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血流》》 · 静官 · 2026-07-25
“小道。”老赖拍了拍正在给几个小马崽买雪糕的道明臣,“你得有点大哥风范,瞧你快成孩子王了!喂,小道!!”
道明臣给几个小马崽正在每人买一支“花脸”雪糕,这种“花脸”雪糕现在已经再也难觅芳踪了,当时却还是最奢侈的雪糕之一。道明臣自己没给自己买,道明臣对自己一向比较抠门。卖雪糕的是个漂亮的上海女孩子,给了道明臣四根“花脸”雪糕之外,还悄悄塞给他一块泡泡糖。
上海女孩有点肆无忌惮地看住了道明臣英俊的脸庞,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侵略。道明臣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偏过了头去,脸都有点红了。以至于连老赖和他说什么也没听清楚。
“喂!”老赖又推了推道明臣。
“恩?”道明臣这才发现老赖叫他。“咋了?”
“呵呵......”老赖爽朗地笑道,“你在看什么呢?我怎么看你被人家一个卖雪糕的女孩给把脸弄红了啊?”
“胡扯。”道明臣脸更红了。
“按道理不应该啊,你可是色情业的大佬啊,怎么在这上面这么的放不开?”老赖作恍然大悟状道:“你是跟我扮纯情吧?”
“没有。”有个小马崽舔了一口雪糕说道,“师傅一辈子只对师娘一个人专情,他从来没碰过我们旗下的那些舞厅里的女孩子。”
“小毛孩子,你们知道什么。”老赖笑了,他有点不相信。
小马崽白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顾低头啃吃雪糕了。几个小马崽都吃的很香,天都市只有夏天有雪糕卖,冬天是从未见过有人卖的。小马崽们在这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有的孩子气,他们都觉得天都没上海好了,就在这一瞬间。
“他们说的是真的。”道明臣嚼着泡泡糖道;“但是我还有两个外国小妾,那是一次意外造成的后果。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我老婆。”
“你真可怕。”老赖肃然起敬了。他的印象里,象道明臣这个年纪的坐馆老大,基本上都是色情狂,恨不得天下美女都能尽其所欢;道明臣这样的清新寡欲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看出了道明臣应该没吹牛。
“不过我也喜欢看美女。”道明臣说道,“美女很养眼的!不过我不看脸型好看的,脸型好看的美女轻易不能一见。我都是看人流中的身材好的女孩,我喜欢在她们背后看,脸型好看的虽然少见,但体形好的却比比皆是。”
“知道吗,我有个侄子,叫文风。才十六岁,就嚷着跟我说,要把今后中国最红的女明星包下来。这小子!”赖长星歪着脑袋问道明臣道:“连个芋头大的小子都知道去占有最美丽的女人,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个没兴趣?”
“谁说我没兴趣了?”道明臣鼻子哼了一声道,“我既然有了老婆,就必须要有责任感。清白就象战士手中的钢枪,没有它,夫妻之间就会失去安全感。(经典不?)我的家属为我牺牲了太多,我再背叛她,我心里会不安的。”
“你真恐怖!”老赖没话说了。他不知道这一刻,道明臣心里浮现出了两个女孩的身影,一个是青衣,一个惠惠。没有荷花。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称霸天都黑道?还是向全国发展?”赖长星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看过我的徽章吗?”道明臣问老赖。
老赖摇摇脑袋。
道明臣脱去了身上的衬衫,拉掉了里面的紧身背心。露出了一身嚣张霸道的文身,全然无视四周行人的目光。老赖的眼睛先是从手臂上的史可法和关云长的文身一路看去,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背后,一条怒鳞暴睛的黑色巨龙,手里正撰着一颗球-----地球,各大洲的版块勾勒的很清晰。老赖呆若木鸡,看直了眼。路边有几个外国人吹响了口哨,猛伸大拇指,有一个看上去艺术家气质比较浓厚金发女子,还从背包里拿出了铅笔和纸做起了素描。
“你这货蛮不要脸的。”老赖看了看道明臣刀刻一般的肌肉,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自己的腰上的肥腩肉。“你这是什么意思?称霸全球?向全世界黑道宣战?”
“白痴!”道明臣和老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那条龙不是抓住地球吗?”老赖当然不会在意这位手下的冒犯,他很快就接受了小道这种说话方式。
道明臣没有解释。他的表情就在这一瞬间被定格了。他看到了一个自己思念了很久的人,这一点他是从自己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从心底涌现出的那种欣喜来判断出来的。
马路的对面款款走来了一对情侣。男孩高大威武,女孩娇小玲珑,红色的麂皮靴子,一头卷发,还有张精致到了极点的脸庞。清纯空灵的她就象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时时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这个女孩正是卞惠惠。
惠惠还没有看见不远处的道明臣。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不会象道明臣这些江湖中人一样,时不时地将人海中筛选一遍,将熟悉的面孔找出来。惠惠已经被幸福包围满了,她的手臂正套在了男孩的臂弯里,两个人亲密地谈笑着,已经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道明臣的神情让老赖看在眼里,奇怪在心里。小道谜一样的过去,吸引着老赖想去探询个究竟。
道明臣就这样赤裸着上身,站在了淮海路的中央,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那对情侣。四个小马崽已经觉察出自己师傅的不对劲,一看到师傅看到的居然是惠惠,小马崽们也惊呆了,他们虽然不是隶属于中层管理人员,但他们作为道明臣首届徒弟的超然身份,已经听说了,在上次的道明臣二进宫事件里,是谁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把道明臣拯救出来的。而且听他们的师兄小贝说,如果不是这个女孩,自己深深爱戴着的师傅,说不定那次就会大开杀戒,杀出重围。他们对惠惠一直感激着,也听说了她和师傅似是而非的暧昧关系,看到今天居然惠惠手挽着一个男子出现在上海淮海路,几个小马崽的心里觉的有点苦涩。
惠惠也看到了道明臣了,毕竟道明臣是那么的扎眼,他的三缕长须,他的挺拔身资,一直也萦绕在女孩曾经的梦里。
惠惠站住了,目光和道明臣对上了。她身边的男子有点诧异地看向了道明臣,又看了看惠惠,低头说了句什么。惠惠把手臂从男子的臂弯里抽了出来,拢了拢头发,径自向道明臣走来。
“你好。”道明臣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也来上海玩啊?”惠惠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个男子,对道明臣咬着嘴唇轻轻地笑了笑。笑的很客套。
“有句话一直没能跟你说。”道明臣说道,“我一直没说谢谢你!”
“没什么。”惠惠依然低垂着头,肩膀有点微微抖动。
“那位......那位是你的男朋友么?”道明臣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一句,他觉得自己特没水准,但这话还是问出了口,鬼使神差。
“恩。”惠惠从口袋里拿出个手帕,把眼角擦了擦,抬起头,把头发甩了甩。
“很不错。”道明臣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也是公安。”惠惠看着道明臣的眼睛说道,“年后就调到天都来了,他是警官大学毕业的,今后你们免不了要打交道的。”
“又是大学生!”道明臣苦笑着把大衣套在了身上,他在惠惠的面前,总是刻意地掩饰着自己的文身,这并不符合他的个性,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每次都这么做。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惠惠说道。
道明臣的手伸出去点点,又缩了回来。他的心忽然之间很乱,有种想喝酒,想抽烟,想砍人,想放纵的感觉。
“你自己好自为之!”惠惠说道,“我救你不可能救两次的。”其实有句话她始终没说,这次救道明臣时,她去求她的大伯时,她大伯原本不同意,后来拗不过惠惠,同意了。但是作为交换条件就是惠惠永远不能再见这个道明臣,永远不要再过问他的事。惠惠把所有的心事都埋在了心底,这个男朋友,也是她大伯刚刚介绍给她的,也是名门子弟,惠惠觉得对方也的确很出色,虽然没有道明臣那中特别的气质,但也是相当的出类拔萃了。她想时间会让自己忘记道明臣的。没想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惠惠发现自己再不走眼泪说不定就要喷薄而出,于是毅然地回头了。那个高大的男子迎了上来,把手环抱住了惠惠的肩膀,惠惠就这么半靠着他的肩膀,和道明臣擦肩而过。
男子还特意看了看道明臣,道明臣的大衣挡住了背后和手臂上的文身,却挡不住胸口上浮现出的那条酒红色的巨龙,巨龙随着道明臣的呼吸,血液的循环,让这条巨龙似乎游走起来。道明臣也看清楚了面前走过的这个惠惠的男友,的确很英俊,眉心中间一颗红色的痣,更是在他刚毅的脸上增加了些许儒雅风流的气派。男子还朝道明臣客气地点了点头,只是道明臣眼神中的冷然让男子脸上客套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老赖走上前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仅仅是一瞬间,道明臣又恢复了原来的神采,对着老赖笑了笑,一起肩并肩向前走去。他不知道,就在他和惠惠擦肩而过之后,惠惠曾经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晶莹滚动。
道明臣没有回头。如果回头就真的不是道明臣了。
米疙瘩的“老米蛇岛”伫立在淮海路的当中,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派头,他的墙壁全是纯平的玻璃构成,分成三层,到了晚上,射灯一打,就象座从童话中走出的水晶造就的城堡,无数的蛇被楼层间的玻璃箱放养着,全凭客人现点现宰。现在正是人头攒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米疙瘩也早就待在了门口,一看到道明臣和赖长星出现,连忙迎了上来。
“早就等着你们了,今天我们不醉不归!”米疙瘩搂住了道明臣,倒把老赖撇在了一边。
米疙瘩带着顾盼自雄的神态,带着道明臣一行进了大厅。所到之处,吃饭的人全站了起来,个个都叫了声“米哥!”米疙瘩肥手一挥,全又坐下了。道明臣看的真切,朝米疙瘩笑了笑,米疙瘩朝他眨了眨眼。
包厢是准备的好好的,已经一桌菜摆的好好的了,几个身材高挑,浓妆艳抹的服务员靠墙站了一溜,米疙瘩招呼大家坐下了,四个小马崽全部抄着手站到了道明臣的身后,老赖的人比较多,桌子坐不下,被米疙瘩安排到了另外一个包厢去了,米疙瘩让几个小马崽也过去,道明臣点点头,几个小马崽跟着也出去了。
“既然到了我这里,今天就全吃蛇,喝蛇酒!”米疙瘩兴奋地说道,一边招呼服务员倒酒,服务员拿着泡成了青绿色的蛇酒上来斟,道明臣挡住了,老赖也按住了酒杯。
“咋了?”米疙瘩有点生气,“这是我珍藏的雪莲七步摇!不是什么滑头货!”
“不是这意思。”道明臣说道,“我以前在部队时,搞生存训练时,这玩意吃多了,现在反胃。”
“我是怕。”老赖说道,“我可不是广东人。”
“这么大的福建帮你也管理的这么好,这条小长虫你居然会怕?”米疙瘩笑了。
“我还怕老鼠。”老赖说道,“我怕的东西多了。”
“那好......”米疙瘩回头吩咐服务员道,“去拿几条竹叶青过来,要活的,带上刀。”
“我请你们喝蛇胆酒吧,这下你们该敢喝了吧?”米疙瘩说道。
“这我敢。”老赖笑了,“我眼睛不怎么好,得吃点蛇胆补一下。”
竹叶青是送来了,全用铅丝把嘴绑得牢牢的,青绿色的蛇身不停地翻转着,米疙瘩熟练地捞过一条,提起一把匕首,在蛇肚子上划了一刀,挤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蛇胆,一把就扔进了嘴里。
“要吃自己动手!”米疙瘩咽下了蛇胆,作了个请的姿势。
老赖笑了笑,也捞起一条,用刀在蛇肚上挑了个洞,搅了搅,绿色的胆汁流到了酒杯里,老赖拿起一瓶白酒,倒了点酒进去,把酒和胆汁摇了摇,一口吞了下去。
“这叫碧血照丹青鸡尾酒!”老赖说道,“蛇胆要这样吃才有营养,就是有点苦而已。”
米疙瘩看到道明臣没动,推了推他,“咋了?兄弟你这个还是吃不惯?”
道明臣拿起了一条蛇,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放下了。
“我不敢杀蛇。”道明臣说道。
“那你以前怎么敢杀的?”米疙瘩问道,米疙瘩明显已经有点怒意了。他觉得道明臣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他。
“那时候是生存训练,不吃这个只能饿肚子。所以只好杀。”道明臣静静地说道,“现在的我从来不杀动物,我怕见到它们凄惨的挣扎。在天都的菜场买菜,杀鸡杀鱼我都是给摊贩杀好了再买回来。”
“你这货杀人怎么杀那么干净利落?”老赖奇怪了。
“人不同。”道明臣说道,“人类里最善良的人比最善良的动物还要善良,但是人类里最歹毒的人却也比最歹毒的动物还要歹毒。”
“我也不大相信。”米疙瘩说道,“你不是想让哥哥伺候你吧,是的话你就言一声,哥哥来帮你!”
“不是。”道明臣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问我手下的几个小家伙去。我一直不敢杀动物,是真的不敢杀。不要说杀了,小时候,不要说杀猪宰牛了,就是生产队里阉猪阉牛我都不敢看,我怕听他们的惨叫,我甚至会替他们流泪。”
所有的人全盯住了道明臣,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瞧不出你居然这么细腻!”米疙瘩相信了,重重地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
“当然了,对我构不成威胁的人我也不杀的。”道明臣笑着说道,“但只要感觉到了你对我构成了威胁,我身体最自然的反应就是干掉你,这是在部队养成的坏毛病,改不了了。”
道明臣的确没说谎,他的翻身村里,村长的和善是出了名的,小孩子尤其喜欢和他玩耍,这趟来上海,道明臣还替一个很淘气的孩子买了一把左轮枪带回去,那孩子看了《小兵张嘎》之后,一直想要把这样的手枪,哭鼻子哭了几天,家里人也不愿意给他买。道明臣在村子里看到年纪大的,都是叔叔大爷地叫,他发香烟给长者时,甚至还要替人续上火。有次去区里开会,还因为帮一个老大娘推板车上桥,把衣服给勾破了,被其他开会的村长们暗地里嘲笑了好一阵。他只有在感到威胁时,才会瞬间爆发出不顾忌任何后果的暴戾和狰狞。天都的西城派出所所长说道明臣这叫“傲上忍下”,和三国时的关云长是一个德行。
“你是个最优秀的流氓!”米疙瘩举起了杯子,和道明臣撞了撞。道明臣的杯子里被斟满了白酒,服务员也被感动了,没有人想再强迫他干不愿意干的事了。
“哥哥。”道明臣向米疙瘩挤了挤眼睛,“你这人有个毛病。”
“就是太喜欢讲真话!”道明臣一口抽完了一杯酒。
第八十二章 黑社会的转型
当天晚上,道明臣酒喝醉了。他一直在叫着惠惠的名字,叫的很伤感。
第二天早晨醒来后,道明臣并没有在上海再继续多做停留。原本米疙瘩还是想带着道明臣再去逛逛上海的老城隍庙和豫园的,但是道明臣谢绝了。米疙瘩没有挽留,他已经看出了道明臣的心情现在其实是愁肠百结。老赖和米疙瘩带着一大帮人马浩浩荡荡地把道明臣送到了上海火车站,挥手作别。新疆贼还在火车站附近晃荡着,当他们看着一大帮的人马欢送着的正是道明臣这个大熟人,很多的新疆贼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惧。他们当中有人知道那个米疙瘩是什么角色,跑江湖的人,对于这样的地头蛇原本就是如数家珍。
卑田院的圆月弯刀太保也带着一帮伸手大将军来给道明臣送行,道明臣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了他。弯刀太保觉得自己倍有面子,居然能和上海的重量级的大哥站在一起送人,这可以给他在以后增加不少吹牛时的谈资。老赖和米疙瘩却觉得有点丢脸,他们是重身份的人,跟一帮伸手大将军站在一起,明显有点掉架。
道明臣的古剑被用大木箱装的严严实实,由这趟列车的车长带上了车,在任何发车至天都的列车里,道明臣的大名都如雷贯耳。本来列车长还准备安排一个软卧给道明臣的,道明臣没接受。
道明臣的上海之旅到这里也圆满完成。一路上的回程却还枯燥,道明臣一路基本上是睡到了家,这几天的他太累了,已经没有能好好地睡上一个囫囵觉了。几个小马崽听到道明臣在睡梦里,还不停地重复叫着一个女孩的名字,几个小马崽感到了一阵心酸,不可抑制的心酸。
到达了天都以后,道明臣下车第一个电话就拨给了架势堂的大哥刘思甜,刘思甜目前在海州和人合办托运站,忙的不可开交,听到了道明臣说想要派几个白相人教授他们礼仪,刘思甜差点没把下巴落下来。这个活土匪什么时候变性了?刘思甜暗暗想道。疑惑归疑惑,这个面子还是要给道明臣的,刘思甜立刻通知了几个架势堂的金牌白相人,立刻赶到道明臣的山上去。
道明臣对刘思甜的帮忙也感到很感动,电话里告诉了刘思甜,今后他和老赖的生意里,留下一份干股给刘思甜。
“这趟财原本是该你发的。是兄弟我的不对了,这点心意你就不要推却了。”道明臣很诚恳。
刘思甜非常非常的意外,他感觉到道明臣好象去了趟上海,就象换了个人似的了,以前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一下子在他身上好象消失了。意外归意外,刘思甜当然是敬谢不敏了,他现在也缺钱,托运站,又是组建模特公司,什么都要钱。
道明臣和四个马崽回到纣臣墩山时,架势堂的两个白相人已经在等待着他了,刘思甜办起事情来确实雷厉风行。两个白相人早就听说过月经哥的大名了,一向是闻名却没见面,看到传说中的月经哥居然是如此的温文尔雅,两个白相人显然有点吃惊。纣臣墩山上的景色也震撼了他们,没想到已经是严冬了,这里依然是花团锦簇,整个山已经变成了一座花的海洋,白相人觉得在这个地方生活真的是很有情趣的一件事。
道明臣和他们一一热情的拥抱了。这份热情让两个白相人感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谁说月经哥是个杀人越货的混世魔王了?两个白相人对于江湖谣言中的描写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晚饭就安排在了赌场里,很简单,都是家常菜,简简单单五菜一汤,青衣和红袍不停地布菜,两个白相人又是一阵受宠若惊。
“月经哥,您老是让我们来是做什么的?”有个白相人还是忍不住问道,刘思甜说让他们来教道明臣礼仪,他们有点不大相信。
“别叫我月经哥,那样就见外了。”道明臣笑了笑,“叫我大哥吧,一般我喜欢人这么叫我。”
“那好,大哥,刘哥让我们来说是教你礼仪,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刘哥是拿我们开心吧?”白相人笑着问道,看到青衣又给他搛了块鸡肉,他连忙矜持而优雅地对青衣点点头。
“先不忙说这个。”道明臣说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白相人中间头发长点的说道,“我叫云飞扬。”他指了指身边的另外一个有着一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的白相人说道:“我这个兄弟叫李楷模。”
“我想起来了。”道明臣挠了一下脑袋,说道,“李楷模?我听你们大哥说过,这次你们要去韩国参加一个时装发布会,人家指明要你作为压场秀是不是?”
“云哥还要厉害。”叫李楷模的白相人很潇洒地甩了甩头,指着叫云飞扬的白相人道:“范思哲明年春季的时装发布会,已经确定要云哥去领秀了。”
“云飞扬?呵呵,你小子名字有点意淫啊!”道明臣笑了。两个白相人也笑了。
“不是盖的。”青衣也笑着说道,“几个大帅哥在一起,还真是养眼!”
“我他妈可不帅!”小贝低着头啃着块猪蹄,吃得一嘴油。
“红袍哥就是那种彪悍的气质最能吸引人。您如果高兴,我们什么时候带你去走一场秀试试,凤牌牛仔服一直想在内地举办发布会,我们架势堂选了几次了,还没找出一个真正能体现牛仔服粗犷彪悍文化内涵的模特来。我们老板说了,天都其实只有两个人才能表达出来那种牛仔服深层次的粗犷味道,一个就是红袍哥你,还有一个就是我们道哥。”李楷模正正经经地说道。
“我?”小贝傻了。
“小贝。”道明臣说道,“你倒是不妨往这方面发展一下,都是一个天都的帮会,红莲花白莲藕,就当是帮忙也好,你什么时候也去试试。”
“你让我去我就去。”小贝把骨头扔开了,没心没肺地说道。
道明臣从身边的皮包里掏出了两沓厚厚的钞票,塞到了两个白相人的手里面,两个白相人都有点傻眼了。“我没有别的意思。”道明臣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这一两个月里,你们要陪着我,帮我把我身上的劣习纠正一下,我可能要去香港做生意,我怕丢我们大陆人的脸。”
“道哥,你这.....太隆重了!”白相人有点不好意思。
“我送出去的钱不喜欢人家不要的。”道明臣抽出了支烟叼上嘴,青衣帮他把火续上了。现在的道明臣不喜欢发烟给别人了,他的烟只有村里的老头才和他有共同语言。
“你们不要为难了。”青衣说道,“都是在天都的自己人,何必分这么清呢?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今后道明哥说不定还有什么事还会求到你们的,你们不会第一次就这么不给他面子吧?”
