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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血流》》 · 静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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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家都在顺从着荷花,但是孤单和寂寞还是在她身边象挥之不去的愁绪一样,时刻缠绕着她,她的脑袋自从以前受了刺激之后,就一直没完全恢复过来。加上对道明臣的思念和眷恋,越发让她心绪不宁,就象小孩子一样,时不时就要发点脾气。

荷花想念着安徽家乡这时盛开的紫云英,想念这时家乡的风。没有寄托的她开始发疯般地想念着自己最最亲近的人。

刘妈妈一直戴着老花眼镜,每天都在缝制小孩将来的衣服,她说小孩不能穿买来的那种涤纶衣服,对皮肤不好,乡下的土布养人呐!蕾蕾现在一直和爸爸住在市政府的小楼里,也转到最好的中学去上学了,学校的校长看到她的时候,笑得能把牙花子露出一半,那个年轻的后妈对她也很和气,每天都要去接她放学。老头子不敢来找道明臣,听说了道明臣离开天都去做生意了,和蕾蕾回来偷偷地来看过一回媳妇,和刘妈妈聊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圈很红。

“我这个儿子,从小时候开始,眼睛里就老是划过陌生可怕的光芒。”道大海对刘妈妈说道。

“老道,你错了!明臣一直是很懂事的!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了,他心里有苦啊!”刘妈妈眼圈也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和蕾蕾,他们的母亲就是为了我这个右派,受不了这个打击才自杀的。尤其是我在秦城和现在的妻子结婚之后,明臣就不再给我写信,我完全失去了和他的联系,只到恢复工作才知道他居然上了战场!我现在一直觉得愧对于他,不敢见他。”道大海把脸埋在手指中,用力地揪动着自己的头发,脸上浮现的愧疚若隐若现。

“等荷花把孙子养下来就好了,一家人就好团聚了,那时你来看孙子,名正言顺!”刘妈妈自己也哽咽了,还装着笑脸安慰他道。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孙子?”道大海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

“不是孙子就给我再继续生!”刘妈妈拧起了眼睛说道。

“老刘!国家有政策,只允许养一胎........”道大海啼笑皆非地说道。

“我不管,我就要孙子!”刘妈妈倔强地说道,手里的活也没停,一直在飞针走线替没出世的小孙子缝着小袄子。

荷花这时候总是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她私下对刘妈妈说,公公长的很象她的爸爸,一样的和气,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刘妈妈心一阵疼,把她搂在怀里,娘俩的眼泪断线珍珠一样吧嗒吧嗒地往外落。

“把她送回去安徽一趟吧,荷花以前喜欢唱歌,现在已经很久没听到她唱黄梅戏给我们听了。”心疼媳妇的刘妈妈找了个机会对青衣说道。

“也好,反正道总现在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把荷花送回去,看看父母也好,那两个老人家也想女儿想的厉害,老是打电话来,荷花接一次电话就哭的象个泪人似的,我也很痛心,孕妇老是流眼泪,将来对眼睛不好的。”青衣沉吟了一下,答应了。

“明臣最近到底忙什么啊?”刘妈妈问青衣道。

“做生意啊!”青衣说道,脸上一脸的平静。

“做生意也不能忘了自己老婆啊,你看电视那些老板,个个都有点臭钱就忘了发妻,在外面搞那些狐狸精,明臣他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拿笤帚把子打死他!”刘妈妈话中有点玄机。

“不会!哪能啊!”青衣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笑了。

第二天青衣就找了辆轿车把刘妈妈和荷花送回了安徽,知道要回家的荷花,头天晚上睡觉时都洋溢着醉人的笑靥,睡梦中也歌声荡漾。

她们做梦也没想到,一双罪恶的眼睛已经紧紧地盯住了她们。

这双眼睛正是现在大号叫“麻爷”的宿云微。宿云微得到荷花的消息纯属于偶然,原先他只知道道明臣去了香港,他对于道明臣为什么去香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关心的是,道明臣已经不在天都了,只要这条猛虎离开了天都,他就无所畏惧了。宿云微对道明臣在内心深处,除了恨意之外,还有深深的忌惮。

宿云微的消息来自于一个叫路航的老板。

路航也是个天都的小玩角,以前也打架斗殴,一度在天都小字号玩主里也有点小名气。后来改革开放了,大家有的人继续在道上滚下去,路航却选择了淡出,他跟着一帮生意人,开始跑起了生意。其实发迹就在转念之间,人生就是按照一种默契的规则在进行着。就在以前的小兄弟还衣食无着,打打杀杀混迹于社会的时候,路航已经把生意做的很出色了。他跑过单帮,也去过边境做过倒爷,把原始积累完成之后,他开始在自己的家乡开始做起了最最赚钱的房地产生意。

房地产生意是最赚钱,但也是最刺刀见红的产业,很多大老板栽在了这个上面,路航却玩的很开。

原因其实说出来很简单,首先他出道时就是帮会出身,黑道上有他的熟人,发迹后的他自己也够意思,舍得花钱,以前的老兄弟有什么困难找到他,他也从来不怎么吝啬,所以大家提起他时,都直翘大拇指。更主要的原因就是:在政府方面,路航娶了地委一个老书记的女儿。老书记虽然已经半退了,但是门生故旧满天都,仍然很有号召力。老书记的女儿是个小寡妇,年龄比路航大出了好几岁,男人早几年出车祸死了。对于她的生活作风问题,一直是天都老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前文中提到的道明臣被抓那次,有对公媳“扒灰”的主角就是这个女人。但是路航没有作任何多余的考虑就迅速答应了这桩婚事。

婚礼办的很风光,老书记似乎也很满意这桩婚事,新郎的高大英俊,在商界也算有点小成就,配的上自己的女儿。

很多人评价路航今年在商界的迅速窜起是因为娶了个破鞋的缘故,说你看某某某,真他妈厉害,找个破鞋,妈现在少奋斗了几十年起码。路航对这种评价嗤之以鼻,他强调能有今天完全是他个人努力奋斗的结果。

不可否认的是,路航的生意的确是越做越大了,报纸媒体上的暴光率也是频频出现,天都的民营企业家中,他的风头也很强劲。

他的工地上也一直在使用白马湖出产的“彩虹砂”,这种砂子以前在天都是不怎么常见的,天都的建材门市部一般是去外地批发回来,再转手。路航不同,他找到了门路,一直能使用到正宗的低价“彩虹砂”,他砌出的大楼外墙壁上,“彩虹砂”刷一层,太阳一照,能象水晶一样发出迷人的七色幻彩,广受客户好评。

很多建筑老板问过他进货门路,路航一直是笑而不答。因为提供“彩虹砂”给他的主顾交代过,这种砂子采起来不是很容易,而且国家正在查禁淘挖江砂,必须要保密。路航不是笨蛋,这道理他明白,如果大家都用“彩虹砂”做装潢,他的利益也会受到冲击。

商场竞争有时也有自己的潜规则。

这种“彩虹砂”正是来自宿云微的手里。

白马湖的“彩虹砂”从郭大山时期开始,就形成了一个惯例,不卖给天都的经销商。宿云微无意去改变这一结构,海州距离白马湖更近,而且供销体系已经形成,目前的产量光满足海州的市场消费仍然有差距。宿云微原本想在今年下半年再进几艘船,再加几台卷扬机,先满足海州的市场再说。对于天都,他还不敢进去,自己稍有不慎,难免和黄帮一样翻船。道明臣上次贪图黄帮“八根系”掌握的黑金巨款,能放过他和雷猛,这次被他发现就再有没有放过他们的理由了,道明臣的手段和性格,宿云微比谁都要了解。

但是“黎叔”发了话了,宿云微也只得照办。顺便说一句,黎叔就是路航的老丈人峰。黎叔希望自己的女婿在经营上更加有竞争力,宿云微携带巨款登门拜访的时候,黎叔提出了给路航足够批量的“彩虹砂”这个要求,宿云微当然不能拒绝。

黎叔对宿云微的隐忍精神大加褒扬,希望他好好的做生意,不要再搀杂什么个人仇恨,黑社会也要和平不是嘛,天天你打我,我打你,还要不要发展经济了?还奔不奔小康了?黎叔讲的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宿云微被感动的眼泪岗岗的。

真是个老畜生!宿云微事后对自己的马崽这样评价了自己这个靠山。

宿云微和路航相识了之后,一来二去,渐渐也熟络了起来,两个人发现彼此之间,居然有很多共同话题,尤其是路航,他发现这个麻爷,心思细腻无比,比他见过的几个黑道人物更加细腻!道明臣和路航也有过一面之交,但是路航认为,道明臣身上太过锋芒毕露,就象一把宁折不弯的钢刀,处处绽放着逼人就范的气势。可能是故意示威的缘故,路航有时候甚至觉得道明臣有点象暴发户的感觉,过于招摇。这个麻爷不同,路航每次见到他,他都在读书,黑帮中肯读书的老大在这个年代还是相当罕见的,整个天都黑帮中,路航只听说过道明臣能写一首好诗和毛笔字。

