)←
“那岳寨主,她也知道我吗?”这次的问话,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是!”
“原话是怎样问的?”上官赫飞的眼中已结了冰,寒冬的冰,冷峭入骨,寒意逼人。
“岳寨主起初看完招降书,便一声冷笑,将招降书掷在桌上道这是上官赫飞写的吗?,后来卑职告诉圆破大师招降书是特使的意思,岳寨主便激动道上官赫飞的意思也是欲将我戴云寨赶尽杀绝么?说这话的时候岳寨主神情激动,露出尖细的嗓音,卑职也就此判断她是一个女孩子。”而且,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我料定这岳寨主必定认识你!
“你怎样回答?”那冰冷的毫不带感情的声音问道。
“卑职回答她上官将军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沐风据实回答。
“岳寨主是什么模样?”上官赫飞外表如冰山般沉寂,但一颗心却似在冰层的最下面关押的凶猛的野兽,胡乱碰撞得厉害,简直要将那千年寒冰融化,冰雪两重天,心里好不难受。
“岳寨主蒙着面纱,看不大清楚!”沐风摇摇头。说完自己该说的,绝不多一句嘴。有很多事,是自己不应该知道的,在官场多年,这个起码的道理他遵守得很好。
片刻的静默。圆破大师,就是碧云寺的方丈么?”停了一会儿,上官赫飞忽然问道。他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一幕景象来,在碧云寺,临走的那日。婉儿叫住圆破大师,“方丈,我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山寨。那个山寨里的人似乎是山贼,专门打劫过往客商地……”
为什么想起这个。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蠢蠢涌动,他略略定了神,向沐风道:“大帅设宴为吴大人洗尘,你也随我来。替我向吴大人敬几杯酒!”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沐风已经明白他不想和这位特使大人打交道,点头道:“是!”
中军大帐里,杯斛交错,胡大帅已喝得微醺,见上官赫飞进来,哈哈笑道:“赫飞,你巡视军营地时间太久了,特使大人可是惦记了你好几回了!”说话间使了个眼色。示意上官赫飞过去敬酒。上官赫飞岂会看不懂,但心里实在厌恶,直接在胡大帅下首坐下。一路看中文网首发不动声色道:“剿匪在即,赫飞不得不小心一点!”
那特使吴大人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颌下一簇山羊胡须。见上官赫飞如此傲慢。不由心下大怒,脸上却笑得更虚伪。擎了酒杯主动走到上官赫飞身边,“上官将军,吴某在京都久闻将军大名,此次奉小阁老之命前来督军,还望将军多多支持!”
他毕竟是特使,又兼胡大帅在场,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公开驳他地面子,上官赫飞笔直站起身来,“请特使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吴大人笑得春暖花开,肥胖的脸上沁出油来,便是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肥鸭。
上官赫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瞬间不见,“今晚赫飞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饮酒!”唤过沐风,“你来陪大人多饮几杯,让大人尽兴!”那吴大人眼皮微微一跳,继续打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胡大帅也忙圆场,“来来来,吴大人,我敬你一杯!”
不久上官赫飞依旧找了借口退出,胡大帅和沐风依旧在大帐里陪着特使,那特使吴大人个子虽然不大,却是“酒精”考验的京官,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酒下肚,沐风便率先倒下,胡大帅和吴大人也开始摇摇晃晃。
婉儿就在这个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中军大帐。进军营的时候她没有蒙面,营里地兵士瞧着她眼熟也就没有盘问,到了中军大帐门口,她笑吟吟问守门军士,“将军在里面吗?”
那军士长期驻守中军大帐,自然知道婉儿的身份,答道:“将军巡视军营去了!大帅在里面陪着特使!”
婉儿便是一惊,似乎不胜寒冷地抖了一下,随即拍着那军士的肩膀低声笑道:“胡大帅也在里面?”双脚扎了马步,随时准备出逃。
“是啊!”那军士乐呵呵道:“喝了好一阵子酒了!”话刚说完婉儿就扑通摔了一跟斗,爬起来时双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胡乱抹在脸上,NND,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管他的,闯一闯再说!
胡大帅和特使吴大人都已经半醉,忽然见到进来个黑炭样的小子,也没有在意,那特使问:“你们将军呢?还在巡夜吗?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不给我面子?”他仗着几分酒意,说话也就嚣张起来。
“将军一会儿就到,嘱咐我先来给大人敬酒!”婉儿粗略一瞟,立刻就猜出了眼前两人的身份。胡大帅身形魁梧,相貌堂堂。虽然人近中年,腰杆却挺得笔直,保持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风度。而他对面的矮胖子,猥琐不堪,肥脸浮肿,眼泡下垂,显然是酒色过度。
她恭敬地弯着腰上前,其实是尽量掩饰自己的面容。上官赫飞不在,这真是天赐地良机,胡大帅也不认识她,她只要接近那特使,将他劫上山去要挟上官赫飞退兵,岂不是万全之计!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谨慎,每一步都包含着逃跑的后路,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严格提防上官赫飞随时进帐来。从大帐门口到酒席处并不远,她却走得浑身冷汗,衣服都快被打湿。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趴在酒席上,嘴里在喃喃说着什么,眼神空洞,显然已经醉了。她大惊,这时,这个人的头慢慢抬起,一双眼睛向她慢慢望过来。婉儿地脸色瞬间变得雪白,幸好有厚厚的泥土遮盖,外表上看不出来。
“你……”沐风极力调整自己地视线,稳定在进帐地黑炭身上,但眼前天旋地转,怎么也看不清楚,手指都抖抖索索指了半天,“啪”地垂下去,脑袋趴在桌上,再也动弹不得。
婉儿悬着的心忽地就落了地。
走到近前,她忽然改了方向,先给胡大帅杯中倒上满满一杯酒,“大帅,请饮酒!”胡宗宪既然是两江总督,又是军人出身,想来武艺定然不凡,她需得要试试他地酒醉程度,倘若胡宗宪清醒,劫持特使的时候必定要出手阻挠,那么成功的机会就太小!而且一旦惊动营中士兵,不但劫不了人,自己也插翅难逃。
这是一枚险棋,成功了便可以挟特使以令官兵,顺利解散戴云寨,至于失败了……她还没有想,也不敢去想。她在沐风走了后想了很久,觉得只有这个唯一的办法,所以就偷偷地潜下了山。
她没有告诉嫣然,也没有告诉圆破大师,既然是危险的事,她不愿他们担心,也不愿他们陪她涉险。下山前她到爹的灵位前磕了个头。
----爹!戴云寨是你一手创办的,我一定不让它毁在我的手上!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此次下山成功,圆满地结束它吧!
她故意将酒倒得很满,满得快溢出来,她双手举起酒杯,慢慢递到胡大帅的身前,及至胡大帅的手刚要碰到酒杯,她的身子忽然一闪,就像没有站稳一样,那杯酒立刻便飞了出去,就要掉到胡大帅怀里。
“大帅小心!”她惊呼,手忙脚乱地伸手想要抓住那杯子。同时胡大帅也伸出手来一捞,酒醉眼花,那手就失了准头,只见那杯酒湿淋淋就要淋下……
眼前身影一闪,一只白皙的小手捞过酒杯。却是黑炭样的婉儿,露着一口雪白的牙齿笑道:“大帅小心了!”黑白分明,煞是滑稽。胡大帅的恼怒便去了一半,哈哈笑道:“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你这样黑炭样的小子也有如此身手,怪不得赫飞总能打胜仗!”
“全是大帅会调教,领导有方,将军只是学习了大帅的皮毛而已!”婉儿轻轻巧巧就将功劳转到胡大帅头上,马屁拍得不留痕迹,胡大帅听了更是心喜,大笑道:“好小子,果然聪明伶俐。来来来,给大帅多倒一杯酒!”一口气饮下婉儿恭恭敬敬献上的酒,大笑道:“也给特使满上,本帅今天要和特使一醉方休!”
婉儿便低眉垂首道:“是,大帅!”脚步慢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暗中搜索最佳的位置,既要一击而中,又要便于逃跑。她选择了酒席的西面,这里离门口的位置最近,擒了特使后从这里退出,便是最短的路程。那样的时候,短一步的距离也多一份胜算。
“特使,你千里迢迢来军营指导,这次剿匪便添了绝对的胜算呢!”她笑得黑白分明,左手倒酒,右手便在袖筒里悄悄握住了匕首,锋利的匕首,握在手里冰冰凉。但婉儿的手却更凉更冰,并且奇迹般地出了冷汗,她咬咬牙,抓紧了匕首的柄。
“特使,此次剿灭戴云寨,全都靠你的英明指挥了!”她端着酒杯敬上,袖子里的匕首已握得发烫。
第三卷
→第二十五节 - 兵围戴云山(四)←
“哈哈哈……”特使吴大人照单全收,笑得好不得意,全然没有注意到婉儿的一只手还笼在袖子里。他伸出肥胖粗短的手来,意欲端起桌上的酒杯。
帐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婉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念头,----放弃,坚持?不管它了,她忽然下定决心,现在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大帅!你瞧那边是什么?”她笑吟吟,手往另一边一指。
胡大帅醉眼朦胧往旁边瞧去,与此同时婉儿也动了,一动就似闪电般迅即移到特使吴大人的身后,寒光一闪,那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搁上特使吴大人的脖子。肥厚多肉的脖子,脖子上有很多天然肉质项圈,匕首就嵌进上面深深的凹槽中。
“不许动,动就死!”她冷冷道。
“大,大胆……”特使还没反应过来,犹自使出特使的威风。
婉儿冷冷一笑,“找死么?”手上便加了力道,几滴细小的血珠从那肉项圈中沁了出来。
“你……你要,要干什么?”特使吴大人终于意识到脖子上搁的是什么东西,立刻双腿发软,全身发抖,站都快站不住了。婉儿不得不向上提拉了一下,这才将那肥胖的身形稳住,同时她的身子迅速一闪躲到特使身后,避开了胡大帅派来的凌厉掌风,手中匕首仍牢牢搁在特使的脖子上。
“呼!“那掌风气势雄伟,顿时就将刚才她站立的地方的桌子劈掉一角,若不是她闪得快,那掌劈到身上便是重如泰山,而且看样子还是因为胡大帅投鼠忌器。这一掌没有使出全力。
“大帅果然出手不凡!”婉儿暗自心惊,手中的匕首又推进一步,这一次清晰可见鲜红的血珠流下来。缓缓滴在特使地锦袍上。暗红色的锦袍,上面绣着繁华朵朵。倒也看不出血迹来,只是胡大帅眼力过人,怎么会看不出那血正一滴滴流下来。
“只是特使大人的安危……”婉儿地脸上又绽出笑容来,这一次胡大帅却已气得七窍生烟,酒意立刻醒了一大半。阴沉着脸,忽地扬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很久没有遇上这么有趣的事了!本帅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帐里忽然闯进几个人来,为首地正是公孙俊,他本来是率队巡营经过大帐,听见了帐内的打斗声便立刻闯进来。.
“大帅……特使……你,你是谁?”公孙俊瞧着眼前的局面不由目瞪口呆。他的身后,一个机灵的军士已悄悄退出。
“说吧!你要什么?”胡大帅已不再动手,反而在对面寻了椅子坐下。悠然倒了一杯酒,慢慢饮下。
“大帅……大帅,快……快救我!”特使在京中养尊处优。何曾遇见这样血淋淋地真刀实剑,吓得魂不附体。只管连声叫喊。婉儿也不理会他。由着他叫。叫得越惨,本寨主越好脱身。
“戴云山是有名的风景胜地。空气新鲜,风景优美。我想请特使随我到戴云山上作几天客!”她笑吟吟道。
“大胆,还不放开特使!”公孙俊终于明白眼前的闹剧,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即将冲到跟前却被胡大帅伸了一只脚出来,立刻绊了个踉踉跄跄,死死抓住旁边的桌子才得以站定。
“蠢才,特使在他手里呢!”胡大帅嘲笑道:“投鼠忌器,这个道理也不懂么?”悠然抬起双脚放在前面的桌上,“来人,给大帅倒酒!”
公孙俊臊得满脸通红,忙上前呐呐倒了酒,“大帅,这……”
“这么说,你是戴云寨的山贼罗!”胡大帅笑道:“还有些胆识,敢在本大帅眼皮子底下劫人!”
“大帅夸奖了!”婉儿紧紧手里的匕首,笑道“本欲陪大帅聊天,奈何在下时间紧急,改日再来陪大帅喝酒!”揪着特使的衣领慢慢往帐门的方向挪动。
“咚”地一声,却是一个酒壶凌空飞过来,伴着胡大帅爽朗的笑声,“别急,再谈会儿也不迟!”同时公孙俊和那几个军士已经堵住了帐门口。
“谈谈条件吧!要多少银子?只要你放了特使,本大帅担保你平安走出军营!”胡大帅的身子似乎没动,但全身已笼罩了一股凌人地杀气。
婉儿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将手中的匕首在特使地脸上轻轻一划,那特使杀猪般大叫起来。
这把匕首是她特意挑选地,刀锋凌厉,吹毛断发,此刻只是在特使的肥脸上一拉,便是一道深深地伤痕,鲜血嘀嗒嘀嗒流下来。
“怎么样,请让路吧!”她浅笑吟吟,在黑泥的掩盖下也显得镇静自若,毫不慌乱。
公孙俊犹豫地望向胡大帅,后者无奈地挥了挥手,婉儿得意一笑,推着特使慢慢出了大帐。
这时,她听见守大帐的军士吃惊道:“胡副将,你,你干什么?”
瞬间凝固。她现在抹黑了脸,实足一块大黑炭,五官都看得不甚清楚,所以公孙俊才没有认出她来。而这军士,却是和她热情交谈,而后亲眼见了她的变脸。
百密一疏,讲的就是我这样的情况吧!婉儿几乎想抓狂。
可是使她更抓狂的是公孙俊,倒退了好几步,在她的脸上瞧了又瞧,“胡副将,原来是你,为什么要劫持特使?快别玩了!”上前来就要夺过她的匕首,被婉儿森然的杀人目光所阻,这才呐呐缩回手去。忽然奔回胡大帅身边,“大帅,大帅,他是你的侄子,你劝劝他别玩了!”
婉儿装作没听见,拖着特使继续走,走出一步,包围的兵士们便后退一步。那家伙已经软成一滩烂泥,她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奋力拉拽。她轻声打了个唿哨,雪兔从阴影处跑出来,冲着她甩着尾巴。好不容易将大山重的特使提上马背,眼前人影一闪,却是胡大帅威武的身躯。虎目含威,一字一顿道:“既然你是小虎,那么真正的小虎又在哪里?”
婉儿便笑了,笑得开心又爽朗,心里却七上八下打起了鼓。告诉他胡虎已经死翘翘了?那样的话自己恐怕就走不成了!反正都是山贼,多一项劫持的罪名也不可怕,而且胡虎的的确确曾经被自己劫上了山。
她笑得像一个好客的主人,“虎少爷自然也在戴云山上做客,山上美如仙境,虎少爷流连忘返,不想离开了呢!”
胡大帅眯起了双眼,危险地打量着她,婉儿笑道:“虎少爷的随从是胡四,那封写给上官将军的信便藏在腰带里,对也不对?”心里暗自叫苦,没想到身份这么快暴露,万一,万一……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如若你惧怕什么,那件事便一定会以最迅速的方式来到你的面前。
她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胡副将!”不带一点感情色彩,仿佛寒冬的风,无声地吹过她,她的心里立刻便冻得发抖,冷彻入骨,她机泠泠打了个寒噤。
“将军,将军……”帐内忽而又跌跌撞撞走出一个人来,却是沐风,他的酒显然没有醒,扶助帐门口的兵士勉强稳住身子,伸手指向婉儿,嘴里含含糊糊道:“我想起来了!胡副将就是她,她就是戴云寨寨主!”
周围便是一阵吸气声。
事关侄子生死,胡大帅已颓然退在一旁。婉儿在马上僵硬地转过身来,身后不远处,是上官赫飞静默的身影。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他沉默得像一座山,一座千年冰山。他的身边是一个兵士,先前在帐里偷偷溜出去报信的那个。
他的脸上是她最害怕的表情,冰凉,不带一点感情,他的眼睛深邃得仿佛最遥远的云,最不见底的深潭,他就这样瞧着她,纹丝不动。
“大……”她的话已到嘴边,却化作了轻笑:“大将军,胡大帅的侄子和特使都在本寨主手中,莫非你要拦阻本寨主?”紧了紧手里的匕首,特使嚎叫起来,“救命,救命!”
“我放了你,你送回胡虎和特使!”胡大帅斩钉截铁。
“令侄和特使自然要放的,这样肥胖的样子,想来也颇费粮食,戴云寨还养不起呢!”婉儿越发笑得愉快,“只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快说,本使统统答应你!”特使抓住了救命稻草。
“撤兵,后退三十里,戴云寨众人本来就打算散伙,让我们安全离开!”
“攻打戴云寨是小阁老的命令,谁敢不从……救命啊!”特使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又多了一道刀伤,嚎叫起来,“好好好,你先放了我再说!”
婉儿望向胡大帅,“如何!”
胡大帅忽地睁开铜眼,眼中精光四射:“散伙之后,火速交还小虎和特使,否则定会全国通缉你,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神情严峻,威风凛凛,说话的声音更是包含大帅威严。
----胡虎主仆已然归西,这交还一事可怎么办哪!婉儿叫苦不迭,心中忐忑不安,脸上却展颜一笑,“胡大帅一言九鼎,我相信你!好,我们一言为定!”扬鞭策马便欲奔出。
眼前又是人影一闪,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手中的匕首逼得更紧!
第三卷
→第二十六节 - 兵围戴云山(五)←
上官赫飞的眼睛紧紧盯在她的脸上,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是受伤,是愤怒?婉儿不敢对视,扭头闭了开去,只是手中匕首丝毫不敢松开,引得特使杀猪般地叫:“救命,救命!”
“赫飞!”身后传来胡大帅焦急的声音,显然是顾忌特使和自己侄子的性命。
“咳咳!上官将军,特使在我手上……”婉儿连连咳嗽几声,忍下心里翻腾不已的浪潮。
身形一闪,眼前的人影已闪开,婉儿抓住机会一夹马腹,雪兔迎风疾驰。她的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有一丝说不出的侥幸,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身后马蹄声疾,却是一队人马紧随追来,婉儿随手收回匕首,轻声笑道:“特使大人,委曲一下!”在他的胸前轻轻一戳,特使立刻垂了头,死猪一样横在马上。
“后面的人,你们再穷追不舍,莫非想让我把特使大人卸成几块还给你们么?”她扬声大笑,刷地撕下特使一大片衣襟,轻飘飘扔在地上。“这一次是衣服,下一次就是耳朵了!”