两个白相人感激地看了看青衣。
“你们架势堂的白相人虽然人数不多,却是个个优秀。我真的都很欣赏。虽然现在我们现在都在走白道挣钱了,但是毕竟还是同道。我倒是也很希望,什么时候,你们也能来帮我做事。”道明臣继续说道:“其实这也不难,我开家电影公司,到时把你们借过来拍几部戏,找个大导演,花点钱弄点绯闻把你们炒红,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给我做事了。”
两个白相人觉得这钱现在变的有点烫手了。两个人面面相阕,有点不知所措。
“呵呵......”道明臣笑了。“我也就是随嘴这么一说罢了,你们也不必这么当真。”
“我们帮道哥你的忙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跳过来帮道哥做事,我们怕........嗨.....怎么说呢...”云飞扬一脸的为难。
“什么叫忠心?忠字就是一把剑插在了心里!”青衣说道,“道明哥现在只是随嘴说说而已,你们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今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再合作的。”
“反正你们这个把月就跟着我好了,把我和几个手下都培养的象是个绅士就行。”道明臣说道。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李楷模问道。
“明天。”道明臣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和几个手下,需要你们教我们怎么样才能象个真正的绅士一样的走路,吃饭,以及谈吐。”
“这没问题。”李楷模笑道,“道哥的你的派头已经很好了,如果去香港,我相信一定不会有人敢小看你的。”
“我不是要人高看我。”道明臣说道,“我就是想让自己变的文雅一点,这次是去干件体面的事,我得不能象在国内这样耀武扬威的。”
“我们一定尽力!”云飞扬也说道。
“如果自己有什么困难,只管和我言一声。”道明臣很真挚地向两个白相人说道,两个白相人心里一阵温暖。
**********************************************************************
“师傅!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小贝送走了两个白相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什么。”道明臣摸了他一把脸。
“大哥,你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啊?”青衣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这次去了上海,开了很大的眼界。”道明臣说道,“我们天都的局限性太明显了,我们必须有更大的发展,就必须要调整一下战略,以前我以为光凭着我们的拳头和斧头就能杀出一片天。其实不是这么简单的,很多时候,武力只能让人屈服你一时,不是一世。我们在天都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所以必须学会变通了。你知道吗,雷猛那货居然在上海绑架了老赖,非常的成功地榨取大笔钱财。”
“不会吧?”小贝呆住了。
“老赖厉害不厉害?”道明臣苦笑着说道;“你知道人家手下的有多少马崽吗?保镖是什么样的角色吗?”
“雷猛这么牛?”小贝奇怪了,“欧比斯拉奇!那怎么还会被我们赶出了天都?”
“人家现在学会动脑子了!”青衣推了下小贝的光头。
“青衣说对了!”道明臣说道,“武力强大有什么用?现在是靠脑子打天下了,一个失着说不定就意味着前功尽弃。幸亏我这次出了趟门,才开了眼界,这个道理明白的还不迟。”
小贝抓了抓光头,还是有点不明白。
“我跟你们俩说实话吧。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去香港,不过不是去做什么生意,而是去抢劫。”道明臣说道。
“不会吧?”小贝和青衣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请这两个白相人过来,其实是为了让他们教教我们,怎么象一个体面人一样混迹在人群中。毕竟是去帝国主义的地盘,不学习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想挖架势堂的墙角是我临时动的歪脑筋。现在我们不能一味靠着武力去抢地盘了,人才也是重要财富。青衣你马上通知我所有的战友,党员和共青团员带头,让他们自己拟出个名单出来,我带队,人不要多,控制在十人以内,两个月之内,杀进香港,狠狠地抢上一票。”
“我能不能去?”小贝擦了擦鼻子,兴奋地问道。
“不能去!”道明臣说道,“我需要有人在家坐镇,家里必须有我熟悉的人在这里卡着,我现在要防着所有人,我们想动歪脑筋挖人墙角,不代表别人对我们就不觑觎着我们。”
“我们的计划表已经列出来了。”青衣说道,“明年的计划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现在就是在等着付诸实施罢了。”
“我知道。”道明臣说道:“现在就等着资金全部到位了。”
“那你的战友今年是走不了?”青衣说道。
“那是肯定了。”道明臣道:“去香港,必须要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才能保证顺利。下一步,尽快制度武器装备的报备,家里的枪械不能全带出去,这就是核武器,要威胁其他帮会的。我们另外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全搞些冷兵器去也不要紧。”
“找点雷管吧,我去跟开山的施工队搞。家里还有几个手榴弹,是以前二王兄弟的,你去时也带上。”小贝说道。
“没枪也不行,被警察围住怎么办?这是把脑袋吊在裤带上的事,我来再想想看。”青衣蹙起了眉头。
“干脆去抢人武部好了。他妈的。”小贝说道。
“放你妈的屁。”道明臣否决了他的提案。
“天都新闻里昨天播放了一个老民兵的事迹。这个老家伙是1957年在中南海被毛主席接见的民兵标兵,和海南的双枪妹子是一起被接见的。朱德委员长还颁发了一支半自动步枪给他们与会的代表。这枪在新闻里我看到了,就和天安门依仗队用的是一样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亮闪闪的,我们想办法把它搞过来怎么样?”青衣说道。
“我明天就去抢!”小贝跳了起来。
“白痴!”道明臣还是否决他的提案。
“这事交给我吧。”青衣拢了下头发,“我昨天看完了电视,心里其实就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
“青衣办事我放心。”道明臣拍了拍小贝垂头丧气的脑袋,“你这货就是一笨蛋!”
“我就看不惯你什么都听青衣的。”小贝气鼓鼓的,象只捕食的赖蛤蟆。
“明天我再给你去买点布。做件体面的中山装,好歹马上是去香港,不能就这么随便。”青衣笑着对道明臣说道,她的眼里全是柔情在涌动。
“妈我也要。”小贝吸了吸鼻子,连忙说道。
“好,也给你带一件。”青衣笑吟吟地说道。
“师傅你要去香港的话,在中山装外面口袋上插两支钢笔,那样显得有文化。”小贝说道。
“日!小子长见识了,你到现在就这句话说的有点道理。”道明臣觉得这创意是不错。
“好了,你回去陪嫂子吧。她这两天胃口一直不好,老喜欢赖床,还想家。”青衣对道明臣说道。
“我这一阵好好陪陪他,等我去香港了,你把她送回安徽老家,我其实知道,她现在想家想的厉害,只是不说罢了。”道明臣说道。
“今晚还要两个格鲁吉亚的小空姐陪伺吗?”青衣朝道明臣挤了挤眼睛,她在挤兑道明臣。
“我要你来陪伺。”道明臣脸都被说红了,随嘴就回了句。
青衣的脸“刷”地红了。清秀可人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象只熟透的苹果。
小贝在一旁则是一阵狂笑。几声巨大的响声过后,小贝的身体被扔出了大门外,两个眼睛肿成了金鱼泡。
“有本事永远别在一起睡!”小贝指着门口骂道,双手叉腰,眼睛肿的老高,气势却一点也不减。看到青衣冲了出来,小贝连忙花街狂奔,卷起一道黄尘溜了。
小贝的一句无心之言后来一语成谶。道明臣去了香港后,宿云微凭着自己的智慧轻易挑起了处于真空期的天都两大帮派-----菜刀队和龙腾的大规模冲突。应正了道明臣此前所有的担心,动脑子的流氓永远比动用武力的流氓可怕一百倍。
第八十三章 狡狼
白马湖地处于天都市东城区以东,是长江的支流,地域宽广,烟波浩淼。这里是天都帮会势力最贫瘠的地方,这里的老百姓民风淳朴,他们每年辛勤劳作为天都市数百万人口输送着粮食,却只换来一句“黑屁股”的雅号。白马湖拥有着长江上流被冲刷下的丰富江砂,这样的砂子质地晶莹,在阳光照射下,能发出漂亮的红色,人称“彩虹砂”,天都的建材市场上一直是价高货少。宿云微以前一直分管着黄帮的建材销售,对这个情况他也掌握很透彻。多年前其实宿云微就和雷猛提过,要不要把“彩虹砂”的源头控制起来,这样赚钱就能更多。雷猛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保持现状不是蛮好,至少不需要操心什么,只要做二道贩子搬搬砖头就可以了。宿云微只能叹口气做罢。私下里他也对别人说过,雷猛的思想最多也就是个低级流氓的水平,没有长远的目光。
时光蹉跎而过,现在的宿云微已经成为了白马湖淘砂贩子中响当当的一员了,麾下的这帮马崽,都是身高马大,头脑混沌,干起架来一个能抵仨。他的出现,让以前在这里采砂的贩子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宿云微一次性买来了四艘采砂船,在其他人还是传统吸砂进行作业的时候,宿云微已经运用起最新的卷扬机进行采砂作业了。
要知道采砂这件事本身就是件违法的事,要知道采砂会严重破坏堤坝,国家一直是明令禁止私自采砂的。能对抗国家法律的采砂贩子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白马湖的采砂贩子很快就和宿云微发生了冲突,冲突的原因就是因为争夺上游的优质砂场,而冲突的直接后果就是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在这一带继续生存的权利。宿云微在来到白马湖的头几天里,平均每天要四五场架,半个月以后,这片水域已经全部知道了麻皮哥的大名了,谁都知道了麻皮哥的麾下全是带着点红刀的壮汉,心狠手辣。
这其中,让宿云微真正扬名的一仗,是来自和郭大山的火并。
郭大山也是天都西城人。西城以前有个有名的狠角叫郭小山,就是他的弟弟。郭小山一度风光无限,他纠集了一帮退伍的武警,剃着一色的光头,全部风衣墨镜,专门替人家收债为生。他收债很有特色,第一次上门,你只要不给,马上把你砍伤,记住,只砍伤你。过几天,估计你在医院缝合的伤口快拆线了,他就会再次登门,二话不说再把你砍伤一次。如此这样三次一来,管你是谁,也得乖乖地掏钱买平安。好景不常在,后来郭小山和黄帮搅合在了一起,专门帮雷猛做打手。时间久了,积累了一点资本之后,郭小山觉得寄人篱下始终没什么意思,又萌生了自立门户的念头。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的尸体被人发现躺在了废弃的三江炼钢厂的厂房里,他的脑袋半枕在了一个废旧机床上,还有半边脑壳被火药枪掀飞到了厂房的门口,鲜血把机床的黄铁锈冲刷出了一道道壑沟。郭小山在武警部队时也是出了名的好身手,能将他埋葬在这个地方的,除了势大财雄杀手如云的黄帮还有谁,况且天都老牌帮会里,对叛帮的反骨崽也是最忌讳的也是黄帮。郭大山带着一帮武警弟兄气势汹汹的想找雷猛找个公道,还没能见到雷猛的面,就中了几个手持火药枪的黄帮红棍的埋伏,被生生打残了一条腿。郭大山从此黯然从天都的流氓势力中消失了,他的父母,已经白发苍苍,咽不下这口气,天天在市政府门前喊冤,胸前还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血债血偿”四个大字。有关部门一直在推委,两个老夫妇就一直不停地上访,事情闹到省里,省有关部门督促天都市尽快解决。于是在一个无风的早晨,一辆飞驰而过的拖拉机将正在准备跨过马路的老夫妻俩撞得象一对南归的候鸟一样,横飞过了人行道的护拦,结束了老两口的上告生涯,也解决了天都市政府一直头疼的难题。据江湖传闻,这个拖拉机司机不久就被释放了,赔了点钱,由于老两口的直系亲属全不在了,这笔钱由生产队党委研究决定,用来给老俩口做了火化费,剩下的钱又给生产队的社员们海吃了一顿。
含恨而去的郭大山并没有远走他乡,他来到了天都市流氓势力最真空的白马湖,凭着自己手下铁杆跟随的退伍武警,一刀一刀又砍出了一片天,控制了白马湖最上游的黄金水域采砂权;不仅如此,每个采砂贩子还要按比例给他上贡。他的砂子只卖给海州的工程队,因为他痛恨着天都的一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兄弟和父母流过的血。他一直也在隐忍着,他在等待着出手的机会,一个能把雷猛彻底打沉的机会。他的采砂队是所有白马湖采砂贩子中实力最强劲的,拥有着两杆双筒猎枪,这是以前的惨痛教训教会他的,为此,他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郭大山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风风光光杀回天都,向雷猛讨回一个公道,他也想着能有一天也把猎枪架着雷猛的脖子上,把他的脑袋轰成八瓣。为此他一直卧薪尝胆,磨砺自己的锋芒。就在他还在筹备报仇计划的时候,一个黑道奇才横空出世了,就象一个百年难遇的黑道神话一样,这个黑道奇才让天都市一代枭雄雷猛过早地从黑道中消失了,曾经不可一世的黄帮也土崩瓦解了,也让郭大山的报仇大业无限期搁置了。
宿云微毁容后,来到白马湖的第一天就听说了飞瘸子的大名。宿云微并不知道这个众人口中的能跃上飞弛的拖拉机的“飞瘸子”就是当年的郭大山,但他却知道了这个“飞瘸子”手里拥有着两把双筒猎枪,知道了这个“飞瘸子”曾经让几个和他顶缸的采砂贩子永远消失在了这烟波浩瀚的白马湖水面下,也知道了水面上动不动响起的枪声就是“飞瘸子”正在练枪。
这时候的宿云微手里没有一把火器,有的就是用麻袋装的钞票和一帮腰揣点红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强壮打手。宿云微没有退缩,他买来了采砂船,买来了卷扬机,他依靠着这些先进设备,虽然只是占着下游低砂水位,却每天以别人十几倍的速度聚敛着财富。别的采砂船眼红了,于是纷争便到来了,几场架打下来,郭大山也听说了这条过江猛龙。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郭大山放出了风,三天之内,要么按一半收成来上贡,要么等着被修理。
所有的人都擦亮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宿云微没有任何的犹豫,漂亮的打出了一场被后世黑道尊封为经典的水上大战,奏响了他称霸白马湖第一个音符。
宿云微请铁匠用汽车底盘的刹车板制作了七十八副“Y”字形角铁,从医院搞来了一百五十六只听诊器,他把听诊器的橡胶皮管全卸了下来,每两股拧成一根,用汽车内胎做了包皮,做成了七十八副大号弹弓,连他在内,麾下马崽每人一副。宿云微自己拉了试了试,拉的很吃力。
他精心挑选的那些专门干苦力的马崽们果然没让他失望,基本上都能轻松扯个圆满。宿云微给每个马崽都发了件屁股后面带兜的电工服,每个人的口袋里都塞满了大号的六角螺丝帽。个个人怀里掖着两把点红刀,乘着五条挂桨船,摸黑围上了郭大山的采沙船。郭大山霸占的是最好的黄金多砂水位,他的船是白马湖上最大的双并联采沙船,拥有八台吸砂器,周围三千米范围没有一条采沙船敢停泊,采沙器日夜轰鸣着,大量优质的“彩虹砂”象一条红色的长龙源源不断的被吸砂器从江底被发掘出来。宿云微的挂桨船围上来的时候,被轰鸣着的吸砂器严重干扰了听觉的郭大山的马崽们根本就没听见,也根本没料到。
宿云微的呼哨划破了夜空,他手下五大三粗的打手们每人先一个酒瓶砸上了对方的船,来开了血战的序幕。扔过去的酒瓶里灌的是满满的工业硫酸,这是宿云微和道明臣学来的,道明臣开片之前都习惯喝壮行酒,喝完了四两装分金亭酒瓶往往就是他进攻的号角,宿云微把这个发扬光大了,宿云微一直善于学习别人。郭大山做梦也没想到,对方来的居然是如此的迅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工业硫酸泼在了采砂船的铁皮甲板上,把铁板烧的直冒烟,正在采砂作业的人群里有人捂着脸惨叫着倒下了,然后响起了更凄厉的惨叫。宿云微手下的马崽蹬着石油工人的老K皮鞋,半踩着挂桨船的船沿,个个头戴安全盔,手持强力弹弓,每一颗螺丝帽射出去,就打的对方一个人仰马翻,落空的螺丝帽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把铁皮的船身打出一个又一个瘪坑。郭大山和几个贴身马崽听到不绝于耳的惨叫,提着猎枪从船舱里冲出来时,战局已经无法扭转了,四周都不绝于耳地传来螺丝帽破空的那抹凄厉的长啸,四周已经是人影重重,还有很多人正踩着梯子正在往上爬,一个接一个的弟兄被人抬着扔下了水,漆黑的湖水中全是“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因为落水的人已经不可能有力气再浮上水面了。
郭大山只放了一枪,就被无数的螺丝帽击倒了。这样的螺丝帽击打在人的身上,就和被汽车撞上的感觉基本上是一样的,一颗螺丝帽狠狠击中了郭大山的眼睛,他的眼睛瞬息间变成了黑暗,原本属于眼珠的位置已经被一颗硕大的螺丝帽给篡位了,乌黑的鲜血咕嘟咕嘟地从螺丝帽边沿渗出来。郭大山重重地倒在地上,另外一只独眼看到了无数脚下正在冒着绿烟的大头皮鞋围住了自己,然后他看到了有个身资挺拔的麻脸汉子,正在指示人在他脚上绑上了角铁。郭大山怨毒地看了一眼麻脸汉子,他第一眼的感觉这人怎么这么的似曾相识。还没再有什么想法,他就又被人踩住了脑袋,又是一弹弓,呼啸的螺丝帽象一颗彗星撞上了他的后脑勺。极度眩晕的他忽然感觉自己在飘,在荡,然后好象一下子进入到了一个冰冷的世界里,接着就是不停下坠的无尽空虚感。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兄弟和父母的脸在朝着他微笑,张开了双臂在欢迎着自己。
这时的麻脸云微正看着水面上溅起的涟漪在得意的狞笑,正是他为郭大山的黑道生涯划上了遗憾的句号。
第二天的宿云微开始冷笑着出现了。他的采沙船得意地在白马湖最黄金的上游水域轰鸣着,所有的采砂贩子们惊异地发现,昨天还嚣张跋扈的郭大山的采沙船却象一只幽灵船一样,飘荡在白马湖的水面上,死一般的沉寂。有好事的壮着胆子上去看了,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明显水冲刷清洗过的痕迹和仍旧刺鼻的味道。
每个采沙贩子这才如梦初醒。
宿云微当天就收到了大量的进贡。宿云微一夜之间就把白马湖的天下轻易地更改了姓名,他特地指示,原先郭大山的那条船谁也不允许动,他要让这艘无主的孤舟继续漂浮在白马湖的水面上。采砂贩子们知道,这是麻皮哥给所有的采砂贩子一个警示,一个敢于挑战他权威的警示。虽然没有人知道哪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学会了沉默这个美德。
白马湖水面上只剩下了一种船不用给宿云微交提成。是水利局的采沙船。虽然水利局分管着严禁采砂这一块,但是巨大的利润使的天都水利局也在采,这听起来有点搞笑,不过这的确真实地在发生着。宿云微不是怕,而是不愿意得罪官场中人。他想的比较长远。
宿云微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下子跃居为了天都白马湖的头号强人。不过他并没有满足,他的触角还在延伸。
每年的白马湖在冬天都会迎来一年中最大的鱼汛,长江上游的白吉鱼,鲥鱼,刀鱼,河豚都会回游进入内河产卵,这四种鱼并称“长江四鲜”,肉质鲜美绝伦。这时候正是白马湖的渔民每年最忙的黄金季节,长江四鲜的巨大消费市场刺激着每一个渔民的脑神经。宿云微想在里面掺一棒子,他想独霸这个同样有着巨大经济效益的项目,于是他通知了所有的渔业捕捞队,要统一的把长江四鲜批发给他,然后由他再转手卖出去。
原本他以为凭借自己的威势,应该能轻易把这些老实巴交的渔民给镇服,他的算盘打空了。这条黄金水道已经有人在插手了,渔民们带着揶揄的表情让宿云微派出的人马都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
宿云微愤怒了。
“他妈的!”宿云微手里正提着一支双筒猎枪,瞄准了水上的鸥鹭,听了马崽的报告,手一抖,枪声响了,被枪声惊到的鸥鹭尖叫了一声,飞向了更远的水面。
“在白马湖谁吃只苍蝇也得掰条腿给我!”宿云微说道,“他妈的,这帮控制长江四鲜的是谁?这么大的利润,是哪个老大?他不想想,这片水域他吞的下吗?”
“人家说了。”马崽有点丧气,“是天都的禹王宫菜场的鲜族人。”
“禹王宫菜场的鲜族人?”宿云微也倒抽了口凉气,宿云微忽然想起了这帮人背后的老板。
“管他是天王老子呢!咱们干跑这帮货吧,他们人不多,就是几个收鱼的。管他呢,是个馍得掰给我们一半。”马崽并不知道谁是这其中的内幕。
“又是你!”宿云微咬的牙咯嘣直响,“我走遍天下还是离不开你,你的爪子还真长啊,都伸到这儿来了。”
“麻皮哥,我们动手吧!”马崽们已经尝到了甜头了,每一次的干架,宿云微都有巨额的奖金犒赏。
“不用了。”宿云微冷笑道,“你们今后还是采砂,这些渔民,我们今年不要再管了。”
“为什么?”马崽很不解,白马湖的呼风喝雨,都让马崽们信心暴棚了。
“你们不需要知道。”宿云微又举起了枪,这次他瞄准了一只正在凫水的鱼鹰,一枪下去,鱼鹰在水里翻起了一串血沫,倒翻着肚子浮到了水面上,脑袋和脖子已经不见了。
“给我听好了。今后全力给我打听一个人的消息,他的名字叫道明臣,也就是天都市赫赫有名的月经哥。我要他所有的消息。”宿云微眼睛眯成一条线,持枪的手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开始变成了青色。
“月经哥?”马崽们听到了这个名字,个个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
“暗中打听!”宿云微强调道,“记着,是暗中打听!”