加上知道了麻爷居然是赶走一帮退伍武警在白马湖立足,路航不由得更对麻爷另眼相看。粗豪的外表下是波澜不起的内心!这是路航对麻爷的评价。他甚至有次在海州最豪华的京华大酒店,和麻爷喝醉了之后,带着三分酒意对麻爷说:将来的黑帮老大中,麻爷必定是一朵奇葩。

虽然酒有点多了,但是路航看到一向谦虚的麻爷只是简单的笑了笑,麻爷的目光就象是际遇风云的金鳞,天上地下我为王。

从此,路航但凡是工程上遇到什么地霸敲诈之类的事,再也没央求过以前的老弟兄们去解决,都是来找麻爷。以前的弟兄全是土包子,没干事之前就要经费,说要喝壮行酒,要买家伙,张口闭口就是钱。麻爷不同,他没有任何要求,不声不响就能把事情解决,路航每次给他包的红包,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这是看的起我才叫的我。麻爷每次都这么说。

路航感动的岗岗的。

这次,他的工地又出了点麻烦。

这次的事情很棘手。

年初的时候,路航要在北城郊建一栋住宅小区,和当地的村民也谈妥了,官方批文也都到手了。到了迁却的时候却出了问题,当地的居民在村长的挑拨煽动之下,拒绝拆迁,要求提高赔偿金额,路航原先和他们谈妥的条件一律作废。这个村一向以出楞种和夯货而闻名,这两年和外来打工仔老是发生冲突,经常仗着人多势众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路航叫来了当地派出所来解决,村长就叫来了一帮老头子老太婆睡倒在警车轮子下面,吓的派出所来的民警连连说,这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们不好管。

路航一度曾经想贴点钱把这事给了结了,但是没想到这帮刁蛮村民狮子大开口,说让每家再增加一万圆的补贴,否则不准破土动工。一万圆在当时是什么概念?路航火了!他已经和别人签了开发合同,开发商也开始了前期的销售造势,要是不能按工期完工,对路航损失是巨大到无法承受的。这帮村民也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拿住了路航的痛脚,漫天要价。

路航差点没被气晕过去。他自己开着车去交涉,没三言两语就谈崩了,挨了对方几个村级打手的巴掌,被扇的晕头转向,车子也被扣下了。那个村的村长说了,你去告好了,他妈的,老子有的是人去蹲牢房,打你个人不就是蹲个十五天么,我看你什么时候能开工!

路航知道这事只能通过非常规手段解决了,于是拨通了麻爷的大哥大 。

麻爷手段果然迅猛,包了辆长途客车拖来了四五十号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都掂着一米半长的镀锌钢管,赶到了工地上,抡圆了劈头盖脸一阵猛抽,把赖在工地阻止开工的几个闲汉打的鸡飞狗跳,哭爹喊娘。闲汉们中间有几个伶俐点的,全脚底抹了油,往村子里跑去了。路航着急的要死,这里离那个村子只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这帮人回去一报信,回头这工地还不被这帮村民给砸了啊!

麻爷说没事,我等着他们。他脚下踩着一个被打的头破血流的闲汉,手下一帮大汉就或蹲或坐,叼着烟卷,眯着眼看着公路上,等待着这帮村民过来。

不多一会,马路上远远就看到一道黄尘卷起。四五辆拖拉机载着七八十号壮丁,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人人手里都拿着灰叉,铁锨之类的农具,老远就听见了叫骂声响彻一片。

路航着急坏了,他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今天这事一出,后果难以预料的很,农村的械斗曾经在天都历史上层出不穷,以前在农忙时,为了争夺灌溉的水源,有几个村子的壮丁几乎是年年都带着柴油,钉耙铁锨举行过大规模的械斗。农民打架不同于混混们打架,混混打架虽然声势浩大,往往动起手来大家都有素,除了道明臣这样的亡命徒之外,不会有谁动不动就致人于死地,这也是大多数时候,天都其他帮会不愿意和道明臣动手的原因,这货有事没事都把人往死里整。农民们打架没有帮会里的混混那么职业,经常搞不好打到要害就弄出人命来。(PS:点上来分析,其实道明臣打架也就是个农民水平。)

看着黑压压过来的拖拉机,路航甚至做好了给钱的准备了。就在他准备告饶的时候,麻爷拍了拍手,身边两个壮汉从带过来的两个门球套子里抽出了两把乌黑酲亮的五连发猎枪,走到马路边上对着天空连放了两枪,几辆拖拉机已经开到了跟前,一下子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在马路歪歪扭扭起来,黑烟乱突,已经有几个愣头青壮丁没等停稳就停就跳了下来,这下见到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拿着散发着硝烟的猎枪瞪着他们,全又重新想再爬上拖拉机去,拖拉机却一溜烟歪歪扭扭地开过了工地,拼命加速往前开走了。几个没来得及爬上拖拉机的壮丁被四五十号壮汉团团围住,一米半长的镀锌管照着身体一阵猛砸,抽完了,叫了工地上的拖拉机,直接拖到了市三院,全部统统象扔死猪一样扔下拖拉机,又是棍棒齐下一顿狂揍,等到医院的医生出来的时候,地上躺着几个壮丁已经是血葫芦一样了。

当天晚上,麻爷和路航再去找那个村长的时候,村长就象整过容一样,脸上谦恭虚伪的让人毛骨悚然。他连连保证,今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谈好了就谈好了,按合同办事嘛!路航觉得他的态度简直就象雷锋一样和蔼,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了。路航是生意人,他也不想逼人太甚,每户的拆迁费他还是再追加了一千块,汤药费照给。这帮村民的好勇斗狠也着实让他有点后怕。

这事解决的太漂亮圆满了。

路航心里觉得特别过意不去,过了几天,特地包了红封子,亲自给麻爷送来了。麻爷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两人就这么站在白马湖动人的水光春色之间推辞来推辞去,麻爷发火了。

“当我是兄弟不?”麻爷说道。

“这肯定了!咱们就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弟!”路航说道。

“当我是兄弟就别来这套!再给我钱,我他妈跟你急了!”麻爷满脸的怒意。

“要不我给你买辆雅马哈吧,我有办法搞过来,真正的日本原装的公路赛!”路航还是不过意。

“就和你骑来的是一样吧?”麻爷看着路航骑来的摩托说道,路航今天是骑的摩托车来白马湖的,前凸后翘的公路赛,声音发动的时候象放跑,开起来威风凛凛。

“一样一样!我开的这辆是刚买给我弟弟的,你瞧着好,我也替你搞一辆过来,威风的很,带上个长头发的妞,公路上一开,长发迎风招展,包管大娘子小娘子全回头看你!听说人家小日本那,只要是帮会里的混混,都人手一辆!叫“暴走族”!”路航拍拍摩托车坐垫,得意地吹嘘道。

“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喜欢摩托车的?我以前有过一辆捷克的佳娃摩托,后来被.......你也是另类啊,有大轿子不坐,今天怎么开起摩托来了,呵呵......那辆车那几个村民还扣着没还你哪?欧比斯拉奇!明天哥哥我再走一趟,给你要回来!”麻爷坐上了摩托,感受了一下车子的平衡,看的出来,他挺喜欢这辆摩托车的。

“你喜欢就好,这全是广东走私过来的,等上一个月,兄弟我肯定给你淘换一辆回来。”路航笑着说道,“我的轿车今天送个道明臣老婆回安徽,所以今天没开,我现在也是难得开摩托车,一上手,差点撞到个人!”

“道明臣?”麻爷的眼睛里悄悄划过了一丝血腥味十足的光芒,“你认识道明臣么?这个家伙听说在天都是这个!”

麻爷挑了挑大拇指。

“算是吧,现在的天都的确谁都要给他面子!你象我们拜的都是小庙里的菩萨,哪象人家,老头子是副市长,又是右派刚刚平反,现在天都多少干部是右派刚刚平反的啊!和他老头子全是一个牛棚里挖牛粪出来的,同声连气,势力大的很呢!我老丈人不就是内退了,给他们让位置么。”路航根本就没发觉麻爷眼神中的那一丝异样,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地说道。

“混江湖也不是全凭关系。”麻爷一个骗腿,从摩托车上下来了,蹲在了路旁,点燃了一支香烟,“不过这个道明臣的大名的确老是有人跟我提起。”

“说出来把你笑死!”路航也蹲在路边,看了看四周,凑近了麻爷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知道吗,这个家伙的老婆居然是个傻子!以前据说被人搞过的!还是个安徽妞!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娶这么掉份的老婆的!”

路航忘了,他的那个老婆比道明臣的老婆更垃圾。

麻爷也神秘地笑了笑,猛抽了口烟道:“他怎么会让你派车送他老婆回去的?他这么大个老板,自己没车吗?”