后面的马蹄声骤停,婉儿心中暗喜。前面就是一片树林,她驱动雪兔奔入林中。
林子外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木,夜幕下,树影重重,林中光线不好,婉儿乍一驰进去,立刻眼前一暗。就在这时,一支箭无声无息射到。
“嗤”那只箭射中她的肩胛骨,从后背穿透出去。
剧痛入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下大地摇晃,雪兔忽地一声长嘶,后蹄下陷。接着就是天旋地转,头顶上方有数张网密密撒了下来。
千钧一发,婉儿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子一拧从马背上跃出,头上已有网覆盖。所幸网上并没有荆棘,想来是怕同时伤了特使,婉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立刻挥动匕首向网上削去,那匕首吹毛断发。立刻就在网上拉开一条大口子,婉儿从洞里疾速射出。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等到婉儿越网而出,林中忽然响起唿哨,接着便是满天箭雨,直向着她的方向如蝗般射来。婉儿大惊,和地一滚,堪堪避到树后,还没站稳脚跟。寒光一闪,又是一把剑迅雷般刺来。
此时正是半夜,月光皎洁。然而林子里的光线却异常阴暗,只是在树枝间投下斑驳的月光来。借着这月光。婉儿看清了来剑地人,全副戎装。显然是军营里的军士,她侧身一闪避开,随即抽出宝剑“咣啷”迎了上去。
你来我往,接连数下,那兵士便落了下风,婉儿再刺出一剑,那兵士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婉儿趁机扭头一看。这一看不由叫苦不迭。先前陷入的坑中,已有几名军士救起特使,其中一个虎背熊腰,正是公孙俊。
只见他在特使地背上轻轻一拍,那特使咳咳数声,终于缓过气来,“本使,本使……”
“吴大人,你没事吧?”公孙俊虽然也不喜欢依仗声势的特使,却还是关心地问。
特使眨巴着眼睛,眨巴半天,终于看清来人,立刻紧紧抓住公孙俊地铠甲,“你是上官赫飞的手下?你救了我?”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特使愣了半天,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成功脱险,忽然他的头转向婉儿和那名军士打斗的方向,似乎清醒过来。摸了摸脖子上地血痕,特使全身一抖,忽然神经质跳起来,手指颤抖,直指向婉儿,大叫道:“杀了他,杀了他,将这山贼碎尸万段!”
他激动万分,用力过猛,忽然脚下一闪,也不知公孙俊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等到他伸出手来,特使大人已经脸朝下,直接扑在泥坑里了!
林子的另一边,婉儿见势不好,连连挥剑击退那军士,瞅了个空袭往树上一掠,借着树枝的遮挡凌空而去。
这时特使已挣扎爬起,不停吐着口中的土块。他个子矮小肥胖,此刻又不停向外吐泥块,周围的军士一看,特使大人现在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癞蛤蟆,不由个个心里发笑,但又不敢笑出来。特使呸呸吐了一阵,顾不得嘴里还有泥土,跳着脚叫道:“追,还不快追,把那小子抓回来!”随即看见旁边的弓箭,又跳着脚叫起来,“射箭,射箭,把那小子给我活活射死,射死……”
那几名军士先前看着自己营中的兵士在和婉儿缠斗,都纷纷放下了弓箭,唯恐射伤自己人。此刻见婉儿已逃走,纷纷举起箭来,眼睛却望向公孙俊。谁知此刻的公孙俊心里却正复杂得很。
先前为了救下特使,他放了第一箭射中婉儿,心里已有些隐隐地内疚。“胡副将”来到营中,虽与他没有多少交情,但好歹也共事一场,而且“胡副将”活泼聪明,也为军营立下不少功劳----智擒倭寇,和上官赫飞追击倭寇。虽然时间不久,但他看得出上官将军对这位“胡副将”相当满意,相当欣赏,就是公孙俊自己,也非常喜欢这位“好兄弟”。
然而今晚风云突变,“胡副将”忽然变成山贼,并且还劫持了特使,公孙俊虽然奉了上官赫飞的命令来林中伏击,但心里只是想救下特使,生擒“胡副将”,并不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至于上官将军,临行发布命令时也只说了----救特使,擒山贼!没有叫他开杀戒,公孙俊跟随上官赫飞多年,对他的命令自然理解地比较透彻,根据这简短的六个字,他判断上官将军地意思也是并不愿意杀掉婉儿。
“快追,快射箭……”特使还在跳着脚声嘶力竭叫,逼到公孙俊身边,厉声道:“为什么不下令追击?本使回去可要如实告诉胡大帅!”夺过旁边一个兵士手中地弓箭,使出吃奶的力奋力拉拽,那弓箭却纹丝不动,只听得“扑通”,特使大人地身子再次和大地亲密接触。
婉儿在林间穿梭,耳朵里只听见后面越来越遥远的呼骂声,肩上的箭伤痛彻入骨,她一咬牙回身挥动匕首斩下外面的箭杆,脚不沾地继续飞掠前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嗖嗖嗖”的射箭声,却是公孙俊实在不敢违抗特使的命令,同时也估摸着婉儿已走远,箭的威力大大减小,于是下令射箭。
幸好这时婉儿已进入林子深处,箭雨射来,被横生枝节的树枝挡去不少,剩下寥寥几支已是强弩之末,到了身后被婉儿举剑一挡便跌落地上。但这一来她前行的速度便受了影响,脚下慢了下来。
肩上的伤口也牵扯得厉害,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加速前进,出了林子就是戴云山的地界了,她只要跑上山,便可以摆脱身后的追兵,她强忍下剧痛,脚下加了速度。
便在此时,眼前忽然寒光一闪,她本能地闪过,正欲举剑反击,那人却从暗处走出,高大的身影,静默肃立,浑身散发出一阵不怒自威的气息来。
“大哥……”婉儿便愣住。
夜色暗沉,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只觉得他的身上散发出巨大的压力,压得婉儿快透不过气来,话说了一半便停住,她该对他说什么,解释,辩解,谎话……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跟我回去!”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千年玄冰,凛凛地吹过她的心间。
这么说,他是要将她抓了回去,交给胡大帅或者那肥胖的特使吴大人处理。她忽然笑了起来,官兵抓贼,从来天经地义,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天真,以为可以让他喜欢了她,爱了她,从而转移立场。
多少次梦里隐隐梦见他拿剑指着她,毫不留情地指着她,每次梦醒都骂自己杞人忧天,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他的剑,就横在她身前几公分,就是那么随便一举,便将她前后左右的路封死,她无论往哪个方向,都决计逃不掉。
“大将军!”她轻笑起来,肩上的伤口很痛,眼前忽然有些迷离,但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她是在一个美丽的花园里,一片翠绿的草地上,一个最闲暇最舒适的地方,和最熟悉的人谈话。然而她的话题是沉重的,“你要将戴云寨寨主岳婉儿擒拿归案么?”
“跟我回去!”他上前一步,后面的追兵已经相距不远了,他隐隐可以听到他们的跑步声,盔甲的碰撞声。
婉儿缓缓摇了摇头。
“只要你交出真正的胡虎和银子,我会向大帅求情,免除你的……”他终于忍不住说出心中所想,然而他看到那个瘦小的,将自己抹成黑炭的人再次摇了摇头。
“银子已经花光了!胡虎呢,他也从山寨跑掉了,被人杀死在路边,大将军,我投不了降了……”
“那么,你,你……”神勇无敌的铁金刚上官赫飞头一次遇到战场上最凶狠的敌手了,这个敌手就是他自己。他是军人,他奉命剿灭戴云寨,他必须将匪首岳婉儿捉拿归案,然而,他的剑为什么这么无力?
“你不要逼我!”他声音一沉,宝剑上散发出凌厉的剑气,漫天盖地,将婉儿完全笼罩!
第三卷
→第二十七节 - 进退两难←
月色昏沉,映在他冰冷的面容上。此刻,那张英俊逼人的脸此刻毫无表情,婉儿急切搜寻他的眼睛,然而那双眼睛隐藏在树的阴影里,他不说话,纹丝不动,只是用冰冷的宝剑指着她,剑锋寒峭,剑气凌人。他自小练武,剑艺已登峰造极,只是这么随便一指,她便感到一股逼人的杀气,她的心便沉下去,沉下去……
谎言穿帮,他恨她入骨了吧?
婉儿忽然一笑,轻声地笑,笑得连自己也不相信此刻她还能发出这样银铃般的笑声。
“我若是坚决不降?又待如何?”嘴里在笑,心里却在滴血,不是这样的,一切不应该是这样!她不是已经设计好了一切吗?
“我奉命剿灭戴云寨,若是你不降,不降……”那身影震了一震,似乎犹豫了。
“便打破山寨,一个不留么?”她笑了,笑得婉转悦耳。
“不!”那声音断然道:“一切应交由有司衙门,由大明律法裁定!”
“裁定?”婉儿扬声笑了起来,“由严嵩那样的人裁定么?那十万两银子,本就是搜刮百姓的财物。难道他们不是强盗么?为什么他们抢就有理,我们劫了就是大罪,就该赶尽杀绝?还有我,”她定定看着他,“我是山贼头子,我也要由大明律法裁定么?带头抢劫银两,再加劫持钦差,我该是杀头,还是绞死?”
上官赫飞的剑尖颤抖起来。“不会的!”他低低道。
“不会?”她逼近一步,“如果被捉了回去,我还有半点生机吗?真正的胡虎已经死了。…电脑小说站虽然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可是也是我把他劫上山,他才会横死路边。胡大帅会放过我吗?严嵩地银子也花光了。他会放过我吗?还有特使,他会放过我吗?大将军。你真的就这样铁石心肠,一定要将我置于死地么?”
靠得近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褶褶闪亮,他凝视着她,声音里有难言的痛苦。“所以,你就扮作胡虎进军营接近我,对吗?”
似一把大锤重重打在心底,婉儿地心立刻就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她该说什么呢?说自己在他身边不是为了戴云寨?那的确是最初地出发点!说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已经喜欢了他?可是,那该怎么说,难道那月下的深吻,那红豆系的相思,他都不感觉不到什么吗?
她淡然一笑。笑得满不在乎,“是!”
上官赫飞的眼中便流露出深深地忧伤,强大如他。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失望,他哑声道:“后来的那些。那些。都是假的么?”
----是真是假?难道你不会感觉?不会用心倾听我的心吗?她彻底绝望了,她该如何辩白。她又能如何辩白?
她捂住胸口,压下如潮的心痛,泪水源源涌到眼睛里,但是她命令它们回去,她不要他可怜,她勉强站住,笑道:“追兵已经到了,大将军,动手吧!”不待他回答,她的剑便如急雨般刺了过去。
她知道,他的剑法很高明,一招就封死了她所有的漏洞,可是她不怕,追兵到了,她也再逃不掉,与其倒在他们手里,不如倒在上官赫飞剑下。最起码,她会心甘情愿偿还自己欺骗他地,而他,又立了一大功!
追兵骤至,密密麻麻围在林子里。“射箭,射箭,射死她!”特使也跟在公孙俊身边赶来了,声嘶力竭指挥。
其余人一动不动。公孙俊轻蔑地撇了撇嘴,“将军也在那边,难道特使大人也要连将军一起射么?”特使狂怒地挥动双手,忽然发现身边的军士都在冷冷瞧着他,眼中竟有浓浓的杀机,他浑身一凛,立刻闭上了嘴。
这时婉儿和上官赫飞已到了林子地另一头。婉儿连连强攻,但上官赫飞只是点到为止,隔开她的来剑便及时撤力。虽是如此,他也没有让开退路来,他地心情极其复杂,放了她?铁金刚地部队之所以百战百胜,便是因为有铁一般的纪律,军令如山。怎么能在自己地部下眼前带头违抗军令;抓了她,难道真的要像她说的那样,亲手送她上断头台?他知道那很可能是她被抓的结果。
他这样矛盾着,没有注意两人已经斗至林子的边缘,前面不远便是万丈悬崖。
又是纷乱的马蹄声驰来,胡大帅的身影在林间出现,身后是一溜烟的亲兵,个个重装铠甲。胡大帅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全身散发摄人的威严。
“赫飞!”他扬鞭喊道:“拿下他!”
上官赫飞的剑便加快了一点。
“赫飞!火速拿下贼首,进攻戴云寨!这是军令!”胡大帅看出上官赫飞没有尽力,立刻高声下令。
上官赫飞从十七岁入军,便是在胡大帅的军令下成长,那声“这是军令”便是他的指南,他从来都忠实执行没有半点疑虑,此刻听了军令二字,手中宝剑便不自觉光芒大涨,将婉儿逼退。
“铛”宝剑相碰,发出耀眼光芒,更震得婉儿两臂酸麻,先前的箭伤撕裂般疼痛起来,那宝剑再也握不住,“咣当”便掉在地上,与此同时胡大帅的手也拉开了弓箭,有力的双手,老到的射手。一只劲道十足,威力无比的箭迎面射到。
胡大帅一直以臂力过人著称,他的射箭技艺更是卓越超群,能百里穿杨,连珠射出。此刻这只箭夹着凌厉风声而来,直取婉儿身下,上官赫飞大惊,连忙挥剑隔开。猝不及防下,完全没有想到胡大帅的连珠箭,只听得“嗖”的一声响,第二支连珠箭业已射到跟前,上官赫飞不及回身,那箭便向着婉儿腿上射到。
这一切来得太快,上官赫飞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婉儿的手一把握住来箭,巨大的冲力推得她连连后退,双脚便踏上了悬崖边。
“婉儿……”上官赫飞惊呼,疾冲上前,却见婉儿的身子摇晃几下,脚下一块石头忽然松散,她向后一仰,便直直掉了下去!
第三卷
→第二十八节 - 窥视←
冰冷的水,汹涌的水,冰凉地漫过她的全身,无论她怎样挣扎,她都淹没在其中,怎么也爬不上岸来!冰凉的水漫过头顶,她简直不能呼吸,不能说话了,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上官赫飞就在不远的岸上,冷冷的,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大哥,救我……”她伸出手来,却毫不留情被浪花打回,她的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
“你混进军营,只是为了接近我么?”他冷冷地说,她刚想开口辩解,一个更大的浪立刻涌到她的嘴里,她即刻便说不出话来。
“不是的,不是的……”她痛苦地摇头。
然后她看见上官赫飞冷冷地笑了,无声地笑:“你后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不是的,不是的……”她更痛苦地摇头,眼中流出泪来。
上官赫飞拂袖转身,决绝非常。
“大哥,别走,别走,我并不全是骗你的……”她努力伸出手来,哀哀地叫,浪花似乎要把她席卷而去。
“别走,大哥,别走……”她呜咽起来。
一只手便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一只温暖坚定的手,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不走,我不走!”这是她熟悉的手,在她跌伤脚后抱她上马下马的手,拥她入怀的手;这也是她熟悉的声音,低沉,略微沙哑,诱人的嗓音。
婉儿的心立刻就安静下来,紧紧拉住那双手,“大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他温柔地说。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她地嘴角绽开一抹笑容来,绝美的笑容,幸福而又满足。16K小说网…她沉沉睡去。
上官赫飞的心里便狠狠抽动一下,似乎有一根锐利地刺狠狠刺进他的心。
婉儿跌下山崖地那一瞬间。他的手也已经伸到她的衣角边,可惜只是衣角,下一刻,她便直直后倒,跌下那无底的悬崖。上官赫飞没有多想。也纵身跃了出去,在半空中,他追上了那垂直落下的身子,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接着就是“扑通”巨响,他和她似乎掉进了无底地深潭,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等到上官赫飞抱着她从潭里爬起来时,婉儿已经陷入了昏迷。接下来。她浑身发烫,只是紧紧抱着他叫:“大哥,别走……”
上官赫飞的心一下就被悔恨淹没了。
看着眼前苍白的小脸。晶莹剔透,没有一点血色。嘴角含着一丝笑容。他的心突然狠狠地抽动,痛彻入骨。
这时。他的手忽然在婉儿的肩上触到很坚硬的东西,上官赫飞连忙查看,却见婉儿的肩胛上还残留着一只箭杆,显然是先前在林中的时候被射中地。箭已经射穿了肩胛,显然她伤得不轻,必须要马上取出箭头上药。
上官赫飞的手伸到衣襟边却踌躇起来。
伤口在肩上,他要取出箭的话必须要除下她地半边衣衫,这样一来……
然而婉儿的伤势已经刻不容缓,她受伤后打斗许久,又在潭中浸泡,如果不早点医治,受伤地手臂便恐怕报废。
上官赫飞取出怀中未被火打湿地火褶子,升起一堆火,将婉儿放在火堆旁,他的手伸向婉儿地衣服,却又停下。
“大哥,大哥……”她又在低低叫,火苗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妖异的红来,她的额头发烫,她在发烧,真的不能再拖了!
上官赫飞终于横了横心,伸出手来。
婉儿动了动,恍恍惚惚中,她觉得自己在一个有力的怀抱里,温暖而舒适,她惬意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立刻就有一双手轻轻地搂紧了她,“别动!”一个声音低低道。婉儿慢慢醒来。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只是脸上有些憔悴,下巴冒出许多胡茬的黑点,他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婉儿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就躺在上官赫飞的怀里,他的手臂紧紧抱着她,头歪着,背后是一棵大树。在他们的前面不远处,是一个碧绿的深潭,潭水宁静,波澜不惊。婉儿摇了摇头,努力回想昨夜的经过:当时胡大帅拔箭射她,上官赫飞替她挡开第一箭,可是第二箭她怎么也避不开,急中生智下,她一把握住那第二只箭,她被箭上的力道带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悬崖边……
掉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半昏迷,她隐隐记得自己掉入了冰凉的水中,应该就是这深潭了。婉儿向那深潭看去,不由暗自侥幸,幸好悬崖下有个深潭,要不然她会摔成什么样!也许摔成是小碎片,叫山里的野兽咬咬咬,吃得渣都不剩。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上官赫飞的手便立刻条件反射地紧了紧,将她完全拥入怀里。
可是,上官赫飞为什么也在这里?她只记得掉下来之前上官赫飞向她冲过来,莫非他也失足掉了下来?那么,昨夜梦里那双温暖的手,温暖的怀抱,都是真的!她的心里漫起一阵柔情的潮水来,顺着抱着自己的手臂往下瞧。
这一瞧,立刻傻了眼。
她的衣襟已经被割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柔腻似雪。
心里立刻泛上许多不好的念头,糟了!被窥视了,被抚摸了,被华丽丽地吃豆腐了!然而裸露的肩上,在箭伤的附近似乎薄薄涂了一点药,那么,他其实是为了替她医治伤口。
医治伤口!可是这个医治伤口的同时,他的眼睛是不是很不老实地看了别的?他的手是不是偶尔摸到了其它的部分?值得深究!
婉儿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罪恶的念头来!
她用袖子蒙住脸,呜呜咽咽哭了。
上官赫飞折腾了大半夜,疲惫至极,又担心婉儿的伤口,所以小心翼翼搂着她才睡过去,听到婉儿的哭声,他忽然一个激灵醒来,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婉儿只是掩面痛哭,一句话也不肯说。
“伤口很痛吗?”他急急地问,伸出手触碰她的额头,还有一点发烫,但是已经比昨夜好了许多。
这几天气温异常,凌子反复感冒,昨天起又出现发烧头痛咳嗽,真是一起上了!所以更新得较少,请亲们原谅!还有,大家也要注意爱护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唉!某难受得要死的人爬去睡觉了!
第三卷
→第二十九节 - 顽固的衣服←
“嗯!”婉儿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那个坏主意实在有点不好说出口,还是,咳咳,还是静观其变,慢慢寻找机会!
上官赫飞见她仿佛神志不清,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顿觉情况严重,心里一急,手直接伸向她的衣襟,肩头已经有一个大洞,洞的四周是割成条的布,在晨风中飘啊飘。上官赫飞毫不犹豫掀开那些布条,凑近察看。
伤口四周已经发红发肿,应该是在潭里泡了水所致。上官赫飞本着认真检查病人伤口的原则,眼睛死死盯着,看得非常认真,并且用手指轻轻在那皮肤上拂过,感觉周围愈合的情况。手指过处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同时,由于凑得很近,他的呼吸就这样轻轻喷在那裸露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像在肌肤上挠痒痒,一直挠到心里去。
他的头就覆在她的胸前。她发愣的看着他的闪亮的长发,或许是因为才睡醒,那长发没有束起,就这样随随便便披在肩头,勾画出雕塑般完美的轮廓,他微皱着剑眉,性感的嘴唇紧抿……
想好的话就此抛到九霄云外,
然后上官赫飞直了身子,严肃认真的脸上稍稍放缓,松了一口气道:“伤口已经止血了,只是恢复还需要时日!”注目一瞧,“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再伸手抚摸额头,大惊道:“刚才还好些,现在怎么这么烫?”
