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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血流》》 · 静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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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假逢真时真亦假

道明臣遥控指挥着家里面惦记着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惦记着他。

狐狸探头探脑的出现在列车员休息室的门口已经好一会了,休息室里没人,列车员显然是出去了,门半掩着,随着列车的一摇一晃,那扇门也轻微的半阂着。

狐狸本想找乘警的,找了半天没找着,想找乘务员,等了半天,乘务员也不知道去了哪。

狐狸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顺着休息的半开着的门往里看去,狭小的空间一目了然,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的被褥很凌乱,有股脏烘烘的臭脚味。桌子上搁着半包凤凰烟,旁边有个硕大的菠萝罐头改制的茶杯,里面有半剑乌黑浑浊的茶叶水和几个漂浮着的烟蒂。狐狸用余光张望了一上四周,看到好象没人注意他,立刻一伸手,从门缝里把桌上的凤凰烟给抽了出来,揣到了怀里。

这时过道里走过了一个人,约摸四十岁年纪,生得一脸的彪悍,狐狸往边上一闪,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手上夹着支凤凰烟。

“喂,老哥借个火。”狐狸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

中年汉子用眼角瞥了一眼狐狸,狐狸也在瞥他。中年汉子穿着件很普通的汗衫,下身裤腿笔挺,口袋明显鼓鼓囊,狐狸看得很真切,狐狸的眼睛熠熠。

“喏……”中年汉子从口袋里掏出个防风打火机,喀嚓一声按着了,递到了狐狸的跟前,狐狸一边点烟,一边心说这鸟人肯定很有钱。

“谢谢咯……”狐狸轻轻点了点汉子的手背,嘴里边吧嗒着烟雾边问道:“老哥,你知道乘警办公室在哪儿找不?”

中年汉子没说话,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他的身后。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两个乘警站在了狐狸身后问道。

“我日……”狐狸吓了跳。

“怎么了?”站在前面的乘警推了推自己的大盖帽问道。这个乘警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开外,看上去很老成,后面跟着的乘警年纪比较小,嘴唇上还挂着圈淡淡的绒毛,两个乘警的身板都很结实。老乘警的腰里系着一个枪套,从制服的下摆可以看见一截扣在腰带上长长的枪纲。

“说啊!老远就看见你在乘务员休息室里鬼鬼祟祟的了,到底是什么事?”小乘警也说话了,他的口气中带着公安特有的骄横和不耐烦。

“我发现卧铺车厢可能有个危险的歹徒。”狐狸脸上立刻挂满了人民群众的警惕。狐狸身边那个借火的中年人本来准备走了,一听狐狸的话,也带着点好奇的留了下来。

“嗯?”老警察眉毛挑了挑,“怎么发现的?”

“我看见他拎裤子的时候……”狐狸作了个拎裤腰的动作,“裤腰上勒了把藏刀,足有半尺长,开了锋的,雪亮雪亮的。”

狐狸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比画着刀子的长度。其实他本来想说裤腰上插着把手枪的,但他在关键时刻有点怀疑起这两个乘警的胆量,临时改说了插把刀子。

“藏刀?”小警察讶异的说道,“是藏民吗?不可能啊,咱们这辆车是去内蒙古的啊?”

“那家伙肯定是我们汉人。”狐狸很肯定的说。

“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老警察拍了拍狐狸的肩膀。

“那赶紧跟我去看看吧。去一搜身就知道了。火车上带着刀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等等……”老警察按住了狐狸,“你有没有看到他身边有什么熟人,我是说那种一直和他有说有笑的那种。”

“只有一个。”狐狸先侧着脑袋作沉思状,然后肯定的回答道。他可不敢说是七八个,火车上流窜的东北虎和西北群狼一向是以人多取胜。那样的团伙出现,乘警多数只会提醒旅客注意自己的行李,而不会出面干预。

“估计是个流窜犯。”小乘警有点兴奋。

老乘警用屠夫观察待宰的肥猪的眼神翻来覆去打量了狐狸和中年汉子半天,看得狐狸一阵毛骨悚然。老乘警砸了砸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从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上面写着“治安”的红色袖章,塞给了狐狸和那个中年人。

“给套上,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老警察说道。

“那家伙有刀。”狐狸脑门上顿时沁出了汗,他想怎么找上我了,他害怕万一真过去了,弄得道明臣狗急跳墙怎么办,毕竟道明臣心狠手辣的大名,狐狸已经是早闻了。

中年人倒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把袖章套上了胳膊,这么一来,更显得狐狸的猥琐不堪。

“有我们在呢,怕啥?”小警察翻了翻白眼。

“走撒!”老警察威严的吃喝着,他看到狐狸这副紧张模样,知道这家伙大概说的没什么水分,的确是有个嫌疑犯带着管制刀具上了火车了,要不怎么会让他参与抓捕,闹得这么紧张。

两个警察在前面带路,狐狸和那个中年人一前一后的跟在后面中年汉子顺手把过道边的拖把拿到了手里,在膝盖上一磕,拖把棍子折成了两半。

“拿着。”中年汉子递给狐狸拖把的那半截。

“我不需要,我学过武术。”人才济济了声口哨。他心里在骂中年汉子是傻B,拿着这玩意和道明臣过不去不是找死吗。

一路上狐狸都磨磨蹭蹭的,老是赖在最后。两个乘警都在心里笑话这个大块头有点胆小,但谁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那个中年人把拖把棍子反背在身的一,脸上一点紧张的神色都看不出来,狐狸觉得那家伙肯定以前也风云过,至少很好勇斗狠。

狐狸带路路过自己铺位时,偷偷的瞄了一眼,麻子正躺在二层铺上,脸上盖了本书,轻轻的在打鼾。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了,宿大麻子也着实有点累了。

对面那个美少妇刚好起来上厕所,路被乘警和中年人挡住了,美少妇手撑在床架上,等着他们过,两个乘警站住了,背转身回头看着狐狸。

“还在前面,过去第三排,靠外面那个铺侠上。长头发的,二十几岁年纪,长头发。”狐狸压住喉咙说道。

“小林子,你力气大,上去抓住他胳膊先把他控制住,我揪他的头发把他摁在床铺上,然后再抽他的皮带把他拴起来。”老乘警对小乘警低声说道。

“你们两个看我的指示,要是不对劲就上来搭把手,不过估计用不到你们,你们只要看着那家伙的同伙就行,别紧张,把歹徒打伤了我算你们俩见义勇为,到时候给你们单位发封感谢信。”老警察半侧着脸以喜新厌旧中年汉子轻轻说道。他这话本来是想说给狐狸和中年汉子听了,但这时候狐狸已经猫到了中年汉子的背后,只露出了截肩膀。

“为什么不拿枪?”中年汉子低声问道。

“不到万一我们不会动枪的,我们这枪其实是电击枪。”老乘警拍了拍制服下面鼓囔囔的凸起,脸微微红了红。

中年汉子有点惋惜的叹了口气。

几个人脸色凝重的继续向前走去,狐狸路过美少妇的时候,伸出手在刀子屁股狠狠拧了一把。触手可及的良好弹性让狐狸一阵暗爽,少妇张大了嘴,痛得抽着凉气,怒目回头看着狐狸,目光落在了狐狸胳膊上的红袖章,嘴巴张了张,悻悻的走了。

“小蹄子!”狐狸又吹了个口哨。

狐狸正在得意的时候,老赖的几个保镖也已经发现了两个乘警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几声咳嗽,道明臣这边的铺位上立刻探出了几个脑袋,一阵悉悉索索唧拉鞋子的声音,立刻有几个大汉若无其事的堵在了过道中央,抱着膀子,冷冰冰的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个警察。

两个乘警觉得似乎哪儿有点不对劲,但仍然还是没停脚步,继续往前走去,那个铺位被几个大汉堵得很严实,年纪轻的小乘警脾气火暴,刚想开口让几个挡路的走开,老警察很隐蔽的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打断了他的爆发。

小乘警四周一打量,发现前后左右已经都被人给堵上了,挡路的全是体格硕壮的大汉,有几个还戴着巨大的墨镜,个个脸上棱角分明,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暴力特征。

“你们什么意思?”老警察冷笑着,他倒没象身后的狐狸那样把害怕写在脸上,火车上毕竟不止一个乘警,更何况还有不少男性乘务员,老乘警已经在四处搜寻自己熟悉的面孔了。

“你们在做什么?都让开!”一声低沉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拦在路中央的几个大汉闻言全都乖乖的让到了一边,道明臣那留着长发的英气逼人的脸庞首先映入了两个乘警的眼帘。

这是一张极其硬朗和英俊的脸庞。

老乘警和小乘警不由得联想起了电影海报上那些硬派小生。他们身后的中年汉子反背在背后的拖把棍子当啷一声落在了过道上,把猫在后面的狐狸吓了一跳。

中年汉子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脸上的肌肉剧烈痉孪着。

道明臣的目光一闪再闪,盯住了汗水滚滚而下的中年汉子,却全然没有在意面前的两个乘警。

“有乘客举报你身上带着管制刀具,有没有这回事?”老乘警沉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正义和威严,配上他肃穆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具有震慑性。

又有两个身影站到了过道上。

衣着华贵的老赖和青春靓丽的慕容站到了道明臣的身后。慕容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水,若无其事的看着两个浑身紧绷绷的乘警。

“他说错了。”道明臣的目光又落到了两个乘警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我身上并没有什么管制刀具。”

道明臣慢慢解开了春秋衫的纽扣,把衣角一拉,敞开了。宽大的牛皮腰带上正插着一把乌黑粗大的手枪柄,枪柄上的五角星熠熠。

所有的人全倒抽了一口凉气,车厢过道上只剩下抽气和火车咔咔的前进声。

“别这么紧张,放松。”道明臣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叠成四角方的纸条,递到了眼睛圆睁的老警察面前。

“原来是同行。”老乘警把纸条又叠了起来,明显的舒了口长气。那张纸是介绍信,上面硕大的红色公章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老乘警拎在半空中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你怎么留着长发?”小乘警把落在介绍信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咕哝了一句。

“我是为了任务需要,我戴的是假发。”道明臣把纽扣又扣上了。

“这是去哪儿?”老乘警问道。

“去蒙古。”道明臣一板一眼的说道:“小黑河监狱半年前有个重型在押犯越狱了,他以前是我们督办的案子,隐藏得特别深,有几起杀人案子一直死抗着,我们没证据指证他,现在一越狱全漏出来了,他以前的同伙现在急着为了立功,全把他的事抖搂了出来,这家伙现在逃到了赤峰,听说在当地已经娶妻生子了。因为他涉及的未查胆的案子大多数发生在我们那儿,所以当地自治州警方通知我们去认人并且抓捕,为了防止意外,我化了妆。”

“乖乖,这么厉害?”小乘警吐了吐舌头。

“听说那里的民风很彪悍,牧民手里都有检了,我们担心出意外,这欠人就带了多了点。”

“其实哪儿的民风都彪悍,我听说前阵子上海有刑警去湖南山里面解救被拐卖的女大学生,让山民用钉耙给筑成了重伤,放了枪都不管用。”老乘警说道。

“呵呵……这事我们也听说了,所以我们吸取了教训,这次通过厅里和武警部队借调了最好的战士,忘了给你介绍一下了,这位是我们带队的政委。”道明臣一把扯过了老赖。

老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仓促,但很快融入了这个角色。老赖带着傲慢和矜持,跟两个乘警握了握手。两个乘警都有点受宠若惊,老乘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阿诗玛,赶紧给老赖让烟。

老赖笑笑推开了,拿出一包中华,洒给两个乘警,也洒给了那个中年人,中年人现在的眼神有点机械,给他他就拿住了。老赖没注意到狐狸,狐狸猫在中年汉子身后面,一直没敢探头,好在中年汉子身躯健硕,把他遮掩得看上去很恰如其分,一点沉不出鬼祟。

“到底是省厅级别的领导。”老乘警呵呵的笑着点着了。

“这位姑娘也是武警吧国”小乘警眼睛盯住了慕容问道,小乘警觉得这个女人美丽让他有点眩晕,怎么看也不象是个刑警。他把老赖发的那枝中华烟凑到了鼻子上嗅了嗅,想想没舍得抽,夹到了耳朵上。

他准备留着呆会拍老乘警的马屁。

“她?”道明臣眼睛在慕容身上滴溜溜转了转,扭过头说道:“她就是那个逃犯以前的老婆,这丫头十六岁就跟了那个家伙,抓捕判刑后,她跟那个家伙离了婚,那个家伙最后一次见她时,两眼冒着凶光,说出去一定要杀了她。我们这次带着刀子也是为了认人来着,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呆的比较长,就算那家伙有什么改变也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个乘警看着慕容漂亮的容貌都在心底暗暗说了句可惜。道明臣的腰眼这时候被双小手狠狠的拧了一把,道明臣眼泪水差点流出来。

“算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一路上够累的,下车还有场硬仗要打,你们好好休息。”老乘警看到了老赖脸上的不耐烦,识相的说道。

“没事找我们喝酒。”道明臣笑着和老乘警握了握手,堵在两个乘警身后的两个大汉也把过道让开了。

狐狸第一时间转身就走,他一步也不敢多停,只恨身上少翅膀,脚下缺少个风火轮。

中年汉子痴痴的也想挪动脚步,腰眼上顶上了一个硬帮帮的东西。中年汉子低下了头,自己磨盘一样粗壮的腰上“恰好”靠着道明臣的胳膊,半曲着的手臂上很隐蔽地撰着一把雪亮的军刺,刺尖正对着他的肾部,从单薄的衣衫上隐约可以感觉出军刺上传来的冰凉寒意。道明臣正站在他身边,目送着两个正走远的乘警,笑容可掬。

“雷爷。”道明臣回过头对着中年汉子春花灿烂般的一笑:“你有没有觉得,人生真的真的是太小了?”

第一百四十章 线索,总是被人打断

中年汉子正是消失了已久的雷猛。

雷猛一言不发,从怀里摩挲出个防风打火机,按了几下,想把嘴里叼着的香烟给点着,点了几次,火都没能按着。

雷猛的嘴唇略显得青紫,隐约看得出在哆嗦。

“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道明臣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腰,一只手抱着雷爷的腰,对着老赖和慕容说道:“这位也算是我们天都一代超级大哥,我以前的老对手,老仇家之一!”

“哦?”老赖眼睛都没抬。

“这位是我老板,赖长星。”道明臣看着雷猛,介绍道。

雷猛眉眼低垂,还在机械的点着烟,道明臣已经是半搀扶着他了。

“先坐!”道明臣不由分说已经把他按到了铺上。

雷猛一个趔趄,嘴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这货好象我在哪里见过他似的,嗯……一时有点想不起来了……瞧不出这焉乎乎的样子,居然是你们当年天都的头号人物?”老赖脸半侧着,有点鄙夷的说道。

雷猛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又是一阵痉孪,慢慢的抬起头,盯住了老赖的脸脸,老赖被他陡然间爆发的象困兽一样的眼神着着实实的吓一跳,老赖忽然脑子时灵光一闪,好象隐隐觉得这歹毒无比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往后一倾。

老赖身边有个保镖长得五大三粗,看到雷猛挑衅中带着威胁的眼神,表现欲一下子涌了出来,抡起瓦罐一样粗大的胳膊,在空中扩开了一个大圈,一个十七八斤的大巴掌扇向了雷猛的脸。

雷猛是带着那种悲壮的表情,看着熊掌一样粗壮的耳刮子在视线里越来越近。

啪……

道明臣抓住了保镖的手腕。保镖想抽回来,抽了几次,没能抽动。

“他好歹也是个原先的大哥,你起码要给他留点尊严。”道明臣冷冷的看着保镖。

保镖一脸的不服气,碍着老赖的面子,没发作。

道明臣邪邪一笑,抓住保镖手腕的手一转一翻,保镖强壮的身子顿时矮了一大截,整个人随着自己手腕被道明臣扭转的弧度,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保镖还是一脸的不服气,旁边的几个保镖也忿忿的盯着道明臣,眼神频频看身老赖,都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

啪一记耳光,道明臣反手背结结实实掴了保镖一记。

“明臣!”老赖有点不满了。

“赖哥你什么也别多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道明臣瞥了一眼老赖,“想侮辱别人,也得先尝尝什么是被侮辱。我在教这些晚辈什么才叫江湖规矩。要不然,等我们都老了,还拿什么去压后辈?”

道明臣松开了手,保镖连忙后退了几步,握着自己的腕子,一脸怨恨的看着道明臣,脸上五条鲜红的指印浮凸着。

“别这么看着我,上一个这样看着我的家伙,现在石灰烧成了熟肉,在棺材里躺着呢。”道明臣冷哼了一声。

“你们都去过道上转转,去抽枝烟,我们谈会秘密的事,别让闲杂人等走过来。”老赖对保镖们说道。

老赖明显是在打圆场了。

几个保镖闻言全部起身离开了,都是一脸的泱泱。

“我发现你变了。”老赖心地悻悻的对着道明臣咆哮道:“小道!你现在越来越变得不可礼喻了,越来越强横,以前我觉得你已经够土匪了,和这一次见到你之后一比,简直是他妈的绅士!你他妈变得也太快吧?”

“我是变了!”道明臣说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吗?就要问问我面前这位雷爷了。”

“雷爷,是不是?”道明臣凑近了雷猛的脸用天都话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雷猛面前的地上已经落了好几个烟蒂了,头发湿答答的,前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着,他不停的大口大口吸着烟。

“还记得我当时放你和宿云微走的时候,说过什么话吗?”道明臣把雷猛嘴上的香烟给拿了下来。

雷猛继续着沉默。

“我说过别让我再看到你。”道明臣慢慢撩开了衣角,里面的手枪狰狞显现。

“扑冬……”雷猛忽然跪到了地上。

“道大哥!”雷猛磕头如捣蒜玉兔,“你……放了我行不行?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了!我求你放了我行不?要不你废我两条腿吧,给我留双手吃饭就行!”

“现在知道求我了?”道明臣吃吃的在笑。

雷猛的心无声跌落,那笑容正是传闻中的杀人前的道式招牌微笑。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独吞‘八根系’掌握的黄帮地下基金,但我自己也没落到好啊!我的钱全被宿云微那狗日的给偷走了!”雷猛几乎绝望了,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包围着他。

“你不说我倒忘了,宿云微这个家伙还是有点头脑的,我记得当年第一次派人来大排挡占座捣乱的就是他的主意,这小子几乎可以算是把我拉进帮会的领路人呢。他怎么会把你的钱给搞走了?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雷猛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许多,“江湖义气……呵呵……雷猛一生纵横江湖,没想到临了让只小燕子啄瞎了眼。”

“现在才知道?太晚了。”道明臣把桌子上半瓶橘子水捏在了的处,这是慕容刚刚放下的,上面还有慕容的口红印子。

“道镇东!敢喝我的橘子水就掐死你!”慕容向在中铺上娇笑咯咯。

“借来用用。”道明臣一只手拿着果汁瓶戳在了雷猛的脑门上,反手一探。潇洒的把插在腰里的手枪拔了出来,枪管抵在了玻璃瓶子的底部,雷猛的脑袋被顶得后仰着,些许橙色的果汁从雷猛线条刚硬的脸上缓缓流下。

“靠!”老赖跳了起来,“等会,别把脑浆子迸到我西服上来!”

慕容扯下了床单,赶紧遮住了胸前。她上铺的那个看门老头探出了半截脑袋,眼睛忒亮,老家伙上了火车基本就在睡觉,这会也醒过来了。

“乡巴子!”道明臣轻蔑的笑道:“抵着瓶子开枪,声音的震汤波会瓶子和里面的果汁吸引,脑浆子怎么蹦也蹦不到你们身上的,你们等着拿东西给我包他的脑袋吧。”

“别……”雷猛语无伦次了。

“我最后问你件事,本来我不想问的。”道明臣很罕见的犹豫了一下。

原本雷猛已经新生上眼了,恐惧化作了眼泪,水笼头一样刷刷的涌了出来,他忽然觉得很留恋起这个世界来,留恋痛苦,留恋欢乐,留恋这一切。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和死亡这么接近,这种恐惧甚至让他连完整的求饶已经说不出了,仅剩下嘴唇在微微颤抖。道明臣的话让他一下象已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个救生圈,雷猛猛的睁开了泪眼。

“荷花是不是你杀的?”道明臣死死的盯住了雷猛。

“荷花死了?”雷猛惊慌的摇着脑袋,“我不知道啊,我最近一直在关外,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敢做!我的钱全给……咳咳……”

雷猛的气管被过于快速的语速呛得一阵剧烈咳嗽。

“……我的钱全被宿云微偷走了,不是不是……”雷猛连忙挥手道:“我就是有钱也不敢再回来找你的,我……我没那个胆子了。”

“你去关外干什么?没钱了,你怎么过日子的?你说不是你杀死荷花,那还能会是谁?”道明臣仍然死死的盯着他。

雷猛刚准备开口说话,异变陡生。

“他妈的!”老赖咆哮着跳将起来,抄起桌子上一个酒瓶狠狠敲在了雷猛的脑袋上,雷猛一声痛苦的呻吟,鲜血瓢泼一样从脑门流到了脸上,前额上被玻璃片划出了一个明显的豁口,裂卷的肉就象婴儿粉扑扑的小嘴唇,鲜血哗哗的象开了个水笼头。

雷猛兀自强撑着,动也不敢动,道明臣脸上的杀气还没退,他不敢动。

“我想起你个傻B是谁了!”老赖手里掂着半截酒瓶子,怒火中烧:“妈的,上次我在上海就是被你绑了是不是?狗日的王八收,现在把胡子给剃了,老子刚刚没注意,还真没看得出来。”

雷猛的嘴翕动了一下,缓慢的点了点头,面若死灰的说道:“我剩下跑路的钱就是上次绑架你弄来的赎金。”

“妈的个巴子!”老赖伸手往怀里一插。

碰的一声枪响,雷猛带着惊惧、迟疑等等莫名的表情软绵绵的仆倒了,他的太阳穴上被打了一个对穿的空洞,鲜血和着脑浆喷了老赖一脸一身。道明臣顶在雷猛脑袋上的橘子水瓶子落到了地上,登登登蹦弹了几下,居然没摔碎,还居然在地上滴溜溜打着转。

贯穿力惊人的子弹穿过了雷猛的头颅,把对面过道上坐着的一个保镖嘴里叼着的香烟打成了两截,迷乱的烟丝和火星落定,车厢壁上留下了一个半陷的凹坑,惊魂未定的保镖怔怔的看着那颗嵌在上面已经变形的弹头在楞神。

老赖的手上一把乌黑油亮的手枪口上正袅袅地冒着一缕淡淡的硝烟。

前后左右开始响起嘈杂的声音,有叽里咕噜的议论,也有保镖们大声的呵斥。

“我说这位大嫂,你家这死孩子怎么乱放鞭炮啊?讨厌!”慕容娇滴滴的对着外面嚷了句。

道明臣用一种近乎迟钝的速度缓缓的抬起头,看住了老赖,眼神中无止尽的疯狂毕现,凶气瞳瞳昭现,老赖被他的目光笼罩住了,老赖脸上原本狰狞的表情慢慢退却了,渐渐变成了惧怕。

道明臣现在要是杀了他,老赖一点也不会感到有什么意外,这种目光,就是属于要杀人的眼光。

老赖在道明臣暴力疯狂闪烁的眼神中逼视中慢慢后退着,直到后背撞上一车厢。

“小道……对不起……你不知道……董文化上次被这家伙强奸了……前阵子刚回去就打胎了哇……我心里不好受啊……哎……你别过来了,你先把家伙收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荷花的事让你一直耿耿于怀……你别这么瞪着我了……哥哥我求你了还不成吗……”老赖觉得自己的腿在打飘。

老赖感觉自己两条腿好象变成了了棉花。

“我要问的话,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必须等我问完!”道胆臣两眼血红的看着老赖,牙齿间有咯崩咯崩的声音发出着。

“哥哥我对不起你,等这次事完了,送你辆最好的奔驰赔罪!”