“欧比斯拉奇!吊个老板!这货一天到晚就是辆自行车来去,还舍得买大轿子?他压根就是个抠完屁眼就舔指头的主儿!老抠门了!不过这次不是他找的我,是他手下的那个青衣找的我,道明臣一般不大爱理人,一副眼睛长在天上的德行!”路航的话里妒意十足。

“日!你不会不给他的,看不惯他就不吊他好了!”麻爷猛吸了两口,把剩下的半截香烟弹向了远处。

“可不能这么说!”路航挪了个位置,“这个人我得罪不起啊!也不敢得罪!他是什么角色啊?就连他手下那个青衣也是个不得了的主儿,我们是生意人,不能掺合这一棒子!不就是一辆车吗,安徽虽然远了点,跑也就跑一趟吧,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在天都不定出什么麻烦呢,在这种人身上出麻烦,我就坏了!”

“你老丈人不是有牛B么?怕他?”麻爷翻了翻白眼说道。

“算了吧.......”路航苦笑了一下,“我们生意人,以和为贵!”

“没蛋子的东西!”麻爷站起了身,一脚踢飞了脚下的一颗石子。

“随你怎么说吧,哥哥!我和你比不起来啊!”路航也直起了身。

“你那车路过安徽六安不?替我带点茶叶吧,那的茶叶据说不错!”麻爷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知道路不路过啊。”

“你问问看。”麻爷掏出大哥大递给了路航。

“我帮你问问。”路航推开了他递来的大哥大,自己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掏出了个大哥大。

“也不一定要六安的瓜片茶,你问问你的司机,这是去哪儿,当地有好茶给捎点也行,安徽那边偏僻,没污染,茶叶泡出来好喝。”麻爷又掏出支烟,正在拨号的路航根本就没发现,麻爷的手这时候颤抖的厉害,给香烟点火点了几次也没点着。

“喂?老王吗?我!你们到哪里了?还有多远到啊?哦......你问问她们,这是去哪儿?.......全椒县赵店新庄组?得勒,你问这么仔细作什么......那儿产不产茶叶啊?你问问她们,我有个朋友想让我带点安徽的茶叶......哦......怎么说?好勒...你拣好茶叶买点带回来,要好的!听见没!行了......挂了啊!”路航抬起头对麻爷说道,“有门了,不用去六安,她们去的那就有茶场,是监狱茶场,呵呵......估计还便宜。”

“哦......”麻爷的手有点哆嗦,手指上被香烟熏黄了一大截,香烟灰垂在了那,麻爷一直没抽,他的耳朵支棱的就象个风车。

“麻哥你咋了?脸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路航关切地问道。

“没事!”麻爷把烟扔了,擦了把脸,“我没事,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行,感冒了。你忙你的去吧,茶叶捎回来,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去拿就行。”

“那我先走了!瞧我这碎嘴,不打扰你了,赶明儿咱们什么时候抽个时间去“紫气东来阁”整两盅去。”路航把头盔戴了起来,坐在摩托车说道。

“行!”麻爷点点头。

“那就先这样了!”路航也点了点头,把摩托车发动了起来,招了招手,一溜烟卷起一道黄尘,消失在了麻爷的视线里。

路航做梦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称兄道弟的麻爷在四十八小时之后,直接把他送上了黄泉路。他的尸体在半年后在废弃的三江炼钢厂被人发现,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在地上打弹珠,用手指在地上挖坑,想打坑战,没挖几下,淘出了一个骷髅脑袋。警方来住了细致的挖掘,挖出一个套着烂成不象样子的衣服的骷髅,骷髅身上穿的衣服赫然就是失踪了很久的企业家路航失踪前所穿的品牌西服,兜里还有他的身份证。骷髅的脖子上还绕着一根枯干的麻绳揭示了他的死因------正是这根廉价的绳子将路航的富贵人生画上了简单的句号。

已经失踪了半年的路航终于找到了行踪。在他失踪的半年里,这个民营企业家的下落一直是众说纷纭,有人以为他被绑架,有人以为他被仇家所杀,有人说他去了东北包了个小老婆,不肯回来了。尸体有了下落,所有传说不攻自破。天都市政府对这起恶性案件表示了极大的关注,市领导拍案而起,限期公安部门迅速侦破。

由于死者关系网极其复杂,公安部门经过长时间的抽丝剥茧,终于排查出了半年前,路航曾经因为生意往来和北郊的一个村长发生过强烈冲突,路航的被杀时间正和那阵冲突一前一后,公安逮捕突审了这个村长,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攻势”之后,村长交代了自己杀人的经过,还交代了自己包养情妇,贪污公款等等罪行,经由公安机关审核无误之后,于国庆节前夕枪毙以平息民愤。

路航的遗孀和路航的父母兄弟后来进行了一场马拉松一般的法律诉讼,终于分得了自己应得的一大笔财产,风风光光地又嫁人了。

谁也没料到,就是这具干枯的骷髅,居然就是半年前直接导致天都两大帮派菜刀队和龙腾公司血拼大战的导火索。

第九十三章 加里森菜刀队的挽歌

菜刀队的老巢在国营纺织厂原来的工人俱乐部里。

这里地处真武区较偏僻的一隅,四周还保留着以前厂区的那些老建筑,几棵高高大大的槐树遮住了半边天空,这个时候的槐树上面已经开始开花了,一串串的,就象雪一样白,香气馥郁,菜刀队宰将军最喜欢闻这样的味道。天都市的流氓,其实骨子多少都有点风花雪月的小资意识,老坝头喜欢听听天都的地方剧------天剧,喜欢喝点大红袍,这里的大红袍不是说小贝,而是指一种茶叶;刘思甜就最喜欢看歌舞团表演,电影院放电影他从来不看,但只要有歌舞团基本上他每次都要捧场,这样的歌舞团在八十年代曾经红极一时,到了九十年代之后,受到各种条件的制约后,最终沦落为靠“脱衣舞”之类噱头来招徕观众的下九流表演团体,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刘思甜据说还专门乘飞机去上海看过苏联芭蕾舞团的《天鹅湖》;道明臣就更不得了,这个家伙的一手毛笔字,秀气中带有竣拔,自成一家,西城很多店面开张都是求的他的墨宝。而且他公开宣称,他最期望过的生活就是一灯如豆,半卷残书,蔷薇满墙,卧听细雨敲蕉,醉看红袖添香,这样的日子,他争取在一年中带给西城的所有人。

宰将军其实暗地很羡慕道明臣所说的这样的生活,但表面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很妒忌道明臣,近来的他过的不是很舒心。

宰将军以前是天都第一纺织厂厂部京剧团的头号武生,一次简单的空翻筋斗,把他的脚崴伤了,骨头错了位,一直没接好,弄的一个脚长一个脚短,走路还好,但是要再象以前那样翻筋斗是不行了,京剧生涯也走到尽头。道明臣对这事是怎么评价的,要是我骨头没接好,我就把骨头打折了重新接。宰将军没有道明臣这样的气魄,好在走路什么的还基本上看不出来太瘸,也就此拉倒了。纺织厂厂部后来安排他去做了仓库保管员,这个位置明显是埋没他了,空虚和无聊,把这个曾经很有前途的武生逼上了帮会之路。

纺织厂的地理位置不同于天都其他任何一个城区,整个真武区几乎半个城区都在纺织厂的范围里,这里的区长其实是个空头衔,能在这里做主的基本上都是纺织厂的头头脑脑们,十几万的纺织工人托起了真武区的几乎所有经济来源,按着铃铛骑着车上班的纺织女工把整个城市装扮的流光熠彩。纺织厂的厂保卫科的正式编制的干部们基本上全是配枪上岗的,前几年,有几个青海化隆的流窜犯逃到了这里,被群众举报,真武区派出所的干警居然没人敢去抓捕,这帮流窜犯用的是自制的仿54手枪,居然能射64手枪弹,这也是青海化隆黑帮后来扬名全国的一项举措。

厂部接到通知之后,派出了精干的保卫科力量,一举拿下这几个流窜犯。所以基本上真武区后来发生什么斗殴滋事的事件,只要是牵涉到纺织厂的青工,派出所一般是以“人民内部矛盾”,勒令厂部保卫科自己解决。真武区的流氓斗殴除了那帮工人子弟出身的菜刀队还有谁?所以菜刀队从来就没把公安放在眼里过。

菜刀队前身是“加里森敢死队”,早前几年这部美国拍摄反映二战的电视剧在中国的大江南北可说是红透了半边天,里面那个酷酷的酋长总是用一把弹簧跳刀杀人,害的所有的小年轻全学着他,也揣着把跳刀到处滋事,国家广电总局被逼无奈,后来把这部片子给查禁了。片子虽然不放了,但是“加里森敢死队”却出现在了中国的大街小巷里,纺织厂也不例外,一帮无所事事的工人子弟纠集在一起,天天和同一个厂区的流氓打架,当时在纺织厂还有一帮很厉害的流氓势力,叫做“螃蟹帮”,这帮流氓全是纺织厂比较出名的一帮滚刀肉和二流子组成,他们喜欢吃螃蟹,每年都在秋风起,蟹膏肥的时候,成群结队去东城区的渔场那里敲诈螃蟹吃,每次去都是开着厂里的东风卡,每个人站在车上敞胸露怀,迎风而立,嘴里还念叨着当时很有名气的广告词:“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不可一世,猖狂至极。