潭水冰凉,一定是在水里呆的时间太久,起来后他又忙着清理箭伤,湿的衣物穿在身上太久。怎么会不着凉呢?上官赫飞想,心里便隐隐有些自责。
“我怎么在这里?”某人大窘只好装作高烧之下神志不清的样子。
“别动!”他抱紧了她,温柔道:“你掉下悬崖。幸好这里有个深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要是这下面没有深潭。他和她,岂不是已经摔得粉身碎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手里地力道便更加重了些。
“可是,你,你怎么也……”明明知道答案。却忍不住期盼地想要从他的嘴里听说,听他说----我为了你!
上官赫飞却不回答,只是柔声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要说太多话!”
心里立刻有些失望,转头望着肩上地破洞,粉面含羞,低声道:“这个,这个怎么了?”
----男女授受不亲,这般撕裂女孩子的衣服。我岂不要你赔偿!
“你受了箭伤,只有割开衣襟疗伤!”上官赫飞地目光在那件衣服上滑动,口气颇有些无奈。
“衣服被划破了。以后……”
“回去后我买一件新的给你!”上官赫说的时候心底深处有些隐隐的不安,因为掉下悬崖前的种种。因为出了这山谷后地后事难料……但他的潜意识立刻排斥了这些念头。
此时。婉儿更无奈。---本想找个借口,谁知他竟然有一百个理由!
“有些凉意……”她便低了头。不胜羞涩的样子,似一朵晨风中瑟瑟发抖的花。
----再次提醒他这衣服破了,都是你的错!
“起雾了,的确有些凉意!”上官赫飞的怀抱又紧了紧,并且开始脱衣服。彼时婉儿才注意到他没有穿外衣,他的外衣牢牢裹在自己身上。
“不用了,你会着凉的!”婉儿终于死了敲诈勒索地心,慌忙伸手准备制止他。先是伸出手来,那是两只白藕似的胳膊,浑圆白皙,上面并无寸缕。婉儿的眼睛立刻瞪大,瞪大,再瞪大,瞪得白水银里地黑水银快掉出来。可是这还不够,紧接着,胸前的衣襟悠然散落开来,准确无误滑到两边,刚好显出里面地一抹明艳地抹胸。
明艳的淡黄色,上面绣着一行精致地花边,淡黄色的边缘,是细腻的陶瓷般的肌肤,似有山壑,微微起伏。
婉儿的身子一下僵住。
上官赫飞的身子一下僵住。
半响,上官赫飞低沉的声音响起,“昨夜你的衣衫都已湿透,所以我,所以我……”音调极不自然。
天地良心!他并不是想什么来着,她的衣服在潭水的浸泡下已经全部湿透,为了她的健康,他只有费力脱了她的湿衣服。然后他在火上烤干了那衣服,然后费力给她穿了很久。在极不熟悉女性穿衣的步奏的同时,他要顾及受伤的肩膀,还要顾及不要碰到某些应该避嫌的部位,还要努力调开自己的头,还要调整自己的眼珠……
他搞得手忙脚乱,付出的精力比他在训练场上训练一个新兵还多,但是,那顽固的衣服,---他终于还是没穿上!
于是他将衣服层层包裹在她身上,打算歇一会儿再穿。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一旦拥住那柔软的身子,闻着那秀发的芳香,便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一睡至此……
或许是我太累了!他想。可是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那是因为拥着她的感觉实在太美好,所以……
“对不起……”上官赫飞低声道,眼睛和婉儿的眼睛相遇。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婉儿已经醒了,不过,她现在还在他的怀抱里,他的手还紧紧搂着她。
他的手实在抱得很紧。大概是担心她在夜里受凉,她的整个身子几乎全在他的怀里,贴紧他。他的体温源源传过来,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合她的几乎融为一体。他的气息,清新的男子气息,热烈的喷在她敏感的耳边,脖颈上,喷在她的心上。他的心跳如雷,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她的背部,敲击传到她的肋骨,那易动的心也猛烈跳起来,似乎要跟上他的,和他合二为
“大哥……”她低低叫,眼神婉转,秋波流动,说不尽的娇羞,嫣红的脸上,嘴唇娇艳欲滴。
上官赫飞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抱了个火炉,炙热的烤着他,他的身上也腾腾燃起火来,几乎就要将自己当场烧灭。他的眼睛再也转不开,眼底渐渐有簇火焰在燃烧,火焰变大,那双冷漠的眼渐变灼热,他呼吸也越来越急迫……
第三卷
→第三十节 - 潭边留言←
“我去打点水!”上官赫飞忽然别开脸去,随即起身放下婉儿,头也不回向潭边大步走去。
潭水碧绿,水面波澜不惊,像极一面大镜子。上官赫飞在潭边俯下身来,水面映出一张英俊的脸庞,眉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掬起几捧冰凉的潭水浇到脸上,那灼热渐渐平息下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种细微的声音,悉悉索索,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心中一荡,脑海里立刻显出了刚才那一幕旖旎风光----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她如水的眼波,脸上流转的晕红……
那柔腻的肌肤,昨夜替她穿衣服时虽然半闭双眼,可是却唤醒了他手指的感觉,当手指从她的肌肤上滑过时,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了那一份柔滑,那一份细腻。而那娇艳的红唇,他曾经那样辗转亲吻的红唇,那甜蜜更是叫人难以忘记……
胸前掉出一串艳红,却是婉儿在月下赠与的红豆。莹洁的月光下,她娇羞无限,她柔声说:“这红豆,我送给心上的人……”
上官赫飞的心里立刻便涌起一股柔情,蔓延到全身。可是随即昨夜的一幕又浮上心头,她劫持了特使,她满不在乎轻笑:“大将军,你要把戴云寨寨主岳婉儿捉拿归案么?”
上官赫飞将头深深埋进潭水里,冰凉的潭水,许久,他恢复常态,缓缓站起身来。
婉儿从来不知道,穿衣服原来也会这么累。受伤的肩膀简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好不容易将那破着大洞的袖子套上(虽然那袖子地可利用程度已经很少),再艰难穿上另外的一只,她已是气喘吁吁。脑子更是昏沉沉,看眼前的东西都快成双影。
这时她看到上官赫飞长着两个头过来了。她勉强睁了睁眼睛,两个头合到一起,他地眼睛深不可测,静静望着她,眼里有太多她想弄懂的东西。
脑子烧得发烫。很多事也就不再思考。婉儿忽然笑了笑,“大哥,你恨我骗你吗?”
上官赫飞不语,见她肩上地破布飘呀飘,走近用自己的外衣紧紧裹住她。
“嘻嘻!”婉儿接着笑出声来,紧紧拉住那双搭了衣服就要离开的手,“别走,你的手好凉!”
这句话忽然就提醒了上官赫飞,这时他才发现拉住自己的小手烫得地惊人。而那张娇艳的脸上泛着一种妖异的红。
“婉儿!”他便要挣脱手,却被婉儿紧紧拉住。
“别走!”她将脸贴上来,喃喃道:“别走。我不是有意欺骗你的!”
“大哥,我只是想混进军营闹点什么事。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头晕脑热之下,婉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我没想到我会……大哥,你恨我了吧?”她紧紧攥住他的手。
她的声音里有那样的恳求,她的眼里含着那样的悔恨,那样地悲哀,还有那样的柔情,一瞬间,上官赫飞觉得心底似乎有什么在颤动,他立刻就相信了她。但是捉住他的手是那么地烫,而她的脸又是多么红啊!
上官赫飞挣脱不得,忽然俯下身来,嘴唇向她凑去。
虽然神智有些模糊,但婉儿已经悄悄闭上了眼睛。
性感地薄薄地嘴唇,他的眼睛在她面前放大,放大,再放大,他地嘴唇触到了她的额头。
----好烫!上官赫飞顾不得许多,急忙挣脱手来,再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探,立刻满面焦急,道:“婉儿,你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大哥……”婉儿失望睁开眼睛,却见上官赫飞正往旁边的树林里走,一边走一边在地上仔细搜索着什么,接着他的影子模糊起来,渐渐变成一团白云。婉儿晕了过去。
火,大火!燃遍了戴云山!她看见自己在大火中穿行,跌跌撞撞地跑,全身都已经烧着,她焦灼难安,四处寻找一个高大的身影,“大哥,大哥……”她的嗓子已经叫得嘶哑。“我在这里!”他温柔回答。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覆盖在她的额头上了,那焦灼便减轻许多,“不要走!”她喃喃道。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她,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不走,我不走!”
婉儿在睡梦中展颜一笑。
不知睡了多久,她终于醒来。耳边是悦耳的鸟鸣,潭水无声,依旧清澈见底,在潭边洗净了脸。她仔细端详自己的倒影:身上披着一件大得多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清澈明亮,映在潭里像闪烁的星。
赶紧用五指耙梳将头发梳理整齐,虽然不是柔顺至极,却也还勉强见得人。凑着潭水看了又看,她终于满意。
她靠的大树旁,是一堆新鲜的果子,显然是上官赫飞去林中找回的,旁边还有一束草药,淡绿清香,茎上开着几朵小花。她认得那种草药名叫山黄连,从前在戴云山上,谁家的小孩发烧头疼,山寨专用医师郭夫子就经常用这个给他们吃,吃了退烧效果极好。
婉儿拿起山黄连,那束药草已洗得干干净净。她笑笑,发现果子旁边有一个箭头,指向旁边的一棵大树。
这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很粗,在离地一人高的树干被剥了一块皮,上面用匕首刻着一行小字。婉儿凑近了看,是上官赫飞的字迹----有事离开,好好养伤!果子旁是退烧药!
----有事?婉儿想:一定是去找吃的去了,可是这里有这么多果子,足足够两个人吃几天了。她的伤还没有痊愈,走动几步,便觉得肩胛处疼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连忙坐下来调整气息,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这是便觉得肚子有点饿了,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果子咬一口,清新香甜,满口香气,那汁水简直甜进了心,不由暗自赞叹----上官赫飞真是能干,找的果子都这么好吃!
咬着咬着,忽然看见潭的上边,悬岩壁上,飞速地溜下一个小黑点来,转眼间黑点越来越大,竟是一个人影。
婉儿咬住果子,怔怔地出了神。
第三卷
→第三十一节 潭边相拥←
那人影来得迅速,不久就可以看见他手脚并用,原来是攀附着山间的藤蔓下滑。只见他动作轻盈,像一只猴子般从一根藤蔓上倏地荡到另外一根。山崖陡峭,壁上全是青苔,一个不小心没抓住藤蔓就会跌下,摔得粉身碎骨。婉儿看得两眼发直,嘴里的果子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也不知道。
那人滑得近了,依稀可以看见他飘逸的长发,高大健美的身躯,背上负着一个箭袋。那身影好熟悉,婉儿便呆了一呆。
忽然,壁上的人张开双手,像一只大鸟以一个完美的姿态从空中直坠下来。
婉儿惊得跳起来,再也顾不得肩上的痛楚飞奔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人垂直落到了潭里,“咕噜咕噜”冒起一串水泡,潭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扩散开来,直到潭的边缘。涟漪渐渐减弱直至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潭面回复了平静。
这下婉儿急了“喂!喂!”趴在潭边叫个不停,眼睛瞪得老大,想要在潭水里找出什么,无奈潭水太深,而潭边植物太茂盛,映在水里便成了深深的绿色,将深潭变成了一块大的翡翠,想要在里面看清什么实在是太困难。
“喂喂……”婉儿在潭边捡了一根小树枝在水里乱搅,潭水却似死水一般,没有半点生机。
“糟了糟了,不会是摔死了吧?”婉儿着急地念,将脑袋伸得离水面近得不能再近。
“哗啦!”水面忽然爆起大水花,一个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吟吟看着她。
婉儿被这突来的现象惊得后退,待定下神来看清是谁,不由高兴地叫出声来:“萧劲。萧劲,原来是你!”
萧劲一跃从水里跃出。一头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衣服已经全湿,贴在身上显出完美的线条和健美地肌肉。英俊无比的脸上,是惑人心魄的灿烂笑容。他甩了甩长发,晶莹地水珠四溅。他带着灿烂笑容迈着大步向她走来。
一时间,婉儿忽然有些恍惚,这就是她认识的萧劲么?她一直把他当大男孩看待,原来这大男孩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且如此迷人!眼神就有些移不开,着迷地看着来人,直到萧劲走近。
“婉儿!”他笑眯眯揉揉她地头发。
婉儿忽然惊得跳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事吧?”萧劲捧着她的脸。…Www.仔仔细细把她的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停留在她的肩上,“你受伤了?”
接着是一连串的询问:“还痛不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用药没有。用地什么药……”
婉儿一一回答,笑吟吟坐在他的对面。享受着那宠溺的眼光。觉得身上的伤口忽然一点都不痛了。
终于回答完了所有的问题,她笑眯眯道:“你怎么来了?”
这下萧劲闭上了嘴巴。过了一会儿,深深看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看进骨子里去,那春水般的眼里柔情涌动:“我听见你,听见你掉下悬崖,所以……”忽然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婉儿的心中立刻就填满了什么,热热堵在喉头,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萧劲,你对我真好!”
“幸好你没事!”萧劲忽然抓紧她地手,眼睛热切望着她,“幸好你没事,我听说你掉下悬崖后吓坏了!”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忽然一把将婉儿纳进怀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我没事,别担心!”婉儿轻轻拍着他的手臂,那手臂很粗壮,简直有些像上官赫飞地……
她忽然自萧劲的怀抱里直起身子,“萧劲,你地衣服还是湿地!赶快脱下来烤干吧,不然的话会着凉地!”
“我不怕着凉!”萧劲不愿松开手臂,将湿发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却一不小心引起她触心的痛。
“哎哟!”她叫出声来。萧劲这才看见自己碰到了她的伤口,连连道:“对不起,婉儿!我不是故意的!”忙不迭放开她。婉儿笑笑,“没什么!”想要起身,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也站不稳,软软便倒向萧劲怀里。
醒来的时候又是傍晚。睁开眼就看见一双亮如晨星的眼睛,灼灼瞧着她,忽然那眼中光芒一闪,蕴满了笑意,立刻就如满天繁星。
“婉儿,你醒了?”
头很疼,简直听不清他说什么!她揉了揉眼睛,“萧劲!怎么是你,我怎么了?”脑子里有些碎片,但是她一时拼不起来。
“婉儿,你睡了一整天了,先吃点东西吧!”萧劲怜惜道。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萧劲的怀里,脸一红要挣扎着起来。萧劲放下她,起身去取水,她发现萧劲的姿势极不自然,腿脚有些僵硬,似乎保持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
想要动动手臂,忽然发现手很沉重动不了,侧身一看肩膀,看见肩上的箭伤。很多东西便源源涌进了脑海,她忽然浑身颤抖,勉强站起来。
“萧劲!”她颤抖地叫,“你来的时候,军营里怎么样了?”
萧劲从潭边取了水走来,闻言手中一颤,那水便泼在地上,正淋在一棵夜间开的花上面,那花颤抖地摇了一下。
“上官将军呢?我大哥呢?他是不是回去了?”头还是疼的要开裂,但是她的神智已然清楚,掉下悬崖的事一件件串起来,她的心忽然拎到了最高处。
萧劲径直走过来,捉住她的手。“婉儿,你的伤还没好!”
“我不要讨论我的伤势,”她粗暴地打断他,“告诉我,军营里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攻下了山寨?你从军营来,你不会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吧?还是,”她忽然挣脱双手,怔怔望着萧劲的眼睛,“你知道了我是山贼头子,所以军营里的事都不可以告诉我?”
她那样大闯军营后,还有谁不知道胡副将原来是冒牌的,只是他们要攻打的戴云寨头目而已!所以,所以萧劲才隐瞒什么吗?那么,他的露面?
她忽然全身一颤,直直看着萧劲的眼睛,“你来潭底找我,是为了抓我回去还是……”
嘴立刻被一双大手捂住,萧劲受伤地看着她,就像一头无辜的小鹿,婉儿立刻就后悔了。纯朴如萧劲,一直都那样帮她,她怎么可以怀疑他?眼泪掉了下来,她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后面的话忽然消失在他的嘴里。
她的头还很痛,忽然之下,脑子里立刻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萧劲蜻蜓点水般一吻之下,忽然退开,“对不起,婉儿,我……”脸色通红,似乎做了什么错事。眼神像个小孩子,可怜的小孩子,做错事的小孩子,站在大人面前接受惩罚。
婉儿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向后挪了挪,忽然看见萧劲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便一软。
“婉儿!”他颤抖地叫。
婉儿摆了摆手,疲惫道:“军营怎么样了?上官将军他,他回去了吗?”
“上官将军回去了!”萧劲回答。
婉儿的心立刻泛起一丝苦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可是自己,为什么还要苦苦追问,一定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呢?
----有事离开,好好养伤!原来,在他的心里,终究还是军营的大事小事最重要,终究还是要领兵讨伐山寨!“哈哈哈!”婉儿撑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旁边的萧劲赶紧握住她的手。
“婉儿,你怎么了?”他有些害怕。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她却不再笑,认真问。
“十月初八!”
----十月初八!那一日沐风上山来递招降书是十月初六,原来已经过了两天了!她摇摇混沌的脑袋,只觉得它像一个什么沉重的东西黑沉沉压在脖子上,但是这沉重的东西还是迟钝的算出了日期。
十月初六,三天时间,那么,最后的期限就是明天!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眼前晃动得厉害,但是她要出去,她必须出去,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她站立不稳,她倒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一双坚定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婉儿,”萧劲柔声道:“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呢?”
----别动,你的伤口!好熟悉的话!她模模糊糊道:“大哥,是你吗?”
抱住她的身子僵了僵,随即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不要走!”她一把拉住那双手,“不要走!”她喃喃道:“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走!”一个声音低低在她耳边道,贪婪的吻着她发间的清香,“我永远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你知道吗?”萧劲紧紧抱住婉儿,喃喃道。想起那夜见到她的楚楚可怜,在武夷山她第一次着女装的清俏模样,在军营的后山荡秋千她的巧笑嫣然……
“大哥!“怀里的人儿清晰地叫,萧劲的心里忽然紧缩,仿佛被重重打了一拳。俯身看那苍白的小脸,那精致的眉眼,她分明在婉转叫:“大哥,别离开我!”
萧劲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第三卷
→第三十二节 - 只许进不许出←
这一夜,婉儿高烧不断,呢呢喃喃一直说着什么,萧劲在林中采了几味草药回来给她服下,寸步不离一直守在她身边。
近天明的时候婉儿醒了,一眼就看见萧劲躺在她的侧面,满眼血丝,歪着头入迷地瞧着她。
“婉儿,你醒了!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他关切地说。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撑起身子,身上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
“十月初八!”萧劲避开她的眼睛。
----十月初八!婉儿挣扎着要爬起来,萧劲赶紧上前扶住她。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恳求地看进他的眼睛去。“萧劲,求你帮我!”她靠在他的身上。
“你的身子还很虚弱!”萧劲担忧的样子。
“在军营里,你没听说我的身分吗?”婉儿微笑。
萧劲没有作声。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就是爬也要爬回去!”她目光炯炯,脸上泛着没有退烧的嫣红,使出仅有的力气紧握住他的手指,“萧劲,带我出去!出去后你就远远走开,我决不连累你!”
萧劲深深看她一眼,也不答话,起来收拾了药草揣进怀里,一把抱起她。
“萧劲?”她不安地问。
“你不是要回去吗?”他粲然一笑,显出迷人的酒窝。“可是,这样爬上去吗?”婉儿心怀恐惧地望望那高耸的悬崖,陡峭入云,壁上长满青苔,滑不留手。怎么爬得上去?难道变了猴子?想起两只大猴子在山间跳来跳去的滑稽样子,她忽然就扑嗤一笑。
“笑什么?”萧劲低头微笑,笑容里满是暖暖的阳光。照得她浑身舒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昨夜受了凉。
“我们怎么爬上去?”她咯咯笑。
“谁说要爬上去?”他微笑,“我们走出去!”