宿云微举起枪又瞄准了一只猎物,他的眼睛因为仇恨,已经开始变成了赤红色。
第八十四章 连横之计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了。1987年的春天终于向天都市敞开了自己的怀抱,新的一年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很多人都在磨拳擦掌,准备在新的一年里开始大展宏图。
刘思甜前一段时间一直忙着到处拜年,天都市公安局的几个主要领导,他全跑遍了,没拉下一个。这种事拉下了谁你就等着挨收拾吧。那年月的拜年基本上送礼都比较猖獗。刘思甜除了包个大大的红包只外,还没忘了给几个主要领导的家属带上了点外国的口红,布拉吉什么的。布拉吉是天都舶来语,就是裙子的意思。刘思甜这阵频频出国,他的模特公司把亚洲几个比较大的男子时装品牌和运动品牌给彻底垄断了,这一切都离不开领导们的关心和照顾。
老坝头他们也拜年,大同小异。老坝头毕竟是老了,送东西也送的很土气,全是一些麦乳精,蜂皇浆什么的,这些东西领导们早已经吃腻了,如果不是还有红包在垫底,老坝头估计就被领导清正廉明地严词拒绝了。
刘思甜听说了这事,直感到一阵好笑,都什么时代了,还送这些东西?刘思甜去年送的是洋酒了,绿色的一瓶叫人头马,黄色的一瓶叫马爹利。领导们一般不喜欢喝白酒,白酒平时喝是迫不得已,是工作需要。闲暇的时候,他们喜欢喝点比较帝国主义的东西,借此从精神层次对这些堕落腐朽低俗的舶来品进行批判。
唯一让刘思甜有点泄气的是,几乎每个领导的家里,都在醒目的位置悬挂着一副精美的挂历,挂历上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软玉温香,左拥右抱的道明臣,上面居然还有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巩丽陪衬着。考究的挂历比起同期在世面上面世的那种小剧照挂历,无论是在做工和拍摄,都要漂亮讲究出不止一星半点。当然了,更吸引人的就是那个大明星巩丽了,领导们都看过了那部《红高粱》,而且是看的内部没经过删节的完整版,每个领导对在高粱地里发生的那段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于这个刚刚获得了柏林金熊奖的大明星,每个领导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着异样的好感。
刘思甜有点羡慕起道明臣来了。以往这样出风头的事,往往只有架势堂的人才能干出来,今年却被道明臣给一头压了下去,着实让他有点不服气。不过,刘思甜也不得不承认,架势堂里的白相人想找比道明臣更帅的,的确大有人在,但是只要和道明臣站在一起,就会莫名其妙地被道明臣比下去,矮下一大截。刘思甜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事。但他总算也明白了件事,倘若自己也和麾下马崽也拍摄一套挂历,估计这些领导们多数也只会挂上道明臣的而不会挂上架势堂的。这不光光是有那个巩丽的缘故,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道明臣最近的确是大红特红。他的翻身村成了第一个自主建造十里花市的村子,自打道明臣从上海回来之后,从万人广场到翻身村一条道路上,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花的海洋,月经哥一声令下,所有的单位企业,所用的花卉布景必须要来翻身村的十里花市,否则......这个否则的内容被人刻意的掩盖了,其后果就是年前和年后这段时间内,十里花市空前繁荣起来,虽然那只是种病态的繁荣。
道明臣又岂是个那么简单的人物?真正的好戏在正月十五在他的导演下开始开锣上演了,翻身村自己培育的野株琼花一经推出,震惊了国内的花卉培育界,无数主流花卉杂志的记者纷至沓来,争相报道。国内的主流报刊人民日报在副版也报道了这一盛况,发现野生植株琼花的翻身村村长更是倍受关注,发回报道的记者用详尽的文笔尽情描写了翻身村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对于村长做出的巨大贡献,不仅从宏宽的角度加于赞扬,更从客观的角度肯定了农村新一代企业家的风范。对于怎么开展农村产业链的整合,政府也一直在探讨着打开思路的方法。经过了文字包装的道明臣,已经收敛了一身的暴戾,温文尔雅地向世人展现着自己新一代农村企业家的翩翩风度了。媒体的报道很大程度上左右了大多数天都市领导的感觉,所有的领导都感觉到了这是个可深挖,可塑造的典型的时代前沿开拓者的典型。
道明臣没想到自己的原本是为了赚钱的炒作,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这是他所料不及的。万人广场上由政府出面,请来了山东的牌坊厂的师傅们,以最快的速度竖起了一个巨大的青石牌坊,牌坊坚实厚重,恢宏华丽,上面还有天都市市委书记的亲笔题联一副“千家养女先教曲,十里栽花算种田”。这是政府赠送给翻身村十里花市的新年礼物,而且市政府研究决定,花市今后将受到特殊低税政策的照顾,以表彰翻身村花卉研究室给中华植物界的巨大贡献。作为项目领头人,道明臣也意外地获得了“天都市十佳劳模”的光荣称号,本来人大代表也有他的份的,后来不知哪个领导在会议上多了句嘴,说了道明臣以前的过去,道明臣的人大代表提案被搁置了。据说那天有个副市长在会上拍了桌子,骂了娘。官僚主义害死人啊!同志们哪,不能从一个同志有污点的过去,就全盘否定他的现在!那个副市长义愤填膺的声音还在天都市政府大楼上空回荡,道明臣已经成功地举办了一次琼花节了。
十里花市从此彻底火了,不再是前段时间的强行摊派了。无数怀揣着现款的外地花商,赶到了翻身村的十里花市上来,想求购野株琼花的植株而不可得。根据翻身村的特殊情况,市公交公司开通了由史以来第一辆发往纣臣墩山的公交车,一举革掉了此地不通车的历史。
道明臣做梦也没想到,居然开办实业是如此的顺利。他幸福的几乎有点晕眩了。这段时间里,他也成了天都最耀眼的明星,频频出现在天都大大小小的媒体上,有很多的记者不约而同的都报道了他的简朴他的勤劳他的正直。这段时间,每一个天都政界的领导们眼里,道明臣也开始变成了带领农民致富的领头人,他的十里花市也变相地为几位领导添加了政绩,西城正在悄悄成为着天都的城市名片。
这一切别的帮会只能有羡慕的份。别的帮派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以前还曾经关在号子里的流氓团伙恶势力的头目,为什么能摇身一变,陡然变成了天都最炙手可热的政界新星呢?不光是他们,道明臣自己其实也是莫名其妙。直到多年以后,大家方才明白过来是什么原因,在改革开放的那个最初阶段,国家和政府这么迫切地树立致富样板和典型,其实只是为了告诉当时思想还不算开通的老百姓们,国家允许一部份人先富起来,你们大家快走向市场经济吧。
那时候从商下海的,只要干出点大动作,基本上都能享受到国家政策方面的优惠。这样的举措,到了九十年代后就全部取消了,致富已经不再是一件丢人的事了,每个人已经了解了这个概念,国家就再不必为这事去再树立什么典型了。
道明臣赶上了这趟。天都其实不只是光有他一个民营企业家,比他干的大干的好也多的是,为什么政府选中了他?为他大造声势?许多人都在后来通过小道消息知道了道明臣原来就是现任天都市副市长道大海的公子,天都市市长位置一直空缺,下设了几个副市长,道大海是其中的一个,分管着经济建设和教育。大家都说他妈的。难怪。
这事刘思甜也知道了。他觉得有点将信将疑,不管怎么说,他不敢相信,如果自己的老爸是身居如此显赫高位的大官,道明臣又怎么会从头到尾一直在趟黑社会这趟浑水?他干过的事,即使是天都混迹江湖一生的老流氓也感到胆寒。刘思甜对于这样的小道消息一直抱着审慎的怀疑态度。不过怀疑归怀疑,毕竟道明臣最近很红就是了,官场上的领导们看他的眼光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刘思甜忽然觉得很泄气,小道是做生意,自己也是做生意,大家都是做生意了,为什么还是不如他?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年虽然已经过了,但刘思甜忽然有了要去给道明臣拜年的冲动,近来道明臣和架势堂的关系一下子缓和了,缓和的程度有点出乎刘思甜的意料。刘思甜猜想道明臣估计接下来可能有什么大动作,否则不会这样。两个国家之间打仗之前,都会和别的国家搞好关系 。他估计道明臣最近就有大动作,他估计道明臣去香港谈生意纯粹是胡扯,香港人是出了名的看不起大陆人的,怎么可能是谈生意去呢。他想到的是菜刀队。菜刀队和道明臣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按照道明臣的个性,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道明臣要动手了。
刘思甜其实也并不想和道明臣把关系搞的太僵。卑田院的老坝头说道明臣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善良,刘思甜向来认为他是胡扯,他在心底最深处,其实一直就认为道明臣就是匹狼,狼是永远不会不吃肉,道明臣就是这样的狼,有他一天,就是架势堂最大的威胁。其实在刘思甜深深地对道明臣有种畏惧感,这种畏惧感被刘思甜刻意地掩饰了。现在天都的所有帮会中,刘思甜最最担心和忌惮的也正是道明臣。现在道明臣能和他主动搞好关系,刘思甜也正中下怀,但是刘思甜也在有另外一种担心,担心道明臣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虽然菜刀队和架势堂不是一个体系的帮会,但唇亡齿寒的道理是不需要别人教的,龙腾已经越来越显出了种霸道的王者风范,单一而言,天都的帮会在武力和财力上已经没有人能比的上它了,刘思甜也看了出来,道明臣的内心根本就没把天都作为停泊的港口,他的心太大了,大的可怕。刘思甜能看懂龙腾的徽章是什么涵义,那是令人胆寒的涵义,没有极度的自信,就是拥有着极度的自大。
刘思甜想知道道明臣真正的打算。于是就想到了给他拜个晚年,虽然有点不伦不类,刘思甜也找不到别的借口了,硬着头皮来了。
刘思甜自己开着车去的纣臣墩山。很长时间没来了,他意外地看到了万人广场上巨大的牌坊,意外地看到了路边花卉市场上的繁荣景象。说起来是花卉市场,其实也就是在路边搭建的一长溜的玻璃长棚,长棚下面是各种各样色彩纷呈的艳丽花卉。这和电视里看起来,要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刘思甜从心底有点佩服起道明臣起来,这个家伙一向只靠最少的钱干最多的事,就从这个花卉市场来说,他又向社会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刘思甜见到道明臣时,道明臣正在练枪。他的身边站着五六个高大健硕的大汉,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脸的漠然,刘思甜依稀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看到道明臣正在作分解动作,刘思甜没有打扰他,找个位置坐下了,脑袋靠在了身后的一棵歪脖子大柳树的节疤上,柳树已经在抽条,一片毛茸茸的绿意盎然着。
刘思甜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他刚刚看到了道明臣动作漂亮一个转身,抽出手枪,将挂吊在树上的几个酒瓶全部打成了粉碎。刘思甜鼓了起了掌来,他是真心的,他觉得道明臣这货真是不得了。
“呵呵。”道明臣看到了刘思甜,给了个微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刘思甜把手里的一个礼盒递给了道明臣,“这是给伯母的一点小意思。”
“你太客气了。”道明臣接过了礼盒,拍了拍刘思甜的肩膀,“谢谢了。”
“你的枪法真不错!”刘思甜羡慕地说道。
“人可不是酒瓶,打碎酒瓶又能说明什么?”道明臣说道;“我现在部队时你知道人家怎么叫我吗?快枪手!我比别人总是能快上一枪。现在不行了,我正在练习枪感,因为我马上就要用到了。”
刘思甜听得心头一阵凉气直冒,他心里觉得自己的猜想估计是正确的了;道明臣一准要拿菜刀队开刀了。他不能眼看着菜刀队就这样傻乎乎被道明臣算计,要不菜刀队完了,接着就该轮到架势堂了吧?得想辙告诉你菜刀队。
“今年老是能在电视里看见你啊,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呵呵......”刘思甜心里虽然在嘀咕,脸上却仍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说来也倒霉。”道明臣说道,“今年过年我基本上没怎么过好。你手下的两个白相人我也没抽出多少时间和他们去学习礼仪,我被十里花市给弄的焦头烂额。每天都要接待一拨一拨的采访,好不容易才把这阵给熬过去了。”
“那你还准备学礼仪吗?”刘思甜问道。
“学个屁啊!”道明臣苦笑道,“时间越来越紧了,我得赶着上香港去一趟,只能先算了。”
旁边响起“乒乒乓乓”的枪响,刘思甜看到那几个大汉也在轮流练习着拔枪和射击,动作和道明臣如出一辙的干净利落。刘思甜的心下坠到了螺旋时代。
他发现其中有个大汉手里拿着一杆线条流畅,外露的零部件依然闪着银光的步枪在射击,他射击的频率很奇怪,有着异乎寻常的节奏。
“这枪不是小口径,是哪来的?”刘思甜被吸引住了,这枪流畅的造型让他简直有摸一摸的念头。
“很漂亮吧?”道明臣“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是7.62口径的56半自动步枪,中南海的警卫就是拿这个来站岗的。弹仓容量是10发,国家自打70年之后就再也没生产过。”
“好货。”刘思甜心里一阵艳羡,说不出的艳羡。
“它的有效射程是400米,我把他当狙击枪来用了,这是我手下的第一狙击手。”道明臣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向刘思甜介绍了拿着56半自动步枪的大汉。
刘思甜的心凉到了底。道明臣虽然一直在学礼仪,但骨子里还压根就是个嗜血的流氓,这一点没有任何的更改。刘思甜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个家伙的爸爸就是天都的副市长了。同时他也更加肯定,道明臣这么磨兵励马,这么杀气腾腾,肯定是要向仇人下手了,仇人是谁?无非就是架势堂和菜刀队。他们这种人报仇都是拣最后一个仇报的,十有八九可以肯定是菜刀队了。
“你看着吧。”道明臣站在山顶,指着遥远的大海对刘思甜说道,“凭着这只枪,我要在它身上淘换回一座金山来。”
“道兄弟!”刘思甜开口了,“能不能帮我也买几支这样的好枪回来?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刘思甜这辈子就这时候最诚恳了。
“不是我不帮你。”道明臣说道:“这枪压根就是我马扁来的。”
“骗来的?”刘思甜楞住了。
“对!”
刘思甜不说话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通知宰将军,肖云柱他们,一定要小心这个道明臣的黑枪。他没有想到的是,道明臣这次居然是真的去香港而不是找菜刀队的晦气。而他这个无心的决定,从侧面对日后宿云微一计双雕挑起两大帮派争端,造成龙腾大量骨干流失,菜刀队彻底瓦解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道明臣示意把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扔给他,接过了枪,他一连对着空中抠动了五枪,清脆悦耳的枪声敲响了天都大圈仔血洗香港的序幕。
刘思甜也为菜刀队的黑道之路在脑海勾画出了毁灭的轨迹。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第八十五章 龙腾白纸扇
春暖化冻的时候,道明臣终于踏上了去香港的旅程。
出发之前的动员大会在市电影院举行。龙腾包下了电影院,美其名曰:新春茶话会。龙腾的势力一次性在这里集中了,随着一年中不断的扩张,龙腾已经拥有了以几何速度增长的人马。除了涉黑背景的人马之外,龙腾也拥有了大量的正行从业人员。会议场上两派人马壁垒分明,各自分开坐着。左边的位置是正行人员,男的穿西装,女的穿着毛线衣,最前排坐的是詹赛娜这些中层领导。不苟言笑。右边是涉黑人员,全部是敞着胸膛,把强壮的胸膛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最前面的坐着的全是红胡子阿坤这些坐馆大哥,他们身边散坐着肆无忌惮和男人在打情骂俏的风骚女子。各个堂口之间也是派别分明,道明臣最早收的徒弟们带着自己收的小弟和一帮红胡子坐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意气风发的就象中了状元的天子门生;青衣以前手下的望厦路的大连哥们坐在了角落里,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同性恋,所以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排挤着他们,比他们还蹩脚的是那些鲜族人,他们被黑暗给湮没了,他们的位置是最靠里的,就象阴影里的影子。道明臣的战友们全部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大喜欢理会他们,大家都觉得这帮人有点阴森,就那么二十来号人,却给人感觉就象千军万马似的,这样的人注定是难以亲近的。
道明臣把工作全部统一安排了一下,青衣被提拔到了最重要的领导位置上,红袍辅助。除了正行的从业人员之外,涉黑成员们并不吃惊这样的安排,青衣自打加入了龙腾之后,位置一步一步被飞速提拔着,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今年的她一共干出了两件漂亮事,让道上对于她的评价好评如潮。
第一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年前,青衣独自一人去了天都乡下的一个老民兵的家里,身穿警服的青衣温柔中带有妩媚,端庄中散发着一股正气。老民兵是50年代的民兵队长,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斗,负伤退伍后来到地方上,兢兢业业,把一支基干民兵队搞的有声有色,当时很多敌特还在渗透大陆,天都地处海边,正是敌特的渗透多发地点,老民兵带领基干民兵队抓获了大量的敌特,还曾经用一杆三八步枪打下过一架低空飞掠散发传单的台湾飞机,那一枪是怎么打的已经不知道了,反正传的挺神奇的。纵观历史,只在多年之后,在一个叫伊拉克的地方,才发生过和这事一样的事件。(PS:呵呵......)
1960年4月,党和国家在北京召开了全国民兵代表会议,来自全国各地的6161名代表和特约代表被请进中南海,受到毛**、朱德、宋庆龄、邓小平、陈毅、贺龙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并荣获党和国家领导人授予的国产新式半自动步枪。现在的老民兵就是当年民兵代表中的一个。
青衣和老民兵侃侃而谈,从当前安定的大好局面说起,阐述了新中国诞生以来,我们党和国家对坚持民兵制度是始终如一,坚定不移的;而且是紧跟国际国内形势,不断改革,不断创新,使民兵制度与时俱进的道理。并且最后指出,现在的社会上枪支泛滥,对当前的大好形势构成了严重的影响和造成了极大的不安因素;希望老民兵能从大局出发,支持党和国家的决策,把枪支上交,并且强调,这是自愿的,不带有强迫性质。老民兵起先非常反感,这把枪是朱德总司令亲手颁发给他的,这对老民兵意味着是最高的荣誉,是可以用生命去交换的。青衣不厌其烦,前前后后来了十几趟,每次来就是和老民兵闲话家常,从小处讲起,然后再讲到当前的治安形式的严峻,老民兵一直不同意,青衣没有勉强他,还是一次一次的来,偶尔还捎上点蜂皇浆什么的,最后一次来还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她,说有事可以找她。老民兵虽然没同意交枪,但对青衣,他感觉却是很好,他觉得这个女孩子非常的得体。老民兵的老伴多年前就去世了,有个儿子,娶了个老婆,是出了名的滚刀肉,经常对老民兵横眉竖眼,老民兵现在已经不和儿子一起住了,他现在每天就是自己挑点自己种的菜到镇上去卖,自己养活自己。镇上和村里来做过几次调解工作,被老民兵的儿媳妇骂回去了。镇上要把老民兵接到敬老院去养老,儿媳妇说他只要敢去她就喝农药。老民兵终究是没敢去。
老民兵有时候想,要是自己的儿媳妇是这个女公安该多好。不过他很快又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他觉得自己儿子配不上这女孩。
一件事让老民兵终于交出了枪。
那是一个太阳很好的早晨,老民兵自己挑了个货担,左边担了点新鲜的马兰头,右边担了点自己腌的腊肉咸鱼。马兰头是他自己在田埂上挖的,他想挑点野菜到市里去卖,顺便买点年货回来。老民兵生活一直很拮据,他的脑海里也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个节日概念,就是春节。
他是走着去的,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走走歇歇,到中午时分才到了天都,天都的改变很大,老民兵挑着担子,走的很茫然,他基本上已经不怎么认识路了。于是他干脆就坐在了路边卖菜,马兰头很新鲜,卖的也快,老民兵人公道,不短称,菜也好,现在的天都人蛮喜欢吃点乡下的菜,可口。菜卖到一半时,来了一拨收税的大盖帽,说是老民兵无证经营,罚了点款。
老民兵心里还是很高兴,他觉得已经很不错,乡下的野菜,又不花本钱,能挣到钱已经不赖了。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还真想天天挑一担来天都来卖。看到菜卖的差不多了,老民兵醮着吐沫仔细地把钱数了数,把钱纳进了手绢里,挑起了担子收摊了,一边走一边逛着,看到了一家供销社,想起了得买点年货,老民兵一头钻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头篡动,夹子在线上飞来飞去,那时候买东西不和现在同,那时候是开票,然后用夹子夹好,在电线一样的铁丝上飞给收票的。老民兵买了点煤油,乡下老是停电,儿媳妇又把小火表和他分开了,所以老民兵基本上是靠点煤油灯照明的。老民兵又买了点春联就出来了,他觉得很多人看他的眼光有点让他不舒服,他的裤脚上挽的比较高,鞋子上虽然有点泥水,但他今天毕竟穿的是新鞋啊。
老民兵的好心情有点被破坏了。
出了供销社之后,老民兵觉的身子疲倦,想坐在供销社的台阶上休息一会,刚刚坐下,就被供销社的女营业员赶走了,女营业员插着腰叫骂的样子象极了他的儿媳妇,老民兵越发想起了那个女公安的和气。
无可奈何的老民兵坐到对面人行道的法国梧桐下,吃起了午餐,他的午餐就是就个用袋子装的馍馍,原本来之前他想发狠也去吃顿面条的,但是临行前他还是想想带上了几个馍馍。
他不舍得。
担子里剩下的腊肉和咸鱼他准备带回去给儿子吃,他自己腌的这些腊肉咸鱼基本上是给儿子一家吃了个干净,他自己反而很少吃。这些腊肉咸鱼他儿媳妇唯一肯接受的来自自己公公的东西。
馍馍很硬,咽的老民兵一直伸脖子,阳光从稀疏的枝杈上洒落,轻抚着老民兵花白的头发。这一刻,老民兵挺满足的。
几个小年青吹着口哨从他身边走过了,本来在人群里的女孩身上流连着目光一下子被老民兵吸引了,老民兵身上穿着虽然破旧,但是他腰里的那条皮带却是异常的漂亮,皮带头被阳光照射出了辉煌的反光,银光闪闪的刺眼;皮带透放着那种时间久了之后才会有的红色,宽阔优良的皮质看上去就非常的舒服。
几个小年青挪不开步子了,打了几个眼色,点点头,上来围住了老民兵。
老民兵已经注意到了这几个面目不善的小年青的目光了,他知道大概是自己这条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缴获的皮带在吸引着别人了。老民兵不大喜欢这些打扮有点古怪的小年青,他住的镇上就有不少这样的小年青,成天吆五喝六,打架斗殴。这样的小年青在思想境界上和当年的老民兵简直不能比,老民兵讨厌之余也带着深深的痛心和可惜。
他站起了身,想走。蹲坐的时间有点长了,老民兵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眩晕,他把馍馍放回了袋子,擦了擦嘴,想离开。
路被几个小青年挡住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让路的意思。
“麻烦让一下好吗?”老民兵挑了挑眉毛说道。他的眉毛是潇洒的斜刀眉,有点象古时候的那句形容词“眉飞入鬓”,很象那时正在播放的《射雕英雄传》里的那个黄药师。