东城区的渔民称他们为“螃蟹帮”,后来就这么叫开了。

宰将军刚刚加入“加里森敢死队”就赶上了和“螃蟹帮”的火并。当时的“螃蟹帮”压根就没把“加里森敢死队”的小瘪三们放在眼里,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把从隔壁天都市造币厂里偷出来的裁版刀,这种刀是造币厂用来修割纸钞的毛边用的,刀身滚成一道圆弧,锋利的就象武侠小说中走出来的神兵利器。“螃蟹帮”每个人一件毛呢军大衣,大衣的宽阔的下摆上缝着插刀的口袋,一打群架,衣服一抖,抽出来就能把人的眼睛耀花。

宰将军能够上位就是靠这一架。

他劝说当时的所有兄弟们,全装备了扬州得胜桥刀具厂制造的一号菜刀,这种菜刀直径达到了赫人的55公分,抓在手里和《水浒》里的李逵的板斧没什么两样,宰将军是武生出身,有点武术底子,他教授当时的兄弟们,拿这样的菜刀去火并,先拍鼻子,把鼻子碎骨拍进对方的脑子里,然后再斩耳朵根子。他还通过自己以前的关系,叫来了一帮京剧团的武生们助阵,全部是一米半长的白蜡秆子。

那一场仗,靠着宰将军改良后的武器,再加上武生们的助阵,白蜡秆子和一号菜刀交相辉印,让“加里森敢死队”把“螃蟹帮”打的屁滚尿流,彻底叫响了字号。宰将军也一跃成为了“加里森敢死队”里叫的响的大哥级人物。看到一号菜刀威猛杀伤力的敢死队员们彻底屏弃了以前装酷有余,武功不足的跳刀,进行了大规模的换装,那以后,“加里森敢死队”就摇身一变成了“加里森菜刀队”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嘴里喊开了,后来为了简洁,干脆就直呼“菜刀队”这个名号了。

1983年史无前例的严打开展了,天都其他的流氓们全部遭受了几乎是灭顶的灾难,惟独“加里森菜刀队”由于地处厂区,逃过了一劫。据说当天抓人的武警把军车已经顶到了纺织厂的大门了,可纺织厂保卫科就是不开门,给“加里森菜刀队”的队员们提供了足够的藏匿时间,83严打一过,菜刀队彻底开始在天都叫响了自己的名号,他们的触角开始往其他城区渗透,几个纺织工人子弟高中就是他们的后备人才基地,他们的迅猛让几个老牌帮会也感到了压力。

花无百日红,一件超级倒霉的事很快落在风光得意的菜刀队头上。

当时的菜刀队队长因为在别的城区嫖娼被抓住了个现行。当时的嫖娼不同于现在,当时中国的公安大力抓嫖,嫖娼九个人是条杠子,超过了弄不好就要枪毙。菜刀队队长由于是流氓群奸群宿,抓捕时还拒捕,一审就被判了死刑。

加里森菜刀队的队员们这才发现,离了纺织厂,他们实在什么也算不上。从此以后,菜刀队再也没离开过真武区,也不再作任何的妄想。宰将军顺利地即位坐上了菜刀队的头号交椅。

时光荏苒,一晃好几年过去了,菜刀队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混的有声有色,外界的风雨怎么也浇不到他们这里,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这期间也出了一个人才,这个人才名叫肖云柱,因为长的比较黑,道上朋友都喜欢叫他“黑头肖三”。这个小子一出道就生猛无比,带着麾下的人马,一举干跑了一帮河南人,包揽下了外环高速公路的承建,打破了菜刀队从不敢外扩的历史。近来又和云南平远的一帮毒贩子掺合到了一起,做起了最最赚钱的毒品生意,连附近几个城市的道上朋友都知道了天都的菜刀队做毒品生意最牛B,用大秤和麻袋做买卖。

当时云南平远贩毒团伙在天都起家,后来蔓延了全国,他们有钱,人手都配一把中缅边境上搞来的手枪,和中国很多帮派里枪支捉胫见肘的情况相比,大有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派头。这个风云一时的团伙,后来被国家在92年铁拳出击,2000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将平远踏成了平地。

自打上次菜刀队另外一个头目“疤刺李”得罪了道明臣之后,宰将军就一直在托人向道明臣说情,说情愿拿出二十万来摆平这件事。道明臣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宰将军心里很担心,道明臣的个性比谁都要强悍,他不说话,其实就代表着这帐迟早得收回来,甚至还是加倍的收。这让宰将军的心里一阵忐忑。

有了云南平远贩毒团伙支持的黑头肖三这时放了话,给什么钱?有种来动我们试试?这种狂话让菜刀队老大宰将军也感到了威胁,目前的菜刀队基本上已经被日渐成熟的黑头肖三给架空了,宰将军的威信也一日不如一日,面对目前的尴尬境况,宰将军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解决,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宰将军闲来无事,只好在俱乐部里每天自己唱唱京剧和西皮二簧为乐,厂区俱乐部里还有一些老头老太在这里打打麻将,宰将军自己有时候来了兴致,也会和这些老头老太搓上一场,这已经基本上成了他的日常消遣,菜刀队的日常事务已经被黑头肖三基本上一揽,也没他什么插的上嘴的了。

宰将军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嗨!混了一辈子黑社会,临了才知道原来不是黑社会!

虎死不倒架,目前的菜刀队里,除了黑头肖三之外,疤刺李和几个头目还算尊重他,每天晚上还能过来请个安,其实这样越发让宰将军的心里有阵失落。

就在路航被干掉,荷花回到安徽的这一晚,宰将军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雪白的槐花悄悄地洒落了下来,氤氲的香气把四周的空气染成了一片象童话一样的世界。被芬芳包围着的宰将军和来请安的疤刺李等几个马崽出了俱乐部的大门,想去不远处的一个酒馆去喝两盅,这阵子,这已经几乎养成了习惯了,宰将军只有在酒精的麻醉里才能感觉出自己以前叱诧江湖的那种豪气。

俱乐部的旁边穿过一条巷子就到酒馆,巷子边上是阴森森的高墙,这是以前老厂区的库房,黄砖墙,班驳破败,库房现在已经废弃了,只有墙角的一条阔大的阴沟还在行使着自己的义务。

宰将军和疤刺李几个马崽踩着一路飘落的槐花,沿着墙角,慢慢地踟躇而过,阴沟中飘散的臭气和槐花芬芳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在鼻腔里混成了一副古怪的味道。

“大哥!”疤刺李一边走一边说道,“有件事还是得问问你,我得罪道明臣的那件事究竟怎么说的?我问过云柱哥,云柱哥老是跟我打马虎眼。”

“我也不知道。”宰将军掏出烟,散了一圈,靠住了墙角,背着风点着了香烟,“刘思甜前几天打电话跟我说,道明臣可能要对我们下手!我原来希望这事花钱给摆平了,托了好几个人去说合,谁知道全找的是小人物,道明臣似乎不大看的起他们传的话。”

“那找个说的上话的啊!”疤刺李也把烟点着了,“我总觉得这事拖下去不好,云柱哥老说没事没事,他是饱汉不知道饿汉子的苦,道明臣是什么人?月经哥!不来找我我更担心!刘思甜这个消息准确不?”

“我不是很相信刘思甜这个笑面虎。我当初为什么不找老坝头,不找刘思甜去说合,我其实就是不放心这两个家伙,这两个人都是老江湖了,万一他们摆我们一道,和道明臣说,我只肯出五万块什么的,那怎么办?道明臣要是听信了他们的话,认为我们在侮辱他,这事最后就难以收场了。”

“这种事他们干的出?”疤刺李楞住了。

“欧比斯拉奇!”宰将军耸耸肩膀,“江湖中人是最无赖的!你别不信,这可是我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得来的。”

“那怎么办?”疤刺李一下子垂头丧气了,“总不能等着别人来暗算我吧?我好歹也是个大哥,天天提防着别人,成什么了?”