“那,昨天……”昨天明明看他像一只大猴子从悬崖上腾挪跳动,一路攀援下来。
“昨天是为了早一点见到你,要从下面爬上去。我可没那个本事,再说了,我不是还抱着你吗?哪里来地手爬山呢?”萧劲宠溺地看着她,“除非等到我变成孙猴子,有七十二般变化。我变出三双手来,一双抱着你,一双爬悬崖!”
“还有一双呢?”婉儿咯咯笑。
“还有一双用来拨开路上的荆棘乱草,免得它们刺伤了你!”他的声音低下来,酒窝笑得更甜。眼里露出孩子一样地笑意,只是这孩子似的眼睛里有浓浓地深情。
婉儿心中便是一动。
萧劲抱着她大踏步走进潭边的树丛,昨日攀援下来的时候。他在悬崖上已经将四周的情况看得很清楚。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应该可以出了山谷。而出去的路。就是通往戴云寨地大路。
脚下是积年的树叶,在秋风里吹得特别干燥。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大踏步走了许久,萧劲道:“婉儿!”
“嗯!“她回答。
“你累不累?口渴吗?”
她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那宽阔的胸膛。萧劲的长发抚下来,偶尔有几缕便飘在眼前,她握住了在手指上缠绕。
“还有多远?”此时他们在林间的小路上,四周密林蔽日,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戴云寨的位置了。但萧劲是天生的猎人,辨别方向和冷静思考却是他最擅长的。在武夷山中,为了追捕一头野兽,他往往要走上三天三夜,靠的就是辨别日月星辰地方向和辨别周围的情况。他往太阳光射来的方向看了看,拂开迎面而来地一根树枝,微笑道:“不会太远了!”
在林中走了这半日,怀里抱着婉儿,虽然婉儿自认为自己身轻如燕,堪作掌上舞。可是毕竟她还是有一定分量,萧劲的额头有细汗沁出,渐渐汇成汗珠。
“歇会儿吧!”她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非常地言不由衷,虽然心里恨不得立刻插了翅飞到戴云寨。“不累!”萧劲冲着她做了个鬼脸,“从前在家里地时候,我经常从老远的地方扛着黑熊,野猪回家,习惯了!”
婉儿地眼睛立刻就瞪起来,竟敢用熊瞎子,野猪什么一系列不雅的形象来比喻本寨主,敢情是吃了豹子胆了!
“你竟敢毁坏本寨主玉树临风,潇洒飘逸的形象?掌嘴!”扬起手来好像要劈过去,手却轻轻自萧劲的脸颊擦过,拭去了他额头上的汗水,“谢谢你,萧劲!”她低声道。
一个太阳变成了九个,那温暖的笑容也渐渐灼热,萧劲低声唤她,“婉儿!”
婉儿的眼睛却已闭上,胸口微微起伏,似是睡着了。
高烧未退,萧劲的怀抱又很舒服,这样一颠一颠,她竟然真的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萧劲瞧着她熟睡的小脸,扇子似的睫毛盖住调皮的大眼睛,鼻子微微上翘,眉间轻蹙。
心里就涌起一阵怜爱!
“婉儿,我愿意用我的一切,让你永远快快乐乐!”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像风中的叹息,一吹就附到林间,到树叶上,化作了千万缕。
这样的甜蜜是沁入心底的,他真愿意永远抱着婉儿这样走出去。可是山路终有尽头,他终于出了山谷,即将到达大路了!前面不远处,旌旗招展,整齐的步伐声,婉儿忽地惊醒了。
“是官兵吗?”她问,脸色苍白,却出奇的冷静。
“是!”萧劲抱紧了她。
“放我下来!”遥望熟悉的戴云山的山峰,她忽然恢复了体力。
“你的身子还没有好,万一有什么事,你怎么有精神指挥你地山寨呢?”萧劲微笑。
“那好,我知道一条小路。我们先上山再说!”婉儿不再争论。
从后山的小路绕过去,后山也有官兵镇守,只是萧劲是一副猎人装扮。而婉儿又紧紧把头埋在萧劲怀里,所以并不引人注目。一个军士看了一眼。喝问:“干什么的?”便叫来旁边地一个长脸官兵,这官兵的服饰和上官赫飞属下地有些不同,想来是胡大帅带来的亲兵。
“猎户,我们上山采药!”萧劲不慌不忙,他到军营的时间还短。很多军士兵不认得他,所以他自信满满,再加上他看出这名长脸官兵的服饰稍有不同,心里也有了底。
“这山已经封了,今天要围剿山贼,赶紧走赶紧走!”那长脸官兵高声吆喝。
“军爷,我娘子病得很厉害,只有这山上的一种草药治得了她地病,请你通融通融!”萧劲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锭大大的银子。是这次荡平倭寇所得的赏赐。
萧劲进军营的时间虽短,却知道上官赫飞治军严谨,手下军士都是铁面无私。从不敢收受贿赂什么,可是如果是别的军队。倒可以试一试!
果然那长脸官兵露出笑容来。一把将银子纳进怀里,随即又凶巴巴道:“去吧去吧!只是呆会儿打起来。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等萧劲和婉儿走得远了,他又嘿嘿笑道:“傻瓜,封山后便只需进不许出。你就算是找到药草救了你娘子,还不是一样死在里面,倒多添了一条性命!”掂掂怀里的银子,心里想:管你死不死,反正我的银子到手了!
萧劲却似什么也没有听见,大步向前走。走得不多远就看见麻烦翩翩飞来了,见了婉儿兴奋得大叫:“姐姐,姐姐,胡说,胡说!”
“麻烦!”婉儿大叫,伸出手来,还没摸到麻烦的翅膀,麻烦掉头就飞,高叫着“胡说,胡说!”一会儿就不见了。
这鸟吃了忘情药了?居然敢连主人的话都不听。
一会儿后山就涌来一群人,闹哄哄地,边跑边喊:“寨主,寨主!”为首的衣炔飘飘,不是嫣然又是谁?
“寨主,官兵来了,是不是要把我们抓去杀了,做成肉饼?”王大娘家的小屁孩平常见了婉儿就跑,这时却直奔她地身边,抓住她的衣袖大哭大闹,把眼泪鼻涕一股脑蹭到她地衣服上。然而婉儿并不在意,默默摸着他地头。
其时萧劲已经把婉儿放下,婉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默默瞧着一路跑来的众人。许多年了,戴云寨地兄弟们没心没肺的在这山寨上一起打打闹闹,没想到今天会遇上这样的灭顶之灾。
脸上烧得通红,但她心里通灵似的清醒,不能有半点纰漏,她一再提醒自己。
“嫣然,现在的情形怎么样了?”她冷静地问。
“官兵今晨已经开始围山,前前后后已经布满了人,我们怎么也,也……”嫣然的眼圈有点红。
“领兵的是谁?”她强作镇静问。
“官兵打的是上官将军的旗号!”
婉儿的身子便一震,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像要喘不过气来,她深深呼吸几下,张开眼来,“看清楚了?”徒劳地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幻化成无数碎片,像她的心,悠悠飘向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送圆破大师到他们军营的时候,一直走到了跟前,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旗子上写着上官两个大字。寨主教过我们,上的一横在下面,下的一横在上面,那第一个字就是上字没错,第二个字我们经常在衙门口看到,不就是做官的官!”山匪甲自嘈杂的人群中越出,大声道。
他惟恐寨主怪他不认真学习看错字,所以说得头头是道。
该死的感冒,吃了好多天药了,可是今天又死灰复燃!今晚码字的时候昏昏沉沉,还先趴了一会儿,所以不知道会不会有错别字!虽然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还是担心有漏网之鱼,如果有,请大家帮我捉之!
第三卷
→第三十三节 - 我只要,做你的爱人←
“圆破大师?”婉儿大吃一惊,忙问嫣然,“怎么回事?圆破大师去军营做什么?”
几日不见,嫣然瘦了一大圈,下巴瘦得尖尖的,我见犹怜。她红着眼睛道:“那一日你忽然不见,我们到处找不到你,圆破大师急得饭都吃不下,后来听说你,你……”忽然掉下眼泪扑上前紧紧抱住婉儿,“老天保佑,幸好你没事!”
婉儿的眼圈也红了,装作满不在乎笑笑,调节气氛。“咳!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像我这样的人,福大命大,再加上做了一辈子好事,老天爷也会保佑的!”
“胡说,胡说!”麻烦正在附近详细观察萧劲,立刻嗤之以鼻。
嫣然“扑哧”笑了,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继续道:“今天是最后期限,圆破大师执意要下山见特使,说服他退兵!我们怎么劝也劝不住,而且圆破大师说他认识特使,最后我们没有办法,只好由李大哥护送他下山了。”
嫣然嘴里的李大哥(也就是山匪甲)郑重地点点头,“寨主,我看圆破大师好象真的认识特使。我们下山的时候有官兵围过来,大师一口就报出特使的名字,后来就有当兵的来请他去呢!”
“真的?”婉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先生只是个落魄到山寨当教书先生的读书人,然后又做了和尚,虽说当上了什么碧云寺主持,但是那寺庙里搞的活动好象和达官显贵没什么联系。大不了就是特使也迷信,去寺里烧香什么遇上了,那样的交情算什么交情。特使会买他的账吗?
“先生这一去很危险!”她思及至此便有些焦急,一下子直起身来,立刻就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歪。旁边的萧劲早已接住了她,柔声道:“别急。小心点!”
可是她怎么不急,先生性子恬淡,出家后也算是世外之人,尘世间地纷争定然不会,而那个特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她急急道:“我要去找先生!”
她终究还是没去成。眼前是戴云寨相处多年的兄弟们,还有兄弟们的老婆们,孩子们,也包括被她使劲推开又折回来赖着擦鼻涕地王大娘家的小屁孩,全都用期盼地眼睛望着她。他们的寨主,带领他们走上了富裕之路,也会带他们走出灾祸。
婉儿只觉得肩头似挑了千斤重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办法,不由暗暗沮丧。
戴云寨的小魔女!原来。也只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又或者太高估自己,以为世上的一切。只要稍稍动动手指,便可以玩弄股掌之上。可是。一切都是一场梦!包括自己野心勃勃要“勾引”的上官赫飞!“大家先回去,”婉儿忽然微微一笑。笑得和往日地小魔女一样,“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要不然,谁休息得不好,逃跑的时候谁跑得慢被官兵捉去了活该!”低头意味深长对揪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小屁孩说:“特别是小孩,跑得慢了,就被捉去做包子,人肉包子……”
话还没说完,小屁孩已经一闪就没了影,婉儿忍住笑,看到他已经遥遥跑到队伍前面,大声喊:“娘,娘,快回家,我们吃饱饭就睡觉休息!”
人群散去,婉儿的笑容也僵在脸上。逃跑,可怎么个跑法?
等到大家都走得干干净净,婉儿向萧劲微笑道:“萧劲!”
“我抱你回去!”萧劲伸出手来欲抱起婉儿,旁边嫣然脸一红,快步走在前面。只有一只不知趣的鸟在旁边呱噪地叫:“哥哥,姐姐!”嫣然赶紧轻声唤它,“飞飞来了,飞飞来了!”
“飞飞,飞飞……”麻烦终于振翅飞走。
“萧劲,你也走吧!”婉儿微笑摇摇头,拒绝萧劲伸来的手。萧劲脸上的笑容顿时沉没,呆了一呆,“婉儿?”
“你一个人下山,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只要顺着这条小路回去,那个官兵收了你地银子,想必也不会为难你……”婉儿的话在萧劲直直的眼光下停了一停,勉强笑了一下,笑容有意放得轻松,“你已经把我送上山,我很感谢你了!没有必要陪着我们在这山上……”
下面地话淹没在萧劲的大手里,他凑近婉儿,眼睛死死看着她,那眼睛里不再是春风般地微笑,而是闪着灼灼地光芒,火一般的光芒,似乎要把她燃烧、融化,他地手有些微微颤抖。
“婉儿……”他的声音略有些颤抖,沙哑低沉。
“你真的,就不明白我的心吗?”他的手已然发烫,和着他的目光,像一块烙铁,灼灼炙烤着她。
“萧劲!”婉儿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但是余下的话被一个温柔的吻堵住。那样温柔,像一滴水缓缓流过脸颊,虽然有些生涩,但是却柔情万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么,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不怕,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他喃喃道,翻来覆去重复。
多少日子的相思,今日好像决了堤,他的心里漫漫,漫过的都是柔情似水。
他忽地被推开,眼前是婉儿苍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胸膛起伏,她瞪大了眼吃惊道:“萧劲!”说完后便有些微微气喘,扶着旁边的树枝,弱不胜风。
萧劲顿时心疼,忙伸出手要揽她入怀,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萧劲,”她垂下眼帘,复又抬起来,苍白的小脸像精致的瓷器,她缓缓地道:“我从来,从来都是当你是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或者是我的哥哥,你知道么?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哥哥……”
“我是你的朋友,可是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萧劲的眼里还是灼灼逼人,燃烧着他无法熄灭的激情。
“那么,你做我的哥哥好不好?”婉儿急急道:“我从小就没有哥哥,有你做我的哥哥该多好!”
“我不愿意做你的哥哥!”萧劲眼里的火焰暗淡许多,似乎被风吹得将要熄灭,手指紧紧抓住旁边的松树,用力太大,指节都泛了白色。
“我只要,只要做你的爱人!”他一字一句。
第三卷
→第三十四节 该走的都走了←
山风吹拂,萧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英俊的脸上满含期待,痛苦而急迫的等待着他的最后裁决。
婉儿开口了,嘴唇艰难的动了动,她的头轻轻摇了摇,“对不起,萧劲!”
“为什么?”萧劲的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失望,绝望的痛苦无边地漫过他的心,手上不自觉用了大力,松树粗糙的皮发出毕剥的声音。“为了,为了他么?”他哑声道。
婉儿的心里便有千万锋利的锥子乱刺,鲜血淋淋,苍白的小脸上只剩下乌漆漆的眼睛,亮得出奇,靠在树上仰望天空,半响,咬牙笑道:“他,他引兵攻打戴云寨呢!”身后的小树微微摇晃起来,似乎在颤抖。
一滴泪珠嗒地从脸上滑落,落到了地上,渐渐沁入泥土,也沁进萧劲的心,他的心便慢慢冷却下去,冷却下去。风吹得很急,席卷了漫漫的情思,他的眼里,只有那没有笑容的苍白的小脸,晶莹而透明,盈盈地像盛水的琉璃,似乎一动,就要碎了!
他不愿看到她这样!
他的婉儿,应该是欢笑而活泼的,为了看到那玫瑰样娇美的脸上那盈盈的笑,他愿意付出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婉儿!”他终于下定了决
“上官将军,他是听胡大帅号令对不对?”他问。
“那是自然!”婉儿悠悠道,眼睛望着看不见的远方,不可知的未来。他自然是听胡大帅号令的。军令如山,不就是他常用的口头禅么!
----到我床上来,这是军令!她无声笑起来。大将军,明日你地军令会是什么?----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婉儿。你放心,我会帮你的!”萧劲抬起炯炯的眼。目光灼灼,却不再是激情。
“萧劲,你下山吧!我会永远,永远记得你地好!”婉儿恳切望着他。她已经无路可逃,又何必拉着萧劲一起。他本与戴云寨无关,上官赫飞,想来不致为难他吧!“快走吧!”她握了握那双大手,萧劲的眼中显出一抹激动,手上一用力,似乎要将她拉入怀里,却又轻轻放开。
“好!”他说。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自己期盼地回答,婉儿的心里涌起一丝难言的惆怅。脸上却展开笑颜。“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我也怕迟了来不及了!”萧劲自言自语,挥臂抱起她。
“萧劲。你做什么?”
“我先送你回去!”他微笑,又是那样阳光灿烂的笑。在这萧瑟的风中好不叫人温暖。婉儿闭上眼睛。
----就让我。再享受一下有人真心疼惜地滋味吧!这个怀抱,如此宽阔。如此温暖,就像他的……她迷迷茫茫想。
----婉儿,就让我,再抱你一次!从此后,还能不能相见……或许只能在梦里了!萧劲大踏步地走,灿然微笑,酒窝甜得醉人。
站在寨门,看着萧劲一骑绝尘,在雪兔的风驰电掣中飞快奔下山去,婉儿的心里怅然,继而又有一丝释然。宝马赠英雄,雪兔送了他,总比跟着自己在山上被一并剿灭好得多!
在雪兔的鞍袋里,她放了一张银票----壹万两。拿出银票的时候,她对着那张银票发了一会儿愣,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悄悄放进鞍袋里。费尽心机搜刮来的嫁妆,原本打算风风光光做个富婆,她苦笑了。现在看来,显然用不着,既然嫁不掉,不如送与萧劲。有了大把银子,有了真正意义的白马,玉树临风的萧劲随便往哪里一站,都会是少女们梦寐以求地白马王子。
这样,也算对萧劲的报答吧!这是她能做到的!
雪兔地身影已经转下山脚,婉儿回了身在大厅里坐下。
“来人!”
山匪甲噔蹬蹬跑进来。
婉儿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山匪甲的脸上露出喜色,搓着手笑起来,“寨主,这个办法好!”立刻出去召集了一大堆人赶往后山。这一夜婉儿翻来覆去,睁着眼睛到天明。早上起床,脸上两个大大地黑眼圈,堪比熊猫。嫣然推门进来,也是两个大大地黑眼圈,随即窗口处扑棱棱,就有一只鸟在高声欢唱:“熊猫,熊猫,大熊猫!”
“嘿嘿!”旁边有一个声音附和。
“麻烦!”婉儿伸手叫它,熊猫眼笑眯眯。
然而麻烦对这样的微笑十分警惕,歪了歪脑袋,朝窗外容易逃跑地有利位置挪了挪。
“麻烦,你跟着我多久了?”婉儿从镜子里瞟着它,“成天不是花生米就是小虫子,花了我寨主好多银子!”长长叹息一声,“最近本寨主手头有点紧,养不起你了,不如你还回原来的主人家,也替本寨主节约开销……”
麻烦的黄色小眼睛睁大,立刻就飞进来站在镜子上,眨巴着眼瞧着婉儿,笑嘻嘻道:“胡说!”
“嫣然,”婉儿转头,“上次你劝我的那件事我决定了!”
“什么?”嫣然奇怪道。
“就是上一次在宁德,有人出一百两银子想买下麻烦的事,我决定把麻烦卖给他!”
“胡说,胡说!”麻烦大叫。
嫣然刚要张口,被婉儿的眼神制止。
“平常一只鹦鹉只值十两银子,你知道那人为什么要花大价钱吗?”婉儿悠悠笑道:“因为他娘病了,需得要一只鹦鹉做药引子,而这只鹦鹉,必须是黄眼睛,翅膀上有五色羽毛的,尾巴五彩斑斓,极其聪明伶俐……”
她说一句,麻烦就看看自己的身上,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黄色小眼睛,身子颤抖一下;接着是翅膀上的五色羽毛,身子颤抖两下;接着是五彩斑斓的尾巴,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等到婉儿说到聪明伶俐几个字,麻烦扇动翅膀,拼命往窗外飞去。
“胡说,胡说!”一边飞一边愤愤不平叫,飞飞赶紧跟在身后,两只鸟转瞬间就飞到了天空的那一边。
该遣走的都走了,婉儿在镜子里望着嫣然微笑,“都准备好了么?”