“送你妈个B!”

“你说什么?”几个保镖闻言大怒,全嚷嚷着围了过来。

老赖想喊住他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眨眼间全躺在地上了,满脸血糊糊的,都在哀号。

赖就觉得眼前一花,连道明臣用的什么动作也没能看清楚,就看见最后一个保镖被道明臣一脚撩在了裆间,那是唯一没倒下的。

保镖粗壮的身子就象冰山上央临着暴风雪的羊羔,面孔痛苦得已经扭贡了,瑟瑟发抖着跪在地上,捂着裤裆,怎么直也直不起身来。

道明臣揉着手腕,鹰眼狼顾着四周,过道上还有个保镖,不知所措的站在了那儿。

“没有下一次!”道明臣看着老赖一字一顿的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龙五在每个星期的周末这天下午一点左右,都会去环球商场给惠惠买一件小礼物,这个习惯一直没变过,风雨无阻。上次小黑埋伏龙五也是在环球商场,根据的也正是龙五这个小小的特有规律。

小黑的估计被猜中了,青衣反馈过来的消息也正是这个。

环球商场并没有因为上次的枪击事件而关门歇业,环球的后台也很足。

小黑对于青衣提供的这个讯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同样的地点和同样的手段,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青衣如是说道。

小黑觉得青衣这话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道理,他隐约觉得好象在哪本书上好象看到过类似这样一个做法,里面的主角就是在同样的地点用同样的方法阴了一个强劲对手两次,想了半天,他想了起来,那本书是他不经间中看过的一本做工很粗糙的盗版(奇*书*网-整*理*提*供),书名叫射雕英雄什么的。

于是小黑又和胜男走到了一起。

小黑和胜男很隐蔽的约会了,刻意保持着矜持的胜男一见到小黑,就被他的柔情彻底融化了。

胜男前所未有的感觉着满足。

“你为什么还不走……”多次激情之后,满足的胜男又担忧又不舍的说出这句话。

“我没办法走了,我被一帮人盯上了。”

“是谁?”

“龙腾的人。”

胜男也变得沉默了,这个对手的来头来得有点大了。

“他们又不是警察,扣住你想要你干什么?”

“程青衣让我帮她杀掉一个人,刑警队的龙五。”小黑说道。

胜男的脸蛋闻言陡然变了形状,手指深深的掐陷在了小黑的胳膊里,她的手忽然冰凉彻骨。

“如果走,我就必定会被龙腾的人整死。”小黑搂着赤裸而浑圆的肩膀说道:“我如果能干掉龙五,却说不定有机会能活下来。”

“你说,我该怎么办?”小黑直视着怀里的胜男。

胜男抬起了脸,面上泪水纵横,胜男是真的动了情。

“小黑……”胜男哽咽了,“要不……要不我去求我爸爸去,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我豁出去了……”

“不需要了。”小黑淡淡的说道,“你如果去求你爸爸,我就真的完蛋了。你如果真心想和我天长地久,就帮我做件事。”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胜男泪眼婆娑,脱口而出。

小黑很缌的刮净了胡须,满意的看了看下巴,才戴起了胜男买来的假发,套起了那条色彩鲜艳的踩脚裤,紧贴着臀部的踩脚裤很好的勾勒出了线条。

小黑在镜子前转了转身,他的上身是一件比较流行的奶白色高领开司米,镜子里有个容貌俊俏的大姑娘眉眼生春,一头正走时的长长黑色大波浪卷发和高领开司米毛线衣,把折皙的皮肤衬托得更是温润无暇。

小黑忽然发觉自己其实蛮有唱京剧花旦的天赋的。

“我要是个小子肯定会爱死你的。”胜男从后面搂住了他。

“还缺占东西。”小黑回过身,温情的抚摩着胜男饱满的胸口说道,胜男被他抚摩得媚眼如同游丝,微微娇喘着。

小黑的目光停留到了桌上,桌上有早餐没吃完的两个包子,有一个包子被咬缺了一口,露出了里面的馅心。

“现在看上去咋样?”小黑把手从领口伸进去拨弄了一下勒在胸口的胸罩带了了,这要玩意勒得他整个胸口都有点喘不过气来,尤其里面还加了两个包子。

“没我的大。”胜男娇笑着掂脚挺起胸口。

龙五还是按照惯例来环球市场了,有时候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了。大人数人都习惯了在某些时间做一些特定的事。就比如说夫妻只会在晚上行房,到了中午就吃饭一样。

龙五给惠惠买小礼物的习惯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了,具体有多长,他自己也很难再想清楚了,龙五有这个自信,凭着自己的韧性,惠惠总有一会被他感化的,尽早会把那个道明臣忘记。

环球商场的前身是国营百货大楼,现在经营不善,已经转给私人承包了,这里的老板是个南方的大财主,这里时常能有一些别的商场看不到新鲜货。惠惠一直很喜欢来这里逛逛,龙五总能从每次送给惠惠小礼物时,看到她眉宇间那一丝掩饰不了的感动和高兴。

龙五喜欢看惠惠这么笔,他从心底喜欢。

自找和道明臣搅和成一滩混水之后,惠惠已经很难得那么笑了,龙五每次见到她,都觉得那愁结在一起的忧郁让他的心都碎了。

其实私下里龙五偶尔也觉得有一丝后悔,后悔不该和道明臣弄成这样,但开弓箭没有回头箭,龙五无论如何也觉得自己在任何地方都远胜着道明臣,这种固有的骄傲让他继续着可怕的错误。

强大的家族背景和自己的超然的身份,让他忽略了道明臣是只会噬人的猛虎。和道明臣之间的冲突,严格说来,龙五是带着极大的私愤参与进来的,只不过这种私愤被他自己刻意忽略了。

近来龙腾被他搞得风声鹤唳,龙五自己想来也觉得有那么点点得意。黑社会怎么了,我可是干刑警的!每每想到这,龙五自己都不禁有点陶醉。

何熊崽一直没敢离开过他,何熊崽对道明臣的了解非比龙五,道明臣潜意识里报复性之强和不计后果的那种冲动,何熊崽可是一刻也不敢懈怠。虽然现在的道明臣似乎变得有点圆滑起来,但何熊崽深深知道,这个为了战友牺牲,不惜破坏战场潜规则的铁血战士,拟选择的报复将会是多少的酷烈。

他就象一枚子弹,无论弹头是否从原先的棱形转变成了象现在这样一般的圆滑,但只要一旦出膛,就永远是收割生命的利器。

子弹就是子弹,无论棱角被磨砺成什么状态的圆滑,他永远也不会是鹅卵石。

可惜何熊崽的话龙五并不能听进去。

龙五根本不相信道明臣会有这个魅力来搞他一把,道明臣不是落魄末路的小黑。虽然龙五也坚信道明臣在山穷水尽的时候能狗急跳墙,但他还是不信,如此家大业大的风云人物,会有这样的勇气做也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来。当然了,龙五对自己的身手也很满意,他想如果真要有人来暗算他,未秘算是件坏事。

何熊崽在两天前回了省时随着龙五几天,并没有碰到什么事,让何熊崽把脑子里的弦也放松了一点点,这次他回去主要是述职。

龙五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何熊崽却深深知道其中的利害。他第一时间就向领导打了报告,既然是队伍里放到地方上来的,部队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退伍军人肆虐地主上。何熊崽准备取得领导同意之后,再上部队一趟,这帮退伍兵,也只有部队里的好手能对付了。何熊崽想着是不是最好能把老耿拉上,道明臣以前最听老耿的放硓耿也最喜欢道明臣,皆大欢喜的结果就是和解。

何熊崽也不希望道明臣真有什么凄凉下场,何熊崽一点也不想,那几个死去的同事和道明臣相比,何熊崽自己衡量得出谁在他的心目中的位置。

临走的时候,何熊崽给了龙五无数的关照,什么不要乱出门,什么出门一定要仔细观察四周,龙五听到最后都嫌烦了。

这些东西上警校的时候都学过了,还用得着何熊崽来教?

但龙五在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仍然做出一副谨受教的架势。

在何熊崽走后,龙五依然故我,逍遥自在,全然没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上次在环球商场,龙五是想去给惠惠买个戒指的,龙五有点迫不及待了。

最近他听到舅舅说,惠惠家里人希望把惠惠磅到国外再讲习两年书去,龙五迫不及待的打电话问过惠惠几次,但惠惠一直含糊不清的一带而过,弄得龙五心里忐忑不已。

照龙五的估计,惠惠家人不可能不知道道明臣是什么角色,也肯定知道了自己和他的纠缠,也许是怕出了什么乱子,这才兴起的念头,惠惠家的背景不简单,需要顾虑的东西也更多。道明臣的父亲是平反的右派,同批平反的干部现在有很多手掌重权,可说正当红着,惠惠的家里人肯定也是出于这点考虑才这么决定的。

龙五最窝火的也正是这一点。原本他最为自持的家族在官场上的影响力,对道明臣来说,并不能有什么大的限制。

龙五想趁早将和惠惠的关系确定下来。上次被小黑搅了局,这次他不想再拖了,龙五已经等不及了。

环球商场依然是熙熙攘攘,生意兴隆,丝毫看不出前阵子被搅场子的迹象。

龙五一进门就直奔金银饰物柜台,步履从容轻快,龙五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未知的对幸福的期望。一路上好多大姑娘小媳妇都在悄悄打量着这个眉心间带着颗红痣,脸上洋溢着快乐微笑的英俊年轻人,有人还有窃窃私语着。

龙五也在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这并非是出于什么警惕,知道道明臣出差去了,龙五很放松。

这种目光纯粹就是一种警察职业的惯性和男人喜欢看美女的本性。

一个个美丽的倩影从龙五眼中滑过,有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的背影让龙五稍微迟滞了一下,那个女孩有着和惠惠一样的长长披肩卷发,臀部在踩脚裤的衬托下,显得丰满而又充满着诱惑。

“她肯定长得没惠惠好看。”龙五幸福的笑了笑,在心底暗暗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箭

那个身材高挑的背影正是小黑。

从龙五一进环球商场开始,已经起码有好几双外围的眼睛盯上了他,小黑和胜男比龙五早了一个小时进的环球,两个风净绰约的女人慢悠悠的逛着,很多男人和她们抄头而过的时候,目光都色咪咪的。

小黑在试衣镜前,正侧头比划着一件粉红色蝙蝠衫的时候,胜男随身携带的坤包里响起了大哥大的响声,营业员带着羡慕的表情死死盯着胜男。

当时已经有了女人专用的“大姐大”,和“大哥大”一样,也是模拟机,一般人绝对用不起。

这阵电话只响了很短促的几声便挂断了,这是小黑和外围的人马约好的讯号。

龙五进来了。

小黑从试衣镜的反光进而看到了这个英俊熟悉的身影从过道上一掠而过,眉宇中带着一颗漂亮红痣的脸庞似乎还朝着他的身影顿了一顿。小黑故意把腰肢扭了一扭,臀部带着热辣的曲线和韵律,肆无忌惮的张扬着青春的美丽和活力。

你们谁扮女人有我好看?小黑嘴角边掠过一丝迷人的微笑。他想到了道明臣,想到了小贝,也想到了龙五。

龙五也在笑。他正看着柜台里的一颗红宝石的戒指在出神,宝石的颜色如同鸽血一般圆润光泽,静静的躺在天鹅绒铺垫着的盒子里朝着他微笑。他想象着惠惠白皙的手指戴上这只戒指的动人模样,不觉得点痴了。

龙五瞄了一眼戒指旁边的标价片,上面的数字醒目而刺眼,龙五的笑容刹那间僵硬住了。

“这个戒指原产地居然是我们天都?”龙五指着标价牌上面标明的出品厂——天都龙腾珠宝饰品有限公司,眼睛瞪得溜圆,有占不可置信的问营业员道。

“是的,这是我们天都龙腾公司出产的,产品样式全部参照国外的设计,先生您的眼光真的很好,龙腾珠宝目前只供应我们本地上市,非常的畅销。”营业员甜甜的笑着回答道。

“是……是哪个龙腾公司?”龙五不死心的问道。

“还有别的龙腾公司吗?天都就一家龙腾公司啊!”营业员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也夹杂着一丝好笑,她觉得这个漂亮的小伙子未免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是城西的那个龙腾公司?”龙五还是不死心。

“当然是城西龙腾了。龙腾珠宝饰品公司是它的下属子公司,年后开业的时候电视上不是还播了开业时的剪彩吗?好几个市领导都去了。”

龙五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下,依稀好象有了点印象,有几个跑缅甸倒玉石宝石的老油条,据说前阵子是开了家珠宝饰品公司,难道说是龙腾又搀和进去了?想到这里,龙五心里就一阵极度的不爽,那枚戒指在眼里好象也没刚刚那么璀璨好看了。

正如龙五所不高兴的那样,龙腾的确是入了珠宝公司的股,那帮餐缅甸倒宝石玉石的老油条迫切想在天都寻找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龙腾自己正好也有一批从香港带回来的珠宝涵待出手,道明臣也不是棒槌,当初在香港抢来那么多做工精良的金银首饰,怎么可能全部都交给老赖。双方等于说是一拍即合。而龙五今天一眼看上的那只戒指,恰恰正是道明臣从香港抢回来的战利品之一。

象挂名合股这种事情对于发展中的龙腾来说只能说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这种事情平淡得就犹如老坝头的富豪车在哪碰掉了一块漆皮,架势堂的白相人又接待了哪个香港女老板,一夜搞了七八次一亲平常。这种事情往往都只是青衣出面解决,道明臣只需要在季度资金审计报告上签个字就行。

“您看中的这只戒指听说还是龙腾的总经理自己亲自设计的呢。”营业员又扔出一句重磅炸弹。

“哦,是吗……”龙五自言自语着。

龙五已经彻底蒙了,他的表情就好象刚刚被人扇了个大耳光,又往嘴里塞进了一百条肥蛆。龙五觉得自己仿佛落进了一个怪圈,自己好象怎么也走不出该死的龙腾和该死的道明臣的阴影,他觉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营业员皱着眉毛奇怪的看着这个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英俊小伙,眼神很暧昧。片刻之后,龙五自己也清醒了过来,抿了抿嘴,半晌没能作声,摇了摇脑袋,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人。

小黑和胜男款款的迎着龙五走了过来,两个女人的脸上都罩着巨大的墨镜,看上复查又洋气又高贵,她们边走过小声说笑着,这时的龙五有点恍惚,浑然没有注意到错身而过时,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正把手伸进了挎在身边的坤包,低垂着的俏丽眉眼中已经绽露出鹰鹫一般的凶光。

挽救了龙五的是件不能被称之为意外的意外事件。

商场过道上有对年轻男女喜气洋洋的也往饰品柜台走来,女人胳膊紧紧环着男人的臂膀,男人臂弯下提着用磨砂纸包好的大玻璃镜子,镜子上面贴着个醒目的红双喜。镜子欣长硕大,年轻男子充满着幸福的脸上带着丝丝歉意,半侧着身子避让着滚动的人流。

当时的家具远没有后来那么配套齐全,一般的家个都是由木工自制,做梳妆台和落地柜的大镜了还必须现买。这对小年青是对正在筹备结婚的新人,买好了镜子之的一,正准备去龙五刚刚呆过的柜台买当年正流行的“三转一响”之一的手表。

这对准新人离小黑身后约有在米的距离,龙五和小黑胜男擦身而过的时候,刚刚好和他们打照面。这对新人浑身洋溢的幸福让龙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除了准新娘一身大红的装束和准新郎可笑的四不象西服之外,龙五从准新郎腋下夹着的镜子反光里看到了一个这辈子也不能忘怀的情景。

一个留着长长卷发,身段曼妙高挑的女子从坤包里悄悄抽出了一件东西,紧贴着大腿放着,由于角度原因,龙五看不出她取出的是什么。只觉得这个俊俏的小妞把这个动作做得隐蔽而熟练,神秘得就象个小偷。正是这个动作勾起了龙五的职业习惯和好奇心,龙五的脚步跟着也迟钝了一上,紧跟着,这个美丽的女子慢慢的转过身,那个东西也在悄悄的跟着上扬,幅度不大,但很迅速。

龙五的头皮一阵发炸,血液霍的在血管里凝固了。

那个高挑洋气的女子手里赫然是一把乌黑酲亮的手枪。不是口径手枪,那绝对是正牌的五四,龙五一眼就看了出来。在警校练就的身手事后证明的确并没有白废,龙五的第一反应就是卧倒,一颗炽热的子弹带着劲几贴着他的头皮打在近在咫尺的玻璃镜子上,玻璃渣子纷飞,有几颗弹起来扎在了龙五的脸上,疼得钻心。

不顾满地的玻璃碎片,龙五就地一个翻滚,钻到了准新郎的身后,反手一探,六四小砸炮也抽了出来,左手一拉,子弹已经上了膛。

没等他探出脑袋,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龙五又是一个翻滚,已经藏到了旁边一个塑料模特的身后,旁边的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那个准新郎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手里残余的半面镜子啪嚓摔成粉碎。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四周一下子变得寂静得可怕。

龙五呼哧呼哧的大喘着气,紧贴着塑料模特,猫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准新郎正趴倒在过道中央,脸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身子下面洇出一滩乌黑的血迹。龙五觉得自己的脸上似乎有液体在流动,伸手一抹,一掌心满是鲜红刺眼的血迹,龙五觉得背后刚刚在玻璃碎片上滚过的地方象开了无数的水笼头,他觉得自己的衣服顷刻间湿润了。

终于响起了一阵凄厉可怕的尖叫,正是那位准新娘的叫声。

商场内顿时大乱。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风满楼

这会的龙五只感到脸上刷刷往下流淌着液体,至于是鲜血还是汗水,他已经没有时候再去理会了。背后倚靠着的塑料人体模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掩体,塑料模特后面的承重墙的宽度也不适合遮挡子弹,龙五的眼光落在了过道对面的收银柜台上,收银柜台是水杉木的,硕大无伦,外面还镶了一圈铁皮。

如梦初醒的准新娘的一声尖叫,叫醒了大多数脑子已经处于停滞状态的群众,也叫醒了正在紧张盘算着怎么办的龙五。

趁着过道上象没头苍蝇般乱蹿的群众正拥挤在一起的时候,龙五抬手又放了两枪,频繁出现的枪声更刺激了人群,撞得人仰马翻的尖叫场面把整个商场搞成了一个粥锅。

龙五就在这时候,就势一个翻滚,环手揪住了还在歇斯底里尖叫着的准新娘辫子,生拉硬拽的拖着她的身子,跌跌撞撞退向了过道对面的收银柜台。龙五的身子紧紧绻缩在准新娘娇小的身子后面,准新娘被他扯着辫子,一张素面朝天,神情痛苦,连呻吟也来不及发出,已经踉跄着被龙五当做盾牌扯到了收银台的下面。

收银台里坐着个三十左右的少妇,原本丰姿绰约的脸蛋已经被吓成了一片铁青,手里拿着一面小洋镜,情不自禁的浑身哆嗦着。

“给我!”龙五低吼了一声。

少妇的嘴唇也哆嗦了起来,牙关互相敲击着,张了张嘴,蹦出几个颤得厉害,连自己也没办法呼懂的古怪音节。

“给我镜子。”龙五努力将面容变为平和,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睛四周湿润了一大片,又粘又糊,龙五觉得自己的视线仿佛变成了红色。

少妇的瞳孔放大到了极处,龙五努力表现出的和蔼表情和着一脸鲜血,在少妇眼中展现着说不出的狰狞,少妇软绵绵的倒下了。

看到少妇手里的镜子也摔到了地上,龙五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接,隔着柜台,又没敢抬起身,没能接到。

地上有一块镜子的碎片落到了龙五的身边,镜片大概有一个铜钱大,呈现着一个委膛规则的三角状。龙五看着镜片沉默了一下,把揪着准新郎辫子的手松开了。

龙五拣起镜片塞到了准新娘的手里,挥了挥手里的枪,对准新娘说道:“你听我说,你不要害怕,去拿着这个镜片,对准外面的过道那头,别怕,我是公安,我会保护你的,你什么也不要担心。”

准新娘的表情已经机械了,龙五给镜片,她就拿着镜片,龙五挥挥手,她就拿着镜片慢慢站到了过道上,一脸的麻木。

准新娘的手在摇晃着,龙五根本看不清镜片上照射了的是什么,龙五在心里大声的骂着。

出乎他意料的是,并没有枪声再传来。龙五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的探出了半截脑袋。金银饰品柜台那端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声音,四周只剩下那片死般的沉寂。