“你干吗不去找你云柱哥?你不是和他走得很近吗?你去问问他怎么办啊!”宰将军心里有了种报复的快感。

“嗨!他让我干脆去找几个外地杀手把道明臣给干掉!这话说的!”疤刺李一脸的沮丧。

“这其实也不失是一个办法。”宰将军说道,“妈的,给足了那小子面子,他居然拿桥!”(天都俚语中,拿桥就是摆架子的意思。)

“真得这么干?”疤刺李精神一振,不过又很快泻了气,“前几天有两个南方杀手来搞青衣,据说是南方什么帮派派来的,妈的,可惨!两个生面孔去纣臣墩山,一个照面就被拿下了,据说脊椎被青衣手下的人都打断了,这帮人下手狠啊!我怕我找的杀手不行,万一不行就坏菜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而已,你还当真了啊?”宰将军从路边的枝头上掐下了一串槐花,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你不想想,他老头子是什么人!现在黑道也是正行,你别学肖三那套,肖三和那帮平远人走的是蛮近的,可是有什么用?你有枪,人家也有,人家几个退伍兵全是神枪手,杀个人对于我们挺了不起的,人家杀个人就跟杀只鸡似的。”

“我们真倒霉!怎么惹上这个家伙的?我很奇怪,他老爸好象没来找过我们麻烦啊?按道理说,我们对他女儿那样......”疤刺李说道。

“你得了吧!你怎么知道没有来找你?你现在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看有没有公安逮你。”宰将军冷笑道。

“我现在正常不出真武区范围。上次我们菜刀队几个小家伙去“琼花节”玩,被认了出来,被龙腾公司的人打了个半死。我可不笨!我最多不出真武区,自己小心点,他道明臣虽然有牛B,也不定能在真武区里把我怎么着。”疤刺李咕哝了句。

“躲躲吧,过个一年半载,人家气消了,再花点钱,也就算了。现在是市场经济,打打杀杀迟早要淘汰的。就怕人家越来越有钱,丢个百八十万的出来,你就完了。”宰将军安慰他道。

“妈我真是后悔了!现在我都不敢玩女人了,谁知道这些B后面又是谁谁谁。”疤刺李叹了口气。

边上的几个马崽笑了起来,一阵起哄。

“傻B!以前我们菜刀队的老大色安哥是怎么死的?他妈的,不就是睡了几个婊子吗?就被崩了!我操!这个教训是血的教训啊!你们居然没吸取!”宰将军也笑骂道。

“想想以前真可怕,多睡几个女人还得枪毙!现在真是他妈的!”疤刺李也笑了。

“妈的,你是不知道,那阵我吓的禁欲了好久,后来和女人睡觉,差点连洞在哪也不知道了,急吼吼地差点走错门。”宰将军笑咪咪地说道。

“疤刺哥,你既然不敢碰女人了,你以前在二车间的给你打过胎的那个妞就让给我好吗?”旁边有个长头发的马崽口水涟涟地说道。

“你说的是杜绢吧?”疤刺李飞起一脚,“我操!我的妞你他妈也敢打心思啊?”

“我就是说说罢了。”长毛委屈地把裤子掸了掸,上面有个大脚印子赫然在目。

远处忽然窜起了道烟花,在夜空里爆闪出一片眩目的灿烂。

“谁结婚还是过生日?呵呵,快走,赶过去喝现成的酒去。”宰将军说道。

“对对对!上次汽车调度队有个小子结婚,我们赶过去,把新郎新娘灌了个半死,我后来闹洞房的时候,把手伸到新娘的裙子里摸了个够,那妞还傻乎乎的不知道!爽啊!”长毛兴奋地说道。

就在菜刀队一帮无赖们正在兴奋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旁的阴沟里忽然悄无声息地站起了二十几个大汉,个个戴着潜水镜,嘴上叼着半截污垢的水下呼吸器,沿墙跟一溜一字排开,每个大汉的身上,脸上全是油腻腻的污秽物,有的人脑袋上还顶着废塑料袋子,脏水滴答滴答地顺着身上往下流。每个人手里提着长柄的太平斧,斧头上的利刃磨的雪亮,连阴沟里的污秽物在上面也沾不住,一条巷子瞬间变的寒气逼人。

菜刀队的人马全傻了,香烟烧到了手指也不知道痛。

月亮一下子被乌云给遮住了,只有雪白馥郁的槐树花“沙沙”地往下飘落,有几朵还落在了阴沟里的大汉们脑袋上,空气凝固住了。

“快跑!”宰将军第一个醒了过来。

已经跑不掉了,沿墙边的阴沟站了一溜的大汉们扯下了潜水镜,连脸也没抹一把,就跳上了路口,二十几个人把一条巷道堵的前后水泻不通。

宰将军抽出了把手枪,没来的及瞄准就开了一枪,枪声被烟火的呼啸声遮住了,没等第二枪打出来,宰将军就被一柄斧头抡倒了,宰将军重重地倒下了,耳朵边响起了斧刃破空的呼啸声,还有四周马崽的惨叫。一条小巷里一下子全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大汉们来去匆匆,砍倒了所有的人之后,立马象潮水一样退去了。

有个过路的在半小时之后发现了这副惨烈的场景,赶来的警方惊呆了,宰将军身中十七斧,肠子流了一地,几个马崽也无一幸免,都被砍的面目全非,地上的血泊,把从树上落下的槐花都漂浮了起来。警方事后在地上拣起了被凶手遗弃的二十四把太平斧,斧身上的鲜血打滑的让人抓都抓不住。

天都市震惊了,市领导指示尽快侦破此案。

菜刀队震惊了,在自己一向自傲的铁板地盘上,居然被人干掉了自己的龙头大哥和骨干。菜刀队公开发誓宣称要报复,血债要血来还!

天都人民也震惊了,善良的人民群众几乎无法相信,黑帮仇杀居然是如此恐怖。这也成了家长们教育小孩的谈资,你看看,混黑道有什么好的,你去看看宰将军下场去!

所有的矛头指向了龙腾公司,在请示了相关领导后,市刑警大队当夜就传唤了青衣,一夜下来,毫无结果,龙腾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龙腾老总已经出去做生意了,更不可能做案。

有关方面的领导出面了,鉴于龙腾公司在改革开放前沿的地位,青衣很快就被释放了。侦察工作继续如火如荼展开,无数的基层民警开始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紧张走访,摸排。

只有刘思甜一点没感到意外。

“欧比斯拉奇!我不是打电话提醒过他了吗?这个白痴!”刘思甜是这么和自己人评价宰将军他们的死因的。

第九十四章 荷花凋零

“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心软,就是在杀荷花时,看到她紧紧地护着肚子的那一瞬间.......如果上天再给我重来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会干掉她!如果非要在前面加上一次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之后。”---------------------------------宿云微经典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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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的家是在安徽淮北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这里和所有不起眼的农村一样,祥和宁静,偏僻闭塞。不过这里的风景很好,林麓森森,流水潺潺,感觉到故乡气息的荷花就象是只离开了牢笼的小鸟,一路的欢快雀跃。路航的轿车一直把她送到她家所在的大队部,由于前面的路已经不好通车了,荷花就在这里下的车。

大队部和村小学是连在一起的,好几个脏兮兮的拖着鼻涕的小孩站在路边上,好奇地盯住了豪华气派的轿车,司机怒骂着几个用手指来抠车的小孩。下了车的荷花一个人塞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给他们,小孩们羞涩地都把手背在了身后,荷花的穿着让他们眩目,让他们拘谨。路边上的行人也在频频回首,他们在猜想是不是什么大官的家眷回乡探亲啊。

荷花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母性的光环让她爱惜地抚摩着每一个小孩的面孔,她相信自己肯定也能给道明臣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她帮每一个小孩剥开糖纸,把甘甜的奶糖塞到小孩们的嘴里,帮他们轻轻抹去了脸上的泥巴。每个小孩都幸福的几乎窒息了,荷花在他们眼里简直就象观音菩萨一样美丽。

刘妈妈在旁边咧着嘴笑,她也很开心。

“爹!”荷花兴奋地对着一个坐在大队部门坎上的老农民叫道。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正在闷头抽着旱烟,打着赤脚,沾满了泥巴的两只裤腿挽的高高的,腿上面的筋脉象蚯蚓一样鼓露着,一张脸上满是艰苦岁月留下的沟壑。

老农民一下子抬起了头。惊呆了。

其实荷花爹老早就来等着接女儿了。他已经等了荷花很久了,一直在大队部门前抽旱烟,刚刚他也看到了一辆轿车里下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子,他还多看了几眼,他只觉得这个女子象以前电影里放的那个国民党女特务,富贵气逼人,后来又看到这个女子给小孩吃糖,他心里才算有点对这个女子有了点好感。

不过老是盯着漂亮的女子看,不是乡下的规矩。荷花爹是个老实人,他看了两眼就把脑袋偏开了。他根本没看出是荷花回来了,荷花身上的富贵气息很刺眼。老实巴交的荷花爹想也没想过女儿会是这副派头回来,他也以为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家眷。荷花的改变是巨大的。直到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的荷花看到他,叫了他一声“爹”,荷花爹的旱烟在手指间无声的滑落。

“荷花......”老农民的老泪一下子纵横开来了,他的肩膀在无声地抽动着。

荷花和道明臣结婚的时候,老俩口并没有来天都,地里的农活离不开人,而且天都又是个大城市,老俩口怕给女儿丢人,所以没来。整整一年的时间没见荷花了,老俩口其实心里想的厉害。去年和荷花一起打工的桂花她们过年回来时,老俩口还特地去打听了一下荷花的情况,知道荷花生活的还算好,他们也勉强放下了一点心。

其实荷花以前被张大炮给糟蹋的事,老俩口一直梗梗于怀,他们的心里比荷花还要憋屈,淳朴的他们明白,女婿之所以肯娶荷花,很大程度上是有同情心的成分在其中,老俩口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女婿会什么时候看不起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可是个清白人家的啊。

看到自己女儿现在这样回来,荷花爹的所有委屈和泪水都打开了闸门。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其实父母的最大幸福就是看到自己的骨肉能够生活的开心,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荷花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和自己的爹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泪水打湿了荷花爹的肩膀。

“莫哭莫哭!现在回来了,不是蛮好......”老头子自己也涕泪交加,不停地抹着眼圈。

“娘呢?兰花还好吧?”荷花伏在自己父亲的肩头,一边抽泣,一边抬起头问道。

“不要趴在爹身上了,爹身上脏!把你身上的好衣服都糟蹋了。”荷花爹爱抚着自己女儿的头发说道,“你娘早上就在看着大路口了,说你咋还不回来捏,她想你想的厉害,老是哭,你妹妹现在已经在镇上上中学了,你寄回来的钱,爹起了大瓦房,爹还给兰花买了辆自行车,她高兴坏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妈妈在一旁说道。

“是亲家母吧?”荷花爹抹了下手,局促地说道,“嗨...这里是乡下,看这儿乱的,给你笑话了.......”