“是的,都准备好了!”嫣然也微笑。
“走吧!”婉儿笑眯眯站起身来。
第三卷
→第三十五节 石脂水←
清晨,戴云山下,旌旗招展。
官兵全副武装,发出可怕的金属撞击声有序前进,到了一处极为狭窄之处,名为一线天的地方,领头的公孙俊停了下来。此处地势险要,万一敌人设伏,便前进不得也退不得。
“前面为什么不走了?”特使大人在后对看见前头停了下来,极为不满,挥鞭叫道。
“大帅,前面地势险峻,恐有埋伏!”公孙俊已派遣兵士折回,向胡大帅大声禀告。
“是么?”胡大帅勒住马头。但对行军打仗的一窍不通特使却喝出声来:“几个山贼,有什么可怕的!继续前进!”
“这……”那军士犹豫转向胡大帅,胡大帅左右为难。特使吆喝,“快,赶快地攻上山寨,将那匪首给我擒了,我要将他绑在柱子上,鞭打壹佰,方解我心头之恨!”那戴云寨寨主竟敢擒拿他做人质,想起来就是奇耻大辱,这口气,叫他一个堂堂特使怎么咽得下!
那军士脸色变了变,不敢作声,看胡大帅微微颌首,只得前去传令。
“什么?”公孙俊听到命令,顿时气得顿脚,可惜脚蹬在马蹬里,只有泄气地挥了下马鞭。周围的军士也窃窃私语,“什么特使,狗屁不懂还瞎指挥,中了埋伏怎么办?”
然而军令如山,他们只得排成成行,慢慢进到一线天里面。一边走,大家一边提心吊胆瞧着山崖上面。
然而他们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手机小说站只听得一声炮响,山坡上骨碌碌滚下许多大石头,顷刻间就堵塞了前进的道路。军士们立刻大乱,拥挤着向来时的路退去。又是一声炮响,山上再度滚下石头。圆木,来时的路也彻底阻断。
山谷里顿时人仰马翻一片慌乱。纷纷怒骂特使害他们送命。这时公孙俊冷静下来,大声吼道:“别慌,乱了阵脚就是死路一条!”上官赫飞地军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这样的忙乱中,很快便冷静下来。整枪肃马,等待着公孙俊地号令。
就在这时,只听得山上传来一阵轻笑,随即山顶上出现一个紫衣少年,眉目如画,衣袂飘飘,手里轻轻摇着一把描金扇子,显得好不潇洒!在他身边,是一个白衣少年。也是俊美非凡。
“公孙将军,别来无恙?”婉儿轻笑,笑声清脆如云。
“胡副将……”公孙俊叫惯了胡副将。出口后不由冷笑,“哦!应该叫你岳寨主。怎么样。岳寨主将我等围困,意欲作何处理?”
“NND。明明是你们来攻打我们山寨,还说什么围困?你们反倒有理了?”山贼甲在婉儿身边忿然道。
公孙俊也不多话,俯身和身边的士兵窃窃私语,便要组织队伍往外冲,却见婉儿哈哈一笑,“公孙将军远道而来,到了我们山寨,便要好好享受戴云寨地特产,否则岂不显得我戴云寨小气?”
将手一挥,山贼甲便在崖上倒下一桶东西来,黑糊糊,粘稠稠,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公孙俊和众军士兀自看着,心里尚在迷惑,这时又见山贼甲扔下一根木棒下来,燃烧的木棒,正好扔在那黑糊糊的东西上。“轰”的一声,那黑乎乎地液体忽然腾起万丈火焰,火势之大,瞬间就将旁边的一颗大树烧得倒塌,成为灰烬。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石脂水么?”饶是公孙俊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吓出一身汗来。
据传:高奴县出脂水。石脂水在该县东南一百八十里,泉有苔,如肥肉,燃之极明,水上有墨脂……公孙俊只是在奇闻杂谈中听说了这种神奇的水,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它的强大威力。
看着烧焦的大树,谷中的军士人人自危。而此时崖上又闪出一群山贼,个个手里都提了一个大木桶。军士们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峭壁上婉儿含笑点头,“正是石脂水!公孙将军,水火无情!不管我这个胡副将是真是假,你我总算共事一场,我也不想放火烧你。我放你的人出去一个,向胡大帅和大……上官将军说明情况,就此讲和,大家都没有伤亡,岂不更好?”
她在山顶闲暇坐下,悠然喝了一口茶水,茶水碧绿清澄,入口有爽心地甘甜,抬眼见脸色苍白的嫣然,不由笑道:“姐姐,为什么不坐坐,等等好消息呢?”身后传来脚步声,山贼乙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婉儿大喜,低声吩咐:“加快速度,这样的话,便可保万无一失了!”
又是马蹄声响,这一次,应该是放出去报信地军士到了,然后是胡大帅或者上官赫飞前来谈判。婉儿放下茶杯,眼睛在那碧绿的茶水上停留片刻,这才慢慢站起身来望去。
心里忽然跳得厉害,虽然昨夜想了半夜想得很透彻,但是事到临头,她还是禁不住地心跳如雷,既害怕看到那熟悉地脸庞,又渴望看到。
第一眼再见他,他会是什么表情呢?我又应该怎么办呢?---笑吗,还是严肃?昨夜她翻来覆去想了好久。那天晚上在树林里,上官赫飞并没有真正动手,也没有指挥大家冲锋。而今天,他们便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面对了,彼此都没有了余地,他会怎么办?
身边传来嫣然低低的“咦”声,婉儿地角度正好对着嫣然,看到嫣然苍白的脸变得更吓人了。
回转身来,便看见山谷处押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月白色僧衣,白眉毛白胡须,双手合十,俨然是碧云寺主持圆破大师---李先生。
“先生!”婉儿腾地站起身来,身边旁的茶杯骨碌碌滚下山,摔得粉碎。
“岳寨主!”山下有人喊话,没有穿军服,身上穿了一件绸缎长衫,似乎不像军营里的人。那么这人便应该是特使的亲信。只见他在下面嚣张地大吼:“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们便杀了圆破大师!”
“你们,你们好卑鄙!”婉儿气得发抖,“圆破大师是方外之人,和我们戴云寨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抓了他做什么?”
第三卷
→第三十六节 - 恭候多时←
特使吴大人从一群军士身后踱出,很是得意洋洋,在先前那穿绸缎的亲信耳边说了几句,那亲信嘿嘿冷笑,上前就将一把钢刀架在圆破大师脖子上,大声呼喝:“赶快投降!要不然就杀了圆破大师!”
婉儿在瞬间冷静下来,折扇啪地一合,笑道:“好不要脸的特使!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圆破大师乃是世外高人,只是可怜我戴云寨几百条生灵,所以才进军营来劝说。谁知道你们竟然用他的生命来要挟我!”
那特使也不生气,嘿嘿笑道:“你不是也想劫持我么,那么我劫持圆破大师又有何错?只不过是以葫芦画瓢,岂能是不要脸!”他毕竟是读书人出身,耍嘴皮子倒还比谁都厉害。说完后使了个眼色,亲信自然明白,刀在圆破大师脖子上靠得更紧。
圆破大师脸色不变,双目微闭,似乎睡着。婉儿不由有些焦急,在山上大喊,“先生,大师……”
圆破大师恍若未闻,婉儿咬咬牙。
----NND,你有杀手锏,本寨主也有降妖棒。向山贼甲偏了偏头,山贼甲雄纠纠气昂昂走上前来,将手里的木桶往山下一倒,随即点了火花扔进去----又是滔天大火,卷起滚滚浓烟!特使在遥远的山崖下也吓得后退几步。
“你敢伤害圆破大师,本寨主也不客气,将围在山谷里的人烧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婉儿厉声道。
“烧就烧,反正你烧不到我!”特使毫不在乎。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四周好像冷飕飕的有点不对,似乎有无数眼光做成的利剑。和他的亲信靠在一起四下一瞅:周围地军士都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小心,大人!听说有的当兵地不满意谁。就趁战场上混乱的时候在后面放冷箭!”亲信提心吊胆告诫主子。
特使猛地一回头,“大帅呢?胡大帅在哪里?”既然问题棘手,那就将皮球踢给胡大帅!可惜胡大帅并不在身边。特使地眉头皱得很难看,这时亲信又上前嘀咕:“听说刚才有人来找大帅。大帅急得像什么一样马上就回军营去了!”
“哦?”特使的眼睛变得忽闪忽闪。什么事可以让胡大帅临阵回马,莫非……
想到前晚的事,心里忽然很不放心,便要策马回去,但大队人马既已出动。便不好回师,加上又有人在山谷里困着,真是行不得也退不得。特使的嘴角下垂了几公分,显出极度烦躁来。跟随他的亲信立刻揣摸到主子心思,眼珠一转,“大人,卑职昨夜占卜,发现今天不适合出兵,不如我们先回去。选个黄道吉日再来?”
“呃,是么……”此言正正中下怀,特使便要下令回师。一军士已大踏步走上前来,“大人。公孙将军被困在谷里。请大人下令营救!”
“请大人营救公孙将军!”周围军士声震如雷。特使吓得哆嗦了一下。“这个……”准备开动自己在官场上总结地一套经验,忽然沮丧地发现。此时此地,那套抹稀泥、打太极拳的功夫竟然全都使不上。
此时,婉儿也在山上冷冷瞧着。虽然听不见特使和他的狗腿子的低声商量,可是从周围军士的反应也判断出了十之八九。打铁趁热,立刻就抓住机会厉声叫了起来,“阿大,阿二,传令下去,本寨主数到十,就将手里的石脂水一起倒下去,然后点火,烧人!将这个山谷给我烧个寸草不留!”
“是,寨主!”众兄弟中气十足,齐声回答。还有几个在拖动一个很大的水缸,也不知道装了多少石脂水,几个大汉拖得气喘吁吁。
“咳!这么多石脂水,不知道会把这山谷烧成什么样!”婉儿摇头叹息,叹息的声音很大,很大,传得很远,很远。周围的阿大阿二等也一齐叹息,叹息地时候瞧着桶里的矿泉水。戴云山后有一眼清泉,未经污染,纯净可口,富含钙铁锌锡维生素,喝了可以延年益寿。
此刻,木桶里便满满装着戴云山的纯净矿泉水。
----石脂水!那可是稀奇玩意儿!牛头寨寨主不知在哪里得到一点,送了几桶给戴云寨作礼物,没想到竟派上了这样地用场。
不过因为稀奇,数量就不多。所以婉儿也只有倒两桶吓唬官兵,做做样子,因为其余的桶里,装地全是清水。
石脂水是假地,戴云寨众兄弟的表演却逼真极了,逼真得连婉儿都疑心这些桶里不是矿泉水而是石脂水,更别说下面地官兵,群情激奋,个个高声要求特使赶快采取措施营救公孙将军。
特使的智慧在官场上还如鱼得水,在战场上就一筹莫展,只好打起太极拳。
“这件事关系公孙将军和众将士的安危,我要和胡大帅好好商量商量,从长计议!”表情非常认真,慷慨激昂。
和胡大帅商量?婉儿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和上官赫飞商量?转念一想又暗自叹息!胡大帅是三军统帅,特使自然要先和他商量。
----婉儿,你莫非就这么想找借口见上官赫飞?他没有出现,分明是在躲着你,你还不死心么?她狠狠责问自己。
特使下令撤兵,带走了圆破大师。圆破大师仍旧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也不动作,看着他修长瘦削的身影,婉儿忽然涌起阵难言的辛酸。
----大师是为自己才身陷囹圄,她一定要救他出来!
安排好寨里的事宜,半夜的时候,她换上夜行装,再次偷偷溜下山。
在临近军营的一个岗哨,她打晕了一个官兵,迅速套上军服,大摇大摆向军营走去。
很自然就走到中军大帐门口,在附近徘徊。
----圆破大师可能关在这里面!她想。心里有一个声音好像在提醒:圆破大师不会关在中军大帐,中军大帐,是上官赫飞处理军务的地方。
----可是,说不定关在里面,和上官赫飞谈话!另一个声音在狡辩,狡辩得有些心虚。
心神有些恍惚,就在这时,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哨声,本来黑暗暗的中军大帐附近忽然灯火通明,举目一顾----四周全是军士,张弓搭箭,虎视眈眈对准自己。
“岳寨主,恭候多时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玄色MM十月PK,开办十分精彩的皇家幼儿园,敬请大家用P票支持!
皇家幼儿园招生启事
开放招生,各位朝中的大叔大哥们,把你家的儿子女儿都交给本公主教育吧!保证师资力量雄厚,宰相大人教历史,状元郎教诗书,还有将军大人负责兵法,连女孩子的女工都是太后亲自教导。哪里去找这么牛B的幼儿园?速速报名!
喂喂!你小子把你家哥哥夸得天花乱坠,想给本公主做媒?你才几岁?去去,把三字经抄个一百遍!
哦哦!那是本公主的胭脂!不是颜料!你小子怎么拿去画画了?小小年纪就学会吃胭脂,去去,把军旅拳练个一百套!
那个,宰相大人,党争不是要从娃娃抓起,把你的厚黑学收起来!
那个,太后老佛爷,宫斗不是要从小培养,把你的XXX拿回去吧!
谁敢污染幼儿园的孩子?想我21世纪穿越来的还保护不了他们吗?
爱护我朝花朵,从皇家幼儿园做起!
第三卷
→第三十七节 黑屋相见←
婉儿在一间小黑屋子里躺了两天。
说是小黑屋子,其实更像是地牢。周围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光线都没有。成群的小耗子常常在身边跑过,但婉儿不觉得恶心,相反,她觉得有点动心。
两天两夜没有喝水没有吃饭了,她的肚子实在有点干瘪,干脆懒得发出咕咕的叫声。她的眼睛,恍恍惚惚看着跑来跑去的小老鼠,似乎那是一块块活动的红烧肉。伤口没有及时换药,又有些痒痒痛痛,她艰难动了动肩膀,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恍恍惚惚中,她忍不住大喊起来:“来人,我要喝水,我要吃东西!”
没人答应。自从那天在中军大帐门口被有组织有计划的包围,放下武器投降后抓住送到这里来,这间小黑屋,就没有一个人的脚步来踏足。
“来人!”她拍动墙壁,却牵扯了伤口,登时一阵钻心的疼,疼得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间有人打开了门,蹲在她身边将清水注入她的口中,那人喃喃道:“好毒的特使,不就折了他的面子,竟然这样折磨人!”
“大哥,大哥,”她迷迷糊糊叫嚷,“是你么?”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将军,将军也被你连累了!他自己都被看管起来了!”似乎有些不满,但是看她可怜,又叹口气道:“不管怎么样,大家好歹共事一场,你其实并没有害过我们,虽然你搞了些什么公猪给大伙吃……”
他罗罗嗦嗦地说。…电脑小说站后面的话渐渐听不清,但婉儿在迷糊中似乎知道来人并没有恶意,喝了水身子便舒服许多。她又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怀里放着两个大馒头,用一片树叶包得严严实实。一点灰尘也没有沾上。婉儿赶紧大大咬一口,还没尝到味道那口馒头就下了肚,于是三下五除二,几下把馒头消灭光。吃完后幸福地摸了摸肚子,好像没有那么干瘪了。
是谁呢?在记忆里拼命搜索那人的身影。却因为当时的印象实在太迷糊,再也想不起来。
----不会是,上官赫飞吧?可是那人明明说什么将军也被连累了,被看管了!----一定是幻觉,是自己听错了!上官赫飞是胡大帅地爱将,新近才扫平了倭寇,威震四方,怎么会被看管?为什么会被看管?
想得头疼也想不出来,于是她又沉沉睡去。在睡梦中再次听到脚步声。极轻的脚步声,一直到跟前她才发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进入她地视线。高大的身影,进了小黑屋后愣了一下。很快便适应其中地光线。看清了婉儿躺的位置他的个子虽然高大,动作却非常矫健。一闪就到了眼前。
熟悉的身影,婉儿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立刻波澜涌动,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来做什么?他是来看我么?屏息静气,装作一副熟睡地样子来。
那身影蹲了下来,轻轻拂过她的一缕秀发,显出她的柔嫩的脸来。虽然看不清,但是他的手轻柔地在那柔嫩的肌肤上拂过。
“婉儿!”他轻声唤道。
在他将她独自一人留在悬崖下离去后,所有的希望便都成了泡影!婉儿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指望上官赫飞站在自己的这一边了!心里想过好多次的重逢,有战场上
兵戎相见,有私下冰冷会谈,却从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地情况下----她被俘军营,而他,以胜利者的姿态来了!
他应该恨她的,而她也不该再想念他!但是她地身子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上官赫飞地轻柔地指尖过处,她的脸颊变得滚烫,烫得惊人!心脏也违反意愿地跳起来www奇Qisuu書com网,越跳越快,简直要蹦出胸膛。
黑暗中,只听见它“怦,怦,怦……”清晰而有力。
还有另一个相似地声音附和,“怦,怦,怦……”,伴着上官赫飞放大的呼吸,绵长有力,似乎还有点急促。
婉儿装作没听到,装作还在沉睡,小手合在脸颊下,尽量发出均匀的呼吸。感觉上官赫飞的头似乎在靠近,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性感的嘴唇,即使在黑夜里,她也感觉得到想象得到,于是脸上更加发烫。
他的唇凑到耳边。
“婉儿,”他低声喊,声音沙哑低沉,充满磁性,是那样的叫人怦然心动。
心底又涌起一阵暗流,汹涌激荡,几乎要突破她强自压抑的回忆,她努力继续睡,继续睡……
但是她闭得上眼睛,却闭不上耳朵,更闭不上感觉。靠得那么紧,那熟悉的气息就身边缭绕,火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颈边,耳边,似有一把小刷子,痒痒地拂动她的心。提醒她那张靠着自己的嘴唇的滋味,那紧挨着自己的宽阔怀抱的滋味。
她的伪装,维持得好艰难!
身子一轻,却已经置身于自己朝思暮想的怀抱。有力的手臂,紧紧搂着她,一如以前他抱紧她的感觉,靠在他的怀里,她清晰听见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情不自禁就要伸手来抱住他的脖子,却瞬间停住。
----他要做什么?
“婉儿,我们走!”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
婉儿大吃一惊,再也假装不下去,睁开眼瞧着他,惊愕道:“你,你说什么?”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属于熟睡状态,忙伸了伸懒腰,“我这是在哪儿?嗯,你是谁?”
----一个女孩子,在黑暗中醒来,对抱着自己的男人很冷静地发问:“你是谁?”这样的反应,恐怕有点不大正常!心底一个声音立刻就提醒了她。
于是在黑屋里,她的脸红了,幸而屋子光线时实在太暗,红和白都是黑色。于是做出久别重逢的惊喜,“呃,大哥,是你么?”
“是!”简短的回答。婉儿相当不满,然而她顾不上不满,因为上官赫飞已经把她的身子转移到一只手上,另外一只手,径直伸向她的衣襟。
“大哥,你,你做什么?”婉儿大惊失色,左手立刻就挡在肩头。
第三卷
→第三十八节 我们走←
“伤口好了么?”他柔声道。
婉儿立刻就涨红了脸。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心底有一丝幽怨,好与不好,你可曾关心吗?若是关心,为什么在悬崖下不辞而别?思绪万千,但她终究还是按耐下翻腾的心绪,柔声回答。
更深夜静,外面传来梆梆梆的打更声,已是三更,正是睡觉的时候!屋里的两个不睡觉的人都沉默,一个不问,一个也不解释。
许久,上官赫飞动了一动,“走吧!”
婉儿仍然靠在他的怀里,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下巴,触手处有些扎手,是新长出的胡茬,似乎有两天没刮了。不由自主问:“你的事办完了吗?”他留在树上的口信不是说----有事要办么!
上官赫飞的手臂微微颤抖一下,身子仍然屹立不动,“嗯!”他简短回答。
她想问:你不是不辞而别吗?为什么又来救我?可是她只是说:“为什么不刮胡子,这胡茬,真的好扎手!”