“你把皮带给我看看我就放你走。”领头的小青年是个长鬓角,鬓发留的很长,垂在了肩膀上,看的出明显是用火钳烫过的,有点卷。看上去有点《射雕英雄传》里的杨康风采。
“你这人怎么这样?”老民兵有点厌烦了。
“呵呵......”长鬓发小青年和身边的几个小青年都笑了起来,他们都叼着烟卷,脸上充满了青春的无知和狂放。
老民兵挑起了担子,想挪开个方向走,被一只手拦在了面前。
“你这皮带不错,卖给我吧?”长鬓发说道。
“不卖!”老民兵脸都红了,他的裤子是自己在乡下做的,裤腰很肥硕,腰带卖了,这个裤子岂不是要落篷也似的坠落,老民兵可不是个不爱面子的人。再说了,这根皮带的意义和那把步枪是一样的,是荣誉,不是用来换钱的。
“蹬鼻子上脸了!欧比斯拉奇!”长鬓发把烟卷扔掉了,有点恶狠狠地说道。
“哼!”老民兵一点也不怕他们,一把推开了阻在面前的小年青。
“你想干什么?”几个小年轻全拥了过来,推搡着老民兵,个个横眉竖目,胸膛挺的老高。
“扒了这老货的裤子吧!”有个家伙提议道,旁边的几个年轻人的眼睛亮了。
老民兵就象背着一袋化肥一样把这个说胡话的家伙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扔到了地上。说话的年轻人在地上杀猪一样嚎叫了起来。老民兵拍拍手,冷笑频频。
“妈你等着!”长鬓发带着几个小青年一边向后退,一边慌张地说道。
老民兵压根就没把这放在心上,他虽然老了,但是旧日里的身手让他对付这几个小地痞还是绰绰有余,看到几个小年青知难而退了,老民兵继续挑着担子向回家的路走去。
走了没十分钟,身后响起了马达的轰鸣声,一辆偏三轮“嘎吱”一声在老民兵面前来了个急转,挡住了他的去路,一个人影跳下了车,正是刚刚那个长鬓发。
“就是他!”长鬓发指着一脸愕然的老民兵说道,他身后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你刚刚打人了?”公安走到了老民兵的跟前,气势威严地问道。
“我...刚刚有人要抢我的腰带......我不卖...我...”老民兵急促地想解释着一切。
“别乱扯蛋,我问你你刚刚打人了是吧?”公安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是打了。可是......”老民兵极力想解释。
一副手铐拷上了他的手腕,也打断了他的解释。
“没什么可是的了,打人是违法的,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公安的脸上冷的象块冰。旁边的长鬓发年青人笑的贼兮兮的,很得意。
老民兵就这么被抓到了派出所,派出所一直问他家在哪,有没有可以电话通知的家属,老民兵哪丢的起这样的人,起先一直分辨着自己是冤枉的,公安火了,把他已经被拷在窗子。一拷就是足足五个小时了,皮带也被抽走了,老民兵一手拎着裤子,可怜兮兮,最后老民兵想起青衣留给他的电话号码,这号码用纸条写着,一直被老民兵放在了怀里的衣兜里。
青衣来接他的时候,老民兵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抓着裤腰的手已经垂到了腰间,露出了半截瘦骨嶙峋的骨头,再下降几公分就要春光大泻了。
“我好冤枉!闺女!”老民兵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青衣穿的是便衣,“正好我今天休息,要我在就好了,大爷你就少受罪了。”
“我真是冤枉的啊。”老民兵泪眼模糊地说道。
“大爷我相信你!”青衣也眼眶都红了。
“闺女!今天不是你来,我可就丢人丢到家了啊!”老民兵系好了皮带,感激地说道。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着,无论谁用五个小时去抓住裤子,他的手保证和老民兵一样。
“大爷,是我们不好。我代表大家向你道歉。”青衣安慰他道。
“闺女,那枪我交了!就冲你!我不冲别人!”老民兵感动了。
回到家的老民兵没有食言,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帆布套子,套子上一丝灰尘也没有,磨的发亮的套子一解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56半自动步枪。老民兵摩挲着步枪,很深情。
“你永远是我们中国民兵的骄傲。”青衣最后对老民兵说道,这句话是发自她的真心,她说的很诚恳。
“国家需要我这把老骨头的时候,我还会继续站出来的。”老民兵对着青衣和装着步枪的帆布套子行了一个军礼。
青衣的眼眶湿润了。
老民兵的这把有着光荣历史的56半自动步枪就这么的到了龙腾的手里,在以后的日子里为龙腾闯下了一个又一个荣耀。
另外一件事在天都道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年后在天都火车站,正是她干出了一件令南方黑帮气愤不已的大事,她手腕漂亮地把所有想南下广东淘金的北妹们在天都火车站截流了,经过和所有带队的鸡头谈判,愿意留在天都的全部以现金形式买断,青衣一切都做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有的带队的鸡头看她年纪轻轻,又是和颜悦色,纷纷有点自抬身价起来,青衣的脸在瞬息间绽放出了暴戾的一面,鸡头们有敢牙齿蹦出半个不字的,全部拖下了火车,当着满火车站的人的面,用镀锌钢管打的满地找牙,打完了,送医院,到了医院门口扔下车继续再打。在武力的高压下,所有的鸡头们无一例外的臣服了,所有的北妹们全部被分派到了各个大中小的咖啡厅里坐台,按提成上交所得;每一个咖啡店里安排了一个马崽全程负责,杜绝了小姐逃跑的可能性。南方的色情业龙头们最后接收到的小姐全是青衣挑剩下的歪瓜裂枣,龙腾的大名一下子在全国范围传开了。后来有两个被南方黑帮买通的职业杀手过来想找一下青衣的晦气,一个照面就被拿下了,两个杀手被挑断了全部的手脚筋,被扔上了南归的列车,南方黑帮听完了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南方的杀手哭诉,才知道这个北方不起眼的帮派不但已经拥有了大量的火器,而且个个身手不凡,两个杀手正是掏出枪的那一刹,就被几把枪指住了脑袋,眼睁睁看着别人用剃刀挑掉了自己的手脚筋。
“没有下次了,再有下次,我保证你们这儿变成血和火的海洋。”这是青衣通过两个杀手捎给南方黑帮的最后一句话。起先,南方黑帮一直嗤之以鼻,他们还策划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天都,好好杀杀这个北方黑帮的锐气,不久后在离他们一海之隔的香港发生的故事,让他们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青衣依靠着自己不同寻常的手段和干练,一下子跃居成了龙腾的二号人物。天都道上传闻的她和道明臣非同寻常的关系,更是给人添加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道明臣在这次的茶话会上,除了确定和公布了青衣坐馆大姐的地位之外,也颁发了大量的奖金下去,尤其是詹赛娜她们这些花卉培育专家,每人的奖金额都是令人咋舌的十万块。真金白银让今年刚刚加入龙腾的高知识份子们掌声雷动,越发坚定了知识份子们报效的决心。
“我不怕掏钱,这点奖金算什么?你有这个能力,可以给龙腾产生几千万的效益,我掏五百万给你也不多,没有你们贡献自己的才智,我们根本就赚不到这个钱,正是你们的创造效益,正是你们的知识在做企业的坚强后盾,龙腾才能在商海大潮中搏击风浪!今后但凡是对企业提供明显经济效益的,一律重奖!”道明臣的话把知识份子们的雄心全部点燃了。很多人在国有企业奋斗了多年,自己的奉献全变成了领导晋级的资本,个人仍旧是两袖清风。道明臣的超前的眼光,造就了日后龙腾人才蜂拥的盛景。
“只有向钱看,才能向前看!”道明臣讲完了这句话,在如雷的掌声中结束了这场茶话会。
就在每个人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道明臣却因为资金上的重大缺口,不得不踏上去香港的抢劫之路了。青衣曾经劝过道明臣,是不是可以从银行先想想办法,哪怕是高息贷款也无所谓,反正很快就可以收回效益的。道明臣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认为银行其实就是黑社会,国家的高利贷,你一旦有什么资金周转问题,它落井下石起来,比起任何的帮会还要恐怖。
“算了,去抢帝国主义的钞票不算是丢人!”道明臣横下了心了。
青衣什么也没再多说。这点是道明臣最欣赏她的地方,一个白纸扇,只能提供自己的意见,不需要最后拿大主意。多嘴永远是副手的最大缺点,青衣没有。
道明臣背起了行囊,带着五个战友,踏上了南去的未知之路。
兄弟们等久了~~不好意思~~丈母娘要开刀~~~我最近忙死了~~
第八十六章 鸟朦胧
他有你难以想象的善良,但是,也有你难以想象的凶残。----------------------天都老牌流氓卑田院大瓢把子老坝头对道明臣的评价。
*****************************************************************
意想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老赖安排的偷渡最后居然沦落成了让道明臣他们从深圳蛇口游水去香港,老赖在电话里和道明臣说了声对不起,说近来查的严,偷渡的船被香港的缉私艇给抓了个现行。
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样的。年前,为了迎接新年到来,穷凶极恶的莆田帮老大“大头鱼”带领着一帮悍匪在中环周大新金铺实施抢劫,不巧碰上了一队军装警察,情急之下和警察驳火,慌不择路,原本想往人群密集的地方钻,逃避抓捕,谁知道人群中偏偏有刚刚结束了到中国国事访问的英国外务次官白莱士,白莱士是顺道来香港视察的,在中环演艺中心接见立法局和行政局的议员,另外还有不少的太平绅士。香港警方鉴于他的特殊身份在他身边安插了大量的警卫。“大头鱼”也是倒霉,撞到了枪口上,当场被乱枪击毙,余党也是悉数被抓获。
在枪口下镇定自若的英国外务次官白莱士不知是不是揶揄香港陪同的警务处长,向陪同的香港警务处长竖了竖大拇指。新上任的港督卫奕信大光其火,勒令警务部门必须在短期内解决大圈泛滥的问题,卫奕信是个中国通,普通话讲的比所有的香港人加起来还好一大截,他知道大陆和香港现在的微妙关系,所以特地向警务处长提出了“以圈制圈”的方案做参考,即利用大圈来压制大圈的策略,深挖他们的内部,用香港居留权等等优先条件,制造眼线,安插线人,然后一网打尽。
警务处长采纳了这个意见,几场漂亮仗打下来,莆田帮被伏击,大伤了元气。吓的老赖也不敢利用自己的关系帮道明臣偷渡上香港了,他其实有这个能力,只是担心万一出点纰漏怎么办?他毕竟在香港还有正规的公司,走私文物在香港是最好的中转站,犯不上为了道明臣冒这个险。
道明臣在深圳蛇口看着漆黑的海水,遥望着对面的花花世界,不由的冷笑连连。
“大佬,你们准备怎么办?”来接道明臣的福建帮马崽做了个游水的动作,“还是先回去,等老板有了船之后再说?”
“回去?”道明臣狂笑着说道;“我认为我是那种做回头事的了么?”
“你要是游过去的话,我们在那边有人用电筒打灯光给你,三短一长,你.......”福建帮马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些内幕他自己还是知道的。
道明臣开始脱衣服了,后面的五个战友也全部不吭声,开始脱下了穿在身上还没多长时间的中山装,这套衣服是青衣亲自买来了布,替他们请了师傅赶制出来的。
“跟你们老板说一声,就说,香港报纸上见!”道明臣回头对福建帮的马崽说道,目光中的寒意澈人心脾。他是第一个跃下了冰冷的海水的,他的手上高举着自己的衣服和武器。
福建帮马崽眼睁睁着看着几个大汉全部没有一丝犹豫地跟着跳下了海,心里一阵狂跳,赶紧给老赖打了电话。
“老板他们还是去了,是游水去的。”马崽目光紧盯着海水,只听见海浪翻滚和海风的呼啸。
“忠和.......”老赖在电话那头沉吟着说道,“你说我要把这小子卖给香港警方,你说能不能换点经营特权?”
“老板!”马崽手颤了颤,“你不看好他去香港么?”
“你不懂。”老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我和他本来就是合作关系,我可以和他合作,也可以和任何人合作。香港是我们的根据地,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险,现在那边的风声已经大的不得了,我很担心,他这次去万一出什么事,会不会把我抖搂出来?”
“香港近来风声很紧么?”马崽急促地问道。
“风声鹤唳他妈的。”
“那我们就把他们卖了吧。”马崽轻描淡写地说道。
“恩?”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啊!老板这不是你说的吗?”马崽贼笑道。
“再看看吧,这小子潜力很强,他们的黑市拳赛已经录制了一期了,何老板看了很满意,我有点舍不得。现在就这么着吧,通知香港那边的伙计们,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立刻把他们甩掉,我们背不起这个黑锅。”老赖在电话那头也郎郎地笑了起来。
“您瞧好吧!”马崽说道。
“看不出来,去了北京排球队,现在京片子说的倍溜啊?”老赖呵呵地笑着掐断了电话。
马崽掂了下大哥大,望着漆黑的海面,愤愤地吐了口口水。
“义字是个叉!操,这他妈是我们福建帮的帮规!”马崽的眼中流露着一个超级帮派人员才有的江湖味。
道明臣还在使劲游水。他的身边有腥咸的海水,也有江湖的漩涡。
************************************************************************************
道明臣和五个战友终于到了香港了。
看到了岸上的三短一长的暗号灯光,道明臣一行游过去上了岸。接他们的福建帮马崽是一个又黑又瘦的家伙,一身花格子衬衫,轻佻而张狂,旁边一辆旧雪铁龙,车灯雪亮。看到他们落汤鸡一样的造型,眼神里明显划过了一丝嘲讽。
看到有个人手里提了个帆布袋,其他的人手里基本上就是掂着一串军刺,福建帮的马崽嘲讽的眼神更重了。
“大佬,你们好犀利啊!就靠这几把小刀去抢劫?”福建帮已经从气质上看出了道明臣肯定是大哥,转头就问道。
道明臣正在把腿上的海藻给掳掉,八一大衩被他脱了下来用手绞的水哗啦哗啦往下滴,道明臣抬眼看了看他,什么话也没说。他的身上有着一丝若有如无的血腥味,虽然被海水冲刷的很干净,但马崽灵敏的捕捉到了。
他的背后亮给了这个马崽。
马崽首先看到的是那条张牙舞爪的黑龙,黑龙的血盆大嘴巨张着,象是要把爪下的那颗球给吞掉。道明臣正在把一个塑料包打开,塑料包里有把连着皮鞘的黑星手枪。黑星是香港对五四军用手枪的爱称,来源于枪柄上的那颗五角星。
道明臣把裤衩又套回了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水气从他的身体上蒸发了出来,他把长发和胡须又抹了抹,把黑星手枪又扣回到了连着军刺的皮带上。
“这不是小刀。”道明臣抽出了一把军刺,亮了亮,上面的用白垩刺着四个小字“保家卫国”,车灯照耀下,军刺闪着蓝幽幽的碧光。
“这叫三棱军刺。”道明臣说道,他的眼睛冷冰冰地看住了福建帮的马崽。
“你们的武装太烂了!”马崽直白地说道:“你知道莆田帮是用什么武器吗?”
“不知道。”道明臣依然是冷冰冰的,福建帮的马崽觉得他有点讨厌,尤其是说话时这种冷冰冰的表情。
“莆田帮用AK47,全是正宗的苏联货,来去香港人家都是用集装箱过来,哪象你们这样还游水过来的,抢劫完了你们准备怎么办?我们老板说了,没船,你回去还是游着回去吗?”马崽冷笑着说道。
“游着来当然游着回去了。”道明臣说道。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马崽问道。
“不忙!我们决定先查看好地形,你们不是给我们做了计划了么?”道明臣说道,“而且我们的衣服也没了,你总不至于让我们光着屁股去抢劫吧?”
“你们的衣服呢?”马崽有点明知故问。
“来时碰到了鲨鱼。有点慌了手脚,扔了,可惜了,那是套新做的中山装。”道明臣脸上浮现着惋惜。
“鲨鱼?不会吧?”马崽笑了起来,笑的很轻佻,他明显是不相信。
“游了二十分钟左右遇上的。第一下撞了撞我,我看到海面上依稀有个鱼鳍,都警觉了,大家全扔了衣服,第二下来的时候,被我一军刺捅在了脑袋上,扎的太深了,当场就毙命了。”道明臣说道。
“你真是好运气!”马崽的笑容凝固了,他开始有点信了。蛇口到香港这段海面是鲨鱼经常出没的场所,无数从这里想游水去香港捞世界的大陆人葬身海底,成了鲨鱼鱼腹中的排泄物。
“哦?”道明臣挑了挑眉毛,也斜着福建帮的马崽。
“这种海底霸王喜欢在捕食前先戏弄一下猎物,它喜欢看着猎物惊慌失措,然后再慢慢的猎杀。它的巨吻能轻易撕开一条木制舢板,怎么说没运气呢?”马崽说道。
“我又不是舢板!”道明臣笑了,笑的飞扬跋扈。马崽忽然才发现,面前这个家伙的脸长的倒是极为帅气,一张年轻的脸上时不时透露着纵横天下的豪气。
“后来呢?没有群鲨来追杀你们吗?”马崽似乎很希望道明臣葬身海底似的。
“没见到。”道明臣遗憾地摇了摇脑袋。
“也是,这个时间是香港最冷的时候,偷渡的人比较少,鲨鱼大概也知道,所以也就没成群结队的过来。要是再有几条,估计你们就完蛋了。”马崽说道。
“谁知道呢。来了才知道。”道明臣说道。他的眼光就象是狼群在面对着沉默的羔羊。
“我叫阿灿!”马崽伸出了手,握住了道明臣冰冷有力的手掌。马崽的骄傲顷刻间已经消失殆尽了。
“道明臣。”小道也用力握住了他,很有风度地笑了笑。
“道哥我们先去给你们接风怎么样?”叫阿灿的福建帮马崽说道,他的语气中不无尊敬。他开始觉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几个大陆表叔虽然武器简陋,眸子中却个个绽放着不同寻常的杀气,以前莆田帮没发家之前,基本上每次来香港也是通过老赖的走私船,阿灿接待过他们几次,阿灿觉得那些人真不亏为亡命之称,个个眼睛里时不时透露着死亡的讯息。不过和今天接的这帮人比起来,以前的那帮莆田大圈,简直就是帮小屁孩在瞪眼放电。
“先找身衣服吧。”道明臣捏了捏自己的蛋子,海水浸泡了许久,都缩成了一团了。
“立正!”道明臣一声响亮的暴喝。
五个战友全部一个立正,赤裸着的胸膛一下子挺立在冰冷的海风中,阿灿看到了手拿着个帆布套子的壮汉胸膛上有只老虎,车灯照不着他那儿,老虎却在幽幽闪着磷光,可以看见清晰的獠牙,老虎似乎在咆哮着,脑袋半扭着,一对虎眼时不时暴射精芒。
阿灿的身子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
“上车!”道明臣手一挥,五个壮汉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车门,鱼贯而入。阿灿觉得这些人走路有点象猫,迅疾而无声。
“走吧,阿灿兄弟!”道明臣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地处新界的元朗,荒凉而破败。雪铁龙不时从一片棚户区边滑过,不时还有狗叫的声音,凄凉而暴躁,余音在空旷的原野上拉的很长,路边种着不少的芭蕉和龙眼树,道明臣想招呼阿灿停车,下去随便找件衣服,不过想想,还是作罢。
车子驶了好久,终于来到一片灯火通明处,是一排大排挡,三三俩俩的人闲坐着,穿着衬衫短裤汲拉着破八字拖鞋,在聊天喝酒。大排挡外面的雨棚上蒸腾着露水,人声鼎沸。
阿灿的车停住了。
道明臣的身上基本上已经捂干了,可他的眼睛还在瞄着窗外。香港是南方,虽然现在是很冷的天,可温度基本上也在零上十几度,所以倒也不怎么冷。
“走吧道哥,给你们接风,喝点香港的小酒。”阿灿把发动机熄灭了,拧下了钥匙。
“就这么下去吗?”道明臣笑了。
“没事,这样倒好,现在这样的人也不少。你真要穿中山装过来,大家一眼就掐出来你是大陆的表叔了。元朗这儿偷渡客多了,谁管你啊。”阿灿说道。
“欧比斯拉奇!我可没这么不要脸,你找个巷子,我们去找身衣服。”道明臣说道。
阿灿的脸上明显带着不愿意,道明臣看着他,他终究还是把汽车又发动了,三拐两拐进了个巷子,巷子和内地不大一样,下面铺着石板,路边是一棵不知道名字的老树,冠盖巨大,洒落着庞大的阴影,树上的藤蔓延的很长,旁边是祠堂一样的老建筑,古老而破败;这里乍一看上去简直比内地更富有中国的味道。阿灿把车熄了火,缓缓滑进了树下的阴影里。
“道哥,别惹出什么大乱子来。”阿灿有点担心地说道。
“我有素。”道明臣哼了一下,表示道。
等了有支烟的功夫,不时走过一两个人,阿灿催促着道明臣快下去,道明臣一直在说等等,要干就一次性解决。过了一会,前面走来了七八个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凌乱,不时用脚踢起了路边的野草,露水被踢的飞溅开来。他们的衬衫半敞着,个个是蓬松的长发,典型的烂崽模样。
“就是他们了!”道明臣敲敲车窗的玻璃,五个在后座拥挤在一起的大汉们“啪”地推开了车门。他们的目光就象是看到了糟糠的野猪。
几个醉汉被镇住了,傻傻地任由着几个大汉扒着他们身上的衣服,短裤拖鞋;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诧莫名,道明臣的几个战友扒完了往回走时,有个醉汉还脱下了三角裤衩摇摇晃晃追了上来,手里的裤衩在夜风中摇曳的象一面旗帜。
“香港的兄弟们真的是很热情啊!”道明臣把花格子衬衫套在了身上,衬衫的胸围显得有点窄,不过道明臣还算满意,就是觉得上面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难闻。后面那几个战友基本上差不多,都是嫌小了点。
阿灿简直差点没笑死。正在发动着车子,那个醉汉敲了敲车窗,道明臣摇下了车窗,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个也给你们吧!”醉汉脚只打晃,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手里晃荡着那条蓝色的三角裤衩。虽然是用粤语说的,但道明臣还是听懂了,感动的眼泪岗岗的。
“象香港的兄弟们致敬!”道明臣拍了拍车门,车子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把余音留给了醉汉。
醉汉的手里还晃着那条内裤,象烟尘起处的汽车摇动。
第八十七章 两岸交流
道明臣被阿灿带到了一家金碧辉煌的夜总会里接风。
原本按照阿灿的意思也就是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子随便吃点,道明臣死活不同意,最后眼睛也拧了起来,说妈的,我来趟香港,连趟大点的地方也不钻,怎么对的起自己?阿灿没敢回嘴,他甚至有点怕再继续和道明臣相处下去了,道明臣拧起眉毛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以前见过的一副海报上面的人,那时候他还在大陆混世界,海报上那个人摔死在了温都尔汗,眉毛象一拧象极了道明臣,特别威严。
阿灿一赌气干脆就把他们带到了兰贵坊。兰贵坊是香港比较有名气的一条街,里面集风月、餐饮、娱乐为一身,是比较集中的在港外籍人士爱光顾的地方之一,这条街78年就开始在香港名声大燥了,是多金人士和豪门公子一掷千金的绝佳场所。
阿灿带道明臣他们来这里,其实私心里有羞辱一下几个大陆表叔的意思,他有点觉得这几个表叔特别不好服侍,以前的大圈崽过来,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猫起来再说,哪有象他们一样张狂着要拣最好的风月场所进的。
他本想让几位表叔知难而退,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阿灿停下车才发现,他的雪铁龙停在了这家位于兰贵坊中段的夜总会的门口,就象一只毛驴闯进了马群里一般寒碜,周围的奔驰和卡迪拉克把这辆车衬托的象个进城的农民赶的马车。起码坐在车里的阿灿是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就象个驾辕的车夫。阿灿高估了道明臣了,道明臣这货知道什么叫奔驰什么叫卡迪个屁啊,他只有辆自行车,还被偷了;反而很自然。
道明臣看到车停住了,探出头看了看,是座象宫殿式的舞厅,就打开了车门下车了,他的脚上汲拉着双破八字拖鞋,上身的衬衫把胸口绷的紧紧的,下半截掖在大短裤里。敲了敲车门,几个战友也全出来了。门口的泊车的小弟抱着膀子看着他们六个人,泊车小弟觉得有点不可思义,这么辆破车怎么可能在后面坐下五个壮汉的?几个小弟都懒得上来问这辆车的主人是不是要泊车了,他们在冷眼看着,这辆车是不是要自己开走。
“阿灿下车啊!”道明臣在车外面用脚踢了踢车门。
阿灿没挪窝。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道明臣,他觉得这人真有点寡廉鲜耻,就这副衰仔模样居然就想往里面钻吗?