“别这么说,荷花是个好孩子。亲家!咱们先回去吧,荷花现在身子重,回去再说。”刘妈妈说道。

旁边轿车里的司机也下来了,发了支香烟给荷花爹,荷花爹很不安地受了,一个劲地想拉司机到他家去喝口水,司机摇手拒绝了,说我有事得先走。其实他是觉得去农民家里作客有点掉份。在车上的时候,他和刘妈妈唠嗑的时候就一直说,现在一个处长算什么,工资还没我高什么的。他说话的时候神态很嚣张,口水吧唧吧唧往外飞溅。不过,他面对着荷花爹的时候的神态还是没有一点骄傲的,谦虚的象是个面对着老师的小学生。

回到了家的荷花,一路连步子都轻盈了许多。荷花的娘果然在村口张望着,看到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娘俩又是搂住了大哭了一场。

晚饭很是丰盛,杀了鸡,打了肉,荷花爹一直捏着自己女儿和道明臣的结婚照片在看,照片上的道明臣和荷花头靠着头,看向了远处的风景,作指点江山状,一脸的亲昵。女婿的英姿勃勃让荷花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那一晚,他喝多了。村里很多人都来了,荷花爹热情地把自己女婿的照片给所有的来客看,大家都为荷花感到高兴。

善良的人们全然没有料到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就要在这幸福的一家上演了。

入夜之后的村庄宁静安详,除了几条草狗偶尔嚷嚷几声之外,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村头的老张头是看鱼塘的,一直睡在了窝棚里,鱼苗是刚刚下的,好收成需要守护,老张头今天在荷花家喝了几杯酒,有点不胜酒力,连自己平时最喜欢听的半导体收音机广播也没听,就爬上了窝棚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睡到了半夜,嘴干舌燥的老张头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嘴口渴的厉害,想去倒一碗水喝一喝,解解酒。忽然老张头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嘀嘀咕咕的声音,老张头一下子警觉了,他以为是有人来偷鱼,这片鱼塘的鱼养的比较肥,老是有些二流子在打歪主意。老张头悄悄地直起了身子,慢慢地下了床,把门后面的栓门的枣木杠子掂在了手里,他打定了主意,马上冲出去,只要是偷鱼的二流子,他就挥舞着枣木杠子吓跑他们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打伤了人就没意思了。

老张头深呼吸了一口,猛地拉开了木门,正准备冲出去,一下子呆住了。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衣服的大汉,个个都是牛高马大。黑色的夜笼罩在他们身上,他们的眼睛闪着罪恶的光芒,他们嘴里的烟头闪着幽幽的火光。

“你们是干什么的?深更半夜站在这干什么?”老张头严厉地问道,但是他的话明显带着颤音,绝对不是夜寒露重的缘故。

有个大汉扔掉了手中的香烟,用脚碾熄灭了,回头盯住了老张头,笑着向另外几个大汉说道,“见鬼!这棚子里居然还有人啊,就问问他吧。”

另外几个大汉耸耸肩膀,示意你问就是了。

“老头,问你件事!”大汉走过来拍了拍老张头的肩膀。

“年轻人!你问老人家话就是这么问的吗?”老张头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哟!”大汉回头看了看几个同伙,笑了,“老头脾气挺大的。”

“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么晚了,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老张头把手里的枣木杠子捏了捏,色厉内茬地说道。

“老人家,不要这么说嘛,我们是省里下乡来采风的文艺工作者,走迷了路了,找不到方向才在你这里休息一会儿嘛。”有个块头稍微瘦削点的汉子拂开了其他人站出来说道。

“是嘛?”老张头有点狐疑,当时采风的人比较多,多是下乡收集一些民歌小调的,只要不是偷鱼的就好,老张头自言自语道。

“能请教一下老先生你吗?我们现在要去这里一家人家接宿,我们找不到路了。”瘦削的汉子继续说道。

老张头觉得他很有礼貌,比起刚刚说话的那个汉子要文雅的多了,他不喜欢刚刚说话的那个家伙的语调,他觉得那家伙哪里有什么文艺工作者的态度,简直象是个流氓似的。

“这就对了!都说是“渔樵耕读”,我们打渔的怎么着也排在你们读书人前面,这个小兄弟的话还算有点礼貌!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们是在谁家借宿,我带你们去好了。”老张头把枣木杠子斜靠到了窝棚墙上。

“没事,你告诉我们路怎么走就成,我们要去的这家人家姓什么的我忘了,就听人说他家女儿是这百里十村出了名的水灵,他家的女儿叫荷花。”瘦削汉子说道。

“你们搞文艺工作的真流氓!就记得人家女儿长的好看!荷花家就在路口一直往里走,拐弯的地方,是青砖瓦房那一家就是了。这里没瓦房的,你们一去就能看到,真搞不懂大队里这些干部,安排人住宿还得拣好房子安排,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愿意的。你们真不要我送吗?”老张头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您老去睡吧。”瘦削汉子打了个响指,其他几个汉子全都跟他向前走去了。

老张头乱咕哝了句,回房间拿了个杯子,到鱼塘里舀了碗水,咕嘟咕嘟喝了一气,也就回去睡觉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棒锣响,老张头惊醒了,出了窝棚一看,远处村头烧红了半边天,火光四射,村里的防灾用的铜锣在震颤着大地,老远就能听见烧的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远远地看见四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小路在跑了过来,老张头正要上去问问,看到领头的那个家伙正是刚刚问路的那个采风的文艺工作者,老张头的话到了嘴边,看见了这个家伙手里正掂着沉甸甸的一把大菜刀,老张头一下子警觉了。

“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老张头怒喝一声道。

“别放过了这老东西!”领头的汉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向后挥了挥手,三个大汉刷地围了上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掂着一把寒光四射,血迹班驳的大菜刀,狞笑着逼近了。

老张头也算机灵,一下子跳进了鱼塘里,拼命向远处游去,几个大汉在地上用刀撬起了几块砖头,雨点一样砸了过来,老张头肩膀和脑袋上捱了几下,好在游的快,一下子脱离了射程。

瘦削汉子摸出了把手枪,瞄了半天,天太黑了,瘦削汉子叹了口气,说,“快走吧。”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老张头拼命地游,一直游到了对岸,屁滚尿流地上了岸,往村里跑去,快要走到村子时,老张头软绵绵地晕倒了,他的脑袋上被砖头砸出了一条豁子,鲜血把肩膀都染红了。

第二天老张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雪白的床单,雪白的屋顶,床边站了一圈人,有自己的家里人,有治保主任,还有几个公安。

“我这是在哪儿?”老张头支起了身子问道,他有点紧张。

“你昨晚怎么会头破血流地倒在了村子外面的?”治保主任问道。

“昨天下半夜,有几个省里来采风的人来问我往荷花家的路怎么走,他们说他们要在她家寄宿一晚,我告诉了他们怎么走,然后睡到半夜,看见村子里烧的通天赤地红,我刚刚想去救火,又碰到那几个问路的,好家伙全提着雪亮的大菜刀,正好背着火光,我看到血往下直滴,然后他们围了过来,我一看不对,赶紧跳到了鱼塘里,他们拿砖头砸我,幸好我游的快,溜掉了,然后上了岸就晕倒了。”老张头着急地问道,“这帮人是什么人?他们是不是在我们村子里干什么坏事了?”

“你们村的刘老根家被人放了火!家里人全死光了,火很快就被救了下来,但屋子里的人全部被用刀砍死了。”公安平静地说道。

“什么?”老张头眼睛瞪到了极处,仿佛定了光一样。

刘老根就是荷花爹的名字。

“凶手很残忍,每个人的脖子都被砍的差点断了,就剩了层皮粘连着。这是起特大凶杀案,你说的,我们要记录下来,把你刚刚说的再重复一遍。”公安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纸,又从上衣兜里拔下支钢笔,用力甩了甩,对老张头说道。

老张头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公安写完了之后,对治保主任说道,“刘老根家里还有家属不?”