“嗯!”仍然是简洁的回答。
这算什么回答?婉儿轻声笑道:“长得这么长,倒象个刺猬了!”心里在想将脸轻轻贴上会是什么感觉?
想着想着,上官赫飞的脸就低下,转动了一下,刚好在她的脸上擦过,坚硬的胡茬刺得她的脸有点生疼。这样也好,至少知道了他的胡茬扎在脸上是什么感觉,至少对他的了解也更进了一步。
可是她还想了解得更多!
“婉儿,我们走吧!”上官赫飞终于忍不住。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带她走,多留一分钟就多了一份凶险。
“大哥。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婉儿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迎上上官赫飞褶褶的眼,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地呼吸变得更温柔。声音变得更坚定。
“婉儿,我们走吧!”搂紧了手臂,将脸轻轻贴上来。温热的脸,带着清新的味道,她熟悉地味道。着迷的味道。手在她地胸前横过,双手紧扣,似乎要把她完全镶嵌进自己的胸膛,和自己血肉相连。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从那悬崖下离开的那个早晨,从熟睡的她身边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用了多大地力,才挪动自己的脚步。而那脚步,在走出去很远等时候。依旧停下,回首流连。
可是最终他还是大踏步走了,因为他不得不走。…wAp.
多年军旅生涯。他养成了在理智和情感冲突时绝对的服从理智。可是,这一次。他的服从很艰难。艰难得完全超出他的想象。这几日白天黑夜,午夜梦回。他的脑海里全是婉儿的身影。她在笑,她在跳,她娇嗔薄怒,她古怪机灵……
所以他终于找到机会来救婉儿的时候,他怎么舍得放松一点点。贴紧她,嗅着她发间的幽香,他知道,这一辈子,自己再也不想放手了!
想到今晨小开来告诉他---婉儿被俘,两日未进水米地时候,心如铁石的铁金刚上官赫飞的心立刻就被撕了一条口子,血淋淋好不疼痛。他厮磨着她地秀发,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几日,苦了你了!”
怀里的人儿微微颤动一下,低声道:“没有,没什么!”说话地声音有些哽咽,鼻子有些发堵,有几滴滚烫地液体滴到他的手背上,他立刻心痛如绞。抱紧了她就往外走。
“大哥!”婉儿却抓住旁边地一个什么,似乎是烛台。“圆破大师也在军营里,被特使羁押了!”恳切的眼光望着他,虽然在黑暗里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上官赫飞似乎看见了,或者是感觉到了。
“我知道,我会救大师出来!”他沉声道。
简短的几个字,淡淡的语气,但婉儿立刻就放了心。可是她的心立刻又提起来。“你这样,不会,不会……”不会连累你吗?后面的话在心里犹豫,犹豫,像弥漫的烟,怎么也吹不散。
----虽然,自己一开始就是希望连累他的!
这时门口有人答话了:“将军已经被你连累了,你知道将军这几日在哪里吗?”
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可以辨别出是小开的声音,似乎有无限的无奈。
“小开!”上官赫飞低声喝道,抱着婉儿就往外走,路过小开身边的时候毫不停留。但是婉儿却停留了,并且紧紧拉住小开的衣襟。上官赫飞在向前走,她的身子就从他的怀里探了出来,那双大手便又紧了紧。
“你说什么?”婉儿清晰地问。
“快走吧!时间很急,等会儿巡夜的就过来了!”小开挥开婉儿的手,催促道。
黑屋子外果然就传来脚步声,整齐的脚步声,在黑屋子前停留了一会儿,一个声音说:“咦,我好像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什么声音,我没听见!”另一个有些发粗的声音回答。
脚步声停留在黑屋子的门前,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道:“门是开着的,没有锁!”
发粗的声音便似吓了一跳,“开着的?这里面,好像是关押的那个假的胡副将,戴云寨的寨主!”两人沉默一会儿,先说话那个又道:“进去看看?”
又是片刻沉默,发粗的声音道:“好!”门吱呀响了一声,两人的脚步声便走进来。
黑屋子里,小开懊恼得直撕自己的嘴,上官赫飞一动不动,似乎化作了一座雕塑。婉儿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小手紧紧吊着上官赫飞的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脚步声进了门,就停在上官赫飞和婉儿的跟前,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前面那人的脚步忽然停下,警觉地探头四顾。他们自外面来,外面有星星有月亮有灯火。光线自然要比黑屋子强,他努力眨巴着眼睛。眼前仍然是黑漆漆一片。
“喂,你怎么不进来?”他忽然开口,是先前说话地那个人的声音,似乎在叫那个声音发粗的人,而那人地脚步声就停留在门口。没有再深入。
“我们走吧!”那人忽然出乎意料的说。
“你带了火褶子没有?这屋里乌漆抹黑,什么也看不见!”进来地人说,并且走着回去。
小开长长嘘了一口气,婉儿也开始放松,但上官赫飞的身子依然绷得很紧。
脚步声折回,那人又走进来,并且“哗!”晃燃了火褶子。
黑屋子并不大,一个小小的火褶子足以将这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小开转到柱子后面,柱子大约有一根手臂粗细。足足掩盖了他的小半边脸,他的眼睛在柱子后面闪烁,神情有些紧张。
婉儿本来将头埋在上官赫飞怀里。忽而抬起,打量着眼前地一切。将军深夜会见犯人。并且犯人抱在怀里。这个……呃,好像有点……姑且看上官赫飞如何给自己的手下解释。
然而上官赫飞不动。身子笔挺,眼睛在火光下炯炯有神,凝视着来人。
----看来他不打算解释!也是,一个将军,要做什么还用得着和下面的军士解释么?想到这里,婉儿的心里立刻就有点牛气冲天,那感觉,简直好极了!可是得意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诡异。呃,小开为什么躲着藏着,为什么不敢出来呢?
而那军士的反应则更诡异,眼睁睁瞧了瞧,忽然一口吹灭火褶子往外走,脚步丝毫不错乱。他好像什么也没瞧道。
明亮的火褶子,不大的屋子,然而他什么也没瞧见。
“什么也没看到!”他在门口这样告诉声音粗的军士。两人地脚步声继续前行,沉默一会儿,接着聊起先前的话题,很轻松很自然,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上官赫飞不再迟疑,抱了婉儿出门,门口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他的坐骑闪电,轻轻向婉儿喷着气,像在和她打招呼。
上官赫飞解下身上地斗篷系在婉儿脖子上。
这时婉儿才借着月光看清他罕见地没有在军营里穿军装,而是一身轻便的黑色便装。便装丝毫不减他地英气,全身洋溢着一种迫人地气息,他的眼睛在月光下褶褶闪出光来。“在军营后山等我!”他在耳边轻声道。一拍马屁,闪电就撒开四蹄狂奔,驮着婉儿跑出军营。
一直跑到军营后山地密林深处,闪电在某处停了下来,甩着尾巴。这时婉儿才看清,一棵大树后面还拴着一匹骏马,也在友好地甩着尾巴。婉儿下马走近,两匹马立刻亲密挨在一起,蹭着彼此的脑袋。
她恍然大悟----原来上官赫飞早有安排!
一颗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她安然在树下站立,拿出闪电背上的食物和水美美吃起来。吃饱喝足,上官赫飞还没回来,婉儿不由有些焦急,侧耳凝听许久,终于听到一阵响动,似乎有人来。赶紧将闪电牵着躲到树后,悄悄探出头来,却见林中,月光照得到的地方,飘来一阵轻烟,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跟前。
离得近了,可以看清是一道黑色的身影,身上缚着一个白色的人影,月白色的风衣,在风中快速移动的时候向后鼓起,像一张撑开的风帆。
“先生!”婉儿自树后闪出,扑到上官赫飞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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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九节 好好照顾她←
“婉儿!”圆破大师眉毛抖动,迟疑片刻,将婉儿拥入怀里。
“先生!”婉儿止不住眼泪,像幼时那样哭泣起来。
圆破大师含泪带笑。
上官赫飞静静伫立在一旁,这位身经百战,在战场上铁石心肠的人,深邃的眼中闪动着一丝动容。片刻后,他在旁边低声道:“时候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婉儿惊愕道。
上官赫飞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
圆破大师轻轻放开婉儿,向上官赫飞深深看了一眼,微笑道:“将军,我将婉儿交给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移交货物?婉儿瞪大眼。
这是一句普通的话,然而上官赫飞却神色凝重,点头道:“我会好好照顾她!”似乎是庄严的承诺。
圆破大师含笑回了身,向婉儿道:“上官将军对你情深意重,婉儿,以后你要好好待他!”
----不是移交货物,而是……,好像是……婉儿的脸便一红,伶牙俐齿顿时失灵,呐呐向上官赫飞瞧去,上官赫飞的目光正凝视着她,深邃的目光,似乎要一直看进她的心里……
她的心忽然没来由地狂跳。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由又羞又急又臊,跺了跺脚拉住圆破大师的衣袖撒娇,“先生,为什么专门嘱咐我好好待他,难道我会欺负他不成?”
一抹笑意从上官赫飞深沉的眸子中闪过,他没有作声,到树后牵出骏马。1 6K小说网…
“婉儿。我要回碧云寺了。我们就在这里作别吧!”圆破大师摩挲着婉儿的头,借着月光,婉儿似乎看到他的眼里有泪光闪动。不待婉儿回答。低低道了声:“阿弥陀佛!”
“先生……”婉儿拉住他的手,“为什么。你和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身子忽然被揽进一个温暖地怀抱,上官赫飞的声音低沉道:“婉儿,大师乃是方外之人!”
“先生……”婉儿眼睁睁瞧着圆破大师翻身上马,哽咽难语。
“时间紧急,婉儿。快去救戴云寨众人吧!”圆破大师微笑道,忽然一扬马鞭。骏马扬蹄奔去。
“先生……”婉儿止不住地泪如泉涌。然而圆破大师的马却在眼前渐渐去得远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朦胧地眼里似乎出现了幼小的她,在先生怀里摇头晃脑背着诗经,然后先生温柔地笑,揉了揉她地头。“我的小婉儿,越来越聪明了!”
娘走了。爹也走了,先生,先生他是唯一可亲的长辈。为了她和戴云寨,孤身犯险进军营。可是。他也不能留在她身边……
头上有只大手在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得像在抚摸最珍贵易碎的瓷器。抬起眼来,是上官赫飞深邃地眼,眼底犹如一汪深潭,然而深潭里又有柔情流动,是夏日的温泉,潭水暖入人
婉儿将身子靠紧了他。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低声道,声音犹如最温柔的春风,谁也想象不到这是叱咤疆场的冷血无情的铁金刚上官赫飞的声音。他抱紧了她。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了她的脸,她地眼里还有盈盈泪光,映着月光,亮晶晶地动人心弦,嘴唇娇艳欲滴,迷蒙地看着他……上官赫飞的唇便缓缓落下,沿着她的眼角细细吻下。
甜蜜地滋味,他在夜里梦里百般回味的滋味,终于颤抖地,真实地回到了他地唇上。他贪婪地吮吸着她地一切,她的气息,他要将她融化,彻底地融化,永远印进他地心里,烙在他的心上……
意识被轻飘飘抛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心里再没有别的,只有上官赫飞温柔的吻,辗转吻过她的眉毛、眼角、下颌、最后是微微颤抖的,半张半合的唇,欲拒还迎……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瞧了一眼便识趣地躲进云层,风轻轻地吹,生怕惊动了这样柔情蜜意,这样的花好月圆!
许久许久,似乎过了一辈子,上官赫飞宁愿这样一辈子下去,可是他不得不轻轻放开她,低声道:“我们走吧!”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竟然有些不稳定。
闪电像闪电一样奔驰,怀里的人儿紧紧靠住他,上官赫飞的手臂温柔而坚定地拢住她,只觉得心里满足之至,那些其他的事,再也不愿多想!
婉儿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演绎温柔二字,靠在那坚实的怀抱里,感觉他的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如春水,----天堂,也就是这样的滋味了吧!抬起眼来,上官赫飞的眼睛直视前方,坚毅的轮廓像完美的雕塑,她不自觉就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他的下巴,抚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的星星点点。
忽然觉得痒痒的有些刺手,便调皮的向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气。
那高大的身子立刻僵住,忽然间有节奏的有力的心跳变得暴跳如雷,砰砰砰地似乎要跳出心脏,他的眼睛死死瞧着她,眼里有燃烧的火焰,炙热吓人,似乎要将人燃烧掉。
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强自将那许多就要无法控制的压下!时间实在太急,他已经不能再耽误了!可是他忽然又听到一声轻笑,笑得如银铃般动听,一只滑腻的小手轻轻抚下他的下巴,她在轻笑,她说:“原来这里也有胡子?”
笑声尚未停息,她便觉得自己被一个重重的吻堵住,他的手臂坚定地固定着她,令她无法逃避也不想逃避。而他的唇,则霸道地、索求地品尝着她,令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将自己完全奉献,毫无保留地奉献。
闪电继续飞驰,很快便到了戴云山的后山。前面星星点点,是留下封锁山寨的军士点起的灯火。
上官赫飞终于艰难放开婉儿,她在他的怀里发出一声低喃,似乎是“嗯”,又似乎是“唔”,让他的心潮激荡难以平静。借着月光,他清楚看见那娇媚的眉眼盈盈如水,鲜艳的嘴唇微微肿胀,留着刚才的痕迹。
上官赫飞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
第三卷
→第四十节 - 报复←
军旅生活,最要紧要记住的是理智,绝不能让感情左右了理智!这是上官老爷子在送上官赫飞入军营的第一天郑重教导的,他一直铭记在心。所以他在最紧要的关头,作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嗖!”暗夜里,一支箭忽然无声无息射到,上官赫飞将头一偏,那箭擦着他的耳边堪堪飞过,接着就是“嗖嗖嗖!”连环声响,四下箭如蝗如雨射到,上官赫飞已然拔出宝剑,四下一抡,立刻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同时低声喝道:“是余林玉吗?”
在上官赫飞的队伍里,有一支精心训练的专门射箭的队伍,领头的便是神射手余林玉,刚才那枝箭极快极狠,显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前面立刻传来一声惊呼,只听得低低一声号令,箭雨立刻停下,前面不远的草丛里站起许多人影,其中一个急急向这边行来,到得跟前抱拳行礼,惊惶道:“将军!属下不知是将军,所以下令射箭,将军大人有没有受伤?”
婉儿在上官赫飞怀里正紧张不已,听见是上官赫飞的下属,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顾不得来人看着她的惊奇的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周围。这一带是戴云山后山草木最茂盛的地方,草全都能过人头,在这里设伏射箭,倒还真是个好地方。
“为什么不询问一声便射箭?”上官赫飞沉声问。在他平时的教导中,都是要求先问清来人身份,以免伤及无辜。
那余林玉好奇地看了婉儿一眼,平时他们的主帅都是独来独往,今日却放了一个俊美无比的少年在怀里。但是上官赫飞在军队里威信极高。所以他没有乱想,只是疑惑道:“将军,不是你下令在此设伏。遇见有人进山便格杀不论的吗?”
婉儿地身子便一震。---有人进山便格杀无论!好狠的心!心立刻有些往下沉,往下沉。身子也渐渐有些僵硬,直直在马背上往前倾,尽量避开上官赫飞的手臂。后面地上官赫飞有些察觉,手臂稍稍紧了些,但婉儿的身子却已绷紧。
“还有什么号令?”上官赫飞按下心中地愤慨。脸色深沉,沉声道。
余林玉有些奇怪。将军大人下了什么命令自己会不知道,还要一而再而三询问部下!但他绝不是一个多嘴的军人,立刻老实回答:“还有严防后山,有想出逃者,一律射杀!”
婉儿的身子再度震了震,失声道:“一律射杀,射杀了人没有?”
那余林玉倨傲之至并不做声,显然不愿回答她的问题。
“说吧!”上官赫飞沉声道。
余林玉看了看婉儿。后者正急迫盯着他。他在军营里并不认识假冒胡副将的婉儿,那天攻打山寨箭队在后面,也没见到岳寨主地真容。所以余林玉见到婉儿的急迫心情。心里真有点犯嘀咕:将军大人带来的这少年好奇怪!
“回将军!昨日晚后山的一面峭壁上垂下几根绳子,戴云寨的山贼企图从那里逃走。已经被我们抓住几个扭着绳子下来的山贼。并且把绳子烧毁了!”余林玉朗声道。
婉儿的手脚立刻变得冰凉!这是那日她吩咐山贼甲做的另一手准备,本来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竟然被上官赫飞算到前头,逮了个严严实实。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将自己从那间黑屋子救出?又为什么要将自己带到这里?难道,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亲眼看看戴云寨怎样走上穷途末路,以报复他被欺骗!
透心的凉蔓延全身,她慢慢从马上转过身来,凝视上官赫飞,身子微微颤抖。在那双深潭似地眼睛里,没有内疚没有逃避,却是一片坦然,宁静地望着她。
婉儿的身子一耸一抖,便要笑出声来!----他如此镇定,难道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么?自己在这当中算什么,想起片刻前的热吻,自己全身心投入地热吻,简直恨不得在那留着甜蜜亲吻的依旧肿胀地嘴巴上打上重重一拳。
身子还没发动,忽然半边手臂一麻,全身立刻动弹不得,显然是上官赫飞出手制住了她地穴位。先前沉沦的心便更是沉到无边地海底,她的眼睛变得冰冷,恨恨盯着上官赫飞,痛苦道:“为什么?”
上官赫飞不待她说完,又是疾手一点,这下,婉儿便只剩下瞪眼的份,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中慢慢聚集了泪水,是悔恨的泪水,或者也是失望的泪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若知道是今日这般模样,她还会潜入军营搞那么多事么?还会不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怦然心动后起那么荒唐的主意,真是荒唐的主意,想着要将上官赫飞诱入陷阱,可是她没想到,掉入陷阱的那个,其实就是她自己!就是那以后,她已经一步步把自己彻底沦陷,再也拔不出来。
她狠狠咬了咬嘴唇,一股咸腥的味道沁入喉头。抬起眼来,上官赫飞深潭一样的眼睛里似有一丝悸动,似乎是痛苦,但婉儿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人在哪里?”上官赫飞慢慢的,一字一句地问出她急于知道的问题。
“在后面的草堆里!”余林玉回答。
婉儿的心又紧紧吊起来,吊到悬空的高度,身子虽然动弹不得,但眼睛却急切往周围搜索。
“带来我瞧瞧!”上官赫飞沉声道,策动马匹往后面走去。
余林玉赶紧在前面带路,一边朗声向草丛里肃立的军士道:“将俘虏带来!”
捆得严严实实的山贼甲等人被拎了出来,头上沾着许多乱草,眨巴着眼睛辨认半天,忽然看见婉儿倚在上官赫飞怀里,山贼甲一阵心酸,哭叫出来:“寨主,寨主,我们,我们被抓了!”
他们的寨主并不做声,只是急切瞧着他们,还好,虽然缚得紧,但从山贼甲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声音来看他们明显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这一叫,周围的士兵和余林玉立刻怔住,----寨主?莫非这就是戴云寨寨主,山贼头子!将军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又怎么会同骑一匹马这样亲热?这边军士们尚在疑惑,那边山贼甲等人也看出寨主不说话不动作,好生可疑!
寨主平时分明是灵动如水的,此刻竟然在敌方将军怀里一动不动,且不说男女授受不清的问题,就是看到他们被抓也无动于衷,分明的不正常!
“寨主,你怎么了”山贼甲大着胆子问。“寨主!”其余几个也跟着焦急叫嚷。
婉儿的眼中便显出羞愤的神色来,身子微微颤抖,却丝毫动弹不得。这时,她听见头上的上官赫飞冷冷道:“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余林玉露出惊愕的颜色,随即回答:“是!”