龙五大口喘息着,他的脑袋开始晕忽忽起来,过道上,准新郎已经停止了呻吟了,鲜血漫溢到了龙五的脚边,龙五忽然抱着喉咙,不可遏制的干呕起来。

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刑警队的干警连遭两次追杀,在天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周边城市也被协查通报了,大批的武装警察控制了天都所有的外出道路,有条不紊的排查嫌疑来,大批有前科的惯犯被带到了公安局协助调查。

夜幕下,无数头戴钢盔的武警手里拿着电筒和一张画像,不停的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做着地毯式的比对,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子,体态丰满,容貌俏丽,一头波浪式的卷发。这是市专案组从上海调来了一个模拟画像的专家根据躺在病床上的龙五的描述绘制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分发到了参战的干警手中。

据说这个专家画的模拟画像和真人基本上毫无差别,行业内称其为“神笔”,就连国际刑警都经常来找他帮忙。

道上很多人都感到惊恐万分,老坝头和刘思甜尤其如此,他们甚至有种错觉,似乎时光又回到了83年“8.16”的时候了,公安带路,武警抓人。很多现在很吃得开的大哥们也无一例外,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多数都是83年严打之后才冒尖,或者因为狗屎运才逃过一劫的幸运儿。

83年8月16号对于大陆黑社会来说,是一场百年罕见的浩劫,在这场浩劫时,无数曾经风云一时的帮会烟消云散,运气好点的,可以偷渡去国外发展,很多运气不好的都是在自家床上被逮了个现行。当时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直接撞门抓人,公安只是起个指路的作用,一遇到抵抗直接开枪击毙。有过深痛回忆的天都道上的弟兄,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当年被抓起来,现在仍然在西北喝棒子馇粥的哥们——喝棒子馇粥的还算好的,有好多人当年赶不上枪毙的杠子全部挨了枪子了。当年严打的量刑特别重,虽然后来很多人都改判了,但减刑期不过半这是通律。严打留给道上兄弟的印象永远是惨痛的。

当国家机器开始运转专政制度的时候,任何的黑势力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几个天都有名的龙头老大全聚集到了一起,彼此都胆战心惊的悄悄通过自己的渠道想打听点什么,但各方面反馈的消息都是讳之莫深。就在很多人提心吊胆的时候,好消息终于传来了,原来是袭警,而且是这个月前不久刚被搞过一次的刑警龙五。

大家吊在半空中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83年规模的严打就好,这下就牵连不到自己身上了,还能安稳过过太平日子。

“谁这么胆大?敢一个月捋两次老虎须?”老坝头今天去刑警队去了四趟,都是保人,这次收网被抓进去不少贼,忙得老坝头疲于奔合了,偏偏忙中出乱,老坝头的富豪车一头撞在树上,到现在老坝头脸上还贴着胶布。

“不知道。”刘思甜摇摇脑袋。今天本来是国外一个时装在北京召开时装发布会,但刘思甜实在是放心不下天都,接到弟弟的电话,取消了去北京的行程。

“还能有谁?我们天都除了龙腾还能有谁干这种事!”一个新崛起的大哥插嘴了。这个大哥叫做薛抗美,粗壮的脖子上套着一条用来栓狼狗都嫌夸张的金链子,四肢粗壮,面目黝黑,一看就知道属于有勇无谋的类型。他呆的地理位置属于城乡结合部,按说以前那种地方的流氓给城里流氓擦皮鞋也没资格,不过最近他们那里搞开发,很多外商蜂拥着去买地皮,城区也开始扩建到了他们那。薛抗美的大哥正是那里的村长,一下子蹿红了,手下豢养了一大批的两劳人员,呼风唤雨,面团团做起了大哥。

老坝头在心底骂了句傻B,心说就你傻二知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刘思甜沉声说道。刘思甜打心眼有点瞧不起这些举止粗俗的流氓。道明臣前不久通过他的托运站转移小贝的时候,一下子就送给他几个价值不菲的瑞士限量版的钻石金表,刘思甜把以前戴的劳力士给换掉了,现在手上戴的正是道明臣送他的表。

“我说错什么了?”薛抗美脖子上筋一跳一跳的。

“你这话问得有点二B,你知道不?”刘思甜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小月经是什么人?你了解不?你以为你麾下聚集了几百号人马,就真的有本事向他叫板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胡乱说这话的后果是什么?今天没请龙腾的人来,来了事就大发了。”

薛抗美眼睛盯住了刘思甜,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眼神是凶光灼灼。

“你打架还拿刀吧?”刘思甜斜着眼问他。

“我前天还拿大号信封裹着菜刀砍倒过一个傻B,那货不肯拆迁,我放倒他的时候,谁都没看出来我手里撰着的是刀,都以为是钱呢。”薛抗美歪着粗壮的脘子低吼道,他的口气里赤裸裸的暴发着威胁。

“够勇猛的。”刘思甜冷笑道:“幸亏道上象薛大你这么勇猛比较少,要是都敢玩命,道上也乱了。可是勇猛如您扪心自问下,你敢动公安吗?你有这胆量吗?”

薛抗美楞住了。

“你我和小月经都不是一个档次的,他天生就是玩命的,人家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刺激,玩来玩去还活得好好的,你行不行?你大概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干沉对手的是吧?回去找个道上混的时间长的老油子先扫扫盲,你再有钱,也就一条命,充其量带把裹着大号信封的菜刀,人家可是有枪有人,别稀里糊涂的说些混话,当心哪天被他做了还不知道,那家伙杀人可从来不眨眼。”刘思甜不屑的撇撇嘴。

薛抗美的脸有点刷白了。

“说来也怪,怎么现在谁都好象跟龙五过不去似的?”老坝头挠了挠脑门上的银发,有点感慨道:“潜逃出去的那个小黑就不提了,怎么道明臣和龙五也死死搞上了,按说他们各自应该有点觉悟,这么一搞,势必会两败俱伤啊。”

“黑社会虽然也需要和平,但和平从来不属于龙腾,小月经这个人充满了毁灭,毁灭一切,也包括他自己,这种人将来的下场肯定只有一个……”刘思甜并指作了个手枪状,对准太阳穴,嘣的一声。

“这样的人在黑社会里也是百年罕见的。”老坝头点头同意。

“那个龙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来那阵,为了办个大哥大,他们队里办案经费不够数,还找过我手下的恐龙,说凑份子,开口就是两千,这小子够狠的。”刘思甜说道。

“这家伙黑着呢,不抓着把柄他是不会开口要钱的,好多人求他办事,给他送钱他还不要,表面上公正廉明得很。你手下的小恐龙大概被他捉住了什么痛脚。”老坝头说道。

“妈的,这种人其实最坏,他比小月经那种杀人不眨眼,放火抽香烟的土匪还要坏!”刘思甜忿忿的长出了口气。

“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老坝头哈哈一笑道。

薛抗美傻傻的看着两个黑道教父,盯了很久。

专案组的领导和公安干警忙活了大半夜,很多案子因为这次的大搜捕浮出了水面,但一直没有嫌疑人的消息。

天空露出一缕鱼肚白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城南一家招待所里可能有嫌疑人的消息,大批的武警火速赶了过去。迅速控制好了前后左右的里弄和制高点。

根据招待所服务员的描述,里面住着一个卷发女子,身材很高而且妖娆,足有一米七开外,就是这个特点让服务员一下子记住了她。当时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三个男人,虽然几个人装着不认识的样子,但服务员看到他们上楼梯的时候悄悄说了话。几个男子都很魁梧,有一个脸上带着半尺长的刀疤,一看就不象好人。而且他们上楼休息时刻意关照过,不管有多大动静都不许打扰他们休息,无论什么情况。

当时服务员以为这个女人是暗娼在接客,她当时还暗暗吐了吐舌头,心说现在的暗娼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这么多男人也敢接。有很多暗娼做皮肉生意都没有固定地点,大多数都是找旅馆。

服务员尤其讨厌第二天给他们整理床单,尤其是好几个男人胡搞过的床单,特别恶心。

当负责摸排的干警一拿着模拟画像过来的时候,一说原委,服务员一下就警觉了。

专案组的领导拿过了登记簿看了看,上面登记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云岚,字迹难看而潦草,身份证登记的地址则是云南的一个小县城。

嫌疑人的身高和模拟画像中的嫌犯有着惊人的相似,这让参战的干警都显得很兴奋,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领导分派了一下任务,决定再让服务员去叫一下门,如果再不开,就强攻进去,对面楼的制高点,领导特意安排了两个神枪手,两间房子都被大批的干警围得水泻不通,领导觉得这次匪徒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服务员无论怎么做工作也不敢去敲门,分局只得火速调了一个女警过来,假扮服务员送开水,敲门之前,专案组领导也交待了,万一不开,直接用钥匙开门,后续的突击手直接冲进去,为了防止万一,钥匙还用水润湿了。

“安全第一!”领导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女警的肩膀。

女警上去刚把手指绻起,还没来得及敲门,枪声就响起了。

枪声是从里面响起的,如同暴雨一般聚急,木质的三合板立刻被穿破几个醒目的窟窿,女警迅速滚落在地,水瓶也被摔出了老远,几个身手敏捷的参战干警把她手忙脚乱的扯到一边,女警奇迹般的居然没受伤,子弹都擦身而过,连油皮也没伤到。

无数杆微冲瞬间一起开火,打得木门屑花四溅,等第一波火力倾泻完毕,房间里响起了告饶声和呻吟声。

突击手冲进房门,从里面揪出了一死三伤,三男一女,现场搜出三把五四军用手枪,还有一把折叠式的冲锋枪,弹枪里的子弹已经扫出了几颗,女子被跳弹打断了一根手指,鲜血如注。

专案组的领导揪起女子的准确性,连包扎也来不及,就和模拟画像上做了细细的比较,模拟画像上的女子是瓜子脸,这个女人是椭圆型的,不是很象,但领导一时间又不大能确定。

这个女人身上的狐臭很重,领导泱泱的把她的头发入下了。

就地讯问时,女子坚不吐实,转起了圈子,经过加大审讯力度之后,女子终于承认他们是贩毒团伙,是云南平远过来的,被击毙的是他们的头目,自己是他的情妇,女子一直强调自己是被胁迫的。经过现场搜索,除了现金去没找到毒品。经过再次讯问,女子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他妈的!”专案组领导大怒:“现在贩毒的怎么也跟写书的无聊文人一样了,搞起了下半身勾当了!”

就在这是地,关于那个意图袭杀公安干警的女人的确切消息又在对讲机里再度传来,参战干警们再次兴奋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有谁知道情义无价

关于凶手确切动向和身份的消息是商场里一个保安提供的,这个保安三十左右,长得一脸的油滑奸诈,以前也在道上厮混过一阵,算是半个趟江湖的。环球商场里和其他商场一样,大多是雇佣这些失势的花痞来镇镇场面。

商场枪声大作的时候,保安正在手表柜台和营业员扯皮,手表柜台的营业员是个刚生育过的小娘子,长得个子不高,但是身体发育得极为完美,现在刚生过孩子,更是惊涛骇浪。营业员的老公是个跑供销的,一出去就是俩月,保安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枪声响之前,他正和小娘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半荤不荤的笑话,这是他的强项,小娘子被逗弄得前仰后合,春眼流波。保安对美女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洞察力,很多男人都有他这样的天赋,保安打那两个女杀手走向这边的时候就瞄住了她们,当时并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杀手,他就只觉得这两个女人的身段很美妙,气质高贵,他很想……枪声响了之后,开玩笑,保安只要会灭火,吓唬吓唬小毛贼也就罢了,这种事情可犯不上去傻不溜丢冲上去玩命。

当时保安躲藏的地方就是手表柜台的下面,金银饰品柜台左侧平行相连接的正是手表柜台,玻璃柜台虽然挡不住近在咫尺的子弹,但保安还是把整个身子蜷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念叨着满天神佛。

巧就巧在手表柜台左侧就是商场的安全门,环球商场有四个安全门。东南西北各有一个,安全门是用来在火灾的时候撤退的,平时用大铁链锁拷着,手表柜台对着的正是西边的安全门。两个女杀手放了两枪之后,也显得比较慌乱。保安甚至听到了她们争吵声,然后两个女杀手往这边的安全门跑来了,具体这两个女杀手是争吵什么,保安现在的脑子里已经记不起来了,被恐惧包围的他,脑子在那会里基本就是一摆设。

他只知道这两个女杀手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当时从手表柜台过去的时候,矮个子女杀手还踉跄了一下,把脚脖子给闪了,表情很痛苦。线索就是在这时候绽现的,矮个女杀手当时痛苦得弯下了腰。刚好直对着猫在柜边的保安跟前,她穿的开司米蝙蝠衫很宽大,这一弯腰,开司米蝙蝠衫里面一副黑色的胸罩彻底暴露在了保安的面前。左乳没包住的上方有两排醒目的牙印,牙印时间显然已经很长了,疤痕的颜色很浊黑,不过当时的保安哪里还能有什么色还必须的念头蹦出来,就只剩下害怕。他也根本没想到自己眼前看到那两团肉会成为日后破案的转折点。

让保安害怕的是矮个女人的旁边的高个女人手里正掂着的那把冒着袅袅硝烟的手枪,枪身乌黑雪亮,那个高个女人虽然戴着墨镜,但保安能感觉到墨镜背后比手枪还要冷峻犀利的目光,那目光别样的刺眼。

保安的心那会就差蹦出腔口了,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简直有个少林寺的和尚在那撞大钟。

还好那个高个女杀手并没有动杀他的念头。高个女人一手就挽起了崴了脚的矮个女人,随手耍出一缕淡淡的硝烟。碰一声枪响,安全门把手上面缠绕着的看上去很坚硬的链锁一下子就被打飞了,直到眼看着她们俩搀扶着从安全门走出去之后足足半天,保安才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已经完全潮湿了。

原本这个保安并不想多事的,他只是个很平凡又有点好色的猥琐男人,横生枝节并不是他的风格。敢动手杀警察的,全国上下,除了以前的那个二王之外,不作第二人想,他还没有这个胆子去捋那种人的虎须。

最初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他并没说这事。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到派出所负责基层摸排的干警无意中报出了悬赏的金额之后,保安犹豫了一下,开始动摇了。

“报告!我想起了一个线索。”保安摇摇晃晃站起了身,身上刺鼻的尿骚味让闻讯而来的所长直皱眉毛,所长已经忙活了老半天了,找到的线索不计其数,其实所长知道,这其中大半线索什么用处也没有,只会浪费时间。

“说说。”所长揉了揉太阳穴,手指上一片被香烟熏成的蜡黄。

保安有点语无伦次的说了事情的经过,不愧是职业素养很高的老警察,所长很快从他的话中捋清了条理,所长的眼睛亮了。

“破了案,那个奖金你们说话会算话吧?”保安问道。

“这得组织上研究以后才能决定。”所长心里一阵窃喜,脸上不动声色。一条人命的案子,在当时就是三等功的杠子,所长一下觉得前程开始灿烂起来。

上报到专案组之后,专案组留守在刑大的领导们兴奋了起来,黑色胸罩在当时还很少有人穿戴,事实上很多的女性还穿着自制的胸罩或者小衣,黑色的胸罩就更加是凤毛麟角了,除却几个大商场有销售之外,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这就确定了排查的范围,大大节约了人力和时间,再加上胸部的那个牙印,只要有了具体体貌特征,就更加缩小了范围,增加了破案希望。

专案组领导正准备调配任务的时候,刑警大队有个年轻有为的刑警为破案提供了一个更直接的线索。

“我认识一个女人,她胸部有个牙齿印子,而且她特别喜欢穿着黑色的内衣。”年轻的刑警有点局促的说道,神色极为不自然。

一屋子的领导都盯住了这个刑警,刑警队长更是有点光火。“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她叫胜男,我在舞厅经常碰到她。她……听说她……喜欢男人虐待她,胸部那个疤就是她公公咬的……她和自己公公保持着很长时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嗯……她跟她公公有一次通奸,受了惊吓,锁阳了,后来上医院去打针,好多人都看到过,我那次……嗯……刚好路过……就……”年轻的刑警英俊的脸上全是汗珠,神色极为不自然。

“是那个著名的大破鞋?”队长嚷了起来。

“嗯。”

“你能不能确定?”

“身高和相貌,按照现场的目击者记录来看,开枪的虽然不是她,但另外一个嫌疑人和她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我……”

省厅督办此案的领导什么也没说,朝队长翻了翻白眼,走过来拍了拍年轻刑警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伙子估计舞跳得不赖吧?嗯?”

年轻刑警一个劲猛点头,又赶紧摇头。

“马上直接实施抓捕!”领导斩钉截铁的说道,还很有气势的挥了挥胳膊,一脸的正气凛然。

“是!”旁边几个刑警都一个立正敬礼。

刑警队长把嘴悄悄凑到了领导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领导的眼睛猛的瞪圆了,脸上的正气顷刻间消失。

“唔……有点棘手……立刻通知去南区的刑警,先把她家控制起来,在外围,我这就去给上面打报告。”领导咬咬牙,又说道:“要注意隐蔽!先别给我捅篓子!”

“保证完成任务!”刑警队长立刻一个立正。

小黑本以为这么近的距离,以他的枪法肯定是能直接击毙龙五的,事先撤退的线路他也完全想好了,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才对,但龙五犹如神助,居然连开了两枪都躲了过去,而且明显是已经意识到了有人在暗算他,腾挪躲避的姿势非常流畅。

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了,龙五当时惊惶失措,小黑的心里何尝不是呢?心思电转,小黑立刻决定撤退,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龙五警觉了,他已经根本没有把握去杀掉龙五了,他现在就想着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现在已经没有时候给他去再多想了,小黑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撤离,该怎么才能安全撤离。

带着胜男跑到安全门的时候,胜男的脚被崴伤了,这让小黑更加光火,搀扶着胜男出了安全门之后,大街上乱而嘈杂,很多不明就里的人和商场中跑出的人撞了个满怀,乱烘烘的人流中,小黑整整找了三遍,在三遍啊!都没能找到接应他的人,小黑的心里更慌乱了。

胜男痛苦的呻吟着,她也彻底吓坏了,她根本就没想到小黑改头换面居然是为了再一次刺杀龙五,事先小黑根本没和她讲明,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虽然知道小黑和龙五是不共戴天,迟早会拼个你死我活,但胜男还是没想到,小黑会猝然发难。现在的她完全靠小黑搀扶着她,几乎是拖着她脚不沾地在奔跑,她有种完全快要窒息的感觉。

小黑的心里异常焦急,手枪就掖在胜男的腋下,他觉得危险正在一步一步逼近了他,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做。

拉着胜男僵硬的身子一步一回头的闯入了路边一条小巷子,小黑背靠着长满青苔的老墙大口喘息着,刚刚一系列的事已经他的体力过度的被透支了。小黑点燃一支烟,奋力用拳头敲着自己的脑袋,努力使自己能够平静下来。这种措施显然很有效果,小黑很快就缓过了气,脑子也开始清醒了。梳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小黑暂时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龙五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背后打他黑枪这件事,而想起脱身大计来。

小黑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狠狠碾了碾,四周打量了一下环境。这里是几家老四合院,墙体很高,一条巷道曲曲折折,寂静无人,偶尔有炒菜的油锅声和外面街道上的声音远远传来一点。

巷子里有棵高大老白果树,树身巨大,冠盖下一片阴暗,左边的有堵墙是沿着它造的,树身代替了一部份的砖头墙体。天都在八十年代有很多地方都有这样岁月悠远的老白果树,到了九十年代以后,渐渐才被砍光。小黑根本无暇去欣赏这是谁的脑袋瓜想起的以树做墙的聪明才智。他看中的是晾在白果树树下的那根竹竿,竹竿上有几件湿答答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小黑迅速把自己身上的假发和踩脚裤、开司米全脱了下来,换上了晾有竹竿上的劳动卡工装和一条裤腰肥大的裤子,脚上的高跟鞋也被他在墙壁上板掉了高跟,裤腿很长,刚好可以把脚面基本遮盖住,小阁楼活动了一下,觉得很满意。

小黑把换下来的几件女装和假发卷成一团,使劲扔上了旁边四合院的房顶,高跟鞋的两个高跟也被他塞到了青苔满布的墙脚缝隙里,小黑一边把裤腰打了个结,一边用手稍微沾了点地上的干燥灰尘,往脸上和头发上扑了扑。

等他做完了这一切,胜男还躺在地上,依旧没能起来,眼神中惊惧未定,除了呼吸之外,就象是个死人。

“我们走吧。”小黑搀扶起了胜男,语气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冰凉而湿漉。

胜男是被人在龙川河畔发现的,两个谈恋爱的情侣在河畔的草丛里发现了胜男,她身边的挎包夹层有她的身份证,这个挎包的带子紧紧缠绕在她白皙的脖子上。

专案组接到这个宝贵的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胜男家的门口守候了半个小时,这个时候,市领导也刚刚好和胜男的父亲做完了沟通工作。

胜男居然没死,是她平时喜欢佩带的那种硕大无伦的耳环救了她一命,这种耳环因为刘晓庆喜欢佩带而出名,粗大的耳环和皮包带子上面的搭扣缠在了一起,就是这个凸起部分,让胜男缓了最后一口气,没有被勒死。

经过紧急抢救之后,胜男奇迹般醒转了。

专案组终于确定了杀手的真实身份,揭开了神秘杀手的庐山真面目,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凶手居然是男扮女装做案,前段时间的排查彻底走入了一个死胡同,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这段时间给予凶手足够远遁的时间,专案组领导大为光火,列车时刻表和长途车站时刻表被第一时间调来,无数的协查通报被电波传送到各地,小黑的照片交到了每个参战干警的手中。

好多人都在心里暗暗啧啧赞叹着,这个小子不愧能扮女人骗过这么多人,的确是唇红齿白,脸庞秀丽,搁以前样板戏流行那阵,扎个辫子,穿个红袄都不要化妆就是一个《红灯记》里的李铁梅。

胜男抽泣着,悲痛万分。

“他在河边犹豫徘徊了好久,他……他肯定是考虑是不是要杀我。”胜男说。

“指使他的是龙腾的道明臣,我知道……我知道……道明臣才是主谋,小黑是无辜的!我不恨他,他一定以为是我出卖了他……”胜男依然帮小黑开脱着。

“医生,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天都市政法委书记陆泊龄拉长了脸说道。

“这句胡话就不需要作笔录了。”市局的高副局长对身边做笔录的书记员沉声道。

“老安家怎么出了这么个闺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省厅的领导也摇了摇头。

“这回党员大会上处分大概是少不了了。”高局长说道。

“这回这个萝卜老安是坐定了,人生啊人生……”陆泊龄忽然感慨了起来。

“这个歹徒穷凶极恶,已经是两次袭警了,最好……最好就地击毙吧。”沉默了半天的分管刑侦的天都副市长道大海开口了。

“有谁知道情义无价……能够付出不怕代价……”被打了镇定剂的胜男嘶哑着嗓音唱起了正走红的连续剧《情义无价》的主题曲,豆大泪珠从她眼角串串滚落。

“人生啊人生……”陆泊龄摇摇头,又是一阵感慨。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终身制遗憾

浴血满身的龙五被送到惠民医院的时候,市领导的批示是,要尽最好的条件进行抢救。

当时参与抢救的是两个副主任医师,这两个医师是惠民医院最好的外科大夫,其实也根本谈不上叫抢救,龙五仅仅就是背后嵌进了几块玻璃,有点失血过多而已,这种皮肉伤其实只需要一个护士就能解决。

虽然感觉精神上有点压抑和疲惫,但龙五原本还是想出院回家的,舅舅黎叔的一通电话又让他改变了想法。

“你不要傻!”听他说想要出院,黎叔老成谋断的在电话那头大吼道:“你如果生龙活虎的出来,你就是个棒槌!不管你会不会,你都必须要装出光荣负伤的样子来,这几天我给好好在医院呆着,就凭这伤,我怎么着也得给你弄出个二等功!”