他轻视了道明臣的脸皮了,道明臣显然很想进去,他已经被这个舞厅的外表吸引了。
“道哥,我们还是别进去了!”阿灿为难地说道。
“咋了?”道明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磁性中带有难以抗拒的威严。
“你们这样衣衫不整是不可能进得去的。”阿灿说道。
“放屁!都是中国的地方,我有什么进不去的?”道明臣俯身从车子里仪表板上拿出一包香烟,这香烟是阿灿的,555。
“有谁敢说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吗?”道明臣在频频冷笑着。
白痴!阿灿心里大骂道。脸上依然赔着笑。
“你不去我自己进去了。”道明臣叼上了支烟,咬着,没点,把烟在嘴里嚼的移来移去,香烟的过滤嘴被嚼的变了形状。
阿灿知道他身上没钱,想想自己老板交代的话,真想就这么开走车了事。但是看到外面那个拎帆布套子的壮汉正瞪着他,阿灿的心猛跳了一下,还是怏怏地下了车,“碰”地关上了车门。
“跟我来。”道明臣侧了侧脑袋,后面的人全跟上了,阿灿赶紧上去把壮汉手里拎着的那个帆布套子想拿过来塞车里去,背着帆布套子的壮汉回头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咙,把他的一条腿拎离了地。壮汉的眼睛里明显有了敌意,凶芒暴射。
道明臣示意放手,壮汉才冷哼了一声,松开了胳膊。几个泊车的小弟看到似乎有人想闹事,本来倚在墙上的身子全部立了起来。这些人本来就是帮会势力的一支,专门防止有人闹事的,泊车其实也算是个掩护。
阿灿痛苦地捂住了喉咙,干呕了一阵。
“把那玩意放车上去吧,别带过去了。”阿灿咳嗽的脸通红。
道明臣把嘴里的香烟“噗”地吐在了地上,点了点头。壮汉把帆布套子放回了车上,塞进了座位下面。另外一个汉子也过来了,他的腋窝下面夹着一个大塑料包,塑料包包的很严实,从外面看,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圆筒形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其实就是道明臣一行的光荣弹。汉子也把塑料包照猫画虎扔进了车子里,又把车门关了关,试了试把手;阿灿把钥匙扔了过来,一个汉子伸手一招,接住了,“喀嚓”一声把车门给锁住了。
阿灿还在搓着脖子,脖子上五道红印,猩红而清晰。
道明臣带着一行五人龙躯虎步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门。有个壮汉路过阿灿的身边还揉了揉他的脑袋,阿灿想避开,又没敢。看他们一行想要进夜总会,阿灿以为泊车的小弟肯定要来阻拦的,所以他刻意溜在了最后,谁知道没有一个小弟上来阻挡,阿灿觉得有点不可思义,所以一边走他一边回头看,看见几个泊车的小弟还伸着脖子在回头看他们,目光中掩饰不住的欣赏味道。
“这个一定是美丽岛来的大哥级人物。”阿灿听到有个小弟这么说道。
“老大就是老大,我猜他们是故意坐着破车来的。哪瞒的住我们啊,现在就流行破烂,连衣服也是破烂装...得学会讲国语了,要不97一过,就无法交流了。哈哈.......”几个小弟笑的有点幼稚中夹带着猖狂。
阿灿当场差点没背过气去,美丽岛就是香港人对台湾的简称,台湾人也是讲国语的,没想到这帮小弟把道明臣当做是台湾来的黑社会大哥了。
其实也不怪这些小弟,大陆的大圈崽一般不怎么懂这些风花雪月,就是玩乐,也是去一些抵挡的地方。香港的法律允许“一楼一凤”,卖淫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象一般的大圈顶多是去找些山寨里的“柚子”解谗,到“级”(香港俚语:夜总会的意思。)里来玩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这是两岸的文化使然,究其原因,也不怎么好解释的清。所以几个香港小弟把道明臣当成美丽岛的大哥也是合乎逻辑的,就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群家伙是大圈,估计这几个小弟也不一定会相信,大圈有打杀的胆魄,却不一定有来高档的“级”消费的胆魄。有时候花钱也是种学问,有句老话最中肯,“一夜可以爆发一个富翁,三世养不出一个贵族。”
原本想作弄道明臣的一场笑话,临了却折磨了自己,阿灿真是说不出的难受。看到道明臣一行已经走远了,阿灿赶紧快跑几步,赶了上去。夜总会的走廊里,很多打扮入时浓妆艳抹的女子在悄悄地打量着道明臣这一帮人,几个老外也在穿着衬衫,碘着啤酒肚子也在看,这里很少看到能穿着这么简单就进来的客人,尤其是这几个面目不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几个清一色的肌肉棒子,衬衫被鼓胀的肌肉绷的原形毕露,腰里也鼓鼓囊囊毫不掩饰。道明臣扫了一眼,几个老外避开了他的眼光,老外觉得这货肯定是个黑帮成员,他们也怕事,黑帮份子倒哪都是这吃香。
很快就有嬷嬷上来招呼了,这种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道明臣的领袖身份,一个劲地问道明臣有没有相熟的小姐,听出了道明臣是普通话之后,马上就问是不是来自台湾还是泰国,要不要包厢等等。
道明臣说自己是来自大陆。嬷嬷很淫荡地笑了,说道,大陆后生平时种田的多,虽然花头不足,但是有力气!她压根就不信道明臣的话。
阿灿一旁气得哼哼的。
道明臣一个大子也没,居然叫了一个豪华包厢,一行人大喇喇地坐将了进去,不一会来了几个眉目妖娆,身段火辣的小姐。个个粘着道明臣,要他陪唱歌,道明臣惊异地发现,有几个女孩居然是内地口音,一问才知道,的确是北妹。所有的花费全是阿灿掏腰包,居然没一个小姐上来侍侯他,把他弄的尴尬无比。所有的女子全把一个“仙”也没有的道明臣当成了豪客。台湾人那阵的确是有点傻,老是在香港一掷千金,搞的许多小姐纷纷当台湾恩客是凯子起来。
阿灿越发的生气了,就象只溺水的蛤蟆。
“你叫什么名字?”道明臣掐了掐一个小姐的脸蛋,这个小姐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一张脸蛋清秀可人,只是浸染了太多的世俗沧桑,显得有点未老先衰,她的粉臂第一个勾上了道明臣的脖子。
“我叫露露。”小姐娇嗲地说道,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撅着嘴,显得格外的可爱。以前阿灿也喜欢来夜总会,以前他觉得小姐这样做挺销魂的,现在则觉得有点做作。
“你刚刚说你是哪里人?”道明臣把手向阿灿打了个响指,阿灿掏出了香烟,递了一根给道明臣,又洒了一圈。女孩很乖巧,拿出个打火机帮道明臣把香烟燎着了,道明臣一把将烟屁股掐掉了,又把烟叼回了嘴里。
“我是湖南邵阳人。”女孩的手指甲上全是油彩,手指洁白丰腴,这样的手让男人就能遐思一片。女孩的手指滑过了道明臣的胸膛,还把道明臣的手抓了起来,用手指甲一划,顿时象过电一样,道明臣打了个激灵。
“是吗?”道明臣看的出来挺享受这个细节的,舒服的香烟也在不停的冒着火星;“怎么跑来香港的?”
“大陆那边活不下去了啊。”女孩说道,她的眼睛很迷离,眯成了一道缝,看上去有点象书里说的“媚眼如丝”。
“扯蛋!”道明臣把她的手推开了,边上又有几个女孩想纠缠过来,被他的眼神给赫退了。
“欧比斯拉奇!最瞧不起你们这样的货!位卑未敢忘忧国知道不?看过《羊脂球》没?你妈的,没出息的破鞋!一个劲就知道损自己国家。”道明臣说道。
看到几个舞女都在摇头,道明臣忽然又觉得没意思起来了。
“日他妈!这地方的小姐素质和我的场子简直没法比,我手下的红小姐卖艺不卖身,会作诗会唱歌会跳民族舞。香港蛮让我失望的。”道明臣毫不客气地下了结论。
阿灿倒了杯红酒抿了一口,心想你就可劲吹吧。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你也居然有枪?”有个小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道明臣敞开的衬衫没能把枪柄给遮掩好,黑星粗大的枪柄探出了半截。不过女孩的话中显然并没有过多的惊恐。
“怎么了?”道明臣喷了口烟,他看出了这些女孩一定是见过点世面了,“你们这带枪的人多不多?”
女孩笑了笑,没说话。刚刚道明臣有点伤了她的自尊。
“还是香港好,带枪的连这些小姐也看多了,见怪不怪了。不象我们天都,就跟偷情似的,还得藏着掖着。”道明臣冷笑道。
“你身上这道疤很特别。”有个舞女看到了道明臣腹上象蜈蚣一样的疤痕,忍不住爱抚了一下。
“是枪疤。”道明臣说道,他的眉宇间一下子涌现出一股肃杀之气,身边的几个壮汉也是一样,他们忽然之间的变化,让阿灿的心头不禁为之一颤。
“道哥你居然中过枪?”阿灿有点吃力地咽了口口水。
“不提这个了。”道明臣的眼睛里忽然有晶莹在滚动,今天的他风光了,醇酒美女,而刘震撼呢?想到这里,道明臣的心里更难受了。
阿灿本来就是个会查言观色的逢迎高手,看到道明臣不怎么高兴,连忙把话给岔开了,问老大在家是做什么的啊?
“我在家是企业家,是市里的劳模。”道明臣不无自豪地说道。
阿灿一边撇嘴一边点头狂赞,“看的出来,看的出来。老大办的是什么企业啊?”
“我办的是花市,还有菜场啊,酒店啊,舞厅啊,多了去了。”道明臣很高兴地说道,他知道这家伙也不会信,也就故意逗他。几个舞女纷纷撒起了娇,说今后回去找你啊老板,你赏碗饭给我们吃。几个舞女也是在胡扯,她们故意在逢迎客人。直到几天之后,道明臣手持五四,大开杀戒,震撼了香港的大地,掳走大笔金银珠宝。阿灿听老赖的介绍才知道他说的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最后连说他妈的不敢相信什么的。
“真有钱啊道哥!”阿灿装出一脸崇拜的表情,“那以前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我?”道明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呵呵,我以前可惨,我老头子给我起名字叫道镇东,反右的时候,老头子被打成右派,连我这名字也成了把柄,说是镇压东方的意思,他妈的。不过现在好了,平反了,现在国内也是蒸蒸日上啊。”
“那是。我们那以前有个老实芭蕉的农民,买了个毛主席的塑像回去,怕在路上跌坏了;就系在扁担上,结果被抓去判了十五年,罪名就是阴谋对主席不利。哈...”阿灿也说道。
“不过那时的日子还是忘不掉,我听比我大的人说,那时候徒步上北京见主席,一路上还能管吃管喝呢。我没赶上,要不我也去。”道明臣眼神中满是往昔的追忆。
“呵呵,我只记得那时候武斗了,妈的,厉害,所有石油闷罐车上面全架着机枪,奶奶的。”阿灿也兴奋了。
“你来香港几年了?”道明臣问道。
“好几年了,赖总一开始我就来了,还是这边好,不想回去了。”阿灿说道,脸上满是献媚的笑意在滚动。
道明臣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就觉得一阵恶心。
“现在好了,阴霾散尽了,大陆发展的也很快.......。”道明臣说道。
“哈哈唱歌...唱歌...”阿灿显然觉得这话有点刺耳,开始乱扯了。
又胡扯了一阵,阿灿和几个女孩唱起了歌,那时候香港的卡拉OK也刚刚风行,比较流行一些重金属的音乐,道明臣听他们吼的声嘶力竭的样子,想想好笑,看了看歌曲的名字,叫《光辉岁月》。道明臣觉得这歌肯定不是他们这样唱的,他们这是在糟蹋这首歌曲。胡思乱想了一阵,道明臣有点倦了,就倒了沙发上睡觉起来,睡的很香。
阿灿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没心没肺的抢匪,也算开了眼界,也不多废话继续唱他的歌,他觉得这几个壮汉倒也挺恐怖的,居然也这么耐的住性子。和几个壮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才知道原来这几个人还真是当过兵打过越战的,难怪气势那么凶悍。阿灿问他们为什么不找个小姐唱唱歌,揩揩油什么的。几个大兵哥摇摇手说不用了,以前在部队听报告文学,说在上甘岭高地上,有个女勤务兵用嘴帮排不出尿的伤兵吸“导尿管”排尿,几个伤员后来都管这个女勤务兵叫“妈妈”,听说这事后,自己觉得自己特庸俗,现在基本上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老板,你只要给钱,我们姐妹也能给你吸啊,保证爽!”一个舞女不知道死活地多了句嘴,被一个耳光扇到了角落里去了。舞女站了起来,哭哭啼啼地走了。阿灿暗暗有点怪这几个大兵多事。
“兄弟,火气咋这么大呢?”阿灿说道,他从口袋里的皮夹抽出张金牛给另外一个舞女,让她去拿给刚刚挨打的那个舞女去。金牛是香港千圆大钞的别称。
“丢他妈B!一个婊子还他妈侮辱我们士兵,那样的事也是她能侮辱的?”几个大兵哥目光喷射着怒火,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知道我知道,能够理解。《上甘岭》我倒是看过,没有你说的那个,就好象记得有个女卫生员帮战士用胸膛暖脚。“阿灿说道。
“妈那怎么拍的出来。”大兵哥们也斜了他一眼,继续喝酒。他们现在喝的很从容,两个白相人的调教没有白费。
阿灿见没人理他了,耸耸肩膀,自己则继续搂着个妞唱歌。
“那些人好凶!”有个舞女对阿灿说道。
“呵呵,他们是黑帮份子当然凶啦!”阿灿说道。
“那个在睡觉的是谁啊?看上去蛮帅的,是拍电影的吧?我知道现在很多黑帮都在拍电影。”有个卷头发,长的象洋娃娃一样的舞女说道。
“那个人是疝气。”阿灿压低了声音说道,“后来动了手术把蛋子给拿掉了。不能人道!惨!”
几个舞小姐全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的惋惜呼之跃出。
阿灿的心里快活死了。
“你们俩去跳舞,我来唱歌。”阿灿对身边的舞小姐说道。
两个舞小姐跑到了包厢的中间,轻轻扭起了腰肢,跳起了双人贴面。阿灿继续嚎丧;“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
包厢的门被踹开了,打断了他的优美的歌声。几个横眉竖目满脸横肉的大汉闯了进来,肆无忌惮的岁月经历留给了他们少年般的轻狂,他们的眼神就象秃鹫在俯视着死尸。
“谁打了我的马子?”领头的汉子说话了,他的脖子上的金项链足有十二两,一颗硕大的脑袋,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他的目光在扫视着,就象看着糟糠的野猪。道明臣伸了个懒腰,他醒来了。汉子凝视着他,他也凝视着汉子,汉子的金项链耀着道明臣的眼,道明臣的眼睛亮了。
“差点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了。”道明臣咽了口贪婪的口水,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这条金项链在闪光了。
他的眼神就象是秋风中挥舞着镰刀,满是收割的喜悦。
第八十八章 谁动了我的项链
是手艺,抢是武艺。能大偷特偷的是超级神偷,能大抢特抢就是拍电影了。道明臣例外,他是个不同寻常的人,要做什么都是往大里干的,这样的人除了能做个好战士,还能做个好土匪。---------------------------"4.18"惊天大劫案发生后赖长星对道明臣的评价
***********************************************************************************
“谁打了我的马子?”汉子眼睛盯住了道明臣用粤语问道,“是你吗?”
“傻B讲什么呢?”道明臣缓缓从沙发上直起了身子,如同一条冬眠中刚刚醒来昂起了脑袋的毒蛇。
“阿灿!”道明臣回头说道,“欧比斯拉奇!翻译一下,这货说的是什么,叽里咕噜,一句我也没能听明白。”
阿灿掂着个话筒,赶紧走了过来,神色紧张地对道明臣说道:“道哥!刚刚你的手下捅了大篓子了,甩了人家小姐一巴掌。人家是这里地头蛇,这里的小姐都是人家豢养的,硬碰硬没意思的,看来得出点血了.......”说到后来,阿灿的言语中已经不无嗔怪了。
“我身上有个屁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他说我们没钱,爱咋咋的!”道明臣手一摊,一脸的无赖相。
“那......那我来试试吧。”阿灿心里猛叹气,今天是衰到了位了,这几个大陆表叔是光着屁股游水上的岸,还真是雄鸡一唱天下白,典型的无产阶级,这个屁股还真是自己得来替他擦。
道明臣接过了阿灿手里的话筒,让舞小姐帮他点了首歌,清了清喉咙就唱了起来,好象这里一点没他什么事似的。他唱的是《我的中国心》,曲调有点悲凉,道明臣一向喜欢语调比较悲凉的歌曲。这首歌被他演绎的不错,洋溢着拳拳稚子真情,他唱的很有专业水准,就象个挣了百八十亿没地方报效祖国的华侨。
一帮港崽意外中夹杂着愤怒,都盯着道明臣在看,有几个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好意思,老大,刚刚我们这儿喝多了,已经赔偿了你的马子一点钱了,都是江湖同道,能不能.......”无奈之下的阿灿只好做了出头萝卜,对着这位戴着金链子的地头蛇点头又是哈腰,连连致意。
“同道?”港崽地头蛇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了阿灿的头发,手腕一翻,阿灿的脸痛苦地对住了天花板,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揪着他的这条粗壮的胳膊。
沙发上坐着的五个大兵哥全部放下了酒杯,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看住了戴着十二两金链子的香港烂崽。港崽吓了一跳,这几个大汉全比他结实高大出了一截,个个长的都象电视里的拳击手一样的雄健,眼睛里闪着无所畏惧和抢掠的光芒。香港烂崽情不自禁地被赫得退后了两步,阿灿的脸因为痛苦而有点走了形状。
“谈的不怎么样啊阿灿!告诉他们,我们是大圈崽,杀人放火的大圈崽!打了他个女人怎么了?我来香港还没拿人开刀呢,我一点也不介意就拿他祭旗。”道明臣的歌声戛然而止,不再唱歌的道明臣死死地盯住了港崽脖子上那条金光灿烂的项链。
白痴!哪有大圈自己嚷嚷着说自己是大圈的。阿灿在肚子里把道明臣骂了个底朝天。这时候的港崽已经松开了手了,他也看了出来这里道明臣才是个管事的,阿灿捂着脑袋,头发被揪掉了一把,着实是痛的厉害。
“大佬,这点钱算汤药费,不成敬意。”阿灿理理头发,赶紧掏出了几张金牛票,塞到了戴金链子的烂崽手里。
“算你识相。”港崽和道明臣的眼光对视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港崽再次在道明臣的目光中退缩了。显然他也不怎么想再和面前这帮人冲突起来,尤其是他看到了面前的那个家伙在飙歌的时候,肚子上正赫然插着一把手枪,虽然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但是面前这帮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港崽不想再给自己找事了。
现在刚好可以就坡下驴。
香港烂崽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但伸不回来了。
他的嘴里插进了一把枪,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枪口把他的最堵的满满当当,一直插到喉咙里,港崽几乎差点吐出来。
是道明臣。谁也没看清他的举动,就觉得眼前一花,枪已经捅进了烂崽的嘴巴里了。
“阿灿!你没把我的话翻译给他听,我听出来了,你是在服软!”道明臣细眯着双眼,眼缝里乍射着精光,他的眼睛没盯着面前的烂崽,他在看着港崽身后的几个马崽们,几个马崽脸全部变色了,所有的舞女都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有个胆小的,裙子下面的细白匀称的大腿正在哆嗦。
“既然是大圈,就要有大圈的派头!我们出来干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们是那种听人摆布的人?”道明臣说道。
阿灿的脸上冷汗“刷刷”地往下流着。他不是怕道明臣,而是担心自己怎么能出这家夜总会了,香港的黑社会是出了名的记仇和排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道明臣怎么会莫名其妙忽然就变了这副德行了,这副杀气狰狞的造型,让阿灿想起了一部电影,那部电影里主角进门的时候,四周黑暗,中间一团光亮,主角站在当中眼中的杀气弥漫,就和现在的道明臣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似的。
“别!”阿灿急道:“道哥,你别这样。这钱我来出。”
“陪钱?你陪的了我的心灵上所受的创伤么?我早看出来了,你和他们的思想一样,已经被帝国主义腐朽的精神物质享受给腐蚀了,刚刚的那个破鞋说的什么话你以为我没听到么?侮辱我们的卫生员?知道卫生员在我们心中的位置么?他妈的.......”道明臣冷笑连连,手枪一个前倾,港崽的脸后仰的更厉害了,嘴里的口水把手枪浸的濡湿一片,港崽觉得嘴里有股腥咸的金属火药味。
“叫他千万不要乱动。”道明臣说道,“我的枪里压了七颗子弹,知道什么叫压了七颗子弹么?五四的弹簧不一定支撑的住的,万一走火我就不好意思了。”
烂崽和身后的马崽们的眼神全齐刷刷地变了,全部黯淡了下来,象风中摇摆的蜡烛。阿灿在紧张地翻译着,有点语无伦次。
“把那条金链子给我摘下来。”道明臣把手枪的保险合上了,又把枪掖回裤带上。烂崽捂着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包厢门被一个大兵哥又踢关上了。
阿灿又把道明臣的话翻译了。
港崽的脸涨红了。是因为愤怒。
一双强壮有力的大手直接把金链子从他的脖子上给拽了下来,烂崽的脖子上被拉破了块皮肤,猩红的鲜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烂崽没有反抗,只是沉默。
“我们是大圈!”道明臣说道:“你们可以报警,完全可以。跟你们玩,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报警,你们永远不知道我们大圈是谁!”