上官赫飞并不理会军士和余林玉吃惊的样子,挥鞭向山贼甲道:“山谷里可是困着官兵?”
这下轮到山贼甲诧异了,将头一扭意欲拒绝回答,却见上官赫飞威严无比的样子,不自觉就大声道:“是!”
上官赫飞不经意搂紧怀里的婉儿,向山贼甲道:“我放你们回去,速速整理好寨中人众下山,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但是你们下山的时候要将山谷里的官兵放出,不得伤害他们!”
山贼甲等人一下子愣了眼,转向婉儿,“寨主?”
上官赫飞冷冷道:“你们的寨主在我手里,我要攻上山的话易如反掌,难道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么?”说完此话,怀里的婉儿已经冷得像一块冰,从头上冷彻脚底的冰。
上官赫飞也沉寂如冰,眼底幽深莫测,直直坐在马背,再不发一言。
山贼甲和几个弟兄审视良久,见婉儿毫无表情,犹豫来犹豫去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犹豫地上山去。
余林玉和众军士脸上不由露出欢喜的神色来。----将军出马,果然轻而易举就救出了公孙俊等人!
过了许久,山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婉儿睁眼四顾,瞧见山腰处人头涌动,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嫣然!心下焦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眼睁睁瞧着嫣然带着男女老少一直跑到近前。
“婉儿,”嫣然忽然看清,策马飞奔过来,“你在这里?”忽然看清后面的上官赫飞,想到山贼甲回来报信时说的话,不由一愣,在马上欠首:“上官将
“你就是假冒胡四的山贼吧,应该怎么称呼你呢?”上官赫飞沉声道。
“岳嫣然!我是婉儿的姐姐!”嫣然微笑,“上官将军,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放了谷中的官兵,他们就在后面。现在,戴云寨弟兄可以离开了么?”
上官赫飞点头,余林玉等人不敢多问,往后面挥了挥手,官兵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多谢将军照顾婉儿!婉儿,我们走吧!”嫣然策马近前,向婉儿伸出双手。却被上官赫飞的马鞭挡住,“婉儿要等一等,她不能跟你们走!”
“为什么?”嫣然大惊,“你不是说戴云寨众人都可以走了么?”
第三卷
→第四十一节 你留下←
“众人都可以走,唯独她要留下!”上官赫飞冷冷道。
婉儿瞧向他的目光里已经全是迷茫。前一刻她还认为他只是来营救公孙俊,用戴云寨众人的性命来换公孙俊等人的安危,可这一刻,她彻底糊涂了!
----留下她?做什么?
便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远远响起,很快就来到了近前。“不但她要留下,你们这些山贼,一个也跑不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上官赫飞巍然不动的身子突然微微一震,抱住婉儿的手忽地就加了力气,握得她的手臂生疼,婉儿咬紧了牙关,哼也不哼一声。
马蹄声滚滚,一队人马瞬间就到了眼前,领头的高大威严,正是胡大帅,他的身后,是一支强大的队伍,将刚下山的戴云寨众人围得严严实实。
“很好,都在这里,省得我派兵上山在角落里一个一个搜出来!”胡大帅爽朗大笑,直奔上官赫飞身前,眼睛在婉儿和上官赫飞身上轮流扫过,扬声笑道:“好!赫飞,不愧是本帅带出的名将!你的办法真好,兵不血刃就解决了这帮山贼!”
上官赫飞的眼睛痛苦地一闭,睁开眼来,眼里是婉儿苍白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只剩下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怔怔瞧着他,里面全是绝望,逼到尽头的绝望,被背叛后的绝望。
“大帅!你来了!”上官赫飞在马上屹立不动。
“赫飞,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胡大帅眼光炯炯。
婉儿的心已经停止了下坠。因为已经坠到了地狱的最底层,再也无坠可坠。
----我会照顾你的!言犹在耳!温柔地低语,热烈的接吻。都是一场游戏而已,只是为了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戴云山众山贼。
官兵和贼,历来就是敌对的双方,为什么还会这么傻,会相信了自己,相信了他!
眼里干干地没有一点泪水。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是疲倦,如果可以地话,就让她在这个时候死去,什么也不用想,岂不是幸福!至少她可以自欺欺人,她在他的怀抱里死去,或者,他会有一点眷念。
然而她究竟不能死去。肩上的担子卸不掉。戴云寨老老小小几百口人的性命,鲜活的性命,就在眼前畏缩着。在官兵地弓箭铁枪下畏缩着。她看见王大娘家的小屁孩哭着叫着直往他娘的怀里躲藏,还有山贼甲。徒劳地挥舞着手里的包裹。戴云寨很多年没动刀枪,就是抢劫。也只有几把刀具刀而已。
其余的弟兄,这帮长期在山上种地的弟兄们,在官兵的包围下挤在一起,也徒劳而绝望地挥舞着双手,布满硬茧的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婉儿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虽然身体被制,可是她必须做点什么。抱住她的手忽然有些松动,从她身边撤开,好像是无意,那双手在她地耳旁轻轻一抚,抚过她飘飞的秀发。
然而婉儿没有注意,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事----她地穴道,忽然就不知不觉地解开了!心中一动,她装作没事地看看上官赫飞,后者面无表情,英俊的脸上一双深邃地眼睛紧紧盯着后面地军队,似乎在看来了多少人马。
正是大好机会,一定要抓紧时间!婉儿不假思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匕首,横在上官赫飞脖子上,高声喝道:“胡大帅!”
胡大帅正春风得意捻须微笑,忽然看到婉儿的动作,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忙摆手叫道:“哎,那个什么寨主……”身旁立刻有人附耳过去说了什么,胡大帅接着高声道:“岳寨主,不要激动,千万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
上官赫飞于他,已经不再单纯是上司和下属地关系。上官赫飞的父亲和他是世交好友,而上官赫飞入军营后也屡建战功,是他的心腹爱将,或者还有类似父子的感情,这种感情,是极其深厚难以摇撼的。虽然这几天他对上官赫飞有些不满,此刻,见到婉儿的匕首就搁在上官赫飞脖子上,他还是忍不住地紧张。
婉儿冷冷一笑,低声喝道:“立刻让戴云寨中人离去。劫银两,劫你的侄子,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山民,饿极了穷极了被我逼着跟着干了不愿意做的事,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
“寨主……”戴云寨中人黑压压折回来,哭喊着。嫣然脸色苍白站在一边,示意他们不要回来。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回去!”婉儿笑道,“胡大帅只要捉了我就可以向上面交差,又何必抓这么一大群人回去,费神又费力!”
“大帅!”嫣然挺身向前,急切道:“这些事都是我指使的,我妹妹还小,应该抓我!”
话未说完就被婉儿高声喝道:“嫣然,你胡说什么?你和我争什么,赶快把弟兄们带领离开这里才是大事!”
胡大帅哈哈大笑起来,“好感人的姐妹情深,不过本大帅好像还没有答应你们的条件。”
事到如今,婉儿再也顾不得许多,厉声道:“不答应我的条件,你们的上官将军在我手里,难道你们不怕么?”此言一出,四下里的军士便轰然一声,手里的弓箭慢慢放下来。趁此机会,婉儿飞快向嫣然使了个眼色,嫣然咬咬牙,催促戴云寨弟兄们赶紧策马狂奔。
胡大帅脸色阴晴不定转换好几次,忽然大喝:“慢着!”他是三军统帅,这一声大喝,官兵立刻又把戴云寨的弟兄围起来。
婉儿惊了一下,随即轻笑道:“难道大帅不顾上官将军的安危了吗?”
胡大帅也笑了,笑得也很轻松,“那倒不是。只是我信不过你,万一我把人放了,你也跑了,本帅岂不是两头都逮不到!所以你先把自己捆起来,我就放人!”
“这倒是!”婉儿笑了,非常理解的模样,“不过我也担心,万一我把自己捆起来后,你反悔的话,本寨主不也是两头失算?”
三卷
→第四十二节 冒牌寨主←
“本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胡大帅爽朗笑道:“眼前这么多士兵瞧着,我岂会在众人面前食言!”一挥马鞭朗声道:“匪首降服立刻就放了从众,这是军令,违者军法处置!”声音有说不出的威严。
----这是军令!上官赫飞和婉儿听在耳里都是微微一震,婉儿的眼睛便向那深潭似的眼望去,他的眼里似有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婉儿已来不及揣摩,只要能救下这几百条人命,自己就进大牢去便也没什么。立刻接上胡大帅的话。“好!”此言一出,觉得后面屹立如山的身躯又是一震。
“婉儿……”嫣然泪眼盈盈,还没说什么就被婉儿摇头止住。
“照顾好大家先走!”她凝重到。嫣然见她神色决绝,一咬牙驱马到前方指挥戴云寨众人快走。婉儿将匕首往地上一扔,轻巧跳到地上伸出双手,旁边立刻就有军士上前将她的手缚得严严实实。
刚刚缚好绳子,胡大帅身后的士兵忽然分开,一个人骑在马上从人群中得意洋洋出来,高声笑道:“哈哈哈,该死的山贼,你也有今天?”笑声好不熟悉,婉儿定睛一看,顿时惊得魂飞天外,呐呐道:“你,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么?”不自觉就想往上官赫飞身边靠。
“怎么样,本少爷早就说过要带人来踏平戴云山,今天终于实现了!”胡虎得意洋洋斜着小眼睛,从下面只看得到他河马似的鼻孔骄傲地朝着天空。胡虎说话间想起自己在山上的苦日子,不由怒从心来,就要靠近婉儿的时候,忽然一扬鞭子。又快又狠向婉儿抽来。
----我在路旁见到有两人被劫匪所杀,我把他们埋葬了!婉儿正在回忆萧劲的话,莫非眼前地一切都是幻觉?婉儿使劲咬了咬嘴唇。一股剧烈的疼痛自唇上传来。这么说,这一切果然是真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胡虎地马鞭已经抽到,婉儿还在恍惚中,加之双手被缚,根本就不能躲开!
鞭子卷起的风已经吹起婉儿地头发,就在鞭角触到她的头发的那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鞭子往边上一拉,胡虎立刻在马背上一个筋斗栽下来,摔了个嘴啃泥。
胡虎挣扎爬起,狼狈地擦着嘴角的泥土,正要暴跳如雷兴师问罪,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冷冷地问话。
“你是谁?竟敢在军营里行凶?”声音冷峭入骨,胡虎不由打了个寒噤,立刻就把兴师问罪的念头抛到爪哇国。有些惧怕地抬起头来,眼前的男子有一张英俊无比的脸。身姿挺拔,骑在一匹漆黑如墨的骏马上,简直惊如天人。胡虎的嘴巴便惊得合不上。还没回过神来,那人的眼神一扫。凌厉如秋冬的寒风。胡虎忽然就不敢逼视,慌忙将头掉向另一边。
旁边就是婉儿。一步一步走过来,嘴里喃喃道:“你是胡虎,你不是死了吗?”
----该死的山贼,捉了本少爷,关押本少爷,还咒骂本少爷死翘翘!胡虎大怒,简直就想大骂出口:“你才死了,你们全家都死了!”话已经到了嘴边,忽然感觉到有一记杀气腾腾地眼刀凛凛射在脖子上,赶紧闭上嘴,牢牢闭上,并且辨明了胡大帅的方位,掩面奔去。
“叔叔,叔叔!就是这个山贼捉了我关押我,我吃了好多苦头,你要替我作主!”声音悲悲切切好不动人,只可惜台词有点类似----我被某人了,你要替我作主!众军士掩着嘴笑起来,碍于胡大帅的面子,遮遮掩掩地笑。
胡大帅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低声喝道:“小虎,拿出点精神来!”郑重向上官赫飞介绍:“赫飞,这就是我地侄子胡虎,也就是山贼冒充的胡虎!”眼睛看着自己地侄子,充满慈爱。
原来这就是货真价实地胡虎,上官赫飞看着那肥胖的脸,眯缝得睁不开地小眼睛,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亲密地喊----小虎,到我床上来!立刻就觉得身上起了几层鸡皮疙瘩,不住地往下掉,眼睛不自觉望向旁边的婉儿。
她就站在旁边,眼睛乌溜溜黑漆漆,闪着动人光芒,夜风吹过,一缕秀发吹到她脸上,调皮的吻着她的眼睛。但她的双手被缚,只得由着那秀发在脸上飘动。上官赫飞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出手去将那缕秀发轻轻拂开。但他终究忍下,握紧了拳头。
此时婉儿也确定了胡虎真的没死,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不由狂喜!再也顾不得他为什么没死,萧劲的话为什么不对。胡虎没死,自己的罪过就大大减少了!径直走向胡大帅,笑吟吟道:“大帅,恭喜你们叔侄相逢!”说话的时候绝对的情真意切,胡大帅一愣,脸上绽开笑容,“谢谢,谢谢!”笑完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是山贼将小虎捉走,害得她吃了许多苦,自己居然还谢谢她?
“这个,胡少爷看起来气色真好,简直比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胖了许多,看来戴云山的空气真是宜人啊!”婉儿继续笑眯眯,“以前也是一场误会,看在胡少爷长得心宽体胖的样子,那件事就算了吧!”
胡虎还没听懂,胡大帅已经捋着胡须冷笑,“虽然有人认罪并且冒充戴云寨寨主,但是据我看来岳寨主才是真正的寨主,你那点小花招岂能瞒过本寨主法眼!”
有人冒充?婉儿便傻了眼,这寨主既没有薪水又没有补助,更没有奖金小金库肥水贿赂什么,还会有人冒充?而且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谁会这么傻?
很快她就见到了这么傻的萧劲了!她回到了军营的小黑屋,这一次她终于知道了,她的隔壁就关着前来投案自首的“戴云寨寨主”萧劲。为了审讯方便,特使大人和胡大帅开恩,让两个山贼头子关在一起!
而上官赫飞,则在婉儿被押回军营后就失去了踪迹。虽然在婉儿被押回的时候看到上官赫飞深不可测的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但她将头轻轻一扭便晃过了,那应该是她的错觉,她不愿再去肯定一次他的冷酷无情。
从他救她出来,到戴云山下,这一切,只是一场局而已,既成功解救了公孙俊等人,又毫不费力逮住了戴云寨的山贼头子!这在铁金刚上官将军的光辉史上,恐怕只是一个毫不出色的谋略罢了!
离开他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点隐隐的痛,但婉儿立刻就在心里强烈地谴责自己,并且立下规定----从今天起,不要再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往事,相信一些不该相信的人!
虽然如此,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仍不时在脑海里闪过,灼灼凝视她,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他低沉的声音沙哑地唤:婉儿……
婉儿甩了甩头,她在一个军士的带领下进入了黑屋子旁的另一间黑屋子,等到后面的军士将火把点起来的时候,她看清了墙上的木柱上捆着一个人,长发披肩,身材健壮魁梧。
婉儿大惊失色!
来的时候她就这个同谋,假冒的戴云寨醉了很多推测,最大的可能就是戴云寨的一个弟兄,可是她没想到会是萧劲!
总是含笑的萧劲,笑容像温暖的阳光,给人温暖舒服的感觉。可是此刻,萧劲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脑袋就耷拉在胸前,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衣服有些破碎,是鞭子的痕迹,嘴角有一缕血迹。
“萧劲!”婉儿忽地像明白什么,呆立片刻,立刻跑过去抱着萧劲的手大叫:“萧劲,萧劲,你怎么了?”萧劲似乎在深深的昏迷中,婉儿着急地撩开他脸上的秀发,含泪向进来的军士嚷道:“他怎么了?为什么把他绑起来?”
那军士便叹了一口气,在剿灭倭寇的战斗中,他曾经和萧劲一起并肩战斗,也算生死与共的战友。可是昨日胡大帅的侄子却忽然气势汹汹将萧劲绑了来在这里严刑拷打,他上前劝阻,却被告知萧劲原来是戴云寨的山贼。既然是山贼,那么……
但是看着萧劲被胡大帅的侄子毒打,他再次忍不住去找上官将军,中军大帐门口,站着胡大帅的带来的亲兵,还有特使的亲兵。他连中军大帐的门都没进,就被胡大帅的亲兵挡了回来。
“萧劲!”婉儿抚开萧劲脸上的乱发,柔声叫道。这时那看管的军士不声不响来到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清水。婉儿忙给萧劲喂下去,转身恳求道:“他昏过去了,暂时把他解开放下好不好!”
那名军士看了她一眼,不声不响上前放下萧劲,和婉儿一起将萧劲扶到墙角躺下,起身再看看婉儿,忽然道:“岳寨主,当初你在军营里抓到倭寇,让将军得以顺藤摸瓜领兵前去歼灭。我们都好生佩服,你的办法实在是很好!”
说完,展开一抹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笑容,急急忙忙走出去,好像说了一句表扬的话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婉儿的心里便有些哽咽,一个小兵尚且看得到,上官赫飞他,他为什么……
第三卷
→第四十三节 - 真实的梦境←
回转身来,拂开萧劲脸上的长发,顿时现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来,眉清目秀,只是眉头紧锁,含着郁郁之气,和他平时的样子简直一点不相符了。婉儿轻轻在那眉头上抚动,想要抚开他紧皱的眉头。
手指滑动,那眉头渐渐舒缓开来,最后,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薄薄的性感的嘴唇,嘴角一个迷人的酒窝,简直眩目之至。婉儿的心不知为什么就轻轻跳了一下。这张未成年的孩子气的脸上,已经有了强烈逼人的男子气息,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
她的手便缓缓拿开,可是忽然有一只有力的手握住那纤细的手指,婉儿大喜----萧劲醒了!
“萧劲,你醒了,你没事吧?”大喜之下却看见萧劲的脸色通红,红得很不正常,她挣脱一只手在他额头上摸了又摸,果然烫得惊人,连眼睛都有些不对,灼灼地瞧着她,眼里似乎燃烧着火焰。
“萧劲,你生病了!”婉儿跳起来,“我去找人来瞧瞧!”
还没站起身就被萧劲用劲一拉,顿时跌了回来,跌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伸手一摸,触手处也是一片火热,也是烫得惊人。婉儿的心里更加焦急,慌慌张张就要站起身来再去叫人。
忽然萧劲开口了,声音低沉暗哑,似乎压抑着什么,“别去,我没事!”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婉儿更加焦急,“你这样怎么算没事呢?不行,我要去找人来瞧瞧!”
萧劲握住她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脸颊,一直到眼角,忽然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出来。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下面是流动地眼波,定定地瞧着她。那双眼里的东西好奇怪。好熟悉,就像……婉儿的心蓦地一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她低声问。就想起身挪开。萧劲地手却不放松,只是低低呻吟一声。婉儿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胸口,而那胸口上,竟然慢慢渗出鲜血来。
“你怎么了,啊……”婉儿拉开萧劲胸口地衣服。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萧劲白皙的胸膛上,横七竖八交错着许多鞭痕,有的深入血肉,可见下鞭之人用劲之狠。婉儿的泪忽地就掉了一滴下来,落在那滚烫的胸膛上,“这,这是怎么回事,谁打地?”
“萧劲,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回来。又怎么会在军营里?”
“还有,这是谁下的毒手,把你打成这样?”
她连珠炮地问。止不住眼泪纷纷,萧劲却灿然笑了。屋子里立刻就是春光明媚。“没什么。我没事,只是被鞭子抽了几下!”