二等功的魅力是可怕的,于是龙五顷刻间变成了绝对的重伤号,浑身不对劲起来,一个劲嚷嚷先给他加个氧气罩。

闹得两个参与治疗的副主任医师好一阵忙活。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龙五为此抱憾终身。

小黑其实并不想杀掉胜男,他无数次的盘算着暗杀计划为什么流产的各种可能,得出的结论是胜男出卖他的可能远远要小于龙腾出卖他的可能。他虽然至始至终也想不明白龙腾为什么要出卖他,但他还是固执的认为,如果有人出卖他的话,只有龙腾,而绝非胜男。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的余地了。

胜男扭伤了脚,而且认识她的人太多,她知道的内情也太多,所以她必须得死。

小黑杀掉胜男之后不久就后悔了。虽然知道这事干得并没有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以过个逢场作戏的女人产生了一丝情愫,这种情愫拨撩着他的心,特别揪心。

小黑穿越在城市中间,落寞的阳光照射在同样落寞的他身上,消融在都市的人流之中。他走得很从容,朴素的装扮很好的掩饰了他。平凡的他被淹没在人群中,没有丝毫的涟漪。小黑的心其实这时候也跳得很厉害,不过他掩饰得很好。不知道别人杀了人之后是不是也是如此,小黑在心底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懦弱,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象变成了一只正在广寒宫里捣药的玉兔。

马路上不时有呼啸的警车掠过。每听到一次警车的呼啸,小黑的眉毛都会很隐蔽的跳一跳,虽然他知道这时根本就没人能想到商场里的女杀手居然是个西贝货,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要紧张。假使是龙腾出卖了他,警方一定已经知道了吧?小黑老是翻来覆去的想着这种可能,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恐怖的可能性,但这种强迫很徒劳。

无线通讯带来的便利给了小黑最好的伪装,由于一直是电话联系,而刻意保持谨慎的他也一直没向青衣具体透露过自己的易容行刺计划,所以小黑多少有点自信,在短暂的时间里,估计很多人,包括警方在内,不一定就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小黑只需要这短暂而具战略性的时间,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捏了捏揣在袖了的大哥大,小黑打消了给青衣打电话的念头。

小黑把衣领竖了起来,遮住了半拉脸。他已经想清楚了,如果是龙腾出卖他,很快这个女扮男装的秘密也即将不再是秘密,到时候警察会带着他的照片,满世界的找他的踪影,衡量再三,小黑放弃了潜逃出天都去东北找彪子他们的念头。

正是这个念头,让小黑丢失了最后一次潜逃的机会。

小黑决定打一个时间差,抢在所有人的前面,彻底弄清楚这件事。其实他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是龙腾出卖他了,但是他还是有种幻想,幻想着,或者说期待着,龙腾并不没有出卖他,迎接他的依然是和家人的团聚和圆满的生活。

小黑选择的突破口还是龙五,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龙五在转,只要找到了龙五,只要逼他开口,一切都将不存在任何的疑问和不解。

这里的牵挂实在是太多了,,小黑想到了弟弟,想到了没出世的孩子,想到了女友,眼眶湿润了。

泪眼朦胧的小黑站在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角落,用大哥大拨通了天都市刑警大队的值班电话,直接说找龙五。

对方问他是谁,小黑说我是天都电视台的,听说龙警官勇斗匪徒,光荣受伤,想安排一次采访。

对方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安排采访这要得通过组织决定,你拿介绍信过来,具体的细节我们会安排一下。

小黑说这样啊,那行,我们明天就过来,不过我们天都电视台上下都很受感动,自发的捐献了点慰问品想当面送给英雄,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给他送去?

对方明显犹豫了一下,小黑看着天色,光线还很明亮,小黑估计对方也在看。

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方开口了,说这可以,我把他的地址告诉你,他现在在惠民医院*楼*号的病房,但是去的人不能太多,现在龙警官需要的是静养。你们如果是要送锦试,那就不必去了,直接送到刑大来就行了。

小黑说我们是自发捐钱凑了点营养品,想给英雄补补身体,现在很多市民都被感动了,打电话来都很主动踊跃要求捐献,估计明天慰问会更多,所以我们干脆提前一下,省得撞在一起。

对方似乎很受感动,一个劲说感谢感谢,很感谢群众对我们的热情关注。

小黑挂断电话,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以前小黑一直对自己的第六感很有自信,但今天他却有点惶惶。

妈的,迷信不是。小黑心想道。

惠民医院里。

小黑手拿挂号单,带着病人特有的张望状表情,走向了龙五所在的病房。

龙五的病房就在走廊的尽头,门外面有两个警察守着,一个是便衣,一个制服。两个人一人一张凳子,都在门阔看报纸,腿跷得老高,整整占了半条道。很多人走过去的时候,都掂着脚,脸上是敢怒不敢言。

贴着走廊的墙左右各有一排长椅,长椅陈旧而古老,弥漫一股药水的味道。椅子上面坐着不少正在挂水的病号,小黑走到龙五病房门口的时候蹲下来系了系鞋带,敏锐的用余光瞄了一眼,病房里就一张床,龙五在里面躺着,只能年到胸口,看不到脸。

小黑听到象山响一般的呼噜声在病房里回荡着。

龙五病房的斜对面就是护士的值班室,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值班室时空空荡荡的,冷清得仿佛能捉出鬼来。小黑刚刚路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好几个护士现在全在走廊那边的妇产科里磕着瓜子,一个满脸青春豆的男医生在帮她们看手相,彼此之间说得笑声朗朗。

小黑推开半虚掩着的房门,侧身迅速走过了空无一人的值班室。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罩上了一件白大褂,小黑觉得医生的白大褂真的是非常硕大。

在走廊上再次往回走过的时候,小黑还停了下来,给一个吊着盐水的病人调整了一下盐水瓶的滴流。病人是个瘦弱的小男孩,一直在抽泣,陪他挂盐水的母亲对小黑笑了笑,孩子的母亲以为是孩子一直在哭闹吵到了医生,所以笑容中带着丝丝的歉意。

小黑爱怜的捏了捏孩子发烫的脸蛋。

他突然有咱很想能摸块糖出来给这个小孩吃的冲动,但可惜的是,他的裤子里只有手枪。

小黑直起身走向了走廊中间楼梯口附近的厕所。

等专案组正式确认了小黑身份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小黑在惠民医院的厕所里的残疾人专用间里已经熬过了近十个小时。

小黑在等月黑风高的时候来临,他要再次站在龙五的面前,他要彻底的问清楚,是谁,究间是谁出卖了他!

漫长的时间里,小黑想了很多很多,越想越是悲观绝望,濒临绝路的小黑暗暗发誓,如果真的是龙腾背弃誓言出卖了他,他必定会报复!!

用最毒辣的手段去报复!

龙腾的人马这时也在全城搜索小黑的下落,相比较而言,几个深陷在里面的主角中,只有青衣是最笃定的一个。小黑成功固然是好,但是即使是失手了,龙腾也不需要担心他反咬一口,毕竟没有明显而直接的证据,而小黑又是上次刺杀龙五的通缉犯,就是反咬,在逻辑上,青衣都有足够的信心推翻这种指控。

而且小黑的女朋友和他没出世的孩子全在青衣手时在,青衣根本不担心他翻出什么花样来。

青衣忽略了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原本几乎并不可能发生,正是这个微小的误会,青衣没料到,小黑已经完全不再投鼠忌器——因为,小黑已经完全绝望。

不过谨慎行事的青衣衡量再三之后,还是打电话问询了一下“最高上宫”道明臣的意思。

“小黑人现在在哪?”道明臣问道。

“不知道,还在找。”

“警方找过你们没?”道明臣问道。

“没有。”

“为什么会让小黑在我们视线里消失?”道明臣问道。

“当时比较乱,我们外围的人马没能找到他。”青衣辩解道。

“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

“不知道。”

“是被公安抓住了?”

“不可能,现在全城还在戒严,搜索得很厉害。”青衣顿了一顿,说道:“不过,这未必不会是警方欲盖弥彰的手段。”

“不会的。”道明臣推翻了这个论据,“那样的话会有人通知我们的,这个可能很小。”

“接下来怎么办?”

“趁乱干掉龙五,找到小黑的放,也一并干掉吧。”道明臣语气冰冷彻骨:“现在是嫁祸的最好时机了,小黑,算我们对不起他了。”

“干掉龙五不是难事,我们刑堂的高手一起出动,他现在在医院治疗,一直没离开过,现在麻烦的是万一干掉了他,小黑又被警方抓住,我们很难自圆其说。”青衣沉吟道。

“不管小黑了,先干掉龙五,小黑要是出卖我们,现在就该有人找上门了,不过你们也得加快步伐,抢在警方前面做好这事!”道明臣说道:“其实以小黑的性格,即使遭遇了警察,十有八九也是要拒捕的,他身上背的案子太重了!这个机会总的对我们来说还是比较有利的,不要再迟疑了,拖慢了,万一小黑被抓,以后再动手干沉龙五会非常麻烦的。”

“还有一个问题。”青衣迟疑了一上,说道:“小黑的女朋友还押在我们这里,要不要也……”

“不必了。”道明臣象是酝酿了一下语气,“那样做不符合我们的风格,好好安顿好她吧,她其实是最无辜的一个。”

“好的。”青衣松了口气,“龙五我尽快处理掉,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你办事,我放心。”道明臣的话让青衣心里一阵温暖。

“龙五死了之后,惠惠怎么办?”青衣想了想又问道。

“嗯……”道明臣砸了砸嘴,明显是思索了半天,方才说道:“不知道……”

“惠惠其实最无辜。”道明臣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对此,我只能说我很抱歉……”

“那要不要这样,只打伤龙五,也算是个警告……”青衣说道。

“不行,得干掉他!”道明臣斩钉截铁的说道:“这种人,你留一天就是一天的祸害。”

“但是……永远也别让惠惠知道这事!”道明臣又加了一句。

青衣听到了自己的内心里这时发出了一声悄悄的叹息。

悄悄的叹息。

(这里背景音乐老孟的《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华丽响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既生瑜何生亮

纣臣墩翻身村最近非常热闹,大批的重型车辆把山脚下围得水泻不通,雪亮的车灯照得附近的山体雾气蒙蒙。

日本客商兼村君道做事绝对是一把好手,谈妥想通之后,很快大批的设备就开始源源不断运向了造好的厂进而,兼村君道自己亲自做监工,也整夜呆在工地上,指挥卸货安装,不到几天就瘦了一圈。

青衣曾经出于客套劝他不需要这样加班加点,但兼村君道坚决不同意,他认为开工要越快越好。

时间就是金钱,兼村君道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了句听着挺深奥的话。

为这话,青衣盯着他看了好久。

这几天青衣一直在约这个小日本什么时候有空吃顿饭,但是小日本一直推辞着,说先把事业忙好,其他的等等再说。陪伴着小日本在工地上忙活的几个外贸办的官员一脸谄媚的赞叹了兼村先生的敬业心。

跟着青衣的几个马崽都有点忿忿,都说这傻比是蹬鼻子上脸了。

青衣笑笑说,你们懂个屁,我们可不是巴结他,凭他也配我们巴结?我们巴结的是钱,是能给翻身村带来的经济效益。

今天晚上所有的设备基本上已经到位,兼村君道给了青衣一个电话,于是青衣让“紫气东来阁”夜里不要关门,特地让几个厨师和服务员没休息,专门留着夜里陪日本客商兼村先生吃宵夜。

由于后续工作很琐碎,兼村君道的本田车直到夜里两点左右才开到饭店门口来,跟在后面的还有外贸办事处的一辆伏尔加。

紫气东来阁门口霓虹闪烁,映得本田车头上插着的膏药旗格外刺眼,膏药旗和饭店门口的红旗一起在夜风里刷刷作响。

不等车停稳当,伏尔加上抢先冲下了两个肥头大耳,身材臃肿的官员,屁颠颠的走上前来帮本田车开了车门,还学电影上那样把手挡在了车顶。

兼村君道下了车,只见门口一排花篮齐刷刷排列着,两个身着旗袍的领座小姐弯腰倩笑着给他打开了豪华气派的玻璃大门。

青衣一身黑色名牌西服,戴着金丝眼镜,身后站着一排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都戴着白手套,西服领带,笑容亲切的上来迎接兼村君道一行。

青衣刚刚想伸出手,兼村君道和自己的老婆就是一个九十度弯腰。

青衣只好跟着也来了个九十度。

直起腰的兼村君道抬头就看到了大厅里的那个巨大的玻璃箱,不由得楞楞的出了神,玻璃箱里有个女子着轻纱,体态婉约,象条美人鱼一样上下游动着,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她四周上下翩纤。

“美人捞?”小日本象个小孩似的看着上面的汉字,笑容可鞠的看着青衣。

“天都是海滨城市,别的不多,海鲜还是很出色的。”青衣说道:“不过今天我并不准备请您吃海鲜。”

“我们日本人吃东西很简单的,我本人也是崇尚简约,程小姐不要太客气。”兼村君道用夹生的中国话对青衣说道。

青衣觉得这个小日本的中国话明显不如他老婆说得好,不过他老婆好象有点害羞,多数情况下都很难得看到她说话。青衣觉得做日本女人看来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兼村太太的和服永远都是这么漂亮。”青衣真心的赞叹着。

“再没有比穿着和服,行走在被富士山掩映着的樱花树下更高贵的了。”日本女人矜持的点了点头。

青衣素来冷酷的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笑靥,她想起了道明臣对和服的评价了。道明臣说以前日本女人穿和服的时候其实里面是不穿内裤的,不是不穿,而是没有得穿,他们男人不过也就是拉了条布带两边一缠罢了。

“兼村先生一直为了和服厂呕心沥血,我们这些做地主的,招待不周也太说不过去。道先生出门的时候可是一再强调,要把兼村先生、太太照顾好的。”青衣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让您太费心了。”兼村太太双是个九十度。

“道生的生意做得真的是很大啊!”兼村君道看着金碧辉煌的殿堂禁不住啧啧称赞着。

“道先生可是我们天都赫赫有名的建筑业大亨。”做为陪客的一个官员凑上来说道。

“今后我们还要仰仗道生的照顾啊!”兼村君道说得挺真诚。

“哪里哪里,互相照顾。”青衣说道:“今天我们特地为远道而来的贵宾兼村先生还准备了一道很不错的菜。”

“什么菜?”另外一个陪同的官员忍不住抢先问了。

“老虎肉。”青衣说道:“我们弄来了一条老虎,天都动物园前不久有条半成年的小老虎抢食的时候被同伴咬死了,我们把它弄了来,今天做道菜,给兼村先生和兼村太太品尝一下。”

“老虎?”几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呵呵……”青衣笑道:“没事,我们是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卫生方面绝对没问题。动物园的老虎死了,一般都在冰库里留着,普通人是绝对弄不出来的。我们为了招待贵宾,也豁出去了。”

“太破费了!”兼夺君道惊叹道。

“哪里哪里,兼村先生来华投资,造福天都,我们自然得拿出点诚意来。”青衣微笑道:“老虎须很坚硬,是最好的牙签,几位吃完了之后,可以每人拿一根做个纪念。”

“不知道虎鞭有没有得吃。”两个陪同的官员在肚子里暗暗想道。

日本商人大快朵颐的,小黑的肚子正在唱着空城计。

小黑已经藏了很久了,医院厕所的这个残疾人专用间虽然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味道却实在是有点差强人意。

小黑虽然饿,但是他不渴,厕所里的自来水他喝了很多,他靠自来水来充饥,六六粉味道很重的自来水喝得他都有点恶心了。

饥饿的感觉虽然不好,但和饥饿相比起来,时间的漫长更让小黑难以忍受。小黑无数次悄悄从厕所门缝里伸出脑袋观察龙五的病房,那两个警察就象是木雕的塑像一样,还在那里看报纸。

入夜之后,小黑不敢再偷偷出去观察了,他知道这会肯定走廊上空荡荡的,只要碰上一个值班的医生就完了。

小黑在脑海里想了很多接近龙五的方法,但是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察让他又一一推翻了自己的方案。虽然身上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但小黑依然缺乏自信,他自己自己的机会可能只剩一个了。

从来都不迷信的小黑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一会激动,一会沮丧,他开始后悔,后悔应该先逃出天都的。

小黑开始数自己的脉搏,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如果脉搏一分钟跳的是单数,他就再等等,如果是双数他就走向那个病房,就算是大开杀戒,他也要拼上一把。

数了三次单数之后,终于数出了一次双数,小黑解脱似的长吁出了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一下手枪和里面的子弹之后,小轩把手枪掖在了白大褂的兜里。小黑坐在残疾人专用的位置上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右手揣在了兜里,紧紧握住了手枪,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一口,睁开眼的小黑刹那间停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厕所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灯早被小黑弄坏了,走廊上的灯光可以照到厕所里一点点,这其实是小黑玩的一点小伎俩,他靠这个能看出有没有人来上厕所。

门外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一晃而过,小黑的头皮一阵发炸,坐在残疾人专用马桶上一动也不敢动,贴在手上的手枪传来的安全感让他混沌的大脑保持着最后一丝的清醒。

两个身影迅疾而无声,走廊上根本就连脚步声也听不到,这种安静更让小黑的心里揣揣不安。

小黑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即始终连什么动静也听不到,外面仍然是一片静悄悄的。正当他以为自己刚刚眼花的时候,厕所的门开了,轻轻的一声枝桠,外面走廊上照射进来的灯光一闪,门又被迅速掩上了。

小黑第一反应就是慢慢弓下腰,残疾人专用的厕所座位是有道木门半掩着的,能不能将他的身形全挡住,小黑自己也不清楚,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虽然什么脚步声也没传来,奇--書∧網但他能从地面上传来的那股轻微的颤栗上感觉出有人已经进来了。

小黑觉得自己腿抖得很厉害,整个小腿都在抽筋,汗水刷刷的往外冒着,小黑觉得自己很想咽口口水,但他不敢。

“妈的,该怎么办?”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了。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厕所里,就连水笼头上面溢出的水珠发出滴答的声都能清晰听到,更何况是人在说话。

“麻烦!惠惠在这里,我们怎么杀龙五啊。”另外一个声音说道。

小黑努力在保持着自己僵直的姿势,很费力。

“我看不能杀,惠惠以前和你我见过面,不好办啊。”

“我们倒没什么,关键要是让惠惠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和明臣解释?”

“你看有没有可能把惠惠打晕过去,然后我们再把龙五干掉?”

“白痴!”有个声音在冷笑:“那是不可能的!房间里还睡着两个警察呢。”

“那怎么办?”

“也不知道大牛他们找没找到小黑。”

“上哪找去?不定溜到哪去了,说不定去外地潜藏起来了。”

“嗨……如果躲起来算他自己命大吧,给大牛找到的话,这会就应该没命了。”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感觉明臣现在有没有变了?”

“是变了,变得更狠毒了,更加没有顾忌了。”

“张枫你变了没有?”

“我也变了,我这辈子不服谁,但就是服小道,他做人有原则,有正义感,你看看他对震撼的那份感情,做他的兄弟,一辈子就是他的兄弟,谁做他的敌人,一辈子就是他的敌人。别人我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小道对我们的感情,我为拥有这份感情感到自豪。我们都是农村兵,我不敢想象我们窝窝囊囊回家,然后种地干活的过一辈子是什么样子,现在这样不挺好,有肝胆相照的兄弟,也风风光光。”

“你现在怎么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的,妈我就问你一句,你扯这么多干什么。得,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龙五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干掉他就跟干掉只鸡似的,真想宰了他,哪天都好动手。但是牵涉到惠惠就不好弄了,我挺希望明臣和这个女孩继续下去的,我看着他们之间为了身份地们闹成这样,说不出的恶心和不值。”

“滚,惠惠虽然不错,但我还是希望青衣跟小道。”

“声音小点!快走吧,任务终止就终止了,我回去和青衣解释一下,你去帮大牛,一起把那个小黑找出来,赶紧办掉,留着迟早是祸害!”