“有有有!”治保主任说道,“还有个小女儿,在镇上上中学,离家比较远,就寄住在她姨娘家里面,昨天是他大女儿从外地回家来看父母,本来小女儿是要回来的,晚上老师留了堂课,没回来的成,准备今天回来的。”

“老根家全死了吗?”老张头不相信地问道。

“全死了!”治保主任眼眶红了。

“一定是那帮采风的文艺人!”老张头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他一把抓住了公安的衣领,“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们啊!你们.......”

“好了!”公安推开了他,撸了撸被抓皱的衣领,皱着眉毛说道,“我们会调查取证的,你这几天不要乱走动了,随传随到。”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治保主任说道。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老张头的鱼塘边,公安提取了数枚香烟头,这种香烟头不是安徽的香烟,是天都市卷烟厂生产的“东渡”牌香烟,安徽这里没人抽。现场的脚印一共是有四枚,专家鉴定,这几个脚印全是25~30岁的壮年男子,身高在178公分到185公分之间,老张头所说的那几个采风的文艺工作者有重大嫌疑,但是调查后发现,近期省里没有所谓的文艺工作者来安徽全椒赵店采风,由此可以断定,这四个男子极有可能是这起特大凶杀案的凶手。鉴于死者平时老实巴交的个性,警方认为不排除是其他原因仇杀的可能性。

由于死者中有家属在天都,警方也通知了天都警方,提出了协查的要求。

这几天天都市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了。

道上纷纷在传闻着道明臣这次其实不是去香港做生意,潜伏起来把宰将军和疤刺李给干掉了。大家全在说,欧比斯拉奇!看看人家月经哥!就是他妈好样的,快意恩仇!也有人认为道明臣是白痴!这么干简直是在自寻死路。老坝头就是这么认为的,他有点庆幸的是,在上海借给了道明臣的二十万已经收回来了。

龙腾公司雇佣的几个法律顾问,这两天频频奔波于公检法机构,公安部门内部关于要调查龙腾的声音也不绝于耳,高副局长和陆泊龄也急的要死,他们现在已经很后悔跟道明臣走这么近了。

只有青衣还能淡然自若。日本商人的地皮划了下来,厂房正在建造当中,每天的事情实在是够她忙的,而且身正不怕影子歪,青衣心里很笃定。

黑头肖三开始放话了,我们加里森菜刀队不是任由别人捏来捏去的软茄子,血债必须用来血来偿还。

龙腾方面的高层没有任何的回音。但是每天巡逻的红胡子全部换上了猎枪,这也是代表着龙腾方面的一个含糊的表示,弦外之音大家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荷花被杀的消息传到天都,天都的上空更加阴云密布了,据说有市领导非常非常震怒,勒令要严查到底,绝不姑息。道上的好汉们都说,操!看人家菜刀队,真有派头,说到做到!不是盖的!

菜刀队也乱了套了。安徽警方也赶了过来,协同天都警方开始了连夜摸排和突审。菜刀队的几个主要干部全部被收审,但是由于证据不足,陆续又放了回来。路航的司机也被传唤了,路航忽然不知所踪了,更加证实了警方确定凶手来自天都的认定。

警方开始了地毯式的走访,天都小一点的玩主们开始惶惶不可终日起来,公安对待他们可没有过多的耐心,很多人开始往外逃,其实每年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这些小玩主们都要往外跑路的。这就是大玩主和小玩主之间的区别。

龙腾公司震怒了。

青衣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逼近了,她是靠女人特有的第六感感觉到的,可是究竟是什么阴谋,她也说不清楚。龙腾当天就召开了中层领导级别的会议,每个领导的脸上都是凝重和愤怒。

所有的天都人都知道,一场不可避免的大血战迫在眉睫。

只有宿云微在白马湖仰天长笑。

第九十五章 英雄本色

面对一场残酷的战争,我只会选择倒下,而不会选择偷偷的溜走。-----------------------------铁血少年团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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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云柱脚半踩在凳子上,目光阴鸷。

他的身边的桌子上斜靠着三杆火药枪,旁边放着一支短竹竿,一根铁条,旁边的桌上有一包火药和一大堆亮晶晶的自行车轴承。有个马崽正在用竹秆子小心翼翼地往一支火药枪的枪筒里塞火药灌火药,竹竿子前面削成了个锐角,就象铲子一样,马崽干的很小心,脸上出了密密的一层汗,衣服也脱去了,就光着膀子,背后的汗珠滚成了一片。

这种火药枪是天都和海州交界的莫甘山上的猎户专门用来打狍子山猪的,现在的天都,已经很少有人能一下子搞来三杆了,因为前一阵子刚发了件大案子。

有个猎户的老婆在家晾衣服,路过的村长喝多了,蹲在路边抠着喉咙干呕,猛一抬头,看到了两块耀眼的雪白肉团;猎户的老婆衣服里面没穿小衣,个子不高,掂着脚尖晾衣服,宽大的衣服一下子撅出了半截,里面的春光一下子被村长尽收眼底。

猎户的婆娘虽然有点黑,但是岁月的艰辛,让她的身体远比其他女性发育的更饱满,更窈窍,更完美,更浑圆,也更有弹性。村长的脑子被酒精一烧,“嗷”一声叫嚷,就猛扑了上去,把猎户的婆娘按在了地上给强奸了。

猎户从山上背着打好的野鸡,高兴地回到家里,却看到自己的婆娘蓬头垢面坐在地上,目光散淡,衣服被撕成了一条一缕,虎吼一声,扇了自己婆娘两个大耳光,问出了是谁干的,拎着枪就去了村长的家里。村长是在酣甜的睡梦里被火药枪打碎了脑袋的,猎户后来被判了死刑。这件事发生后,天都市也开始了对猎户枪支实施了严格的管制。

但是肖云柱就是肖云柱,一借就是三支火药枪。

他借枪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和龙腾的恩恩怨怨。今天在真武区里的饭店吃饭时,酒足饭饱的肖云柱正剃着牙齿,前呼后拥地走出了大门,他们在这一带吃饭一般都是免费,没有一家饭店敢收他们的钱,临走,老板还要塞几包香烟给他们,目光中满是谦恭。

肖云柱很喜欢这种谦恭的目光看着自己。每当这时候,他的自尊总是能得到极大的满足。当然,他们也不会死盯着一家饭店去吃饭,涸泽而鱼,焚林而猎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一辆轿车“嘎吱”一声挡在了志得意满的肖云柱面前,车子是雪亮的伏尔加,一看车牌就知道又是哪个有钱人的,乌黑的车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油亮腻人,一派富贵气逼人而来。

肖云柱眯住了双眼,他觉得这辆车很不恭敬,他感到有点生气。后面的马崽们也察觉到了他的怒意,全部迈着大步,上来把车子围住了,有个马崽醉熏熏地拍拍车窗,用手指朝车里往外勾了勾,示意车里的人快下来。

车子的门打开了。

一身光鲜的小贝出现在肖云柱和马崽们的视线里,肖云柱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紧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的面相都能让人过目不忘,有的是凶恶,有的是阴鸷,有的英俊。但无论是什么面相,都分耐看还是不耐看,比如有的人的面相看上去凶悍,但细细一看,那其实就是横肉一堆;再比如说某些人长的不错,但仔细一看,却又显得很轻浮。

小贝就是属于那种后来电影里,硬派小生一般标准的,道明臣也是,不同的是,道明臣的英俊里带着一种狰狞的霸气,他的眼神象狮子在高山上俯视着草原,光凭这种眼神,很多老江湖在他面前就矮了一截。小贝和道明臣不一样,他英俊的面孔里常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就象一把抹了养护油的军用匕首,乍一看,平平常常,殊不知军刀擦亮了就是取人命的家伙什。

肖云柱认识小贝。

每年在道上混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年年都有新秀,但都如昙花一般,灿烂一阵就很快消失了,他们没有底蕴,风浪来了,倒霉的首先是他们。能让肖云柱记住长相的人更是不多,菜刀队根本不和外面的帮派打交道,他们只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小贝不同,小贝师徒英俊的相貌随着挂历的流行,已经被天都的大街小巷的凡夫俗子记得烂熟,更何况是肖云柱这样的风头浪尖的人物。

肖云柱看住了小贝的手膀上缠着的一道黑纱在出神。

伏尔加的阔大后座里又下来了几个年轻彪悍的青年,手臂上无一例外全部缠着一道黑纱,目光冷竣的就象不曾远去的冬天。

“知道我是谁吧?”小贝一只手耽在了车顶上,一只手指住了自己的鼻尖。

“哼!”肖云柱发出了一声冷哼,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盯住了小贝英俊的脸庞,眼神中有着刻意按奈着的怒火。

“知道就好!”小贝冷冷地说道,“我没想到你肖云柱在天都这么大名鼎鼎,居然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我们龙腾和你们菜刀队这笔帐晚算不如早算,今天我来,是向你们下战书的,今晚十点钟,我们龙腾的人马会来你们的俱乐部,把我们所有的帐一并给算了的。记住了,今晚十点!”