有了她的眼泪。他觉得这几日受的苦----饿到两眼发晕,火辣辣的鞭子,都实在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婉儿轻轻抚动伤痕,萧劲禁不住颤抖起来,婉儿柔声道:“疼吗,我帮你吹一吹?”轻轻的在伤口上吹了吹,萧劲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双手止不住就轻轻拢在了她的肩上。
“婉儿……”他低声叫,眼里有狂野的迷乱。
婉儿慢慢抬起头来,撞进那漆黑无底地眼睛,眼底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她忽然觉得周围忽然特别静,唯有萧劲的心跳嘭嘭嘭,声音大得惊人。
“啊,这个……”她慌忙低了头,似乎在旁边找着什么。旁边就是一堆稻草和冰冷地泥土地,除此以外,空荡荡没有什么可看的。火把似乎要燃到尽头,开始忽明忽暗,屋子里摇摇晃晃闪着火光,映着她纤细地影子。
“我这是,在梦里吧?我大概饿得发晕了!”耳边忽然又响起萧劲地叹息,婉儿猛地扭回身子,“萧劲,你说什么,你饿极了么?”忽然想起自己在小黑屋里关了许久也是给饿得发晕,那滋味,可真是太难受了!赶紧连跳带跑到屋子边叫起来:“来人,快来人!”
身后,萧劲轻轻叹息一声:“果然是梦,婉儿怎么也会在军营里呢?既然我在这里,就不会有人再找她了!她怎么会在这里,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反反复复念,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慢慢闭上,似乎又睡了过去。
“萧劲……”婉儿呼喊道,趴在门上拼命地喊:“来人,快来人!”她急得跺脚。
叫了半天,噔噔噔来了一个人,却不是刚才的军士,恶狠狠道:“喊什么喊?”
“我们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啊?”婉儿试图先礼后兵。
“大胆地山贼,你们抢劫相国的银子,还劫持我家胡爷,还想吃东西,饿死你们活该!”那军士恶狠狠,说的话能把地上掷了个窟窿。
NND!“山贼怎么样,优待俘虏没听说过吗?”婉儿气得两眼发直。
“虎爷说了,山贼捉了他后饿他了他几天几夜,现在要饿回来!”那军士气哼哼,半夜把他吵醒打扰他的美梦,他简直气得半死。
听这口气,这军士俨然是胡虎的狗腿子!婉儿气上心头就待发作,忽然想起萧劲,顿时软了下来。算了算了,虎落平阳还被犬欺呢!暂时忍忍,忍忍,长嘘一口气道:“上官将军呢?我有话要和他说!”
本来再也不想提到这个名字,可是为了萧劲,她只有把他请出来。虽然她现在是山贼头子,阶下囚,但以上官赫飞的为人,虽然做了对手,应该也不会任手下人胡来!他要是来的话,萧劲应该就可以医治一下身上的伤痕,还有,还有自己也能见到他,问一问他,救她的一幕,到底是真是假……
“上官将军!”那人一声冷笑,“上官将军么……嘿嘿,他现在可不得空!怎么,想叫他又来救你们?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现在军营里可是胡大帅说了算!还有胡大帅的侄子,也就是我家虎爷,既然他说了让你们唱唱空肚计,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再瞎嚷嚷,再闹的话,爷请你们吃鞭子炒肉!”
后面的话婉儿已经听不大清楚,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上官将军,他现在不得空……
心里便似有一把锥子在狠狠地刺进,刺得很深很深,她痛得简直说不出话来。颓然靠在门上,任自己的身子慢慢滑下,滑下,一直滑到冰冷的地上。有什么更冰凉的东西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在脸上爬成了一条虫,一条长长的无休止的虫,一直蠕蠕爬到脖颈,顺着她的心口爬进去,呲的一声,爬进她几乎要破碎的心。
是啊!匪首捉回来了,他想必要写什么庆功的战报,开什么庆功的宴会,哪里顾得上她,或者说哪里还要再见她。他只需将她五花大绑,往什么公堂一送,从前的一切,就全了结了!
这就是她洋洋得意筹划的压寨夫人的计划,只赔了自己!她气急攻心,肩上的箭上再次发作,只觉得喉头一甜,晕了过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是她晕过去之前想到的。
昏迷中又有一双手轻轻扶起她,虽然有些粗糙,但是很细心的扶起她。似乎往她嘴里灌了清水,她迷迷糊糊记得这是头一天在小黑屋子里给她水和食物的人,她叹了口气,喃喃道:“又是你,为什么又来帮我呢?连他都,都……”
那人也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婉儿便轻声笑起来,“可怜,我有什么可怜?”她无非是自做聪明,或者是自作多情,有什么可怜,只有可悲!
“这是一包牛肉干,我特意给你做的,放在怀里不容易被发现,吃了又耐饿;这是一壶水,藏在那边稻草里,也不容易被发现。”那人絮絮地说:“还有,这是一包金疮药,这是小开让我带来的。你受了箭伤,但是你是女孩子,我们也不便,呃,不便……,你就自己敷药,记着要天天敷,也好得快点。我不能天天来看你,要自己记住!”
说完就听得悉悉索索,那人似乎走到稻草边藏着什么。婉儿想要睁开眼来,眼皮却有千斤重,那人又叹了口气,悄悄地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婉儿再次醒了,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燃尽,这间屋子,也成了小黑屋。她摇摇晃晃摸到稻草边,一把摸到萧劲,手抖抖索索摸到萧劲的胸口,心跳还很强劲,不由放下心来。
隐隐约约记得昨夜那人说的话:藏在稻草里,不容易被发现。她记起那人放东西的位置,摇晃着走过去刨了刨,果然刨出一壶清水,一包牛肉干,还有一包金疮药。她赶紧扶起萧劲,在他的嘴里灌下清水,萧劲的手动了几下,慢慢醒来。
“这是我熟悉的香味,”他的手指慢慢抚上婉儿的头发,“这是她柔顺的秀发,我又在梦里见到她了!”他喃喃道,将脸轻轻贴在婉儿脸上。“好柔美的肌肤,就和我想象的一个样,我愿意永远这样梦下去,再也不要醒!”
“萧劲!”婉儿低声唤道,忽然觉得心里慢慢像装了什么。
“别说话!”他说:“每次你都不说话,可是昨天晚上的梦里你说话,接着你就不见了!”他的手在婉儿的脸颊上抚摸,手指烫得惊人,“奇怪,以前我都没有这样真实的感受,你就真真正正在我梦里,简直像真的一样!”
第三卷
→第四十四节 胡大帅的苦心←
上官赫飞端坐中军大帐。烛光摇摇晃晃没,映出他的英俊无比的脸,下巴的轮廓坚毅刚强,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潭,潭底是隐忍的怒气。
他的对面,是身着锦袍的胡大帅,满脸威严搭配修剪得很好的胡须,显得稳健气派。他伸出一只手来搭在上官赫飞肩上,由于长期不参加战争,那双手已经保养得很好,指节修长优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今天的事,事出突然,我并不想利用你!”他斟词酌句。
上官赫飞便抬了抬头,看进胡大帅的眼睛,“大帅,我一直非常敬重你!”
“岳婉儿是戴云寨寨主!”胡大帅直起身,在帐里踱步。
“我知道!”上官赫飞的眼里掠过一抹痛楚。
“这女人胆大妄为,狡猾多端!”胡大帅忽然有些愤怒,“她先是胆敢劫持给严阁老的银两……”
“那银子是搜刮老百姓的!”上官赫飞打断他。胡大帅便有些尴尬,咳嗽两声,“赫飞,有的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在朝为官,不仅要殚心竭力办事,有的时候也不能太直,也要讲一些策略……比如……咳!”他叹了口气,道:“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否则这话我也不会对你说,你的性子太刚强。弓满易折,水满则溢。为官之道,至刚至性,都不是一件好事!
上官赫飞默然不语。
胡大帅又叹了口气,道:“前几日你当面顶撞特使,我将你禁足。本也是为你好,怕你意气用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好收场。可是我没想到你还是私下将那岳婉儿救走。幸好我一早安排人跟着你,才得以安排人马提前赶到捉住岳婉儿。否则的话,这件事要怎么善尾?你放走戴云寨众山贼,万一严阁老降罪下来,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了你!”
上官赫飞依然沉默,脸色平静如水。
胡大帅走到他跟前。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这个女人混进军营的目地就是为了给戴云寨作内应,以便山寨中山贼逃跑。你千万别被她骗了!”
“岳婉儿设陷阱捉住了倭寇,从而得知倭寇行踪,我军得以将倭寇一网打尽!”上官赫飞淡淡道。
“这该死的山贼,他捉了我百般折磨,我差点就死在他手上,叔叔。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胡虎正好走进大帐,闻言立刻狂妄地叫嚣。
上官赫飞的唇角现出一抹冷笑,淡淡道:“胡公子。据说你是在青楼被人掳走,你怎么能确定是戴云寨山贼所为?”
“这个……”胡虎立刻辞穷。心虚地看了胡大帅一眼。满脸涨得通红,“本公子是。是去青楼小憩,谁知道,谁知道那青楼地老鸨就是戴云寨的山贼,将本公子劫,劫上山去!”声音已不似进来地时候洪亮,眼睛也不断瞟着胡大帅的脸色。
“胡公子既然已经平安回来,便说明戴云寨的山贼并不想伤害你。WAP.你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恐怕有点过分!”上官赫飞又冷冷道,声音里透着不屑。
“他们将我关押许久,要不是我逃下山,我这一辈子就见不到叔叔了!”胡虎忽然夸张地抱住胡大帅的衣袖,做出干嚎的样子,胡大帅也不禁皱了皱眉,这个侄子从小就胆小怕事,此番受了这样地折磨,真是太委屈他了!
“叔叔,特别是那个萧劲,我恳求他将我送到胡府,他竟然把我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再次把我关起来,把我当猪一样人扔了点东西就再也不管我,差点把我饿死……”胡虎看出胡大帅的溺爱,满脸悲伤地叫。
上官赫飞眼睛冷冷瞧着他肥胖的脸和粗壮的腰身,心里暗自想这句猪的比喻倒还很恰当。
“所以我也要让他们尝尝饥饿的滋味,饿得他们头晕眼花,报复我受到的折磨!”胡虎咬牙切齿。
“胡公子不要忘了,若非萧劲将你送回军营,你现在还在那小黑屋里!”上官赫飞又冷冷道。“那是因为戴云山被叔叔发兵包围了,山贼走投无路所以才把我放出来!”胡虎得意洋洋,仗势有胡大帅撑腰也不管上官赫飞的脸色难看,但胡大帅地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虎,你说在那里还关押着另一个人?”他虽然疼爱这个侄子,也只是因为他是自己死去的哥哥的唯一骨肉。但是有地地方,他实在瞧不起这个侄子。头脑简单,骄扬跋扈,简直没有一点将门虎子的模样。
“那个啊,那就是我们胡府地家人胡天胡地啊!”胡虎一直觉得这个家人胡天地地名字很搞笑,就改成了胡天胡地。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笑期待叔叔的表扬,谁知胡大帅地脸色更难看,“胡闹,说正事的时候开什么玩笑!”
“是!”胡虎立刻站得笔直,不一会儿又东倒西歪,“我累了,刚刚吃鱼吃得太饱,站着腰疼!”
胡大帅对这个恨铁不成钢的侄子也只有皱皱眉头,叹息数声,无奈道:“去坐着慢慢讲吧!”
“我和胡四被带到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被关在在那里了!”胡虎卖关子地说:“你们猜是谁?”
“胡天地!刚才你已经说了!”胡大帅简直头疼,这样一个肥胖的愚蠢的蠢货,他怎么指望他将来有什么出息。再看看上官赫飞,面目英俊,气度沉稳,一双睿智的眼睛深不可测,不由叹息为什么他不是生在自己家和胡虎调个位子呢?
“对对对!就是胡天地,我问他为什么在那里,他说自己是去给上官将军送信后,就被一个叫萧劲的抓了。这个萧劲也就是在我和胡四逃出戴云山后遇到的那个人,真是可恶……”胡虎说着说着又跑了题。胡大帅狠狠瞪他一眼,胡虎这才一缩脖子准备继续讲。
“那人在我这里送信出去后被萧劲所抓?”上官赫飞开口了,眼中仍然波澜不惊。但心里已经像沸腾的海水。----从这里送信后出去,那岂不是上次胡府的家人。自己托他带信回胡府地那个。那一次,他在信里写了向胡大帅的侄女求婚的话语。
“是啊是啊!就是从你这里出去被那个山贼萧劲抓了,你不信地话他就在外面,你可以叫他进来问个明白!”胡虎急了。
“叫胡天地进来!”胡大帅在旁边瞧得分明,不由为自己的巧安排暗自得意。
胡天地掀帐进来。上官赫飞一瞧那熟悉地面孔,顿时心里犹如被重重地打了两锤,疼得发慌,闷得难受。强自静下心来一一询问。原来胡天地那日从军营出去不远便遇到萧劲拦路阻挡,向他索要书信。遭到拒绝后便下了狠手将他打成重伤,带到幽静处囚禁起来一直至今。
“知道了!你下去吧!”上官赫飞忽然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疲惫。萧劲拦路抢信,自然是婉儿怕身份败露指使,原来她在自己身边果然只是为了……
“小虎,这里是中军大帐。我和上官将军商量军事,你先出去吧!”胡大帅眼见上官赫飞神思恍惚,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收到了效果。
叫胡虎来揭穿山贼的真面目。让上官赫飞死心。胡大帅觉得自己为了上官赫飞已经用心良苦。
“赫飞!”他柔声道,“这一次的事我会替你善后地。以后你要好自为之。再也不要被山贼迷惑了!”上官赫飞是他最得力的部下,也是他的心腹爱将。加入军队以来一直在他的麾下效力,不仅打仗百战百胜,更难得的是为人又谦逊又沉稳,他本来的打算是培养他当自己的接班人,以后出任两广总督。可是……胡大帅打量着上官赫飞,这一次上官赫飞却完全违背了自己的意愿,甚至还屡次违反军令……
----莫非?胡大帅忽然想起山贼岳婉儿的模样,虽然身着男装却仍旧显得俏丽无比,尤其是那双眼睛,乌漆漆黑溜溜,说不出地灵动俏皮。胡大帅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
“赫飞,你今年多少岁了?”十四!”上官赫飞回答,“大帅,怎么忽然想起末将的年龄?”
胡大帅摸着颌下修建得十分讲究地胡须笑了,笑得有点神秘。“嗯,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要不是你戎马倥骢,孩子都大了!”
上官赫飞地脸忽然就有点发红,或者是火苗映在上面,映出一丝几乎看不见地红色。
“大帅说笑了!”他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灵动俏皮的身影,乌溜溜地眼睛调皮地瞧着他,笑容如春花般烂漫。
“对了!”胡大帅笑得更开心,“我接到你父亲的书信,说家里已经为你选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上一任户部侍郎步青云的小女儿。”
上官赫飞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那是家母的戏言!”
“戏言?”胡大帅凑近上官赫飞,打趣道:“还不好意思么?这可真是让你母亲选着了!听说那布青云的女儿是出名的美人,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外加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这样一桩大好的姻缘!我得催促上官兄赶紧给你们择个好日子,将你们的喜事办了,到时候本帅也来讨杯喜酒喝喝!哈哈哈!”
上官赫飞再次沉默,眼里没有一点喜色。胡大帅瞧在眼里,知道他还放不下戴云寨的山贼,心里就有些不快,同时又有隐隐的担心。上官赫飞跟随他多年,他知道上官赫飞的性格极其倔强,一件事一旦认定便极难转回来。
“赫飞,”他语重心长道:“步青云是前任户部侍郎,门生故吏满天下,你和步家小姐成亲,既得了绝代佳人,又对仕途有利,此乃天大的好事,千万要把握住机会啊!”歇了一会儿,见上官赫飞依旧沉默,叹了口气道:“我的年纪渐渐大啦,最近以前的旧伤也反复发作,夜里辗转难眠,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不了多久了。上一次严阁老问我今后的人选,我已经在他面前推举你了做这两江总督的位子,所以你在这个时候尤其要谨慎,千万不能得罪严阁老,否则于你的仕途堪忧啊!”
“朝廷的斗争激烈,两江总督又是个肥缺,这个位子,不知道多少人觊觎。”胡大帅又叹道:“你年纪太轻,要到这个位子上会有很多人不服。好在这一次你剿灭倭寇立了大功,如果能和步家联姻,那就更多了一层胜算!”
他说得口干舌燥,上官赫飞却自沉默不语,半响,胡大帅直起身来,“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办!”起身走出大帐。
出了大帐,却又不放心,回转身来吩咐守在大帐门口的亲兵,已经换了他带来的亲兵。“守在大帐门口,不许上官将军擅自离开!”“是!”那两名亲兵响亮回答。
胡大帅摇摇头,缓步离去!
----赫飞,我是亲眼瞧着你从一个士兵慢慢走到将军,这其中的艰辛只有我知道。为了对你负责,我一定要替你把好这一关!胡大帅又叹了一口气,他的心里也知道以上官赫飞的武功,两个亲兵根本看不住他,但今晚这样推心置腹的交谈,再加上门口安插亲兵提醒监视,想来也就应该无忧了!
什么时候,最让他放心的上官赫飞竟然让他非常担心了!---都是那个山贼!胡大帅本来并不赞同胡虎虐待她,这一下想起来,觉得她真是可恶,活该受点惩罚!明天就要将她押解进京了,只要今天晚上平安无事,那么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胡大帅的脸上忽然显出一抹微笑,有些神秘,在角落里招了一名亲兵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一番,那亲兵立刻下去。
----对不起了!赫飞,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你好,但愿你不要怪我!胡大帅在心里默默道。
上官赫飞像一座精美的雕像在中军大帐一动不动坐立良久。浓重的眉毛下紧拧,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墙上某处
第三卷
→第四十五节 - 疗伤←
“别说话!”萧劲喃喃低语。
婉儿握住他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什么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在流动,到底是什么她也不清楚,只觉得心潮涌动,久久难平。她轻轻放下萧劲,柔声道:“你也受了伤了,我给你敷上药,伤口会好得快点!”
萧劲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不肯松开。婉儿柔声道:“我就在这里,你不松手,我怎么敷药呢?来,乖。快松开!”她把哄孩子的一套拿出来,萧劲竟然真的乖乖松了手,婉儿便腾出手来。
可是她又犹豫了。火把已经熄灭,小屋里里黑古隆冬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身上刚好又没有带火褶子,这样摸黑上药,难度系数实在太高。但是她也知道萧劲的高烧多半和伤口感染有关,不上药也不行。
于是婉儿只好顺着萧劲的脸往下摸。先是高高的眉骨,眉毛浓密,接着是坚挺的鼻子,再下来婉儿的手指从那薄薄的嘴唇边掠过,到了下巴。她的手指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萧劲新长出来的胡茬。似乎在向她证明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开始成熟的男人。
婉儿的脸上忽地有些发热,似乎是萧劲炙热的体温传染了她。她抿了抿嘴唇顺着下巴往下,来到宽阔的胸膛。长期在山林里跋涉,再加上拉弓的时候特别锻炼了肌肉,萧劲的肌肉特别发达,紧绷绷像坚硬的石头。婉儿取出金疮药来,慢慢在受伤的地方涂抹。一边涂抹,一边想起了第一次进军营给上官赫飞上药的情形。心里不知不觉充满柔情蜜意,手上就格外轻柔。
萧劲就在这样轻柔地动作中模模糊糊醒来。
先前的时候,似乎在梦中。他感觉一双柔软的小手沿着自己地脸往下滑,滑到下巴。滑到喉头,并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如兰的香味,依稀就是他日思夜想地婉儿。当时婉儿其实是出了一会儿神,但萧劲的梦境里却是婉儿深情凝视他,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解开他胸前的衣襟。
萧劲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片燥热,混合着本来过高的体温,越发烧得他头晕脑胀。
那只小手依然在他身上徘徊,就在他地胸膛上,指尖轻轻滑动,像最轻柔的羽毛,在他的身上刷动,引起了一阵阵颤动。萧劲只觉得心里的燥热变成了火苗,越烧越旺。简直要把他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