小黑听得浑身冰凉一片,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不敢直起腰,外面虽然不再说话了,但他不知道外面的人还在不在。

张枫,龙腾公司的地下刑堂打手啊,小黑和他们住在一起几天,早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角色了,当年菜刀队就是被这个直属炮连的高材生用一门大清朝年间的青铜炮敲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汗水彻骨的冰凉惊醒了小黑,小黑缓缓靠到了马桶背上,神情委顿。

还有路可走么?小黑苦笑着问自己,他忽然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念头,很畅快淋漓的大哭一场。

“彼将取而代之!”小黑想起了自己以前意气风发的指着街上前呼后拥的宰将军对彪子说过的话了。

他想了自己短暂的辉煌。

想起了死在自己手里的胜男,以及和胜男缠绵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想起了小时候帮弟弟掏空咸鸭蛋壳,抓来荧火虫塞在里面做灯笼的点点滴滴。

“我一辈子没干过坏事,为什么会这样?”小黑不甘的,象野兽一般发出低沉的呐喊。

有风从门缝里吹过,象在呜咽。

“道明臣!”小黑倏的抬起头,黑漆漆的阴暗里闪着他血红的双眼,“就是死,我也要让你记着我一辈子!”

(背景音乐《寂寞沙洲冷》响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

惠惠正在病房里低头给龙五削着一个苹果。

她削得很仔细,苹果皮形成一个旋涡,从水果刀刃下面盘旋着,散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隐隐泛着象牙一般的光泽。

龙五一直在盯着她看,死死盯着。

龙五觉得现在这个场面真的很温馨——如果那两个同事这会能睡在别的病房的话会更温馨。

惠惠来得比较迟,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过来,她被事泮住了,所里晚上上抓来了两个学生,两个小年青都是天都大学的大一的学生,长得斯斯文文,抓进来的罪名居然是打架。

惠惠是书记员,参与了取证和审问。

两个大学生今天晚上在天都大学聚餐的饭堂里把一个老师揍得满地找牙,当场就踹断了三根肋巴骨,几个老师当时都大怒,想上来帮忙,两个学生抽出地上的板凳,一阵没头没脑的乱砸,把整个饭堂抡得鸡飞狗跳。学校保卫处看情节比较严重,一脚就将他们扭送到了派出所。

“为什么动手打老师?”负责审讯的副所长目光直视着两个大学生,充满了威严与正义。

“想知道这个问题的话,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被我们打的老师?”有个大学生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不紧不慢的说道。

“呵呵,挺狂的小兔崽子……”副所长拿起了桌上的搁着的电警棍,暧昧的笑了起来。

看着所长把电警棍按得劈里啪啦的阵蓝色火花乱冒,两个大学生也有占担心了,脸色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亏你们是大学生,你们这么做,对得起辛苦培养你们的老师吗?”惠惠也愤怒了,她对两个大学生犯了这么严重的错,仍然不知道悔改而感到一种痛心。

她下午去医院取证的时候看到了浑身打着石膏的老师,那个老师已经五十岁左右了,一张儒雅温文的脸被打得几乎变了形状。

“我们有我们的理由。”另外一个大学生也说话了,胆怯的看了一眼所长,但仍然显得很理直气壮:“那警官你知道不知道,就是我们打的那个老师,他借着开会谈心为由,用奖学金、毕业优先推荐为诱饵,诱奸了我们班上的女同学你知道不?”

“有这事?”惠惠楞住了。

“那也不能听你们一面之辞。你们说有就有?退一万步说,即使是有,也应该由公安机关来处理,什么时候由着你们明目张胆报仇了?你以为你们是古代大侠啊?”副所长冷笑道,“真不知道你们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我的双胞胎妹妹也是受害者之一,前不久,我家好象报过案吧?你们应该有印象吧?后来怎么处理的?我妹妹已经怀孕了!她才多大?”戴眼镜的大学生眼睛红了。

这么一说,惠惠是有点印象了,这件案子不了了之了。好象是以学校的名义给保释了,据说那个老师家里有个什么亲戚在市教育局做局长,当时参加报案的还有其他几个女孩,不过很快又都撤诉了。

“你们应该相信我们公安机关,有罪谁也跑不了,怎么也轮不到你们来行侠仗义!你们犯的罪不要强扯到别的事上,先老实交待你们的问题!”副所长说道。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另外一个大学生不屑的笑了笑。

“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在上家伙才肯老实点?我是看你是大学生才跟你客气的,你可不要真以为我是多好说话的人!是不是不给你上点家伙,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所长瞪着眼站了起来,作势扬了扬手里的电警棍。

“警官,我首先要申明,我们的国家是法制国家,我们还是没有定罪的嫌疑人,你并没有权利用暴力方式逼问我们。”

“哈哈……”所长用毫无保留的笑声讽刺了大学生的幼稚。

“这没什么好笑的!”戴眼镜的大学生打断了所长猖狂的笑声,“我问你,如果是你的妹妹被人侮辱了,而犯罪的坏人又得不到应有的下场,你会怎么做?”

“你还会去相信什么公安机关?”眼镜冷笑道。

“那你们这么做能有什么用处?处罚了他?可也害了你们自己啊!你们自己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为了什么?就为了今天的下场?要知道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是可以判刑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惠惠痛心的说道。

“有的时候,该做的事情还是必须要做的!”眼镜大学生的脸上带着一片毅然决然的表情,目光直视前方,一片冷漠。

惠惠几乎有一种错觉,这个小年青的表情简直有点和道明臣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一样张扬的青春无忌,一样明知道有些事不可为,偏偏要迎难而上。

“你瞧瞧这俩傻蛋!要有这打架的毅力去学习,他们俩老早该考上研究生了。”所长不屑的对惠惠说道。他觉得研究生肯定比大学生还要高级。

“老实把你们的犯罪经过讲一讲!”所长扭过头恶狠狠的说道。

“该说的已经说了,可惜了,今天拉架的人多了点,要不还驵再打得痛快点的。”

“难道你们觉得下手不够重,还想再打狠点?”所长狡黠的问道。

“我想把他给废了!让他永远也不能再糟蹋单纯的小女孩!”眼镜大学生的回答让所长一阵窃喜。

“把这句话的前半包给添上。”所长吩咐惠惠道。

让所长失望的是,这两个大学生最终还是没能收审,有人来保他们了。

惠惠看着那两个大学生兴高采烈的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一个西装墨镜的彪悍男子把他们领上了车。

“嗨。”所长站在惠惠身边,一阵哀叹,“人那,不定就能有什么后台也说不定!”

“不是批捕了吗?十四天刑拘不允许保释啊!”惠惠有点不解。

“被他们打的老师撤诉了。”所长苦笑了一下,又摇摇头道:“我看这个老师算是栽了,撞到铁板上了。”

“你说那个老师他有没有真的对女孩……”惠惠问道。

“坏事真的不能干啊!”所长下巴翘了翘,示意惠惠快看那个来接两个大学生的彪悍男子。

彪悍男子转过了身,西服胸口上有个醒目的刺绣,一条抓着地球的金龙,彪悍男子笑得很从容,带着点笑虐的拍着两个大学生的脑袋。

惠惠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西装墨镜男子的身份。

“难道现在‘他’的势力已经渗入到了大学校园了?”惠惠不寒而栗。

“在想什么呢?”龙五摸着惠惠的头发问道。

“没想什么。”惠惠把苹果塞到了龙五手里,笑了一笑。

“辛苦你了。”龙五咬了一口苹果,“这么晚了还在陪我。”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又不肯打电话给家里,我不陪着你,谁陪着你?”惠惠说道。

龙五听了这话觉得嘴里的苹果跟蜜似的。

龙五又狠狠咬了两口。

“其实我有件事很早就想问你了……”龙五衡量了一下,觉得现在的气氛不错,是时候把窝在心底的那件事提出来了。

“啥事?看你这么一本正经的。”惠惠把脸伏在了病床上,刚好枕在龙五胳膊上。

“我不敢问。”龙五的身子都酥了。

“瞧你,不问拉倒。”

“我问,但你不许生气。”

“快说吧。”

“你家里……是不是要把你送到国外?”龙五紧张的看了看惠惠的表情,语气急促的说道:“……我就是问问。”

“嗯。”惠惠侧过了头。

“不去行不行?”龙五从被单里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惠惠的柔荑,动情的说道。

“现在还没决定呢。”惠惠缓缓直起了身,把手从龙五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淡淡的说道。

这种回答显然有点伤龙五的心,龙五如火的目光一下就黯淡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陪夜的民警的呼噜声,场面不知道怎么弄的,忽然压抑起来。龙五觉得自己的喉咙口象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心口闷得发慌。

龙五觉得嘴里的苹果忽然有点发苦。

“惠惠,我觉得自从去年打上海回来之后,你我之间好象忽然有了距离。”沉默了一上,龙五很突然的说道。

“是吗?”惠惠低着头,手指跟手指绞在了一起。

“我不希望跟你这样下去!”龙五扔掉了手里的苹果,一把扶住惠惠的肩膀,“惠,我们结婚吧!我保证我这辈子会对你好,我保证!没有你,我会疯掉的!”

“你别这样……”惠惠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在最靠里病床上睡觉的同事,用力的想扳开龙五的手指是,“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我是说真心话,我爱你!惠惠!我真的很爱你,你是我一个人的!求求你,嫁给我吧!哪儿也别去,别去英国,也别再去找那个道明臣,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呵护你!惠惠……”龙五的手就象个铁环,死死扣在惠惠的肩膀上。

“请你不要老是把我和道明臣扯到一起好不好?”惠惠半仰着脸,凝视住了龙五,娇俏动人的脸蛋罩上了一层寒霜,拉得长长的。

“声音小点。”龙五压低了喉咙说道,“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我也知道,现在你是我女朋友,而外面对你们俩一直风言风雨……”

“你怀疑我?”惠惠拧紧了秀眉。

“我相信你!我绝对相信你!”龙五对天发誓,“我知道你对那家伙一直是没意思,我知道肯定是他以前纠缠过你!我发誓,我一定将他绳之于法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他!”惠惠背过了脸。

“我今后再也不提他了!再也不提了!惠惠……”龙五把惠惠的脸扳正了,“……不要生气了,惠惠,好不好?”

惠惠头发低垂着,遮住了脸,看不出表情,双手绞在一起,骨节都变了颜色。

“其实这么对你很不公平,我其实……我……我其实喜欢……喜欢他……”惠惠的声音越说越小了。

“喜欢……喜欢谁?”龙五的喉结剧烈的上下抖动着,声音都走了腔调。

“他其实也是个好人,你也是好人,你对我很好,这我都知道……”惠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是我还是忘不了他……”

“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惠惠缓缓抬起了头。脸颊上有两条潮湿的痕迹,清晰可辨,长长的眼睫毛上挂满了晶莹,在灯光下熠熠。

惠惠美丽而满布着哀伤的大,一瞬间放大了,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两个人影。

龙五的嘴唇翕动着,整个身子半倾着,一动也不敢动。

小黑哥一身白袍,身子靠在龙五的背后,半颗脑袋倚在龙五肩上,饶有兴致的看着龙五,一把乌黑油亮的手枪紧紧抵在龙五的后脑勺上,手指已经扳开了击锤。

龙五的呼吸声听起来好象让整个房间里一下添了两条刚刚耕完全十亩田的老牛。

“嘘……不要叫!我怕我会发抖,碰……”小黑另一只手的手指凑在嘴唇上,晃了一晃。

“你……你是谁……你想怎么样?”惠惠觉得手脚冰凉,脑袋一下蒙了。

“啧啧!大美人啊!”小黑悄悄的说道:“本来还不知道你是谁呢,刚刚听了你们的话,才明白你原来就是闹得龙警官和道明臣势不两立的那个大美人!”

“厉害啊!”小黑翘了翘大拇指。

“你……”惠惠气得脸都挣红了。

“我真是不明白,你就是有点漂亮而已,怎么就能迷得两个天都风云人物这么为你神魂颠倒的,实在是想不明白……”小黑哥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两个警察,得意的看着惠惠。

“你想干什么……”龙五的话音刚提高了点,就被小黑用手枪稍微着了着力,把后半截话给摁了下去。

有个警察被龙五的声音吵到了,翻了个身,砸巴了一下嘴,继续搂着枕头又打起了呼噜。龙五看着他嘴角流出的那一串亮晶晶的诞,自杀的心都有了。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知道不?”小黑贴在龙五的耳朵上,轻轻说道。

“小黑,你要是开枪,你也跑不了!”龙五拿眼睛瞄着小黑,低吼道。

“跑?”小黑凄凉的笑了,“我还有路可跑么?”

“你现在如果自首……”龙五的话又只讲了半截,又咽住了。

“放屁!明智的话就给我住嘴!”小黑环抱着龙五的脖子,手枪移到了脑袋上的太阳穴。

“今天出现在你面前,你以为我还准备跑?”小黑古怪的笑笑,“象我们这种人,拣报仇都是拣最后一个报的,仇不报完,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天都的。”

“你想……你想干什么……”龙五的话带上了颤音,但表面上仍然很镇定。

“你这叫色厉内茬,知道不?”小黑冷笑道,“我弟弟被你小子折磨够了吧?今天是不是轮到报应了?”

“你弟弟我们对他很好!”惠惠急忙说道,“我们对他……”

“别说了!”小黑不屑的撇着嘴角,“你们的才能,我们这些江湖败类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想找我报仇?好!别伤害惠惠,她是无辜的,你要找我报仇只管冲我来!”龙五说这话,还不忘拿眼睛瞟着惠惠。

“我不是报仇!我是来还债的!我们这些江湖人天生就欠你们这些吃官饭的债!”小黑鹰隼一样的目光始终笼罩在龙五的身上,一刻没离开过。

“你究竟想怎么样?”龙五的额上开始流汗了,几颗硕大的汗珠从脑门沁出,慢慢在脸上滚落,在脸上冲开了一道道壕沟。

“我想帮你,道明臣也是我最痛恨的人!”小黑说道。

“哦?”龙五顿时来劲了,脸上的凝重表情也浅淡了。

“道明臣就是指使我暗杀你的幕后主凶!龙五你记住了!”小黑说道:“他觉得应该要干掉你就必须要干掉你,他们是真正的黑社会,和我不一样,我是流氓,我是一颗小棋子,人家让我干啥我就得干啥,没有后路,也没前路。其实我蛮佩服他的,道明臣不在乎以埤是官家人还是江湖人!我就不行。”

“是他?”龙五觉得也有点可笑,“我不明白,那你怎么会和他呛起来的?”

“这你就别问了,现在我杀你没杀成,他们准备灭口了,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到这来找你的。”

“投降吧!”龙五以利相诱道,“我可以说你是我的线人,前阵子是演苦肉计,我保证你什么事也没有!然后我们一起扳倒道明臣!”

“老实说,我根本不相信雷子,以前是这样,现在临了了还是这样!你当我是什么?一个堂堂南城大哥给你当线人?靠!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小黑哥笑了。

“那你想怎么样?”龙五脊背骨抽着凉气,他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了。

“道明臣!我太恨他了,我恨他恨到你们想象不出的地步!我也嫉妒他,嫉妒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于是我想跟龙警官你借一样东西,我想靠跟你借的这样东西能彻底弄垮道明臣。”小黑说道。

“别来荆柯刺秦那套把戏,我可不是樊于期。”龙五心里蹦蹦的直跳。

“放心!绝对不借你的脑袋,我不会要你的命的!我向毛主席保证!”小黑顿了顿,继续说道,“和生命比起来,我借的这样东西简直不足为道,你肯定给得起的,我相信!你记着,我只不过是个被买通的杀手,真正害你的人是道明臣!”

“让住我说的话!”小黑凄然一笑,对着惠惠说道:“你也帮他记着!省得他万一会忘。”

“你想干什么?”神经绷到了极限的惠惠,看到小黑越发狰狞的表情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两个警察睡得迷迷瞪瞪的,一听到尖锐的叫声,全下意识的坐了起来,只看到一个白大褂医生半靠着病床,手环抱着龙五的脖子,肚子顶着龙五的背,把他拉得后仰着大半个身子,白大褂医生另外一只手里擎着一把乌黑的手枪,黄澄澄的弹壳正从弹仓往外牛溅着,房间里沉闷的枪声在回荡,硝烟在日光灯下散发着象烟雾一般迷离的美。

龙五的白色病服裤子顷刻间被血染红了,档间遍而着黑色焦灼的洞眼,和着鲜血往外狂喷,被打烂的棉絮浮游在空气中,一上一下。

惠惠捂着嘴,喉咙里发出的是变形和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声贝。

两个警察略微一怔,全叟的抽出了手枪,白大褂已经松开了龙五,整个人撞开了病房大门,裹起一阵风向外跑复查,两个警察连鸣枪警告都没有,都不约而同射出了一片裹着怒火的子弹。

“快叫医生!”高个警察回头朝呆滞了的惠惠怒喝道,扭头就跟另外一个冲出了房门。

房门外有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了厕所。四周的病房开始络绎不绝的亮起了灯光,开始有人下床的声音传来。

两个警察站在门外,手里的枪全捏得汗津津的,两人互相做了个手势,刚准备踹门进去,厕所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两个警察擦了擦汗,慢慢推开门,一步一步挪了进去,厕所的窗口边朝下倒伏着一个人影,两把枪顿时指住了,高个警察慢慢走上去,蹲下身子,把倒着的人翻了过来。

“是自杀了。”高个警察擦了把汗。

地上的人穿着的白大褂上全是喷射状的鲜血,地上的血泊用肉眼可辩的速度在聚集着。

一张曾经英俊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有无数的未了心事,口腔里有一个巨大而可怕的贯通伤直达后脑,整个下巴全糊满了血浆。

“这次坐萝卜坐定了。”另外一个警察懊丧的蹲了下来。

“快救命啊!医生……救命……”

惠惠颤抖沙哑的声音贯彻着医院冷清的长廊上空。

有风在厕所的风缝里吹过,象在呜咽。

(背景音乐《风继续吹》响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马行空

青衣第二天一早就接到龙五再度遇袭的消息,她起先甚至以为是开玩笑,直到陆伯龄郑重其事的约她出来谈谈,说电话里讲不清楚,这才知道真的发生了大事。

陆伯龄的声音从来就没有这么严肃过。

两个人约见的地方是在一个偏僻的里弄,两个人都在避嫌。

青衣开了一辆奔驰,这辆车是老赖留下的,天都很多人还只是在图片和电视偶尔见过这种车的靓影。

陆伯龄是一辆雪铁龙,看样子不知道从哪借来的。

晨曦的薄雾中开始飘荡着一层寒意,青衣下了车把衣领先紧了紧,昨天夜里她和两个小日本喝了不少酒,直到现在还有点晕乎乎的。

陆伯龄正在看着巷口一家卖烧饼油条的小铺子出神。铺子门口一个乡下少妇正在给孩子喂奶,少妇的脸长得还带着点孩子所了,穿着也带着一股乡下的土味,但她的身材一点也不乡下,露出的乳房就象朵出水芙蓉似的鲜嫩。

陆伯龄死死盯着那团白肉,眼睛一霎也不霎。

他估计这个少妇一定虚报年龄结的婚,当时虚报年龄结婚很正常,尤其是在农村。

“喂!”青衣双手揣在兜里,踢了踢老陆。

“嗯?”陆伯龄缓过了神,“青衣,来啦?”

“看什么呢?”青衣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摩尔,咬在了嘴里。

“这不是看你没来,到处看看。”陆伯龄从口袋掏出个打火机,想帮青衣点火,被青衣拒绝了。

“这龙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青衣颦紧了眉毛。

“这回事情大发了!”陆伯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小黑昨天潜进医院,武松把龙五的这里……”

陆伯龄指了指胯下,并指做了个开枪扫射的动作。

“龙五死了没?”青衣想知道重点。

“没死,抢救过来了。小黑的五四手枪穿透力虽然好,但是制动力不行。要是六四,那么近的距离,大动脉什么的全稀巴烂了,神仙也救不了。最后,小黑就自杀了。”陆伯龄呵了一口气,跺了跺脚。

“龙五没死是好事啊,怎么叫出大事了?”青衣挑了挑眉毛,有点纳闷。

“好什么啊!你知道小黑临开枪前跟龙五说了什么吗?他说这一切都是龙腾的道指使他的!还说今天做的一切,都是让龙五记住了,这仇该找谁去报!换句话说,他没打死龙五,就是故意的!”陆伯龄急得太阳穴上青筋一鼓一鼓的。

“赖上我们了?”青衣也沉默了。谁也没料到小黑来了这么招,这一招可远比小黑被警察逮住之后,自己招供出来要狠得多。一般审讯之后的话,大部分是不可能作为证供采纳的,因为审讯的公安自己有时候就不会信这些老油条的话。

小黑以死铭志,综合一下龙五和道明臣以及他复杂的关系,不难断定出,龙五是绝对会相信的。包括大多数办案民警也会相信这一点。因为没有谁会轻易的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去给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去泼脏水。

“这事你听谁说的?”青衣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惠惠。”陆伯龄踢起一颗路边的小石子,“她当时就在现场,目睹了小黑前后所说的一切,现在的她精神很不稳定,也在住院观察中。”

青衣指间的摩尔香烟无声的滑落。

“这回事情大了,专案组还在,关键问题是他们如果深挖问题的话,你们内部会不会有什么潜在不安因素?现在这种多事之秋,只要一个疏忽,你们就全完了!”陆伯龄自己也紧张起来。

沉默,一阵沉默。

“你放心……”青衣终于开口了,“核心成员并不在天都,知道他们去向的人只有我一个。其他人最多是些小马崽,实在不行,丢车保帅。他们进去几个,最多也就是几年,跟龙五这件事扯不上干系。赌场和三江阁我会停业整顿,不用你们来找我麻烦。”

“小黑有上梁梯,我也有过墙计。”青衣拍了拍老陆的肩膀,“这时候,你我都不能乱!你就放心的做你的官,我也正尔八经的做生意,谁也拿我没办法不是!至于龙五那边,现在什么事都要讲证据不是,证据呢?没证据,我们这么大的企业,也不是一点影响力没有,我回去再捐五万给敬老院,再到电视上亮个相!我倒要看看,省厅专案组,有什么好办法来对付我们,总不能弄个莫须有的罪名吧?”