“不用再翻译了,我能听懂国语。”香港烂崽眼中明显闪烁着不甘,他的国语虽然说的和他的造型一样烂,但起码道明臣能听懂了。
“呵呵......”道明臣笑了,“你小子刚刚是在摆造型是不是?装B装得还真象!”
“不是猛龙不过江!好!你们是哪里的大圈?湘军还是莆田帮?”烂崽的牙关紧咬着,咬关不住的愤怒。
“我们是------”道明臣看了一眼阿灿,一道狡桀的光芒在他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福建远华帮!”
阿灿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把扶住了身边的沙发,才没晕过去。
“你没事吧?”道明臣关心地看了他一眼,“我的确是和你一个帮会的,老板没跟你说还是怎么地?”
阿灿摆了摆手,好好的把气息匀了匀。
“好好好!”烂崽敏捷地站起了身,咬着牙说道,“山水有相逢,福建帮是吧?我们和记会讨回这笔帐的!”
“你很嚣张啊!”道明臣围着港崽转了一圈,“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能够这么嚣张的,就凭你今天这句话,我今天还真就不这么把这事给算了。”
“你想怎样?”港崽气咻咻地说道。
“从我腿下面钻过去。”道明臣叉开了双腿,把短裤往上扯了扯,用手拍了拍大腿,“钻过去,不钻的话你完全就可以见识我们大圈是怎么发怒的。”
“我很希望你不钻!”道明臣说道,他又拔出了那把黑星手枪,这把枪上的硝黄味道还在马崽的嘴里回荡着,但凡是能有这样味道的手枪,都是经常发射子弹的,如果是没打过的枪,一定是股黄油味道。
港崽倔强地昂着脑袋,并不想钻。这么多的小弟都在盯着看呢,怎么也不能丢这人。
“我最早打枪时,老打不准。有人说我适合顶着别人脑袋放枪,那样比较万无一失。”道明臣把手枪搁上了港崽的太阳穴,“吧嗒”一声板开了枪机。
“道哥!”阿灿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能这样!”
“阿灿!”道明臣枪交左手,依然抵住了港崽的脑袋,只不过从太阳穴移到了眉心,右手一把就掐住了阿灿的喉咙,“老赖没跟你交代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吧?”
“道哥你做主吧!”阿灿双手抱住了那只象铁钳一样的大手,呼吸开始局促起来。
“彪忽忽的!”道明臣一把松开了手,回头又盯住了港崽,“兄弟,你呢?考虑清楚了吗?你就一句话的权利了。”
港崽用行动回答了他,他爬过道明臣跨下的速度赶的上世界记录了,敏捷迅速。
“瞧你!”道明臣笑了,“一看就知道是干大事的人,这不就结了。人家以前有个古人就这么干了,以后成了大将军,你也一准将来能成个将军!”
港崽的眼帘低垂着,一双手在微微的颤动。
“还想求你件事。”道明臣又说道。
港崽抬起了头,狠狠地看着他,呼哧呼哧喘气,就象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我们今天的所有的帐也就干脆一客不烦二主了,就这么拉倒了吧。行不?”道明臣说道。
烂崽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点着头。
“别这么看着我,就跟我没钱付帐似的。我有钱!真是的!我不是不给,而是你们的小姐侮辱了我,知道侮辱了我的代价是什么吗?一是拿钱,二是拿命。”道明臣笑了,笑的很张狂,旁边的大兵哥们抱着膀子也在笑,笑的个顶个的猖狂。阿灿的脸和港崽们一样铁青。
“我马上就这么走出去。”道明臣把衬衫敞了开来,“谁他妈敢挡我的路,我有一个崩一个。”
道明臣的枪响了,对着天花板打响的,吊灯被打熄灭了一盏,玻璃石灰“扑漱漱”落了一大块,有的砸在了港崽们的脸上,把港崽的眼睛迷的成一道缝,就是没一个敢动弹。道明臣的眼睛一个一个轮着看了过去,他的眼神里闪着陌生可怕的光芒;黯淡的灯光照射之下,几个围在他周围的大兵哥也是瞪圆了眼,凶光四射。
阿灿的眼睛也直了,一个劲咽着口水,他觉得自己现在极度的缺水缺氧。
“瞧你这货给吓的!”道明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枪其实就是把玩具枪!”
几个港崽哪里还听的进他的话,耳朵里只剩下心跳在撞击着腔子的声音了。
道明臣是第一个走出房间的,手里掂着那条十二两的大金链子,有对男女在走道上搂着亲嘴,被他抓住头发拉了个趔趄,扔到了边上。旁边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看到他走了过来,赶紧贴到了墙壁上,避让着这个凶神。
阿灿走在最后,频频回头看着,那帮港崽还站着包厢门口看着呢,眼光中的怨毒在泛滥着,有个拿着帐单的少爷想追上来,被港崽们喝住了。有个穿西装的过去了,烂崽们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语音局促而慌乱。穿西装的望向了这边,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在不停地说着些什么。
阿灿的心在乱跳着,他看到前面的大兵哥们已经把闪着幽蓝色光芒的军刺撰在了手里了,这种三棱刺刀其实并不适合肉搏用,不靠枪重和枪长基本上很难发挥应有的杀伤力,阿灿在国内的时候也和人打过架,棒槌才拿这个去捅人。但是几个大兵哥雄健的体魄已经可以忽略这项要求了。阿灿想起了以前听说的解放军的传统,三十米内刺刀见红!这帮大圈为什么敢带着军刺来打劫,阿灿总算想明白了。他们压根就没把这趟打劫太看在眼里!
夜总会的人马还是迟迟的没敢有什么动作。虽然人马越聚越多,但明显都在张望,而不是追上来。阿灿呼出了一口气,把心放下了半截,港崽虽然记仇,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们不是不敢惹事,而是不愿意惹事。道明臣已经挑明了话了,他是大圈崽,港崽们也看出来了,他的确真是大圈崽。如果是台湾黑帮,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台湾黑帮都学日本的派头,在外面一个比一个讲究礼貌,看上去都象个绅士似的。这帮大圈是烂命一条,港崽值不上和他们拼命,而且明显有个家伙手里掖着枪,一开枪的话,后果不是一般的难以收拾,两岸三地的黑帮基本上都差不多,还没到全部是热兵器上阵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枪支还处于威慑阶段,只有亡命徒才满世界的拿这个乱干,乱干的下场就是被政府给收拾掉,没有任何一个政府允许有人在地盘上拿枪乱射的,“大头鱼”就是例子。后来大圈崽为什么能在全世界范围泛滥,基本上靠的就是和今天的道明臣一样的招数----------穷狠,只有一条烂命,爱咋的咋的。
“下面去哪?”道明臣到了夜总会的门口了,回头问阿灿道,边上有个老外在吸烟和个舞女聊天,被道明臣把烟从嘴里拿了过来,把烟屁股给掐了,塞到了自个的嘴里。
老外诧异地看了道明臣一眼,眼睛被后面辉煌着的军刺给耀花了眼,赶紧跌跌撞撞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叫着“噢卖轧得!”
“我送你们回去休息吧。”看到了这一幕的阿灿可不敢再跟他乱出去溜达了,今天这事是什么后果,阿灿不愿意想也不敢想。
“阿灿!”道明臣吧嗒吸了口烟,搂住了阿灿的脖子,“你说今天我替你省了这么多钱,你是不是还得替我们去买身衣服啥的?恩?”
“啊?”阿灿的嘴咧成了一个深邃的看不到边的黑洞了。
“我这不是敲诈你。”道明臣换了个姿势,“你看,今天本来也得不少钱的,小姐小费,红酒啊什么的,现在省下来了,给我们买两件衣服不行吗?”
“行行行!”阿灿心里面真的是恨透了他了,嘴上却一个劲的答应着。什么时候有你吃苦头的地方!阿灿心里暗暗说道。
“那可不就谢谢你了。”道明臣边说边把项链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得意地笑着。
谢你妈啊!阿灿自己肚子里骂了一句,径自上了雪铁龙。门口又聚集了几个烂崽,往这边指指点点。
道明臣坐上了车,拍拍车门手指往前一伸,车子箭一般冲了出去。
夜总会的大门里冲出了一帮手里掂着砍刀铁棍的烂崽们,冲着道明臣他们绝尘的地方狂奔了一阵,手里的家伙全飞砸了起来--------当然,肯定是砸不到的了。
“仆街!算你逃的快!”丢失了项链的烂崽双手叉腰,破口大骂,威风凛凛。
与此同时,一辆没打开车灯的本田悄无声息地从一侧的停车场驶了出来,向雪铁龙远去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八十九章 狂人战书
此地人傻,钱多,速来。------------“4.18”大案事发后,道明臣给福建帮老赖的一封明显带有揶揄色彩的电报。
***********************************************************************************
冷月的清辉凄冷的照耀着大地,几朵云彩孤单地挂在了天边,偶尔有只飞鸟从林子中被惊起,“扑楞楞”飞向远方。阿灿的车终于驶到了目的地了,阿灿自己先舒了口气。
阿灿安排的驻地是在新界盘山公路边的一家士多店里,这个小地方的名字叫做台涌,香港很多的地方名字都是这么的古怪。这里多山,又偏僻,犹如阴暗的猛兽的巢穴。士多在粤语中的意思就是杂货店,就跟内地的供销社差不多。士多店是阿灿打理的,他已经在这里娶妻生子,彻底安家落户了。
道明臣他们就住在二楼。这是个两层半的建筑,最顶上有个阁楼。阿灿的老婆孩子被打发出了大屿山的老丈人家里,这是阿灿事先安排好的。道明臣真是心满意足。一路上,阿灿停了两次车,一次是买衣裤鞋袜,一次是买吃的东西。衣裤和鞋袜虽然都是地摊货,可毕竟也是鳄鱼牌的,就是脑袋扭转了个方向而已,尤其是每人一件的长风衣,下摆能遮到膝盖,拉风的要死。试穿了风衣的道明臣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原来衣服还是可以这么穿的。阿灿多了句嘴,说要是有个墨镜就更帅了,于是他的荷包里又送出了一笔钱。买完了墨镜的阿灿差点没踹自己个一窝心脚。食物是买了三只深井烧鹅,阿灿强烈推荐了深井烧鹅的美味。本来道明臣还准备叫上几个按摩小姐的,他有点喜欢上了用指甲划拉掌心的那种感觉了。阿灿好一番劝说之下,才用大无畏的精神感化了他,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欲望是多么的卑鄙可耻。
一回到暂住地的道明臣一帮子,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新买的衣服,惹得阿灿在心里又暗骂了一阵骚包骚包。道明臣一帮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烧鹅边看起了阿灿准备好的资料。资料做的极为简单,有三个选择,一是铜锣湾商业街,一是尖沙嘴的弥敦道,一是中环的演艺中心。这三条道路集中了香港最繁华的街道,里头金铺林立。大圈是以火力和亡命著称,智慧和细节并不在考虑的范畴。
阿灿以前就是给莆田帮这么做资料的,他觉得这么做其实蛮有点可笑的,不就是抢劫么,进去搂上一梭子,什么都解决了,香港人胆小是出了名的。
道明臣正在吃鹅腿,他喜欢吃多肉的部位,那样牙齿咀嚼起来才有快感,翻阅着阿灿的计划,道明臣笑了,笑的阿灿心底一阵发毛。
“这就是你做的计划?”道明臣把油手在阿灿的衬衫上噌了噌,他的鹅腿已经啃完了,现在的道明臣吃的一向不是很多,前段时间有记者采访他的时候,还因为他的吃的比较少,专门写稿赞扬了他的节俭。
“是啊。”阿灿的心里一阵忐忑。他看着自己的花格子衬衫上面的油腻腻的指痕一阵发呆,脑袋里又开始悬了起来。
“撤退的路线怎么安排?金铺中的护卫是多少人?持枪还是不持枪?警察局离的有多远?最值钱的金铺是哪一家?最值钱的东西又是什么?这你都没有标明。”道明臣把风衣掸了掸,拿起桌上的计划书擦了擦凳子,这才一屁股坐下来,直直地盯住了阿灿。
“这个.......我会开车接送你们的,金铺嘛.......护卫肯定是有的.......”阿灿没料到他会连珠炮一样问出这么多的问题,汗“刷刷”地冒了出来。
道明臣把手指伸出来抖了两抖,阿灿会意赶紧掏出香烟,给道明臣装好续上了火,道明臣抓了抓后脑勺,把香烟叼在了嘴里,继续盯住了阿灿,目光仍旧犀利的象一只三国赤壁时的长箭。
“道哥我.......”阿灿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是想让我送死还是怎么的?”道明臣跷起了二郎腿,徐徐地吐出了一口烟,几个大兵哥全部不再吃深井老鹅了,个个围住了阿灿。
“这是哪跟哪啊?”阿灿一脸的无辜,表情生动的犹如是在风波亭的岳飞。
“我在国内看过香港的地图,告诉你我看过。香港很小,弹丸之地,还没我的天都市大!我来告诉你,中环和铜锣湾都要过海,走海底隧道,对不对?”道明臣问道。
阿灿狂点头。
“抢劫讲究的是来去如风,我们如果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谈的上来去如风吗?”道明臣继续问道。
阿灿先是点头,然后又是摇头,汗珠摔在了地上,蹦成了八瓣。
“明白了?”道明臣拿出两把军刺,分别扎在了计划书上的铜锣湾和中环两个意项上面,“这两个取消!”
“取消!应该取消!”阿灿说道。
“操!”道明臣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么只剩下了九龙这边的弥敦道了,这条街可不简单啊!据我所知,这条道路是九龙到尖沙嘴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以前是叫罗便臣道,后来改了这个名字的。我是看的以前的老地图,不知道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对对对!”阿灿心底由衷的开始有点佩服起道明臣来。他觉得面前这个人虽然是粗枝大叶,没心没肺,但是论到杀人放火,还真不是一般的细致--------当然,他的细致也仅限于此。
“我们既然只有这一个目标,那么就要对他有所了解才能下手,你是坐山雕,你该知道这里的情况吧?大致上是什么样子?警察局在哪?金铺的位置如何?保安力量的强弱?”道明臣问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好象金铺是不少,而且基本上联在一起,周瑞麟,生生记,祥福和,全在这里有分店的,我也去买过首饰,里面就几个印籍保安吧,另外还有一些卖名表的店,全是瑞士的帝舵,浪琴,有金表卖,纯金的金表,那个值钱。警察局应该靠的不远,香港就这么大,我估计在五分钟之内撤离应该来的及。”阿灿把思绪理了理,连忙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什么叫印籍保安?”道明臣有点不明白。
“就是印度的保安。香港是英辖殖民地,印度也是,香港人一直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印度人不要脸,他们认为自己是英联邦一份子,所以很多印度人也在香港做保安,还有做警察的。”阿灿说道。
“欧比斯拉奇!是伪军啊!”道明臣笑了起来。
“是二鬼子!”阿灿抹了一把汗说道,他也笑了。
“早知道他们了,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印度就有支部队一起参加过,那支部队叫捷克联队,全部一色的尼泊尔土伦士兵,人手一把“库克锐”弯刀。他们抢了一座纯金的大藏菩萨送给了英国女王,号称是刹帝利武士。事隔多年,没想到这帮不要脸的,现在又和帝国主义绞在一起了!”道明臣一阵狂笑。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啊?”阿灿有点意外。
“他在部队的连长就是参加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中,歼灭捷克联队的侦察兵,一把绳子一把刀,一夜摸走十几条人命,其中一个还是捷克联队的联队长,腰里那条英女王御赐的狮头皮带成了他的战利品。”拿着长帆布套子的大兵哥开口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口,帆布套子也对着窗口,就象个思乡的游子在眺望着远方的故土。
“哦!”阿灿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崇拜在跳跃了。
“都是一样,现在不轮到我们来向万恶的帝国主义走狗宣战了吗!”道明臣狠狠砸了一拳头在桌子上。
“那道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去抢?”阿灿问道。
“急什么。”道明臣把烟蒂弹出了窗外,双腿跷到了桌子上,“你踩的点太简单了,你必须再按照我说的再去踩一次点,这次务必要把警察局位置和金铺具体位置确定下来,我只要这两样东西。给你十天左右的时间你能办到吗?”
“这我能!”阿灿说道。
“我们就不抛头露面了,连这里的话都不会说,出去难免碍眼。另外,老赖跟你说枪的事了吗?他不是说要支持我几支枪来着的吗?”道明臣问道。
“枪没有!”阿灿一脸的坚决,“我是良民,没办法搞。”
“是吗?”道明臣点点头,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没事你们先休息吧。”阿灿点点头道;“这里简陋了点,你们将就一下,回到国内,你们可就是大富翁了!”
“休息?”道明臣笑了,“你以为呢,窗子外面的朋友干吗还不进来?”
两把扎在计划书上的军刺被他抄在了手里,一甩手就扎在了窗沿的木头边缘上,玻璃被震一阵“漱落落”乱响。一个短平头忽然之间就从窗沿壁上冒了出来,然后是整个身子,他的手指明显是象壁虎一样巴在了墙壁的砖沿上,稍微一用力,整个人弓着身子就轻盈地跳到了房间里,象一只捕鼠的狸奴。
阿灿倒抽了一口凉气,险些栽到了地上。他觉得这个不速之客的眼神简直就象是莽原上在猎食的孤狼,一双眸子里散发着的是幽幽的磷光,填满着死亡的气息,这个目光犀利的短平头嘴里横叼着一把匕首,花纹诡异,刀身透露着饮血的渴望。
短平头的脑袋上居然还顶着个烟蒂,短短的头发和着烟蒂在燃着细细的烟,一股焦味隐约弥漫着。这个烟蒂是刚刚道明臣扔出窗外的。
“你是谁?”阿灿的声音几乎走了调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老远。
“别紧张阿灿!人家是夜总会的人,来讨债的。”道明臣呵呵地笑着摸着脖子上的十二两的大金链子,他旁边的大兵哥也“吃吃”在笑。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短平头从嘴里拿下了匕首,拂去了头上的烟蒂,脑袋中央被烫出了块有亮泽的黑疤。他的话也是普通话,标准的普通话,冷僻的嗓音就象金属片在摩擦,从他粗壮的喉咙就可以看到他粗壮的身躯。短平头的目光落到了窗沿上的军刺上,他的目光象蛇一样收紧了。
“56三棱刺?”短平头的目光有了一点异样,说不出的异样,就象是流落荒岛一百年的鲁滨逊,忽然之间看到了以前的仇人,亲切中杂着混乱的情愫。
“是69军的侦察兵吧?呵呵......”道明臣也笑了,“你这把匕首出自苏州刃具厂,聚胺脂刀柄,打越南的时候,只有你们69军是有非制式装备的,我没猜错吧?”
“你们究竟是谁?”短平头全然无视四周敌视的目光,径自走近到了桌边,坐在了一张板凳上,眼睛盯住了道明臣。
道明臣把一只烧鹅腿撕了下来,递给了他。短平头摇了摇脑袋,继续看住了他。
道明臣把烧鹅放下了,手指在阿灿的衬衫上又噌了噌,一把扯开了衣领,一个狰狞的龙眼露了出来,酒红色的龙角就象荆棘一样怒伸着。
“红色赤龙!”短平头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言语中有激动的岔音,但立刻被刻意的掩饰住了。
“还有夜虎呢。”拿着帆布套子的大汉一把扯下了衣服,把背露给了短平头,一条荧光颤动的下山虎,露着獠牙在咆哮,大汉隔着帆布套把枪机合上了,看的出来,他手中的步枪刚刚是随时处于击发状态的。
“难怪能够发现我!原来是越南人也害怕的侦察兵。看来我不应该来。”短平头的眼神已经不再象刚刚那么犀利了,他的表情就象受了什么打击,一下子变的苍老了许多。
“现在才知道太晚了。”道明臣把手枪搁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很钝的摩擦声。
“留下点回忆行不行?”短平头眼睛死死盯着五四手枪说道。
“我不要回忆,枪炮声离开你我已经很久了,要的话留下你的人。”道明臣把手放在桌上托住了腮帮,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意了,谁会料到呢,没想到威名赫赫的红色赤龙和夜虎居然也会沦落到大圈这个地步,我该带枪来的。”短平头有点沮丧,神情中有阻挡不住的落寞喷薄而出。
“带枪来也一样,我是86年红色赤龙连队半移动侧身靶第一名。”道明臣手指伸出来,摸到了手枪上,他的手指坚强而有力。
“能不杀我吗?”短平头抬起头问道。
道明臣和大兵哥们笑了,笑的很苍凉悲劲。
“你什么时候见过红色赤龙和夜虎留下过活口的?”道明臣反问道。
“可我们曾经是战友!”短平头愤怒了。
“可现在是敌人了!”道明臣回答道,他的手枪已经对准了短平头的脸。
“我也是没办法!有办法我会来香港吗?我退伍后被分配在公安系统,被人栽赃嫁害,说我参与了一起轮奸杀人案,我没办法才逃到了香港,先是在工地上做苦力,后来工头在工期结束时报警说工地上有黑工,不是我的身手好,已经被香港警察逮回去遣返内地被打靶了。我也是没办法才加入和记的!”短平头怒号道,“我不能死,我没死在越南,难道要死在香港?”