“通知小道知道这事没?”陆伯龄猛抽着烟。

“你放心吧!我这就给他电话。”青衣抽出一个信封,塞到了老陆的怀时在,老陆想推却,却终究还是收下了。

“道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青衣腰杆踏得笔直,“去年他被省厅的专案组抓进去,连电警棍都挨过了,我们当时可没现在这么大的势力,他从牙齿里蹦出你们的名字没有?你得相信我们!”

“不是那次我看出小道的为人,我今天或许就不会来了。”陆伯龄嗫嚅着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后台……”青衣转了个身,冷风噼里啪啦掀起了她的大衣,“有的时候,事情不妙了,你们或许就是落井下石最积极的一个。”

“老陆你不要学他们!”青衣回头凝视着伯龄,目光犀利冷竣。

“嗨……”陆伯龄搓着手,急得汗都冒了出来,“青衣你这是说的哪门子的话啊……”

“一个成熟的帮会,不经历几次风雨,怎么能看出生命力呢?”青衣冷冷的一笑。

“别的我不多劝你了,反正你们考虑的不比我少。”陆伯龄想了一想,说道:“你们自己一定要掐住喽!死活别松口,管他多大的官来,都这么顶回去!专案组能查多久?能一辈子查下去?”

“这个我们有经验。”青衣笑了,“我们的合作伙伴,大邱庄的禹书记前不久被人查了半年的帐,不照样啥事没有?如果想从内部整治我们,他们这步棋就算彻底走错了。”

“你放心吧……”青衣坐进了车,摇下车窗,“以后有什么电话里讲不清楚的事,我再来找你,不过,能少见面的话还是尽量少见面。”

“我也想说这话呢。”陆伯龄在汽车的轰鸣声中也笑了。

看着青衣的车已经去得远了。陆伯龄又回头看了看那家卖油条的少妇,少妇已经喂完奶了,但孩子还在吮吸着乳头不肯丢,少妇在摇晃着孩子,脸上荡漾着母性的微笑。

也许是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少妇抬起头,正看到色咪咪的老陆,老陆的眼神象见了血的蚂蝗一样。

少妇扯了扯自己男人的衣角,正在做油条的男人生得一脸络腮胡子,膀大腰圆,腰身粗得就象个磨盘。

陆伯龄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直到卖油条的男人丢下了面疙瘩,拎着根擀面杖满面怒容的冲了过来,才慌忙发动了汽车。

“妈的!”老陆一边踩着油门,一边骂着:“老子明天就找人查你的结婚证!”

道明臣已经进入内蒙古境内了,他是坐在大客车上接到了青衣的电话。

青衣传来的消息让他又是一阵头疼,所有麻烦的事全集中到了一起,道明臣忽然涌出了一阵属于传说中上位者的无奈。

道明臣目光呆滞的看着从雷猛身上搜出的那叠货运托票和身份证,这是雷猛留在世上唯一的遗物了。道明臣怔怔的看得出神。

“离鄂尔多斯鄂托克旗还有多远?”道明臣收拢了这叠货运托票,问身边的老赖道。

“早呢,先换客车,然后换拖拉机,最后还要换牛车才能到。总要大半天的路程吧。”老赖说道,自打上次的事发生后,他们两个人之间话开始少了起来。

“还生我的气?”道明臣看着老赖。

“没有。”老赖勉强的笑笑。

“喝口水吧。”慕容十一从前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旅行包里拿出一瓶奥林,扔给了道明臣。

道明臣把奥林给了旁边座位上一个蒙古族小孩,小孩刚刚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吃东西时,一个劲用嘴舔着自己的鼻涕。孩子的爸爸是一个憨厚的蒙古族汉子,一个劲的用蹩脚的汉语推辞着,一脸的不好意思。

道明臣捏了捏小孩满是皱折的脸蛋和帽子,帮他打开了可乐盖子。

“草原真是美丽啊!”老赖眼巴巴等着十一也给他一瓶奥林可乐,等了半天没见十一有那意思,只好把头看着车子外面作感慨万千状,连绵的丘陵和青黄相接的草场让他有种想做诗的冲动,也让他的嗓子更加的发干。

“你是没在这呆过,所以说它美丽。”道明臣说道:“你看那个娃娃,脸蛋子都被风沙吹得都皱裂了,我估计你在这呆个一年半载,你特定会说这辈子不想再来这。”

“呵呵……”老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我说小道啊,你这货能不能少臭别人几句啊?”

“十一,你给我一瓶奥林可乐,我送你一样东西。”道明臣没理老赖,丢给慕容一叠货运托票和身份证,那是雷猛被扔下火车前的遗物。

“这不是你从那个雷爷身上搜出来的么?”慕容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游戏机?”

“给你发笔财,你这趟事办完了,你去把这些托运的游戏机领出来,再弄回海州,算道哥照顾你的。”道明臣大气的挥挥手。

“谢谢道哥了。”十一眉开眼笑,乐得象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旁边的看门老头在脸上盖了个草帽,缩了缩脖子,继续睡他的觉。

“你怎么不给我发这笔财?”老赖嫉妒死了。

“你那么有钱,要挣这点茶钱做什么?”道明臣说道:“雷猛这瘪三跑到蒙古来,看来也是准备安家落户,铁了心不趟江湖的,学做生意?有没没地方去了还是怎么的?弄一堆游戏机来蒙古,他死的不冤。”

“世界真的太小了,江湖也太小了。”老赖一阵感慨。

“快看快看……”十一指着窗外,惊声叫道。

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群狂奔而过的野马掀起了一道巨大的黄尘,从大客车前面一越而过。带头的是一匹神俊的犹如从徐悲鸿画中走出的黑马,长长的鬃毛,就象飘散在空中黑色火焰,轰隆隆的穿过了一道丘陵的后面,消失了。

直到这时候,马蹄巨大的震动才让在车里的每个人清晰的感觉到。

“是野马群吧?”十一有点兴奋的问道。

“是天马群。”那个带小孩的蒙古族汉子用蹩脚汉语说道,“这是腾格里长生天赐给草原的。”

“听说当年的大汗就是靠这些蒙古马打遍了整个世界,是吧?”老赖好奇的问道。

“大汗是长生天座下的雄鹰,就算没有蒙古马,他也一样会征服他想征服的一切的。”蒙古汉子带着点点骄傲说道。

大客车里其他的蒙民,也跟着七嘴八舌的说起了关于成吉思汗的典故。老赖努力辩认着蒙民们的口音,虔诚的点着头,不进还双手合什,说一句“腾格里在上”。

道明臣觉得好笑,这些大汗的子孙要是知道面前这个虔诚的家伙就是来掏成吉思汗的墓的话,不知道又是什么表情。

蒙民们的热情再一次在下车的时候体现了出来,好多人都拉着老赖一行去自己的蒙古哈那里去做客,都争着说自己的酒甜,羊肉香。尤其是那个小孩,直接拽着道明臣的手不肯丢。

“我们去的地方在哪?”道明臣低声问老赖。

“路还早呢。”老赖看着一些面孔散发着健康的红色的蒙族少女,舌头也开始有点打结了。

“办正事要紧。”十一说道。

老赖有点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那些美丽的草原少女,只得吩咐保镖去雇拖拉机。

“我忽然有个问题。”道明臣说道。

“嗯?”十一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忽闪忽闪的眼睫毛不停眨着。

“你说成吉思汗是不是我们中国人?”道明臣说道。

“按道理来说,我们中国人,包括世界上很多人,一度属于过蒙古帝国。”慕容想了想,说道。

“那就好,我开始以为挖自己祖宗的坟呢,现在就不担心了。”道明臣象松了口气似的。

“你这人有点大汉沙文主义啊!”老赖在一边哈哈大笑着。

“不存在什么大汉沙文主义。”道明臣点着了一根烟,幽幽的吐了出来:“我们汉族本来就是最优秀的。”

说这话的,道明臣的眉毛斜着一飞,傲气中带着帅气,老赖看着他的长发飘飘的样子,不知道怎么搞的,不由自主的联想起了来时路上看到的那匹天马。

十一的眼睛也在幽幽的盯着道明臣在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慕容十一看道明臣的表情有点转变了,老赖在一路上都觉得有点纳闷。

不是仇人吗?这变化也太快吧?老赖觉得心里酸酸的。

“上拖拉机吧!”老赖扯着嗓子嚷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双重威胁

宿大麻子没敢再和道明臣坐一辆客车。

道明臣和老赖都是江湖上打滚的人,一般这种人的记忆力一向是超群的,很多见过一两次的人,他们或许眼角的余光掠过你,就能从脑海中搜索出你的记忆。

宿大麻子也有这种本事,很多道上混的哥们也都有这本事。

麻子和手下一下火车就雇了辆吉普车,一直尾随着大客车。精明的狐狸早已经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在道明臣他们坐的客车没发车之前,就在客车前面走了一个来回[奇qinkan.net书],把客车要去的地址给记了下来。

宿云微对这个地方能有吉普车感到了一丝不可理解,按照他的想法,内蒙这里应该荒凉萧索,而且极度落后。

尤其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辆吉普车居然挂的是军牌。

开车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脸的见多识广的架势。

“是去淘金子的吧?”一上车司机就问麻子了,司机一眼就瞅出了他是领头的。

“嗯。”麻子随嘴就应道,“你咋知道的?”他觉得这司机这双招子够毒的,普通话也说得不错。

“来这的汉族人,不是淘金沙,谁会跑到这地方来?”司机暧昧的笑了笑,问了地址。

狐狸随口把道明臣他们的目的地报了出来。

“呵呵……”司机笑了,“不是有客车去那吗?怎么了?误点了?”

“窝在大客车上没意思。”狐狸说道:“空气不好。”

司机瞄了瞄他们提的旅行包,几个马崽紧张的也看着他,司机笑笑,发动了汽车。

“你稍微开慢点,我这人晕车。”麻子说道。

“路颠我可不管。”司机说道:“这儿的路可不比别的地方,你们老家是哪的啊?”

狐狸说了天都。

“大城市啊!”司机一阵羡慕的样子,还砸了砸嘴。

“混不下去了,出来讨口饭吃。”宿云微递给司机一根香烟。

“赫……云烟贵酒……”司机看了一眼香烟,咧嘴叼上了。

“你这车是军牌吧?”麻子问道。

“嗯。”司机含糊的答道:“兵团的农场里现在也要搞创收啊,你们以为建设兵团真的有多少家底啊。”

“现在去淘金子的人多不多?”狐狸问道。

“85年向后,盲流就越来越多了,砂金其实哪有那么好淘的,我送过很多人去,没见多少发财的回来过,好多盲流都是坐牢放出来的,知道内蒙古这儿能淘金子,就一窝蜂全拥了过来。”司机看着麻子的脸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那儿情况怎么样?”麻子自己也点着了根烟。

“汉族最不是东西了。”司机说道:“别看我也是汉族人,我也要说这句话!现在淘金子的,多数都是两劳释放人员和亡命徒出身,自己淘不到,见别人有金子就眼红,经常为了金子闹出人命。现在好点了,有人成气候了,霸住条出金子的小溪,弄个几条枪,豢养点马崽,雇盲流淘,自己坐着挣大钱。”

“一般蒙族同胞不怎么待见我们这些汉族。”司机想想又补充了一句。

“蒙族怎么自己不去淘金子?”狐狸有点纳闷。

“谁知道,好象是草原上什么规矩吧,风俗,他们的信仰不允许自己去淘金沙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这样的原因吧。”司机抬起袖子擦了擦反光镜,“不过你以为草原上真的很穷啊?告诉你吧,你别看那些牧民土里土气的,现在放的全是日本进口过来的绵羊,一年一万块没啥问题。”

“靠!”狐狸吐了吐舌头,“万元户啊!”

“师傅,别超过前面那辆客车,跟在它后面。”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麻子指着前面的客车说道。

司机回头对着他在看,目光里全是疑惑。

“再多添你五十块钱吧。”麻子说道:“你不要问太多的问题。”

“没问题。”司机吹了个快乐的口哨。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省心。”宿云微躺在了座位上,眯上了眼。

“呵呵……”司机也笑了,“可别这么说,场面上的事我们也经历过,好歹我们以前还和外商谈判过的,以前草原上和日商谈判,都是找我们这些见过世面的司机去谈的。”

“快看,我操!马群!”狐狸指着窗外尖叫了起来。

“大惊小怪的!”司机抿着嘴笑道:“可惜现在这些野物少了很多,以前我们都是开着吉普车去打黄羊,拿小口径步枪,一枪一条,带上那些枪法好的参谋,出去一趟,回来够吃俩月的荤。”

“这些野马敢打不?”狐狸问道。

“不敢打。”司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那是蒙族同胞的图腾,你打野马,他们敢拿枪朝你开火,蒙胞也有枪,都是半自动,比你打得远,枪法不比你赖。蒙族说那是成吉思汗的地宫里陪葬的天马后裔。”

“扯淡。”麻子说道。

“那叫传统,谁也不敢逾越他。”司机继续说道:“就是这些野马就是过了国境,跑到外蒙古,边境哨兵也只能干瞪眼。”

“我有几个哥们,现在全在藏边可可西里打藏羚,比这挣钱。”狐狸感叹了一下。

司机凝视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挣快钱的活现在全是犯法的,他妈的!”宿云微感叹了一下。

“客车拐弯了!”司机说道。

“你别管,跟着客车就行,我们让你停你就停。”宿云微说道。

“你们如果有门路,到站的时候,给我点砂金当车费吧。”司机越发觉得这几个人口气生硬,来势汹汹,刚刚那种优越感十足的口气也开始软了。

路费?麻子在心里冷笑着。

道明臣和老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一路上,换拖拉机,换牛车,又是步行,累得老赖差点脱了层皮,入夜的草原冷得邪门,虽然几个人都多带了件毛衣,但还是没料到会这么冷。

老赖没有冻着,他把几个保镖的西服全扯了过来,保镖的身材都很高大,几套西服套在他身上,倒没显得有多臃肿。

几个保镖全象雪地里的鹌鹑,瑟瑟抱着膀子,在寒风中抖动着。

老赖觉得道明臣和十一有点邪乎,这么冷的天,他楞是跟没感觉似的。

十一看到了老赖奇怪的目光,笑着说道:“我穿的是皮马甲。”

老赖看着道明臣。

“温度现在才零下一度左右,录年的朝鲜长津湖,我军能在零下十到二十度作战,我只不过是保持了这个传统。”道明臣牵着嘴角笑了笑。

神经,你又不是军人。老赖妒忌的咕哝了一句。

虽然夜色很黯淡,但老赖还是一眼就看见接他们的两个福建帮的人在高高的甘德尔上打着的手电了,老赖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二话没说,先扯对方身上的衣服。

“赖总!”说话的人和道明臣也认识,上次上海老赖被绑架的时候,他就是其中一个保镖。

老赖披住剥来的衣服,跳了跳脚,看着甘德尔下面一两里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出了神,远远我,那里全是棚子,不是蒙古的哈那包。

“这是哪?”慕容十一问道。

“这里离王陵有十几里路,这儿是淘金砂盲流的地盘。”另外一个戴着眼镜的答道。

“那帮庙道会的呢?”道明臣问道。

“离这三十几里呢,也是盲流聚居的地方。”眼镜带着点傲气回答道,刚刚那个美女可能是老板的小情人,他不敢怠慢,可现在问他话的人,气势上有点逼人,一下让他有点反感了。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手下一员大将。远华公司旗下考古开发公司的唐大少。”老赖拉着眼镜的手,笑呵呵对着道明臣说道。

“四川唐门是我的郡望。”唐大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对着道明臣很绅士的点了点头。

“袍哥会和我最近有点来往,听说过你们唐门。”道明臣伸出了手。

“还未请教……”唐大少摘下手套,伸出了手。

“道明臣。”

唐大少带着疑问看了看老赖。

“哈哈……”老赖缩了缩脖子,“他名字你是没听说过啦!告诉他的外号吧,天都月经哥。”

眼镜顿时矮了一截。

“这两位是海州莫甘山海东青的当家大司马,慕容十一,这位是她麾下的金牌。”老赖又介绍了看门老头和十一。

眼镜兄又矮了一截。

“现在庙道会已经不跟大英博物馆合作了,他们现在的后面的老板是日本财团,据说这次有几个日本杀手过来帮忙,从外蒙古过来的。”眼镜跺了跺脚,呵出一团雾气。

“来偷袭过我们一次了,几个小日本枪法和我差不了多少,要不是淘金砂的盲流老大和我们关系好,盲流手里都有枪,还真不好对付他们。”保镖说道。

“傻B日本鬼子!”老赖有点忿忿,“以前他们不是一直在外蒙那边找成吉思汗墓吗?怎么跑到中国来了。”

“十一,你怎么看?”道明臣看着慕容。

“呵呵……”十一娇笑道:“我还没杀过外国人呢。”

“不过我也不介意死在我手下的第一个外国人是日本人。”十一又补充道。她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让所有人都在泛着彻骨的凉气,眼镜兄觉得这道目光就象草原上饿了一冬,刚刚从境外回来的草原狼在扫视栅栏里膘肥体壮的羊群。

“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天,给我把他们全收拾了!不算明臣给你的那份,我另外再加你的钱,额外的!”老赖吸溜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子。

“干吧等到后天?”慕容十一冷笑道:“今晚上过去全给收拾了不就行了。”

“今晚?”老赖疑惑的看着两个接他的手下。

“不行。”保镖摇摇头,“淘金子的盲流全是人精,不容易接近,庙道会驻地的淘金子的老大和我们根本不熟,万一起了冲突就不好了,人家开着吉普车,十十几条枪呢,这时候多个敌人不是好事。”

“那我们晚上去看看吧,不能打,先观察下对手总行吧。”十一说道。

“盲流一般很讨厌陌生面孔,这里山高皇帝远,这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你别指望他们象那些蒙民一样,会好客的请你吃饭喝酒,毛!”保镖冷笑着说道,“没啥好看的,几十座破棚子,还是养足了神,等着和他们开战吧。”

“怎么看?道镇东?”十一没理会别人,就看着道明臣。

“乐意奉陪。”道明臣拍了拍十一柔若无骨的肩膀。

“黑社会还是要和平啊!”老赖摇摇脑袋,“成吉思汗的墓还不知道在哪呢,这么干下去,谁对得起谁啊!”

“后悔了?”道明臣抿着嘴角笑了。

远远跟着老赖他们后面的麻子一行也冻坏了,麻子他们没有带毛衣,旅行包里就只有一堆雷管。

谁也不敢说话,生怕给前面的道明臣他们发现,可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牙齿咯崩咯崩炒蚕豆。

还是狐狸聪明,路过一个敖包的时候,从上面扯下了一堆蒙古人祭奠祖先和神明的彩缎,每个人身上都绕成了木乃伊的造型,这才稍微暖和了一点。

看到甘德尔上的手电光,麻子他们几个也警觉了,手脚麻利的趴在草地上,只到等着老赖他们下了甘德尔,麻子和手下几个马崽才敢站起身来,鬼鬼祟祟的爬上了甘德尔。

“靠!”狐狸望着点点灯火犹如繁星落地般的棚子片说道:“大哥咋办?”

“再等等吧。”麻子的牙齿只打战,“再等半小时,我们悄悄进去,找个偏僻点的棚子,随便找个人,给他点钱,让他收留我们,就说我们是来投奔一个哥们的,现在那个哥们不在了,让他留我们住一宿。”

“一宿?”狐狸很惊讶。

“一晚上就要他们的命!”麻子浑身冷得直打哆嗦,脸上一阵青了阵白,“要是再不得手,咱们就撤。”

注:甘德尔,山坡的意思,蒙古的山其实也就是土丘而已。

第一百五十章 壮哉!海东青!

麻子把眼睛靠在木板房子的空隙上向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寒冷已经彻底远去了,但他还是有点觉得心里悬得慌。

他的身后是五门个面孔中带着恐慌,衣衫褴褛的盲流,宿云微麾下的几个马崽手里全平端着黑洞洞的猎枪,枪口已经被锯掉了一截,露出闪着寒光的断茬。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狐狸的手指在嘴唇轻轻比了比,他在看着四五个淘金汉子,淘金汉子们黝黑肮脏的脸膛上已经被恐惧笼罩了。

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人,自从敲开了门之后,第一时候就抽出了枪,开门的被他们一枪托就砸了个满脸花,整个鼻子都被砸得走了开头,鲜血糊了一脸。

盲流们以为他们是来抢金子的土匪,这几年经常有从这出去的盲流,伙同一些亡命之徒过来,抢金子。

盲流们都很聪明,这时候保持着沉默比什么都要值当,这里没有金子,没必要玩命。这此劫匪是求财的,他们也不会贸然乱开枪。

麻子的几个马崽用绳子手脚麻利的把几个盲流四马攒蹄捆成一堆,嘴里堵起了臭袜子,全部扔到了角落里。

几个盲流也全是趟江湖的老手了,其中以前也不乏干过这事的好手,他们都觉得这几个劫匪绑人的动作很干净利落。

宿云微熄灭了昏暗的马灯,棚子外面依稀可以听到吆五喝六的吵闹声,间或着还有几声风骚女人的娇笑,屋子里煤炉子上有个水壳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大哥……”狐狸的眼睛在黑暗闪着幽幽的贼光。

“等等再说。”麻子把眼光收了回来,到地铺上拣起一卷四处露着棉絮,油腻污垢的被子披到了身上。

“不会有人来窜门吧?”狐狸有点紧张。这里前不搭村后不着店,万一弄出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盲流能有好担心的,我说你现在好象胆子越来发函小了。”宿云微从角落的破竹篓里掏出几个大山芋,拎起了水壳,把山芋放到了煤炉上。

几个马崽也全把猎枪掖到了风衣里,一窝蜂上来烘手。

“老大,你说道明臣跑这来干什么?”有个马崽问道。

“谁知道呢。”麻子其实这时候也有点后悔了,贸然出来追杀,现在弄得是自己把握越来发函小,有点无处下手的感觉了。

但他这种想法这时候不能表现出来。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动手?”狐狸呵了一口气在拳头上。

“先吃山芋,先填填肚子。”宿大麻子心里在激烈的盘算着和犹豫。

“大哥……”有个马崽嗫嚅了一下,唯唯诺诺的说道:“俺有点怕……”

“怕熊啊!”狐狸低声喝骂道:“马上全部把雷管塞上引线。”

“别怪他。”麻子自己也觉得有点场面上沉闷得有点压抑。强装出一点洒脱的样子,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很理解很江湖的样子。

“记着!”麻子鼓动着一些能想到的豪言壮语:“咱们干掉这货,天都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下了,想想,有多少女人,全是漂亮女人,大把的钱,全是我们的!他也是人,只要干掉他!天都的花花世界就全归我们兄弟了!我为什么平时不允许你们去天都!还不是因为他……”

“我做梦都想去天都,白马湖我早呆腻了。”有个马崽附和道。

“妈我上次在白马湖找了个卖茶叶的老女人放了一炮,得性病了,我现在就想去天都糟蹋一下那里的漂亮女人,把病传染给她们,哈哈……”有个马崽眼睛放光了。

“你那鸡巴流脓的赞美到现在还没治?”狐狸翻了翻白眼。

“治了干吗?”马崽贼笑道:“又不是治不好的绝症,我想先传染给个小女孩再去治。”

“欧比斯拉奇!我日你娘!”麻子捂着被子挪了个位置,离他远了点。

“狐狸,你等会穿上这些盲流的衣服,拿着门口的水桶去提水,顺便看下地形,再看看道明臣他们一帮人在哪个屋子。”宿云微挠了挠脖子,“门口就搁着个水桶,我进来的时候就注意了,前面大概两百米的地方是棚子比较聚集的地区。那里肯定有井。围栅栏的地方千万别去,那里肯定是金溪,肯定有人带枪在那守夜,。你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去了出了什么漏子就不好了。”

“没问题。”狐狸毅然决然的点点头,“现在已经半夜了,盲流差不多也闹够了,我自己小心点,反正黑灯瞎火,盲流都长得差不多,谁知道谁啊。”

“道明臣他们肯定住的棚子要高级点,这货到哪也不会亏待自己。”麻子把被子双紧了紧,“张一眼就回来,实在不行咱们就走,这里的情况太复杂了。”

“那我现在就去。”狐狸抖搂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

“等山芋好了,吃一个再复查吧?”麻子说道。

“不了。”狐狸扯了一件破烂的棉猴披在了身上,叽拉了一双前后透风的拖鞋。

“好兄弟!”麻子感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狐狸拔开了破门上的插销,提起了门口结着冰渣子的水桶,回头朝麻子点了点头,又掩上了门。

“瞧见没?”麻子对其他几个马崽说道:“你狐狸哥个顶个的!要是你们,估计蛋黄吓出来也不敢去!”

“大哥!”有个马崽用炉钩扒出了山芋蛋,“山芋大概熟了。”

“吃吧。”

“那几个货咋办?”马崽吧唧吧唧的吸吮着山芋,一边回头看了看那几个盲流。

宿大麻子停止了咀嚼,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煤气炉上的排烟管,使了个眼色,“算了,无冤无仇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几个马崽嘿嘿一笑。

过了一会,狐狸喘着寒气又进来了。

“怎么样了?”麻子丢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山芋给他,着急的问道。

“这里挺大的,我也吃不准。”狐狸说道,其实他刚刚出去就撒了泡尿,抽了棵烟就回来了。

棒槌才去真帮你找呢!那可是玩命的活。狐狸心说。

“日他奶奶!”宿大麻子听了这话,又觉得有点不甘心,又觉得庆幸。

“咋办大哥?”狐狸吃了一口甜糯糯的山芋问道。

“吃完了就走吧。”麻子叹了口气,“好在那辆吉普车还在草原上呢。”

“就这么算了?”狐狸腾的站了起来,很不甘心的样子,大有不找道明臣单挑,就活不下复查的派头。

“算了算了。”麻子也着实被感动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回去再收拾他,实在不行,咱们出点血,从西安道上找几个职业杀手过来吧。”

听了这话,几个马崽心里那叫一个甜,狐狸也在偷偷窃笑。

忽然,简陋的木板墙上透过了一道强烈的汽车灯光,几个人全一哆嗦,丢了手里的山芋趴到了地上。几具被捆得象粽子似的盲流全部发疯似的扭动起身子来。

宿云微匍匐着凑到了门板缝上往处看复查,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吼叫着从这间棚子边擦着驶过,车厢里,道明臣那张英俊的脸格外的刺眼而醒目。

宿云微一个下意识的寒战,连忙把头矮了下来。

车子的发动机声音渐渐的远了,浑身冰凉的宿云微这才敢站了起来。几个马崽又在拿枪托猛揍几个刚刚哼贵阳市得厉害的盲流,枪托和肉体发出了噗噗的闷声,几个盲流被揍得象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缩着。

宿云微点着打火机,找了个面皮比较嫩的,揪出了他嘴里的袜子,盲流呕的一声吐出一堆酸水和胆汁。

“你们这几天有什么事发生?”宿云微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勾魂夺魄的凶光。

“说!”狐狸一声低吼,猎枪杵在盲流的下巴上,顶得他一个痛苦的后仰。

“我说我说……”盲流一口难以辩认的关东口音。

“别给我找花枪!”麻子揪着盲流的头发,腕子一翻,盲流双痛苦的一个呻吟。

“我们……我们这……”盲流急促的说道:“来了几个老板的朋友……说是和西边金溪那地的一伙人干起来了……这帮人可厉害了,全是盗墓贼,疽昨天夜里这里还打仗了。放枪放了半宿,我们没敢出去,不知道死没死人。”

“盗墓?”麻子略微一盘算,就知道是指成吉思汗墓了,一路上来的时候有政府立的指示牌,况且这里也没其他的墓可以盗。

“道明臣估计是来帮拳的。”狐狸凑过来说道。狐狸的意思是指这里的人看来都不好对付,放枪就放了半宿,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怕是难以成事。

“呵呵……把这小子嘴堵上……”麻子笑道:“零点是天助我也!”

几个马崽楞楞的看着麻子,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道明臣是那种轻易帮人的人?没有好处,他会眼巴巴跟着福建赖长星从天都到这来?来这儿旅游?呵呵~~还带上了海冬青的慕容十一和老炮,这是为什么?福建帮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走私文物起家的么?妈的他们是来盗墓的!盗成吉思汗墓!”麻子冷笑道。

“那我们咋办?”狐狸觉得麻子的话越听越不是味道。

“我们带上所有的棉猴、被子还有山芋,马上就去成吉思汗墓,到那去埋伏起来,埋好炸药跟雷管,道明臣迟早会去的,到时候直接炸死他狗日的和慕容十一!”麻子奸笑道。

完了,几个马崽肚子里一阵冒苦水。

“走啊!还椤着干什么?”麻子一脚踢飞了煤气炉子上面的排气管。

棚子片的火光冲天而起。

十一和看门老头站在甘德尔上凝视着不远处的火光在出神,两人脚下是一门老式日本50式单兵迫击炮,袅袅的散着硝烟。

地上的另外一旅行包中还有几枚菠萝尾巴的炮弹。

“我觉得还是火箭筒好。”道明臣有点吃醋的看着他们俩。

“下去打扫一下战场吧。”慕容十一撇了他一眼。

“这东西也只能在这用用,搁到天都和海州,想都别想,今天算过了瘾。”看门老头折叠起了50掷弹筒的支架,塞到了旅行包里。看他的表情就象出来试了两个天地两响的大炮仗顽童。

吉普车里坐着的保镖沉默的开着车。

道明臣在擦着自己手里的枪,他擦枪的动作很温柔,就象是在抚摩自己心爱女人的身体。

慕容十一和看门老头坐在后排,拉开了旅行包的拉链,正在分派着东西,保镖透过反光镜想竭力看清他们分配什么新鲜玩意,却怎么也看不清。

保镖觉得面前这三个人神秘得令人发指。

“给你个家伙。”慕容递给道明臣一把手枪。

保镖瞄了一眼,那把枪是南部14手枪,解放前的古董货。

“这玩意?”道明臣也笑了,“这枪除了自杀,没一点用处。”

“你要不要,不要还我。”慕容十一笑得很开心。

“你的二十响呢?好歹给我弄一支来收藏,别那么小气。”盯着十一手里的盒子炮出神。

甘德尔下面的棚子里火光冲天,木制的防震棚子被斜线掉落的炸弹燃得通天赤地,四处都是惨叫和木头烧得噼里啪啦的火星溅落的声音。

吉普车的车门大敞着,保镖专心致致的开着车,面前的一切让他感到震惊无比,以前帮老板和仇家火拼不是没有过,但这种场面却是闻所未闻。

江湖的仇杀和战争相比,永远是微不足道的。

保镖做梦也没想到,纠缠了他们这么长时候的麻烦是以这种极为简单的方式解决。

慕容十一拉着车篷,半个身子欺了出来,手里的驳壳枪扫出了一条火线,那个看门老头正把老式的地瓜手雷砸进还在燃烧的棚子里。

为了这次火并,厦门帮也从福建莆田大圈帮那里调来了省港闻名的重火器闻名遐迩的AK47自动步枪,一柄压满了子弹的AK就在保镖油门踏板的旁边。虽然保镖早已经知道这两个就是北方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海东青的狠角,但做梦也没能想到,海冬青的彪悍已经到了这种让他脊背发麻的程度。50单兵掷弹筒,发黄的全日文操作手册,喷着连串火焰的二十响,这些只能在抗战老电影里的东西居然真实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再有枝三八大盖就差是个日本鬼子的连队标准配置了。保镖在想。

如果这些人去香港打劫是什么概念?保镖在想。

如果对方请的是他们,我们会是什么下场?保镖在想。

保镖也在庆幸。

无比庆幸。

吉普车冲下了甘德尔,开进棚户区扭曲的石子道路尽头的时候,被栅栏围着的金溪里居然冲出了几个身上灰黑烧灼痕迹的人,一边冲,一边猛烈开火。栅栏在他们泼水般的子弹飞舞中割草似的被撕成了碎片。

对方的手里拿的是乌兹,枪声如同爆豆一样响起。

保镖玩过这种枪,日本黑帮在八十年代学习俄罗斯学得很积极,特别喜欢这种近距离火力凶猛的枪械。前天晚上庙道会的偷袭,这种枪就显示过威力了。

福建帮下了血本,庙道会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背后的日本财团常年就在外蒙古找成吉思汗墓,这次调拨来的几个日本杀手也都是冷血悍将。

前天晚上的庙道会偷袭中,几个被打死的福建帮人马,全是面部中弹,而且还都是连发的乌兹。很显然,庙道会请来的日本枪手也的确并非浪得虚名。

吉普车带着噼里啪啦的中弹声轰隆隆继续向前驶去。

保镖也是人精了,看到侧面枪火一闪,没得耳朵听到枪声响起,多年养成的身手让他一个纵跃,就从身边早已经打开车门中蹿了出去,他的动作敏捷得犹如草原上最迅捷的独狼,两个三个翻滚之后,他靠在了一个蓄水的柴油桶后面了。

那三个人,他已经管不了了。

跳动的火焰就象舞动的精灵,照得四周都昏黄一片,四周阴影憧憧,刚刚闪现的人影一下子又不见了。

保镖觉得手心一下子沁出了汗。

AK步枪的短点射声频频在他耳边响想,枪声有着异乎寻常的流畅节奏,保镖想都没想就知道那是道明臣,保镖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跳下吉普车时还能顺带捎上那把AK的,这个答案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爆豆一样的乌兹只响了一次,就被一个世大的爆炸气浪和AK的短连射卷得烟消云散。

再也没有乌兹的声音了,一切又回复了平静,只剩下熊熊火焰扑腾的声音。

保镖慢慢的抬起头,看到道明臣双手里握着一把AK,用最标准的扫射姿势射杀着地上几个缓慢扭动着身体残缺不全的人影。

子弹壳从AK的枪膛里呈现一个连贯的线条落体高速弹出,道明臣的手稳定而有力,平端的枪口几乎看不到什么颤动,强大的后坐力除了将他的长发震得有些颤动之处,他的眼神几乎没有任何一丝的波动。疯狂旋转的子弹把地上的人体打得碎片频频溅起着,子弹和肉体撞击时发出的闷裂声,曳光的子弹,不便吞咽了呼号和惨叫,也让保镖的腿跟着一阵发软。

跳动着的鲜血和碎肉,就象一副流动的电影镜头,在保镖的视线中掠过。

保镖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恐惧看着道明臣那种漠视生命的眼神。

“道镇东……”慕容十一走上来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枪法!”看门老头说道。老头是真心的,以往他看着谁,都是淡淡的表情,什么话也不多说一句,永远都似乎是懒洋洋,又似乎对谁都有着蔑视,但今天,他的眼神实实在在变成了钦佩。

道明臣掏出一要香烟,凑到了燃烧的栅栏上,幽幽的吐了一口烟雾,走到那堆血肉模糊的人跟前,扫视了几眼,抖开了枪刺,挨着个又扎了几刺刀,还从一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人体胸口上扯下了一个东西。

“早知道用你的南部手枪了,用小日本的武器干日本人。”道明臣说道。

“这里全完了。”慕容十一看着四周的火海,耸了耸肩膀,“我们是不是干得有点过了?”

“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有什么过不过的。”道明臣晃了晃手里那枚刚扯下来的东西,寻阳个椭圆型的勋章。

“这是一级云摩勋章。”道明臣解释道:“庙道会解放前当家大司马孙殿英,荣获的国民政府颁发的抗日勋章,这后来就成了他们大当家人的信物,历届当家都佩带这个作为身份的标志。”

“有时候人还真是滑稽,前几代的当家人和日本人打得不可开交,现在的后辈居然跟日本成了一伙,反过来被我们干掉。”慕容十一觉得特别讽刺。

“更讽刺的还有,”道明臣把云摩勋章别在了慕容的胸口,“今天把这里变成火海的,居然就是当年侵华时期日军最常用的单兵迫击炮!”

“敬礼!”慕容调皮的一笑,挤了挤鼻子。

“老板……”保镖用颤抖的双手拨通了老赖的电话。

“庙道会没了……”保镖用同样颤抖的嗓门说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哥大炸弹

老赖的脸因为兴奋,已经近乎了扭曲的状态。

能看到老赖这么失态的时候并不多,起码保镖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所谓的成吉思汗墓地,其实就是一马平川的草原上,凸地兀起一座数十米高的红色砂石平顶甘德尔敖包下面的海子边,海子边牧草丰美,微风略微带过,,都能引起吟诗的萌动。牧草葱绿,成群的鸥雁散布于海子的周围,蓝天下,澄清碧绿的湖泊恰似蓝宝石晶莹剔透。

“知道不知道?”老赖指着海子说道:“草原上的海子都是会移动的,今天这里,明天说不定就跑到几十几百里之外了。成陵的地址,据唐门的专家们研究后确定,很有可能就在这个海子的下面!”

“你们能不能确定?”道明臣有点惊奇地看着这座几十米高的荒丘和海子,“怎么挖?把这个湖给抽空了?还是把这山给搬走了?”

“哈哈……”老赖豪气干云地拍了道明臣的肩膀:“小道!杀人放火你是行家里手,但是说到挖墓盗坟,唐门和庙道会的眼力可算是最最职业的专家了!来来来,小唐,你来给月经哥介绍一下。”

“专家不敢当。”唐大少推了推鼻子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很谦虚地说道:“其实也就是习得一些家传的风水学说,古人又喜欢在安葬时,处处沿袭着风水,所以这才有点小成就。但发掘元代墓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直到现在我们也不敢妄自尊大,难说能有什么成就。”

“为什么?”慕容十一很好奇:“你们连吴越春秋时的墓都能搞,怎么会连这个时代相比更晚的墓还没法确定?”

“呵呵……”慕容看了一眼老赖,春花灿烂地一笑:“我可是对赖总送给道镇东的那几把古剑一直很垂涎,什么时候赖总也送我两把?”

老赖打了个哈哈,遮掩了过去。

你妈的陪我睡一晚上,我命都给你。老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其实不是这么说的。”唐大少似乎特别热心回答慕容十一的问题,抢过话头就说道:“元代不比其他的朝代。由于是外来的征服者,所以有元一代对于中国传统的丧葬风沙学说并不十分看中,所以很多方面不能参考以往的经验。草原民族没有肉身崇拜的传统,人去世了,一贯实行的是土葬、水葬、天葬。蒙古人认为人的肉身来自于大自然,去世了也应该回归大自然。至于大汗陵墓是否存在,一直都有很大的争议。其实不仅仅是我们在找,日本一个财团和俄罗斯一个财团一起合作,也在外蒙古找了几年的成吉思汗墓,动用了最先进的设备,但至今还是没什么进展。”

“那你们怎么就确定是在这里?”道明臣一边问,一边眺望四周的地势,一阵心旷神怡。

“没有确定这一定就是成吉思汗墓。”唐大少叹息了一声:“成吉思汗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君主,我们翻阅了很多资料,为了这个项目,公司里的专家曾经到过甘肃酒泉西南文殊山青衣寺实地勘察元朝泰定三年所刻《有元重修文殊寺碑铭》,翻阅清代叶子奇所著《草木子》,以及元代《史集》、《多桑蒙古史》、《蒙兀儿史记》、《元史译文补证》,至今无法确定其陵墓是否真实存在。以成吉思汗当年的国力,他的陵墓足以建成以后,移来一座山在上面。”

“我的天,和秦始皇陵差不多了!”慕容十一惊叹道。

“我们公司近几年的目标往大型化发展,四个战略项目中,秦始皇陵是排在最后一位的。”唐大少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老赖的脸色一下变得有点难看,干咳了两声。

“赖总……”道明臣看着老赖说道。

“嗯?小道你想说什么?”老赖听着道明臣的口气很不善良,心里一紧。

“我好歹也是远华的一份子,你要是有什么东西觉得我不应该知道的,大可直说,藏着掖着,我可有点火大。”道明臣平静的话语藏着荆棘般的刺。

“哪有哪有~~”老赖被说得挺尴尬,“小唐,你继续介绍。”

“咳咳……”唐大少脸色僵硬,很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我们四大战略目标,第一个是苏州虎丘,再就是成吉思汗墓,然后是曹操,最后一个是秦陵。现在虎丘的盗掘已经成功,所以近期组织力量攻克的是成吉思汗陵墓,具体的方位其实也不能确定,除了千里山,外蒙古和青海也有可疑的墓冢。”

“小道,其实倒不是想瞒着你,关键是我们其实也没确定。”老赖嘀咕道。

“那你笑得那么邪乎干什么?”道明臣也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有把握了呢。”

“我笑的是庙道会,这下他们一厥不振了,我高兴的是这个,前年我们找明朝建文帝的墓穴就是被他们给搅黄了的,娘的!我开心的是这个!”老赖说道:“这件事比找到成陵更让我开心!陵墓不会跑,但庙道会满世界乱窜,除了这个祸害,我睡觉都开心!”

“坛、会、道、团、帮。”慕容十一幽幽的说道:“我们不过是个江湖上的帮派而已,最末流的小帮派,居然让这个字号悠入的会给除了,现在想想也真有点不可思议。”

“来看看这里!”一个保镖叫了起来,他指着路边的一棵枯树招呼着所有人的目光。枯树上绕满了敖包上常见的绸条,在空中猎猎作响。

“什么东西?”老赖看着树干,觉得很莫名其妙。这棵树上满是焦灼的空洞,象是子弹穿过去的痕迹,但排列得很整齐,错落有致。

“荷……花……”老赖勉强辩认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老赖笑骂道。

“是蒙古敖包吧?”唐大少疑惑地说道:“上次来好象没见过,可能是牧民来祭祀祖先留下的吧。”

“蒙古人崇拜荷花?”老赖笑着问道。

“没有吧?”唐大少也纳闷了,“蒙古的神话好象叫乌云其其格,意思指智慧之花。”

谁也没注意到道明臣看到枯树干上洞眼钉成的“荷花”时,神色微微变了一变。

“不要说闲话了,赖总你准备怎么办?”道明臣耸耸肩膀,“还开采不开采这个成陵?我是一心赶回天都去的,如果能让我见识一下开采成吉思汗陵墓的盛况,时间上来得及的话,我倒不介意再留一会。”

你最好现在就滚蛋。老赖在肚子里呐喊着,但嘴上还假惺惺地说道:“可惜开采的设备也没这么快就能运过来,你如果能等上几个月就好了,到时候和我一起进成陵,想拿什么拿什么!”