“给你个机会,叫我声爸爸,我就不杀你!”道明臣眼光收紧了。
“爸爸!”短平头毫不犹豫喊道。
“留下根指头,快滚!”道明臣收起了枪。
短平头的眼神明显抽搐了一下,就象只受伤的野兽。匕首一闪,一道寒光掠过,伏在桌上的左手一根尾指被硬生生的斩落,指节在桌子上蹦弹了一下,划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阿灿的面前,指节还在抽搐着,弯曲着,好象心有不甘。阿灿的嘴一下子闭的紧紧的,他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
“告诉你们大哥!”道明臣目光冷若冰霜,“从今天开始算起,十天之后,也就是4月18号尖沙嘴弥敦道,我们不见不散!香港是97回归祖国,我是代表祖国人民来提前收利息占地方的。我喜欢大场面,我们一次性大火并吧,那时国内的大圈将在这里云集,你们不来,我会彻底的鄙视你们!”
短平头的手指还在滴血,面容却一点也没变色,“你不要小看香港黑社会,你们在丛林里能干光一个军团我也相信,但这里是香港的水泥森林里,你们会死的很难看的。”
“不要这么说。”道明臣笑道,“我知道你很窝火,我知道!那你就擦亮眼睛看着,我们是怎么把香港的地盘抢在政府前面收回来的。”
“后会有期!”短平头的眼神又恢复以前的强悍,一按窗沿,双腿一撩就跳了下去。阿灿急忙跑到窗口去看,只见到一辆本田车打开了雪亮的车灯,碾过了路边的青草绝尘而去。那个短平头是从车窗鱼跃进飞驰着的车身内的,动作利落敏捷。
“为什么放走他?国内还有你们的人再过来?”阿灿回过头紧张地问道。
“没有人过来了,就我们六个人,到哪就我们六个人!”道明臣看住了阿灿已经因为紧张而变了形状的面孔。
“那你刚刚和他们吹什么牛?”阿灿急死了。
“我高兴啊,吹牛是我的强项,要不然人家知道我们就几个人,还不得天天来找我们麻烦?我这是激将,这么大个帮会不会咽下这口气吧?那天在弥敦道,我想他们不会失约吧?”道明臣依然是好整以暇的派头。阿灿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流氓相。
“你应该杀了他!你应该杀了这个家伙!”阿灿两眼一片血红。
“到底是自己曾经的战友,我也不忍心啊!”道明臣长叹一声。
“那你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吗?兰贵坊里的夜总会全是香港有势力的帮会控制的,你知道那家夜总会的后台是谁吗?是和记!知道和记吗?他有多少分支你知道吗?”阿灿着急了。
“不知道!”道明臣继续优哉游哉的表情。
“你会死的很难看的!是真的!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了!你是来抢劫的,不是来和香港黑社会火并的!我得打电话给赖总了!你是疯子!”阿灿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叫着。
“你试试孩子!”道明臣做了个“请”的姿势。
阿灿摔门而出,木门撞的“碰”的一声巨响。
“脾气挺大?”道明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说道。大兵哥们全笑了起来。
“欧比斯拉奇!十天之后啊!”道明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木门又重新开开了。阿灿又站到了门口,胸口兀自起伏不定。
“我一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没打电话!”阿灿吼道。
“嘘!”道明臣把中指放在了唇边,“小声点。”
“我没打电话!”阿灿的声音降低了一个八度。
“为什么不打?和赖总说说这事啊?”道明臣笑咪咪地看着他。
“打电话你肯定会杀了我的!我看出来了,你这个人在国内肯定是个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阿灿血涌上了脑袋,有种就义的冲动。
“我象吗?”道明臣站了起来,在窗户的玻璃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下自己,回头对阿灿裂嘴一笑道:“孩子!你长大了!”
你等着。阿灿咬紧了嘴唇,自己心里暗暗说道。
“明天不要忘了踩点啊!这可是大事!”道明臣拍了拍他的脑袋。
“您瞧好吧!”阿灿的眸子中闪过一道陌生可怕的光芒。
第九十章 喋血街头
“那天你不是去接我们的吗?你去哪了?”道明臣问阿灿。
“我.......我去...上厕所了...对!上厕所了。”阿灿掩饰不住的一脸意外和慌张。-----------------------“4.18”惊天大劫案之后,道明臣和阿灿的对话。
***********************************************************************************
幽幽是香港一家名字叫做〈二周刊〉的杂志的记者,按照香港的惯例,这样的记者我们习惯上还有另外一种称呼------狗崽队。狗崽队是干什么的?在香港,他们如影随行,只凭车牌就知道这是哪位明星的坐驾,哪位明星喜欢上哪里吃饭购物,他们更是倒背如流;他们只关注艺人的隐私绯闻。幽幽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只是干的并不怎么样出色罢了,如果不是杂志社的老总是自己哥哥的话,她还真怀疑自己能不能继续在这一行立足。
今天是四月十八号,湿润的春风吹在身上就象走的很慢的云,空气旋转着总在指尖,袖口徘徊。
一大早,在杂志社做老总的哥哥就把幽幽拉进了一个没人的房间,告诉了她一件大事。台湾著名艺人秦汉和林轻霞居然秘密出现在香港,就住在弥敦道九龙半岛酒店里。圈内对于“二秦二林”一直很关心,有关他们的绯闻也一直极度畅销叫座。做哥哥的语重心长地告诉幽幽,这次,你一定要把这事给完成的漂亮点,也给哥哥争点脸!不拍到秦汉和林轻霞亲昵的镜头,你就别回来见我了!这次不把秦汉搞的离婚,我们的香港狗崽队的面子在哪里?
幽幽努力地点点头。
手持着高倍数莱卡相机的幽幽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弥敦道往佐敦方向的人行天桥上。四周人流如鲫,擦肩而过。幽幽一直注视着半岛酒店的正门,她知道,这两个大明星虽然深爱着对方,却迫于男方的家庭压力,所以想出门游玩必须得趁早。而她手中的相机无论是对方坐在车里还是行走在人行道上,都能第一时间将自己想要的镜头抓拍下来。
跺了跺站的发麻的双脚,幽幽解开了背在身后的水壶,套在嘴上喝了口水。天桥和半岛酒店离的其实并不远,光凭目测,幽幽其实也有把握在一秒钟之内识别出两个大明星来。这些大明星其实很奇怪,尤其在公众面前,他们似乎很热衷做一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事,天气明明很清爽,不把自己弄的象阿拉伯来的寡妇一样包的严严实实,他们还真不会出门,生怕别人不注意他们似的。幽幽觉得他们真的很白痴,有时候幽幽甚至还这样想,这是不是这些明星们故意这样干的呢?以吸引大众的眼球?她曾经问过自己的哥哥,哥哥笑了笑,很有内涵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佐敦道和弥敦道交界的地方是这个香港九龙半岛的精华所在,这里集中的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品牌。
幽幽已经站在这里等了足足有三个小时了,还是没看见半岛酒店里的两个大明星出来,幽幽开始有点心不在焉起来,哥哥曾经劝过她多次,做狗崽队最大最重要的先决条件就是忍耐力。现在的幽幽显然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幽幽的脑袋开始频频东张西望起来,她用高倍数的照相机当望远镜,时不时把天桥下两侧范围内的俊男靓女纳入自己的相机镜头当中,幽幽喜欢看俊男,尤其是那种阳刚威武,高大强壮的那种,她一直梦想着自己能有一天也有个那样的男朋友----------女孩的梦一直都是绮旎的。人流中能让幽幽满意的帅哥并不多,香港人大多数长的并不是太好看,用中国的审美观念来看,这里的人基本上多数偏瘦偏黑了点。
不过幽幽还是找到了几个中意的目标,她注意到了在半岛酒店前侧的一个停车道上,泊着三辆豪华车,车牌子因为是侧着的,看不清楚,但从车身流畅的造型来看,一定价值不菲。车子停泊了已经有段时间了,车里的人本来是坐在里面的,现在站了出来,三辆车一共是九个人,全是男性,穿着一声名牌西服,都理着精干的短平头。幽幽把高倍数照相机套在眼睛上猛看了一阵,不由得心头一振,好帅气的九个男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散放着野性的冲动,就象是九头正在潜伏着等待猎杀羚羊的猎豹,他们彪悍狂野的气质让每个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幽幽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她忽然看到有个男人扭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幽幽赶紧一个下蹲,心也跟着“|砰砰”跳个不停。她知道这个人不一定是在看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蹲了下来,心头象揣了只小鹿,脸也红了。幽幽擦了擦脸,暗自骂了自己句骚包,又勇敢地站了起来。
继续观察着型男的幽幽心头忽然划过一道灵光,为什么这些男人这么的有型?这种独特的气质是怎么来的?难道是演艺圈的?幽幽的心头一阵窃喜,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这几辆车一定是两个大明星安排好的,那几个面容冷竣的壮汉一定不是助理就是经纪人,只有演艺圈的人才有这样的气质,才会随时随地摆出“莆士”(香港舶来语:造型的意思),散放着致命的吸引力。也只有秦汉和林轻霞这样的大明星才能让他们躲在角落里等待,他们一定是在等着半岛酒店的两位大明星出来,一定是!
幽幽的呼吸沉重了起来,忽然之间,一个大新闻好象就要被自己发掘出来了,幽幽的心欢喜的仿佛要飞了出来。她把自己的高倍数莱卡的镜头调到了极限,她必须要在一瞬间,把自己相机中的菲林全部拍完,幽幽低头看了看表,恩,快10点了,虽然是大明星,估计也不会再摆谱了。幽幽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把镜头凑进了眼睛。
“碰”的一声巨响。幽幽的眼睛一下子从镜头上离开了,什么事?幽幽的脑子一团雾水,她顺着响声响起的地方极目眺去,弥墩道上最著名的“生生记金铺”的豪华玻璃大门碎了满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印籍保安,保安显然是被强大的力量摔出了门外的。保安的手正按着脖子,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的脖子上几乎是射着往外飙,保安想用另外一只手扯下脑袋上戴着的那厚厚一圈头巾,只是鲜血已经把他的力气带出了体外,他的手在徒劳着,咫尺就象是天涯那么远。几辆行驶着的小汽车一个惯性的前刹,想避开路中央的印籍保安,前面的车是避过了,后面的车却乱成了一团,一声声凄厉的刹车声交织在一起,路中央留下了一道道刹车后的黑色滑痕,如同雪地上的鸿爪一般醒目。几辆车终于还是没能避免撞击的后果,前磕后碰之下,一辆甲克虫冲上了旁边的护栏,居然爬了上去,夸张的摇晃了两下,静止住了。
幽幽的嘴被捂住了,她从来也没看过如此夸张的场面,简直是拍电影一样。总算没忘了一个记者的本分,高倍数的照相机又被她套上了眼睛,本来她想先看看那个保安的情况的,但是她鬼使神差一般,居然把镜头先转给了那九个型男,具体是什么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想看看几个型男在不同状况下的面部特写吗?还是想看看他们继续耍酷?幽幽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在这个情况下她就是这么干的就是了。
情况出乎意料,九个型男每个人从怀里居然掏出了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大步向出事地点跑了过去,有一个还掏出了个大砖头大哥大,一边跑一边对着大哥大里在喊叫着什么,离了这么远,幽幽还能感觉出他的那种急迫的心情。
他们是“保护政要组”的特工吗?幽幽自己想道,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不是大明星的跟班?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刺耳的警铃声划破了她纷乱的思绪,不是一声,而是五声警铃交错响起,就和约好了时间一样。生生记,周大新,金万福,瑞麟银楼,劳力士专卖店里同时想起了凄厉的警铃声,警铃声吓呆了周围所有的行人,就连在狂奔着的幽幽想象中的九个“保护政要组特工”也全站住了。
幽幽彻底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打劫吗?为什么弥敦道上最有名的四家金铺和一家名表店被同时打劫?这.......这可能吗?不是拍戏吧?
“砰”“砰”“砰”四声巨响,除却原先的生生记之外,其余四家的门面中又丢出了四具强壮的印籍保安的身体,牯牛一样肥壮的保安全部是撞开了漂亮的玻璃门飞到人行道上的,空中划过的弧线异常的优美,夹杂着横飞的玻璃屑,如同飞花漱玉。每个印籍保安躺倒在地上后,没有一个人能再站起来,他们的脖子上全是喷溅的鲜血,血浆和着飞溅的玻璃屑,把马路点缀成了红色的汪洋。幽幽在镜头中看的已经傻了,一个人的血液怎么会有那么多?幽幽觉得自己的胃在收缩,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搂搓着,一股股的恶心泛了出来。
“啊---------!!”路上的行人中有个女孩子从混沌的思绪中终于恢复了理智,发出了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叫,这声尖叫引发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时间象交响乐一样在马路上汇成了大合唱。幽幽也在尖叫着,她一边在尖叫,一边还在注意着那几个型男的举动,难得看到“保护政要组”啊,拍两张他们也不错啊,香港言论自由,只要能拍到都能发。幽幽手指掐在了快门上,她在等待“保护政要组特工”们大展神威,打劫的是谁?幽幽想想她即将拍到真正的枪战,心里一阵莫名的兴奋的哆嗦,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警笛声也响了起来,不远处的尖沙嘴警察局一定派了车过来了,在闹市中抢劫,还居然是弥敦道,幽幽真为抢匪的笨感到好笑。她也彻底地准备好了,就等着先拍张土匪的特写了。
让她失望了,几家珠宝店名表店里安静的很,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冲出来,也不大看的清里面的情况,幽幽急死了。
警察来的总是比想象的快。一辆重型警车率先赶到了现场,没等停稳,后面已经打开了,八九个军装警察手持点三八左轮纷纷鱼贯从车上跳下,训练有素,动作敏捷。一下子就把往佐敦方向的位置控制好了,尖沙嘴这边方向也响起了警笛声,是九龙这边警署来支援了,两头一掐死,土匪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没用了。先到达的警察正在拼命的挥手,让马路左右的平民疏散开,可惜香港市民一个个看到警察已经赶到,又连抢匪什么样也没看到,一个个笑嘻嘻往后挪了挪,站到了对面的金融大厦边的街上,金融大厦里的保安也出来了,一个个戴着钢盔,手里持着雷鸣登八连发霰弹枪,搞不清楚是冲出来防止抢匪冲击金融大厦的,还是来帮警察助阵的。
远处又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
幽幽把镜头对住了几个“保护政要组特工”们,令她意外的是几个特工全把手枪掖进了考究的西服里去了,站在了围观市民的最前列,一脸的若无其事。幽幽一脸的失望,她原本以为,这些特工会上去对警察指手画脚一番,然后冲进金铺,神勇无比的将几个匪徒揪出来的。
现实让她纳闷的时间也没有,情况又有了改变。
一声清脆的枪响,先期到达的一个警察被一颗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打中了脑袋,白色的血浆和红黑色的鲜血把这名军装警察隐蔽的车身部位装点的辉煌灿烂,这名军装周围的同僚显然是惊呆了,傻傻地看着他的身体缓缓滑倒,帽子慢慢地扣在他的脸上,一切就象默片里的镜头一样,无声,逼人的沉闷。
幽幽发现在枪响的那一瞬间,九个“保护政要组特工”们居然全部抽枪在手,卧倒在地。他们周围的市民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全部跳了起来,刚刚那个破锣嗓子就捏着喉咙尖叫起来。幽幽亡魂大冒,她忽然发现那九个人的眼光全部集中向了她,天!怎么会?
幽幽被这几道凌厉至极的目光吓的一个倒退,幸亏有照相机的绳带挂在了脖子上,否则照相机也险些丢到天桥下面去。惊慌失措的她忽然发现,自己身处的天桥上,居然还有一个男人潇洒地举着一杆枪身修长的步枪,又在瞄准着不远处的目标。枪声又响了,幽幽被吓的打了个激灵,幽幽看到这个男人漂亮地一个收枪,将步枪塞到了一个帆布套子里,一甩手,就把帆布套子背转在了身上,利落地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天桥的人流中了。地上只有两个黄澄澄的弹壳,证明着刚刚的一切并不是幽幽的眼花。他是谁?是警方的狙击手吗?幽幽不由得骂了句自己笨蛋,怎么不把他的英姿拍一张下来啊!刚刚那个男人的脸十分的刚毅,就象是大卫的雕象一般有立体感。
幽幽慢慢地回过了头,重新观察起那边的情况起来,如果不是今天的场面太轰动,幽幽去追刚刚那个男人的心都有了。场内的情形又是让她大跌眼镜,那几个“保护政要组特工”中的一个正躺倒在地上,同样也是脑部中弹。剩下的几个特工正在挥舞着手枪向这边的天桥上指指点点,很愤怒的样子。
“难道是怪我拍照?”幽幽自言自语道。
正在纳闷着,这边死了同僚的警察们已经把枪对准了手里持着手枪的黑西装汉子了。几个警察大声喊叫着什么话,侧着身子靠着障碍物,双手持枪对着这帮特工们。还有几个警察开始往幽幽这边的天桥移动着,每走几步就要靠住一两个掩护物,或是树后面,或是垃圾箱。然后拿着枪左扫右扫两下,才再往前走。
他们的身畔又驶过一辆挂着警灯的轿车,“滴多滴多”的叫声还在鸣叫着,车子里已经跃出了几个身手敏捷的便衣,男的威风凛凛,女的英姿飒爽,全部手持点三八左轮,对准了街心的几个西服男子,也就是幽幽口中的保护政要组的特工。
幽幽知道这大概就是警方的精锐反黑组的干探了。连忙不停地“喀嚓喀嚓”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又对着那几个特工又“喀嚓喀嚓”拍了十几张。幽幽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大概不是什么“保护政要组特工”了,估计是抢匪的同伙。真是没见过这么有型的抢匪啊,幽幽感叹道,这么有型的男人居然是抢匪,我的男朋友却那么寒碜!操!
没有等她再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场面上最惊人的事发生了。就在西服汉子们和警察在对峙的时候,四家金铺和名表专卖店里同时蹿出了六个人,动作整齐敏捷轻盈,每个人都是就地一个翻滚,无声而急速,再看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全部半跪着身子到了路中央,六个人背靠着背,背上背着硕大的行囊,手里是令人胆寒的枪!
枪有五把,四把是本属于警卫的雷鸣登霰弹枪,还有一把是手枪。拿着手枪的男人一下子就把幽幽的眼光全神贯注地吸引住了,他犹如一块磁铁一般具有着魔力,幽幽没见过一个男人的脸居然可以长的这么的威武和英俊并存,暴力于优雅兼具。这个男人的脸上荡漾着轻轻的微笑,颌下三缕长须一下子鼓荡了开来。
幽幽傻眼了,连快门也忘了揿。
枪声在这一刹那骤然响起,长髯男子手持一把乌黑酲亮的五四手枪对着警察抠动了扳机。幽幽的眼前画面几乎是静止地在流动着,就和天上的云一样走的缓慢。幽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枪里跳出一颗颗灼热的空弹壳,一个接一个的警察,包括反黑组的干探们全部连反应也来不及就倒在了他的枪下,疯狂的五四子弹不但攮穿了警察的身体,也在他们身后的障碍物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幽幽清晰地看到,一个警察倒下之后,身后的垃圾箱上那一片血迹中间的那个空洞,深邃的看不到边。
幽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出枪可以这么的快,快到给人的反应都没有,警察的掩护基本上都找的不错,只有个脖子露在外面,可就是这段脖子,既然让这个男人在一瞬间就将面前的7个神勇的香港皇家警察击毙在面前,有个警察躲在了车后,听到枪声响了7响,勉强打着寒战,硬着脑门冲了出来,一把破空飞来的手枪直直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鲜血就象一道彩虹从倒下的警察的鼻子里飞飙而出。
三缕美髯的男人拍了拍手,得意地笑了。幽幽在镜头看着这个男人在发呆,看着他慢慢地走到警察躺倒的前方,将那把砸过来的手枪拣了起来,往空枪膛里又塞进一发压的满满的子弹匣。还有几个警察就在不远处,却没人敢再露出头来了,个个都紧张地拿着手里的点三八,幽幽甚至看到有个警察居然在发抖,她毫不犹豫地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长髯男子站在了路中央,原地转了个圈。他的一头长发被风鼓动的和身上的风衣一样飘荡开来,周围的市民这时才醒悟过来,原来这是个杀人的狂魔,齐齐一声尖叫,这次没让那个喉咙再逞强。
“我是大圈崽!”长髯男子咆哮着,乱发飘舞之中,就象一头草原中窜进都市的雄狮。一边咆哮,一边开枪,枪声如雷般炸响,市民开始象炸了窝的兽群,四散狂奔往哪个方向的都有,九龙方向来的警车已经快要到了,被拥挤的人群堵住了来路,动弹不得。
几个手持着雷鸣登的汉子,也站了起来,平端着霰弹枪,和长髯男子大步走向了几个身穿西服的汉子,有个穿西服的汉子刚刚从惊愕中恢复,手枪刚刚扬起,就被一颗飞曳的子弹打断了手腕。也打断了所有西服汉子的妄想。
这是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
几个并排而走的汉子齐齐开火了,雷鸣登霰弹枪强劲的子弹呼啸着打在了成群聚集的西服汉子的身上,几声雷火闪动之后,地上已经是一堆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了,有一个西服汉子还在兀自扭动着身体,臭烘烘的肚肠和打歪了的身体就象一堆会蠕动的鼻涕虫。这时的金融大厦的保安们已经全钻进了金融大厦里,连个探头的人也看不见了。
弹壳还在滚动,长髯男子接过了身边递来的还在散着硝烟的雷鸣登霰弹枪,脚踩住了地上还在兀自扭动着的脑袋,又放了一枪。血花居然象浪花一样,“扑”地飞溅起来。
看着镜头的幽幽只剩下了抽气的声音了。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个长髯男子迎风乱舞的长发。
九龙方向来的警车已经躲开了拥挤的人群,开足了马力往这边飞驰。长髯男子冷冷地笑了,身边的每个汉子都从怀里拿出了个圆形长柄手榴弹,一咬弦子,手臂在空中抡出了个漂亮的圆弧,手榴弹忽忽悠悠砸向了正在驶来的警车。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警车已经成了一堆正在冒着黑色浓烟的废铁了。长髯男子潇洒地转身,带着身后的汉子们走向了这边的反黑组开来的轿车,刚刚剩下的几个警察仓皇地扭头跑向了弥敦道警署方向。幽幽在高倍数相机的镜框里很快就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几个抢匪带着满载的微笑,从容地进入了轿车,就象是赴一场体面宴会的绅士,他们背后的包裹巨大而沉重,幽幽甚至在看见他们进车的时候,车体那巨大明显的下沉。
随着下沉的还有幽幽的心。她看到了在一个花圃后面,那个在天桥上曾有了一面之缘的那个背着帆布套子的男人正带着得意的笑,站起了身,走向了汽车。
幽幽最后关头终于想起了自己狗崽队的身份,她疯狂地按动着快门,斜倚在车门上的长髯男子和背着帆布套子的男人的一个击掌成为了幽幽的最后一张特写,幽幽再按快门时,她的胶卷已经没有了。
幽幽几乎是一边手忙脚乱地装着胶卷,一边看着轿车穿过了警车熊熊的烈焰逸尘而去。
“他是谁?”幽幽几乎是呐喊着问自己。
幽幽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这张照片,导致她一下子跃居成了香港最最至手可热的记者。
命运的齿轮永远就是这么的神奇莫测。
第九十一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那一刻,我湿了。”------------“4.18”惊天大劫案发生后,幽幽对自己哥哥形容自己在镜头里看到抢匪真实面容时的心情。(别瞎想,是汗湿了背而已!)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港督卫奕信把一叠资料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被撞开了,里面滑出了一叠厚厚的照片。
他面前站着的是警务处长鲍礼臣,这个家伙也是个中国通,能讲一口流利的中文,是在香港混迹多年的警方老油条了。但在此时,也是冷汗刷刷地往外直冒。高大魁梧的他,在港督面前哪里还有警界闻名的“凶神”之称的模样,简直就是条温顺的爱尔兰大耳绵羊。
“我们的飞虎队呢?为什么不出动?”卫奕信几乎是在咆哮着向鲍礼臣在倾泻着自己的唾液。
“没来得及,我们两个警署的人马赶了过来,想围住他们再把飞虎队叫过来攻坚的。”鲍礼臣擦了把汗说道。
“攻坚?”卫奕信冷笑连连。
“没想到.....没想到.....抢匪居然自己冲了出来...”鲍礼臣嗫嚅道。
“这个我知道!那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的警察居然让几个抢匪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警方的视线?还死了那么多的人!你的警察是怎么训练的?你的警务处长是怎么当的?”卫奕信双手伏在了桌子上,目光炯炯。
“我也不知道啊!”鲍礼臣喃喃说道,“这是帮悍匪!是一帮悍匪!”