“真的假的?”道明臣的目光让老赖一阵毛骨悚然。

“得……得要几个月时间……”老赖支吾道。

“哈哈……”道明臣耸耸肩膀一阵狂笑:“我哪等得了那么长时间啊,家里出事了,我得回去。”

“不过呢,回去之前,我还是有点事想弄明白。”道明臣的话锋一转,开始生硬了起来。

老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盯向了慕容十一。

“十一,我有个问题憋了好久了,一直想问问你。”道明臣长吁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慕容十一,慢悠悠地说道:“我就要回去了,这一路人,你是什么样的,我见识了,你是什么样的,我也见识了。”

道明臣的口气有点不对劲,气氛一下也跟着有点紧张起来。

慕容十一的眼睛里微微闪烁着挑衅,凝视着道明臣英俊得令人发指的脸。

“家里事多,而我呢,也实在没时间再跟你耗下去了。”道明臣撩起一缕长发,上面有白色的痕迹,“现在我只想问你,指使你干掉青衣的是谁……还有……我老婆荷花是不是死在你手里?你如果还是坚持不说,那我就劝你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干什么?”慕容十一反问道,口气也很僵硬。

“江湖事江湖了,庙道会的下场,你我之间得有一个来承受,不是你,就是我。你的海东青兵强马壮,火力强悍,我的龙腾也不是纸糊的。”道明臣看着山下的海子,心潮起伏难定地说道:“说老实话,我本不想那么做。”

“你怕了?”慕容十一笑了,春水吹动了涟漪般的酒窝掩饰不住她不屈的眼神,那道目光让老赖想到了昨晚草原上呼啸而过的朔风。

“我在问你问题,别扯到别的地方去。”道明臣转过身,盯住了十一娇俏动人的脸蛋。

“我只能告诉你,你老婆荷花的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慕容十一的眼神略微柔和了一点:“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这已经是破例了。”

“青衣呢?”道明臣的眼神犀利得就象成吉大汗金帐里的苏鲁定长矛。

“我们杀手有我们做杀手的原则。”十一的笑容先是一个灿烂的绽开,然后在瞬间凝固了,“你喜欢就随你的意思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问了其实也是白问。”道明臣苦笑着拍拍老赖的肩膀,“我先走了。”

“小道,你们……”老赖一脸的关切。

“走了!”道明臣吁了一口长气,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十一和看门老头连招呼也没老赖打,就默然地跟在了道明臣的后面走身了远处,老赖从后面看到看门老头的手悄悄地往怀里伸去,但很快被一双白嫩的手摁住了。

慕容十一很坚决地在摇头。

道明臣回头意味深长地一笑,笑得慕容心头一暖。

“你走前面,我和你当家说点私房话。”道明臣用指头点了点看门老头,老头闷不做声地背起了行囊,大步走到了前面。

微风初起,吹翻了走在海子边的道明臣和十一的衣袂,草浪翻滚,海子就象是一双仙女的眼睛镶嵌在草原妩媚的脸庞;绿茵连天处,犹如从天而落的蓝缎,海子边牧草草丛中百鸟转鸣,宛如人间仙境。

老赖站在一块石蹲子上,看着远去的三个人影,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惋惜。

这小妞要给我上一次就好了,就这么要死在道明臣这畜生手里了,真可惜。老赖想道。

“轰……”一声的爆炸声把老赖的绮梦打成了泡影。

“咋了?咋了?”老赖一个屁股蹲栽到了地上,惊惶失措地向前方不远处看去,刚刚的道明臣和慕容十一路过的海子边有一个巨大腾空而起的烟尘,烟雾散去,海子里的水正住山路口上的一个大洞里猛灌着。四周空中弥漫着一阵皮肉焦滋的浓重味道,还有半空中袅袅飘散的布片。

“我日!”老赖沁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都走了形:“难道庙道会还没死绝?”

看着地平线上远处有几个微小的人影钻进自己开来的吉普车,老赖手肢冰凉。

“追也追不上了!”老赖伸开手臂拦住了几个保镖,“这几个人成不了气候,算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唐大少缓过了神,惊惶失措地问道。

“先打电话通知这两帮的人马。”老赖茫然地看着那个巨大疯灌着湖水的大窟窿说道:“然后……立刻安排我出国。”

“我们惹大麻烦了。”老赖目光呆滞地说道。

“哈哈……”狐狸在吉普车里张狂地大笑道:“老大就是老大!”

“哈哈……”宿云微脸上的麻子每一粒都在激动地颤抖:“我日他奶奶!爽!”

“天都是我们的了!”一个马崽嚎叫着,从车窗外伸出了脖子,大声地呼喝着。

“老大,你怎么想到用大哥大连着雷管的?”狐狸兴奋地问道。

“你老大可是大学生啊!”宿云微得意地说道:“我一直忘了跟你们说了。”

“真的假的?”几个马崽大吃了一惊。

“这算屁啊!”麻子越发得意了:“我要是念工科,现在估计枪都能做了,可惜了,当时念的是物理。报废了一个大哥大,几万块呢!不过也值了!哈哈,干掉两个老大!”

“我们啥时候进天都啊,老大?”狐狸问道。

“急什么。”麻子一阵奸笑:“两个城市的火拼就要开始了!!”

海子:蒙语里盐水湖或湖的意思。蒙古的海子的确有移动这一说,不是静官杜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都森林

老赖去了澳门。

丧家之犬一般。

国内的情形,老赖也一直在关注,当他听说了龙腾的人马和海东青的人马在戈壁上骤然相遇,差点酿成一场火并,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这次的风波闹得很大,由于两派人马都群龙无首,所以也有点乱了方寸,双方助拳的江湖朋友被邀请来了很多。

事关很多方面微妙的联系,所以很多不出面的大哥纷纷出来调停,就连隐居已经很久的黄帮大佬马卡桥也从安徽黄山赶了过来。

省会里的帮派,和两个大帮会有联系,有关联的头面人物全来了。

上海方面过来了一个脸色冰冷的大哥,手下全部黑西装,打高档领带,面部表情僵硬。

很多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个人就是上海的某某某的幕后马崽。

那个某某某的名字和身份让很多人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茫茫草原几乎成了中国黑帮的大聚会。

有时候,人多了,反而架难打起来,因为人一多,彼此间认识的人和关系就越错综复杂,往往是街头的小混混,一言不合,容易闹出命案。

海东青和龙腾不是不想开战,而是无法再开战。

不知道什么方面的原因,当地的建设兵团很快做出了反应,一个团的人马在千里山十里地外搞起了武装演习,枪炮隆隆,映红了半边天。

两方面都有着关系的头面人物都出来调停,说起码先找到当时当事人赖长星吧?总得问个究竟才能开战吧?

找赖长星?哪儿找去?

老赖一直在澳门何先生的赌场里躲着,只有几个心腹知道他的动向。远华帮国内的业务已经基本暂停。来到澳门之后,老赖的脑子里的那根弦不但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从来不用枪的他,现在也是枪不离身。

老赖也知道逃到国外这个念头实在是不明智,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青衣和海东青的人,他也想过留下来解释,他不止一次的动过这个念头。

但临了,他还是没敢留下来。

龙腾和海东青对付庙道会的手段,让他打消了这个主意。

他担心自己成一背上黑锅,连跑也来不及就完了。

老赖彻底茫然了,不给双方解释,这根本不行。人是他带出来的,给双方解释,可自己这一跑,把可信度已经弄得是非常堪忧。

和他们开战?老赖自己没来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辛苦建立了很久的商业帝国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从来都不相信命运的老赖忽然迷信起来,他开始到澳门所有的妈祖庙、天后宫拜神,他的虔诚让很多不知道内情的人感到莫名其妙。

何先生也不知道内情,只知道老赖可能是得罪人了。

但何先生没问,因为这种事情没必要问。

得罪了金三角的毒王坤沙吧?瞧他怕成那样。何先生想道。

国内的两大帮派龙腾和海东青也被弄得是各自焦头烂额,双方都没料到事情会乱到如此的地步,虽然彼此之间各自明白宿怨的根源,互相也在猜度着对方,但还保持了应有的克制。

面对着以武力起家,武力扬名全中国的天都龙腾,海东青头疼万分。

同样,拥有解放前强大火力和职业杀手团队的海东青,也让龙腾主事的程青衣心头一凛。

无奈之下,双方各自妥协了一步,先进行发掘现场,查看究竟。

那天爆炸地点也被掘地三尺,也没有什么收获。

最后还是不知道请来的钻井队帮了忙,经过打眼勘探,被石头和薄土掩盖着的地表下面,刚好是一条地下河流,这条地下河流最靠地面的位置就是那天爆炸的位置,炸药埋得比较巧,刚好余震可以让这块地皮陷进去,但是后续落下的石头和湖水,将这个炸出来的洞又给埋上了。

如果是想继续挖掘,必须还要通过炸药,但是很遗憾的是,这里的地形已经经不起爆炸的当量了,这座甘德尔上滚下的巨石会将这里彻底埋没。

就在当事人老赖迟迟找不到,海东青和龙腾准备彻底翻脸,各自摊牌动手的时候,道明臣和慕容十一奇迹一般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道明臣和慕容十一没死,是一个大自然的奇迹。

那天那场莫名其妙的爆炸,埋炸药的地方刚好是在一条地下河流最接近地表的附近,剧烈的爆炸,让地青瞬间整个塌陷,道明臣和慕容十一走在了后面,炸药在他们前方五米处爆炸,他们前方的看门老头被当场炸死。

道明臣和慕容十一本来也逃脱不了了。

地表的即时塌陷救了他们一命。

爆炸的雷管,虽然当量很大,但是里面没有带上钢珠,这一点不够专业,而且战术的布置也有问题,炸药的杀伤半径离道明臣他们还远,暗中执行引爆的杀手就迫不及待的引爆了。

埋在地下的炸药先波及了地表,然后再腾空而起,地下河上方的土层一个骤然下沉,将道明臣和慕容十一吞进了地下河中,湍急的地下河水将他们冲向了幽暗的地表深处,逃开了几秒之后从天而降的石头堆。

或许这也是一种冥冥中存在的巧合和杀手提前了两秒的急燥,毁了原本该是教科书一般经典的暗杀。

道明臣和慕容十一被塌陷的地层带入了地下的河流中,旁边的海子泛滥的河水将他们瞬间冲了无底的幽暗。甘德尔敖包上被震落的巨石将他们爆炸的地点在几秒之后,和湖水一起填满。

等他们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时间整整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个漫长的一个礼拜里,很多人甚至已经下了结论,认为这场龙争虎斗是免不了了。

龙腾和海东青的积怨,早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更何况,现在龙腾主事的青衣,就正是今年遭遇了海东青的一次明目张胆的暗杀。

一切恩怨在道明臣和慕容十一出现之后,变得烟消云散。

道明臣和慕容十一骑着一匹雄健异常的黑色骏马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这让所有人着实吃了一惊。

更让所有人感到奇怪的是,道明臣和慕容十一的样子亲昵得有点不正常。

很多人都想知道道明臣和慕容十一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这匹野马是怎么搞来的。但道明臣只是神秘地笑笑,什么也没说。

他的胳膊上有道巨大的伤疤,好象是被什么锐物割伤的,但已经被他自己用线缝好了。

是用鱼肠缝的。

这一切一切神秘得就象一场梦。

只是梦的主人始终不愿意说出其中的原委。

有人兴高采烈,也有人黯然神伤。

老赖当然是最高兴的一个。

宿大麻子很伤心,他当然很伤心,他伤心到一千个无以复加和一万个不理解。

但他不是最伤心的一个。

青衣才是。

道明臣自从奇迹般出现之后,慕容十一就象花儿身边的,一刻也没离开过他,十一的眼神时不时会凝视着道明臣时,那种眼波让青衣的心顷刻间就碎了。

她自己就是这样看道明臣的,她了解那代表着什么涵义。

她也知道两人能表示出这种程度的亲昵,已经代表了他们裨上发生的关系。

龙腾和海东青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在两个头脑人物出现之后,下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很多人都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关系。

青衣悄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她甚至连听取道明臣和她倾诉的机会都没有给,就象空气一样消失了。

道明臣拿着青衣留给他的一封信,眼眶湿润了。

信上只有四个字:再见,大哥!

有时候,再见的意思或许就是:

永远也不会再见。

道明臣疯狂地找了青衣好久,但青衣就象是阳光下的露珠,蒸发了一般,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慕容幽幽地问道。

道明臣茫然地摇头,然后又点头。

老赖在澳门发出了邀请,请道明臣过去玩一趟,顺带的目的,其实也是想知道个究竟。

老赖暂时还是不敢回国。

回到了天都之后,道明臣同时又收到了惠惠的信。

惠惠准备出国了,去英国,读书。

惠惠娟秀的字里,让道明臣的心填满了莫名的哀伤。

何熊崽从外地回来了,这一次,他带回了道明臣的老连长耿金水,带走了伤势缓慢复原的龙五。

一身军装的老耿在道明臣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和道明臣谈了很久。

老耿的军装衬托在豪华的装饰里,就象一个下了夜班的门卫。

送走了老连长,道明臣几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小贝也从上海悄悄地回来了。

小贝看着漂亮的慕容十一,又看了自己的师傅半天。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道明臣从这次内蒙回来之后,除了带回一匹雄健异常,来历不明的黑色骏马之外,还收获了另外一个外号。

这个外号远比原先的“月经哥”要来得更加的响亮。

这个外号叫——“双城大哥”。

“陪我去澳门散散心吧。”道明臣对小贝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照夜狮子马和大熊猫

澳门的何先生叱诧香江两岸已经很多年了,这么多年的历练,让他从一个家世背景无与伦比的公子哥陶冶成了一个称霸一方的大豪,这么多年的岁月里,他也见识过无数的所谓英雄豪杰。

何先生的赌场在亚洲都是首屈一指的,造价高昂,金碧辉煌,极尽奢华。这是一个家族几代沉淀的结果,浮华背后,凝聚着整个家族的心血。鸟笼一样的赌场,里面藏着很多的珍贵艺术品,其中有很多都是来自老赖无私贡献。

同样是赌场,内地的赌场永远都是藏污纳垢,混混云集的地方。

而何先生的赌场不一样,这进而环境高雅,除了最一流的赌场设施,还有自己豪华的客房、各国风味的旋转餐厅、高贵的艺术品走廊、定期有时装走秀和世界上顶级的魔术师表演,他这里俨然已经是上流社会的交流聚会沙龙首选的场所。

何先生自己也养了几支一流的脱衣舞团,以应付不同的演出需要。

何先生不止一次说过,整个亚洲的赌场,除了“云顶大赌坊”,其他的和自己的“葡晶”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云顶是马来西亚政府的,而葡晶却是何先生一个人的。

今天“葡晶”有一场来自米兰的时装秀,何先生陪着老赖一起观看。四周的人明显对于何先生出现在这里,表示出了一种受宠若惊。何先生一向是神秘的。很多游客只是听闻过这个澳门土皇帝的名字,而没有见过他本人。

套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来说,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类型。

老赖和他在等道明臣。

何先生对于这个曾经横扫香港金铺的大圈崽,并不陌生。老赖早已经把道明臣的一些细节详细地讲给了何先生听。

何先生和自己的七姨太都听得津津有味。

何先生有七个老婆,每个都是身世显赫。七姨太最差劲,是香港小姐出身。

老赖讲得很投入,经历了一资助刀口盘旋的他,抑制不住有种表现的欲望。何先生这才明白,原来,把这个福建走私大王吓得魂不守舍的就是当天纵横港九的大圈,而并非是金三角毒王坤沙。

何先生听了老赖的介绍,忽然对这个大圈崽产生了一丝兴趣,原本象他这种身份的人,一向是屑和陌生人见面的,但何先生被道明臣的传奇经历给吸引住了。

老赖的故事里一些细节吸引了何先生的注意,在这个刚刚开放的大陆中,这个年轻人的超前的目光让何先生尤其记忆犹新;那些闯天下时血肉横飞的鏖战里,道明臣所动用的大手笔,也让何先生动容。

七姨太抑制不住自己亲眼见一见这个人的冲动,特别是老赖说这个年轻人十分的英俊帅气。

为此纠缠了何先生很久。

道上走动的人长得帅气的很罕见,摸爬滚打刀口舔血的生涯,让很多原本英俊的相貌变成了一团暴戾,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相貌好看的,在火拼之中,也特别容易毁容。

何先生手下头号马崽阿驹,早年间相貌堂堂高大魁梧,很有点外国男模特的气质,后来在打江山的过程中,被人用刀勒着脖子,用码头起货用的钩子,钩住了腮帮子,左右一分。

阿驹现在的外事情叫“崩牙驹”。

他不能笑,笑起来就露出两排牙蕞花。

龙腾有十几个女孩子都在这里学荷官技术,这次她们自告奋勇的去接道明臣了,老赖也想去,被何先生拉住了。

你讲点身份好不好?何先生说。

T台上健美壮硕的男模和身材火爆的女模随着激昂的音乐,尽情展示着自己天生的本钱。

很多人看时装走秀其实并不是看衣服的,多数是来看人和感染那种气氛。这和在舞厅跳舞基本上是一个道理,真正跳舞的都不去舞厅。

老赖的眼珠子盯着一个金发的女模特动也不动,那个模特的皮肤很白皙,有几点雀斑,但身材妖娆,尤其是胸脯,大得惊人。

“晚上给你预约一下吧?”何先生捅了捅老赖,侧着身子给了个微笑。

“什么价码?”

“你知道我在拉斯维加斯,让那些好莱坞明星陪我睡觉,完事了我是怎么做的吗?”何先生招了招手,身边的保镖递过了一根雪茄。

“我只给她们一张支票,她们值多少就填多少。”何先生很惬意的吐出一缕浓烟。

何先生的声音说得并不算小,老赖看了一眼七姨太,七姨太专注而矜持地看着T台上的模特,似乎没听见。

“香港的小向,上次就出公平纰漏,给了人家一张支票,结果人家填了一千万。”老赖咕哝了一句。

“你还没有真正顶级大哥的气质。”何先生遗憾地叹了口气。

“什么叫顶级大哥的气质?”老赖有点不服气。

何先生的表情凝固了,嘴角的雪茄抽了一半,忘了继续嗅,袅袅地从嘴角飘散着。

“怎么了?”老赖回过了头。

道明臣熟悉的面孔映入了老赖的眼帘。

剃了一个光头的道明臣,一身黑色的风衣,风衣下摆一个醍目的巨龙,前爪上撰着一个地球。身后是四个留着红色长须和古典长发的壮汉,他们的身材魁梧得就象是欧洲职业摔跤联赛里的摔跤手,宽大的西服被他们的高,个个眼神冷漠而凝聚。

小贝和慕容站在他的左右两侧,两个人都是一身弹力背心,露着后背上醒目的纹身。

“明臣!”老赖惊喜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声高呼。

所有人的眼光都被这声大喝给吸引了过来。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顷刻间惊呆了。

一个英俊帅气的青年光头男人怀抱着一只断奶的小猫,卷起一股劲风走了过来。

那张脸上无可挑剔的棱角,在凶悍的光头映衬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彪悍和生猛;两道深锁着的入鬓长眉,就象两柄长剑破开了青云。自然流露的强势眼神,就象刚刚出炉的铁胚,流淌着咄咄逼人的滚烫。

这是一张谁看过也忘不了的脸型。

如果说台上的那些外国男模的英俊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那么这个光头男人的英俊就是火山爆发时那惊天动地的火红和壮观。

人的面相都有区别,有很多人长得凶神恶煞,但在道上的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值得一提;就象亡命之徒一样,敢杀人放火的不一定就是最狠的,或许有的人能吓唬住普通老百姓,但当他们真正面对那些骨子浪淌着凶残的猛将的时候,他们立刻会蜕变得一钱不值。

再凶猛的兔子,也不会变成狼,这就是本质的区别。这个男人的目光就是狼群中的那只凶猛的头狼,再豪华的地方,只要他的脚步走过,环境就会立刻和他的气质所融合,变成一个荒凉的莽原。

这个男人的目光从大家关注他开始,就冷冷扫过了一圈。

何先生平生阅人无数,但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霸道的眼神,如果非要打一个蹩脚的比喻,何先生觉得,这个男人的目光就象一把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龙泉宝剑,缓缓拉出了鞘,顿时间就将冲天的剑气在斗室中纵横开来。

T台上那些健美壮硕的男模被他一比,原本英俊而冷酷的造型顿时变得就象三流演员一般可笑。野性的力量美,只有配上这种外表和眼神才能张扬到极致。

从这个男人乍一出现开始,何先生的目光就被他牢牢吸引住了。老赖的这一场高呼,揭开了何先生心中隐藏着的谜团。

名不虚传!何先生在心里叫了声好。

老赖和道明臣热烈的拥抱了,老赖狠狠地捶了道明臣一拳。

“怎么剃了一个光头?差点就不认识你了!”老赖又搂住了道明臣,“想死我了,兄弟!”

“长头发不想再留了。”道明臣露出一个微笑。

“欧比斯拉奇!你理什么样的发型都是一样帅!”老赖拉着道明臣的手,“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澳门的皇帝何先生!”

“你好!”何先生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和蔼地站起身,向道明臣伸出了手。

“久仰大名!”道明臣仔细端详着这个传闻中的东方教父,他觉得这个富商一般打扮的中年人,和气的外表下面隐藏着很多的内容,但丝毫看不出江湖的气息。道明臣觉得他的目光就象天空的太阳,温暖地照耀着地上的芸芸众生,但你迎上去就是一片刺眼。

道明臣和何先生彼此凝视着对方,久久没有松手,两人的目光都涌动着惺惺相惜。

“坐下来聊!坐!”老赖拉着道明臣坐到了位子上,四周是一片空白的座位,何先生一群高大威猛的保镖,西服墨镜,早已经将四周环立住了。

“是啊,台上的模特都楞住了!”七姨太嗲声嗲气地说道。她的目光自打道明臣出现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过,美丽的眼睛里传递着主违的青春火花和少女般的手足无措。

“让大家继续!”何先生向手下一个戴着眼睛的斯文跟班吩咐了一下,斯文的跟班马上走开了,音乐顿时双响了起来,大厅里的人都在交头接耳,但声音被房间地压低了。

“这是我徒弟小贝和我……慕容十一。”道明臣左右手分别抓住了慕容和小贝,朝何先生点点头。

这两个人的英俊和靓丽让何先生又在心底赞了一声。

“慕容小姐的皮肤颜色真好!用的什么化妆品?你为什么不戴首饰呢?你这亲的皮肤戴上钻石耳环一定再高贵不过了!”七姨太又是嫉妨又是羡慕地盯住了慕容十一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脸庞。

“我不用化妆品,我也没有首饰,我只戴手表,不迟到就可以了。”慕容微笑着亮了亮手腕上的浪琴金表。

“流流,把你的那块刚订的‘柏达翡丽’送给慕容小姐吧?”何先生看着自己的七姨太,“算我送给道先生的见面礼。”

“行!”七姨太款款地站起了身,撒娇似的撇了何先生一眼,离开了。

“谢谢何先生了。”道明臣一只手抚摩着怀里的小猫,一只手掏出了一支“漠河”。旁边的一个红胡子抽出一根火柴,在皮靴子上一划,帮他点着了。

“何先生财雄势大,我也没什么好送给您的,自己写了一副条屏,仅表芹献,别人送我两只小猫,我自己留一只,还有一只送给何先生。”道明臣招招手,身后一个红胡子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个书法卷轴,展开了。

老赖把脑袋凑上去,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又不好明问。

“是《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何先生一阵惊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书法这么了得,不是他的书法在传统笔力有我杰出,而是整个条屏上的那种在字里行间所散发的霸气,让何先生着实心惊。

何家是澳门名门望族,早在解放前,就一直明里暗里支持过大陆政府。包括建国初,国内和澳门在边境线上,发生的冲关事件,也是何家老爷子一手平息的。当时的主席还写来过一封信,特地赞扬何家的为发族大义表现出的高风亮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