“卸特!”卫奕信差点没晕过去,旁边的秘书赶紧过来,端过一杯清茶,让卫奕信和着吞了两口药丸,卫奕信才缓过了劲来。
“据说当时还有另外一帮人在场,这又是怎么回事?”卫奕信自己先平复了一下心情,竭力地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派头,和蔼地问道。
“是和记的人马!我已经问过了,这是前几天有一帮大圈在他们的夜总会里闹事,和他们约好了在弥敦道“讲数”,谁知道刚好摊上了这一档子事!他们也是被误伤的!”鲍礼臣急急忙忙分辨道。
“和记给了你多少钱?”卫奕信摇了摇头,盯住了鲍礼臣的脸,鲍礼臣被他一看,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你也不要多说了,我已经从卧底干探那里知道了一切!我来讲给你听,是怎么一回事!”卫奕信痛苦地摇摇脑袋。
“这帮大圈悍匪肯定不是莆田帮,肯定也不是湘军,也不是澳门的叶成坚一伙,这几个大圈帮我们都有卧底,有什么动作,就算不知道具体下手的方案,也会有风声的。这帮大圈崽是新出现的猛龙!先在和记夜总会挑起争端,然后约好在弥敦道“讲数”,居然在弥敦道,真有胆魄!和记这帮猪猡一直很狂,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谁知道到了这天,人家打劫是真,讲数是假,我们一帮军装赶到了那里,看到手持武器的和记人马,刚刚把枪对准了人家,这帮悍匪就蹿了出来,连连开火,打的我们的军装人仰马翻,最后还连那帮和记一锅端了!为了挑起争端,他们甚至安排了狙击手,一枪先干掉我们一个警察,一枪又敲掉了一个和记红棍!”卫奕信一阵连珠炮似的讲话,把自己差点没给呛住,金发秘书赶紧过来给他拍拍后背,替他顺了顺气。
“是是是!”鲍礼臣赶紧附和,脑门上的汗珠一排排地沁出来,害的他不停地掏出手绢来擦汗。
“是你个屁啊!”卫奕信拿起桌上喝剩的茶水,一股脑浇了过去,气咻咻地骂道:“今天不是我把最敏感的照片给扣下来,你知道登了报是什么后果吗?女王会怎么评价我们?你居然还傻站在这儿?”
“是是是!”鲍礼臣连脸上的茶叶也不敢抹了,任由茶水滴滴答答地从颌下滴落。
“弹道检验报告出来了吧?”卫奕信问道。
“出来了,是大陆五四军用手枪和五六半自动步枪的子弹,报告已经呈送给了广东警方,让他们协助调查了,相信很快有结果!”鲍礼臣赶紧说道,趁着这个机会总算抹了把脸。
“这帮大圈崽!”卫奕信把桌子砸的“碰碰”作响,“太狡猾了!”
“是狡猾是狡猾!他们在金铺刚刚开门的时候就进去了,一直在看首饰,甚至还挑了好几件名贵首饰,气派又足,几个金铺的店员也听出了他们口音,但只看到一个人,没想到居然是来打劫的。以往的大圈全是人马众多,这次被迷惑了。”鲍礼臣也义愤填膺地挥挥拳头。
“据说他们是用大陆军方的三棱军用刺刀近距离格杀了当时的印籍护卫员是吧?”卫奕信用手指从牛皮纸袋里拈出了资料,又细细地看了看。
“是的,是用大陆的军用三棱刺刀,几个护卫员当场毙命,我们的警察虽然中弹,但还抢救过来了几个,有一个已经过了危险期了,已经开始询问当时的情况了。”鲍礼臣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裤缝,笔挺的裤腿部分被他手指揉搓的已经变了形。
“真是训练有素的一帮悍匪!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抽出刺刀干掉了护卫员的,算的很准确。他们是谁?我想知道他们是谁?这样的匪徒再来两次,我干脆和女王说,让我退休好了!”卫奕信脸色铁青一片。
“一定是大陆的退伍兵!一定是!能用七颗子弹击倒八个训练有素的干探,只有那些大陆的那些抗过枪杀过人的退伍兵才能做到!”鲍礼臣肯定地说道。
“七颗子弹击杀我们八名干探?他怎么做到的?报告上怎么没写?”港督戴起了眼镜,仔细地翻阅着报告文件。
“有一个军装警察是被他用打空了子弹的五四军用手枪飞砸到鼻子捐躯的,沉重的手枪柄把鼻子里的碎骨撞进了大脑,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了。”鲍礼臣神色沉重地说道。
“上帝啊!”港督卫奕信手脚一阵冰凉,嘴张开了半天,没见出气也没见呼气。
“还有个不幸的消息呢,SIR!”警务处长鲍礼臣吞吞吐吐地说道。
“听了最坏的消息了,也不怕再听一个了。”港督沉默了半晌,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说吧。”
“广东警方给我们的回复其实已经来了,我一直没敢说结果,现在我想问下SIR你,你能不能支撑的住?”警务处长鲍礼臣抬起了脑袋观察了一下港督的表情。
“大陆方面怎么说?83年他们就加入了国际刑警组织了,第一次见他们有这么快的速度,快说!是不是已经查清楚匪徒的底细了?”港督兴奋了,声音也几乎带着颤音。
“根据弹道检验下来,56半自动步枪没查到案底,但是......手枪的弹道和手榴弹的残余弹片正是在大陆枪杀了十几个公安的东北“二王”兄弟的五四手枪和手榴弹。这“二王”兄弟中的一个正是当年大陆军队的校枪员。”警务处长鲍礼臣几乎是掂着脚尖在说话了,他也觉得自己在缺氧。
“哦......不......”港督卫奕信揪住了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道。
“不过还没肯定!”警务处长鲍礼臣连忙又说道,“还不一定,我们拍下的照片里,根据大陆方面的反馈意见来看,这两个人的长相完全不象“二王”兄弟!”
“是嘛?”港督卫奕信连忙从卷宗里翻检出了幽幽所拍摄的那张极具专业角度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男人英姿勃发,尤其是那个长髯男子,长发乱舞,一张脸上轻松写意,如果不是眼神中迸发出一波又一波令人胆寒的杀气,简直就是个电影里的硬朗小生。港督看着他的嘴角在发呆,长髯男子的嘴角上居然斜叼着一个墨镜。
“不是“二王”?最好不是!那如果不是的话,这个小子是他妈谁?为什么会用上了“二王兄弟”的手枪?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港督卫奕信死死地盯住了照片上那个小子嘴角那串丰收的微笑。
“暂时查不出来!”警务处长鲍礼臣耸了耸肩膀说道,“广东方面说,暂时查不出来!中国有十亿人口,而且因为政治原因,是不可能大规模大范围通缉的。”
“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港督神色黯然道。
“等待吧,等下次他们来,我们再一网打尽!”警务处长鲍礼臣低下了脑袋,半秃的脑袋反射出一片光泽。
“下次来?”港督在惨笑,“你这次死了多少人?十一名警察,其中包括了反黑组的五个精英!这些人不比“二王”更好对付!再来个几次,你我还要在这里干下去吗?大陆方面就一点不能给点线索吗?”
“有点线索,不过用处不大。根据我们发给他们的报告来看,大陆方面的专家一致可以肯定,这肯定是越战退伍兵所干的,他们的身手和出枪姿势象极了大陆军方的侦察兵,这些老兵杀人如麻,面对死亡时那种从容镇定,是任何业余匪徒也学不来也学不象的。”警务处长鲍礼臣不敢抬头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港督尽量压低了声音,抑制着怒火。
“我打算等事态再明朗点再说的。”警务处长鲍礼臣汗又“刷刷”地往外冒了,整个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报纸实行一定限度的管制!可以报道,但不能全面报道,另外-----和记就吃点亏吧,自己交两个替罪羊出来,我需要有下台的台阶!”港督已经对自己的手下彻底丧失了信心了。
“这个一定!”警务处长鲍礼臣急道,“我今天已经跟和记几个当家主事的龙头老大谈好了,其实他们也是倒霉!这下他们也该和大圈彻底决裂了!”
“决裂?”港督笑了,“你以为呢!白痴!中国的江湖中人虽然口口声声说道义两个字,其实最不道义的就是他们这些江湖人,一旦有金钱和利益抬到桌面上来,有谁会在意以前发生的一切?这帮大圈匪徒来去香港,我就不相信,他们是自己跑过来的!没有内鬼?”
警务处长鲍礼臣不敢说话了。
“整顿!大规模的整顿!”港督狠狠地挥了挥拳头,“早知道你们警务部门和黑帮一直有着联系,看来该是下措施的时候了!”
“我知道!我知道!”警务处长鲍礼臣连忙不迭地哈腰,“但是......这帮大圈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
“你知道吗?”港督站起了身,把身后的窗子打开了,“我和你最好回去祈求上帝吧!他们这次没去打劫渣打银行已经是万幸了!”
清凉的风吹过了警务处长鲍礼臣的身上,桌上的卷宗也被风翻的哗啦啦作响起来。警务处长鲍礼臣终于抬起了脑袋。
“东方有条睡狮,他已经觉醒了。”港督的脸在夕阳下拉的很长,一种说不出的落寞涌了出来。港督的脸一下子过早的苍老了。
“你是说,这是大陆军方故意派来捣乱的,通过我们向大英帝国的内阁施压?撒切尔夫人不是已经同意97年将香港交还给中国了吗?您不是也参与了那场艰苦的谈判么?”警务处长鲍礼臣脸色也白了。
“不要乱说话!”港督摇了摇脑袋,“这不是你我能够乱说话的。”
“我不相信!这样的匪徒会是来自大陆的民间,他们的身手远不是我们的飞虎队能够比拟的,我看就是军情六处的G夫人手下的007派来也是不过如此!一定是的!卑鄙的中国人!”警务处长鲍礼臣吼叫了起来。
“讨论到此结束!”港督卫奕信无力地挥了挥手,“同意把那个抢匪的照片登在《二周刊》上面吧,听听坊间的传闻是什么吧。新闻报道上,你再严把一下关,把损失降报到我们能承受的范围,那几个和记的打手,把他们当成被警方击毙的匪徒报上去。”
“YES~SIR`!”警务处长鲍礼臣并脚敬了个礼。
“忘了这一切吧,你我只是做了场恶梦罢了。”港督卫奕信说道。
***********************************************************************
和记的刑堂里也上演着另外一幕。
几张太师椅上端坐着几个白发白髯的老头子,鹤发童颜,有一个老头子还在手里转动着两颗铁胆,他们的身侧还散坐着几个中年人,个个脸色严峻,不怒自威。身后的关老爷像面前烟雾缭绕,几拄棒子香正在散放着氤氲,一股逼人的沉闷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照壁上也是一溜黑白照片,全是些老头子,依稀能从他们的眉宇间,看出多年前叱诧江湖的风采。
一个强壮的汉子被用绳子勒的紧紧的,捆在了地上,脸上满是累累的伤痕,他的周围全是些五大三粗的壮汉,横眉竖目地看着他。地上被捆着的汉子正是当天去了道明臣他们寓居地的那个原69军的侦察兵,他的手指还包着,鲜血把外面的纱布洇红了,伤口看来是受到过重击。
“阿强,我们再问你一次,你究竟认识不认识那些摆我们一道的抢匪!”坐在了中间太师椅上的老头子用江浙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我真的不认识!老太爷!”叫阿强的壮汉抬起了脑袋,他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一道线,眼袋位置全是一片淤青,配合着脸上几道触目惊心的豁口翻卷开了的粉红色嫩肉,越发楚楚可怜。
“不认识这帮人?那你为什么弥敦道大火并你不去?临阵脱逃?”老头子闷哼了一声,铁胆在手里溜转的更急了。
“我那天去了他们那,你也知道的,我是丢了一截手指才回的来的!我也告诉你们了, 这是帮不同一般的大圈,他们是越战时的侦察兵!”阿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嘴角涌出的一片血沫没能把他的话打断。
“是吗?”旁边又有一个坐馆老大模样的人站了起来,俯下了身子,摸了摸阿强的脸,手指抠进了他脸上的一道伤口,狠狠一扯,一片烂肉被拽开了,阿强一阵咬牙,楞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坐馆老大在他的身上把手指擦了擦,又坐回了位置上。
“蚊爷,这小子不说实话,宰了他算了!”这个坐馆老大说道。
“等等先。”老头子还在溜转着手里的铁胆。
“蚊爷,我是冤枉的啊!我早说过了,不能去赴会的,这帮人我知道,虽然不是和我一个部队,但他们的战绩我早就听说过,他们是参战部队中人均杀人最多的侦察兵,他们比那些越南特工还要有忍耐心,还要残忍,他们是我们国家的少见的几支专门以越境杀人为天职的侦察兵啊!我真的没说谎,他们的事迹,我们军里老早就传开了,而且这帮大圈崽里头有个人就是他们侦察连队半移动侧身靶的第一名啊!这样的人每年在集团军大比武里,都是实弹上膛,背靠着死亡指标,打出来的神枪手啊!我早就告诉你们了,只不过你们不相信罢了!”阿强急迫地说道,脸上那块烂肉也跟着上下颤动着。
“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啊?”老头子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
“不是不信啊,这帮人的文身我看到了,那是如假包换的,谁也冒充不了的啊!那个领头的我老早就看过他的资料了,他当时是虐杀战俘被内退的,这个家伙一个人徒手格杀了所有来偷袭的越南特工,这些越南特工的尸体曾经在内参上有过照片报道,要不然我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切断手指回来?我其实认出了他了,一眼就认出了他了!”阿强说道,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浩南,你是阿强的老大,你来说说究竟该怎么办。”玩铁胆的老头子把头扭转到了一边,看住了坐在最末太师椅位置上的一个后生仔。这个后生仔长的也是一脸的帅气,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
“这个情况其实我知道一点,我没怎么相信,其实我也天天去派人去看住那几个人的,不过他们是怎么来到弥敦道的,我还真是不知道,派去的弟兄也没看到。阿强也许说的对,的确不关他的事,是这帮大圈太厉害了。”叫浩南的英俊坐馆老大神色复杂地看着老头子说道,言语中已经有了替阿强开脱的意思。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浩南!”边上又是一个坐馆老大开口了,阴阳怪气。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浩南哥偏过了脑袋。
“临阵脱逃就是不义!三刀六洞这是帮规!”这个老大狠狠地说道。
“不要吵了!”老头子开口了,“浩南!你御下不严是跑不了的!这帮大圈的驻地还有人看着吗?”
“还有人看着呢!”浩南说道。
“不是猛龙不过江啊!你们是不知道,今天警务处长其实已经找过我了,你们是没看到当时有个路过的狗崽队拍的照片啊!那帮大圈哪里是来打劫的!简直是一帮民国时期的胡子!这帮大圈不简单啊,三合会那边也反馈了消息过来了,说近期我们熟悉的大圈根本就没什么动作,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悍匪!阿强也许说的是实话,但是,他临阵脱逃,也算是重罪!警方现在让我们交人,浩南,不要怪我,这是你的堂口的事,不要拖累别的堂口,你自己交几个小弟出来吧。另外,大圈那边,你们也不要再查了,这帮大圈只要不是来抢地盘的,我们什么都可以往下咽!如果和他们干起来,我担心,我实在担心!你们什么时候也去看看警务处的资料吧,太惨了!警方这次死的人比我们还多,这种棘手的事就留给他们吧!这帮杀人机器现在肯定已经不在香港了,那个驻地附近的兄弟也撤回来吧。”叫蚊爷的老头子叹了口气说道,“阿强居然也会被他们给吓住,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三刀六洞,阿强就看你自己的造化怎么样了。”
阿强连忙叫道,“我愿意接受三刀六洞!”
“你妈个白痴!和大圈拼命怎么你没这么积极?”旁边有个老大上来就给了他一脚,踹的阿强窝成了一团。
“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们!你们根本不了解!”阿强抬起了血肉模糊的脸说道,“如果有一天你能了解,你就不会活在这世界上了。”
“住口!”浩南哥“刷”地站了起来,“阿强,你给我住嘴!”
“我要说!”阿强梗着脖子吼道,“我也不管了,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知道你们鄙视我临阵脱逃!我就说掏心窝子的话吧,其实那天我也在,我就躲在了不远处的九龙半岛酒店附近,我看到了什么你们知道不?一把黑星54手枪,在不到2秒时间里,连续射杀了八名荷枪实弹的军装警察,7颗子弹杀8个人啊!当时的我浑身都在发抖,我绝对没说谎,我看到那个大圈崽用枪柄砸向军装警察时我就知道我没出现是对的了,这个飞枪毙敌的绝招在我们当时69军侦察兵也找不出一个来,用手枪飞砸敌人的鼻子,把碎骨拍进脑袋里,这是特级侦察兵终极杀人技术!即使我去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有六个人,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集体射杀我们堂口的兄弟啊!他们全是雷鸣登霰弹枪,枪枪毙命,不留一个活口!他们太厉害了!你们永远无法理解!永远!”
“不要再说了!”浩南哥吼道。
“这事到此结束!”几个老头子站了起来,拂了拂袖子,“浩南,你自己解决吧!”
“蚊爷!”几个年轻的坐馆老大也站了起来,“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吃大圈的亏就这么算了吗?”
“你们知道个屁!”蚊爷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去宰了他们?去哪里宰?杀了那个窝藏他们的人?没用的!孩子!混江湖不是靠血气靠武力的时候了,这帮大圈虽然勇猛,但只要他敢再这样横行下去,会有人收拾他们的!但绝对不是我们!我们去干这事成什么了?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收获?女王颁发勋章给你们吗?”
“我咽不下这口气!”有个坐馆老大说道。
“咽不下也得咽!”蚊爷说道,“当年杜月笙大爷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碰到王亚谯这个杀手之王,还得叫一声“五爷”呢!这伙大圈已经超越了当年王亚谯的境界了,他们是大陆军队训练的杀人机器!看来他们只是想捞一笔养老金而已,我们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我们这次虽然被他们当成棋子给利用了,但也是个教训!给我记住了,这样的人下次碰到,要拉拢为先,这种人唯利是图,对我们没有害处,只有促进!记住了!越战还没打完,今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我们都要管,那我们不是成了警察了?听我的没错,尽量不要去触怒他们!”
几个年轻的坐馆老大全气呼呼地坐回到了太师椅上。
“阿强,你自己了断吧!”浩南将一把匕首扔到了阿强的面前,一旁的大汉拿起匕首把捆在他身上的绳子挑断了,把匕首硬塞进了阿强的手里。
“浩南哥,谢谢你!”阿强的眼睛湿润了,手腕一翻,匕首笔直地刺进了他的小腹里。
血光顿时四面乍射。
*********************************************************************************
和记的老龙头说对了,道明臣已经收到了惩罚了。不是来自香港方面的压力,而是后院起火了。
道明臣根本就没料到,自己一去香港,有个躲藏在暗处的对手就狞笑着开始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这时的天都上空已经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第九十二章 你好毒
天都市迎来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
纣臣墩山上一片花团锦簇,去年种下的竹子被春雨一浇,刷刷地冒了出来,把整座山装扮的青葱一片,谁都能肯定,再过一段时间,这里肯定是一片潇湘乱舞,龙吟森森的美丽景象。
荷花却按奈不住了。
道明臣最近时间忙的不得了,就连从上海回来那阵,也是忙着公事,能陪着她到处走走的时间少之又少,这让对道明臣有着极大依赖心理的荷花很失落。
道明臣的衣服一向是荷花来洗的,就连她碘着大肚子也一样。道明臣这阵又去了香港,荷花实在是想他想的厉害的时候,就把他的衣服翻出来,放在脸上闻,感受他的味道。对她来说,外面的景色再美,也没有道明臣身上的气息更让她陶醉。
每当这个时候的荷花,脸上的幸福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青衣最害怕看到荷花这样,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有种莫名的酸痛,堵的厉害。她甚至想象着能有一天能当着很多人的面,把道明臣的衣服也放在脸上闻一闻,该是一件多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