“你们想怎么样?”肖云柱猛地昂起了头,掏出了支烟,塞到了嘴里,边上的马崽给他点着了,肖云柱猛地喷出了一道粗重的烟柱。

“我们做事不象你们。我要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我的师母做祭奠!你听着,肖云柱!我今晚会亲自带着铁血少年团来扫平你们加里森菜刀队!我不是玩笑!”小贝挠了挠自己的眉毛。

“你有这本事吗?”肖云柱不耐烦地把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碾了碾。

“你也许不信,但是-------你死定了。”小贝和几个年青人又欠着屁股坐回到了车子里,摇下了车窗,用手指姘成一支手枪,瞄准了肖云柱的脑袋。

“碰”~~~~

小贝发出了一声轻轻地模拟的枪声。

伏尔加轿车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肖云柱凝视着车子远去的背影,浑身一阵乱抖,飞起一脚,把路边的一个垃圾桶踹出好远,果皮瓜子壳洒了一地。

“龙腾的小杂种!”肖云柱怒吼道,“你们也太狂了!”

虽然以前对龙腾一直大大咧咧,但是知道了别人马上就要杀上了门,肖云柱的心里忽然不可抑制打了个寒战,他终于想起了龙腾的实力来了。平远的毒贩子已经回去了一帮贩大烟了,只剩下了五六个在这里留守的,虽然这帮人见惯了大场面,但是肖云柱的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忐忑。龙腾的枪械也很精良,他们的手里也拥有着大邱庄生产的出口创外汇的五连发猎枪,据说还有几把五四手枪,这是肖云柱最最担心的。

更担心的事也接锺而来了。

龙腾和菜刀队相邀火并的事,正以原子分裂的速度在内部传播着,每个人的嘴里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议论,菜刀队的内部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谁都知道小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人不相信他的话说出会做不到。谈到真正玩命了,很多的菜刀队的马崽们选择了退却。肖云柱打了几个电话邀人,每个人都推说自己今晚有事,走不开。有的坐馆老大根本就不接他的电话了,气的肖云柱恨不得有把机枪把他们全给“突突”了。

他迫于无奈,把自己身边的马崽派出去找人,结果有几个马崽居然也再没回来,回来的人也只带了一拨一拨稀稀拉拉的一帮人。好在云南平远的毒贩子们很够意思,来了六个人,怀里全掖着上了膛的六四手枪。云南平远的人马也就这么多了,这一点让肖云柱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

“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毒贩子们拍拍肖云柱的肩膀说道。

“没事,这是敢拼命的活,人多人少不碍的,兄弟只要有几个敢打敢拼的,一样能杀遍天下!”肖云柱说道。

肖云柱把人数点了点,不多不少三十六个,正合了天罡的数字,肖云柱看着杀气腾腾的一帮亡命徒,自己也横下了心了。

“操!武装起来!有枪搞枪!不管是什么枪,一律搞来!”肖云柱咬着牙说道。

于是,他借来了三条火药枪。负责摆弄这些火药枪的是一个以前玩过这个的马崽,他细心地把火药塞进枪筒里,小心地把火药用捣瓷实,然后再把自行车的轴承钢珠细细地灌进纸包里,塞进枪筒,一切都干的小心翼翼。

平远的毒贩子们买了一大堆的乒乓球回来,用香烟一个一个挨着个烫了洞,在里面塞上了药用棉花,细细地灌了点火药,撒上一层玻璃碎片,再细细地撒上一层火药,然后用蜡烛油把烫出的小洞封好。肖云柱问他们这是什么玩意,平远的哥们告诉他,这是猫狸弹,是边境上和缅甸毒贩子学来的,缅甸的毒贩子用这个和政府军的缉私队对着干,不要看它的体积小,只要灌的药足,扔出去,砸到了人能把一只手掌炸飞。

肖云柱感到很满意,他已经纠合了一大帮的亡命之徒了,尤其是几个毒贩子,本身就是刀头上滚饭吃的厉害角色。再加上自己几支猎枪和火药枪,占着地利,龙腾的人就是再厉害,也应该难有作为了。肖云柱吩咐把俱乐部的大门给关上了,门后面堆满了大米口袋,把门堵得严严实实,龙腾的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撞门进来,他就可以站在窗口,一枪一枪地把他们的天灵盖掀掉。

所有的事做完之后,肖云柱拨通了领导的电话,告诉他一切原委,领导是纺织厂的比较头面的人物,肖云柱一直孝敬他,已经到了这步了,领导有知情权,这场仗打下来,后果难以预料,所以肖云柱必须得告诉他。

“这仗无法避免了吗?”领导在电话的那头沉默了很久。

“没法子了,龙腾的人上了我的门了,如果逃走的话,这块地盘,我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其实我也不想打,我以前放话也是吓吓他们的。”肖云柱心底一阵后悔。

“道明臣的老婆是不是你们干掉的?”领导问道。

“不知道。”肖云柱实话实说,“我手下管的人不是菜刀队的全部,说不定是以前跟宰将军和疤刺李的人干的我也不大清楚。”

“今晚这事一出,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事会影响很大的,到时候,我保不住你们全部人的,你得有人交出来给我,否则我很难做。”领导也实话实说。

“那没事,”肖云柱先看了看四周,看到没人注意着他,连忙窝在了背人的地方悄悄地说,“除了我和云南的朋友,今天参战的人,您全把他们抓去也不要紧。”

“嗨......尽量别死太多人......我尽力吧!”领导叹口气说道。

“叔!你知道吗,这次要是我们赢了,天都的半壁江山就是我们的了,不.......是您的了,您得为我们做主啊!”肖云柱急迫地说道。

“恩.......我知道了。”领导在电话里沉吟了一下,给肖云柱一个模糊的答案。

电话断了。

肖云柱捏着大哥大,牙齿紧紧地咬住了嘴唇,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哥大被他捏的“格格”直响。

“大哥!火药灌好了,你来试一枪吧。”灌火药的马崽直起了身子,对着站在远处的肖云柱嚷嚷道。

“试一家伙吧!”肖云柱走近了,掂起了一把火药枪,打开了窗户,对着窗外的槐树,略微瞄了瞄,所有的人全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盯住了他。

“碰!”一声暴雷一般的巨响,站的近的几个全捂住了耳朵。窗外的槐树的华盖就象被一阵飓风扫过一样,抽着绿意的枝条树蔓,白色的槐树花,全部裹成了一团,被撞出了老远,碎裂的树叶和花朵全飘散开来,就象下了场雨一样。每个人的耳朵里都不停地回响着钢珠穿过树枝的那种很钝的穿透声,就象凿木鸟在替树治病。

“好大的威力!”肖云柱欣喜地说道,他爱抚了一下被磨成了亮黑色的枪身。

“以前消灭四害的时候,我拿这玩意去打麻雀,一下能撸下几百只。那时装药没现在厉害,今天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搞!往大里搞!”装药的马崽挥了挥拳头,“老子也一条铮铮的铁汉子!”

“可惜了。”肖云柱有点惋惜地说道,“威力是不小,就是只能打一响,又要前面灌药,后面又要灌药,太费时间。”

“我们有三把火药枪,只要放三响,他们就得躺下一片,大门他们冲不进来,只能挨枪子!嘿嘿......”马崽狞笑道。

“那个小红袍太狂了,一定要搞死他,他是个祸害!”肖云柱用力地咬住了嘴唇,刚刚已经不再流血的嘴唇破口,又丝丝地往外渗着血丝,肖云柱嘴里一股咸咸的腥味。

“他不是长的好看么,我要拿滚烫的大红袍浇在他的脸上,看他还帅个屁去!”马崽们中有人猖狂地叫嚣道。

“一定要搞死他,让龙腾翻不了身,以后的天都就是兄弟们的了,到时候,我们想什么有什么,就象做皇帝一样!今天的仗打完了,每个人一万块的奖金!”肖云柱开始许诺了。重金把所有的马崽刺激又是一阵嗷嗷叫唤,所有的人的目光中全散发着一波一波的凶气,就象沼泽里等待着猎物的巨鳄。

他们全然没有想到,就是这仗赢了,他们也注定是棋子,是被抛弃的棋子。

龙腾的情况其实也并不如肖云柱想的那么团结,龙腾的内部也出了大乱子了。

中层领导列席会议上,小贝是主张报仇的强硬派,麾下的铁血少年团更是血气十足。红胡子们全部唯青衣马首是瞻,因为道明臣已经把帮会决定权交给了青衣。一帮大兵哥们都在沉默,大牛和张枫在用军刺刮着下巴上的胡茬,他们的目光很奇怪地闪着异样的光芒。朝鲜族人根本就没有列席。

所有的人全在注视着青衣。

青衣的脸一片铁青。她在思考。

“小贝!我觉得你妄自去别人那下战书,这点十分的不应该。’青衣终于开口了。

“哦?”小贝抱住了膀子一阵冷笑。

“你知道这样大规模的冲突,会给帮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没?’青衣看住了小贝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母被人杀掉了,杀她的人就在那活着,活的好好的,还能吃饭,还能睡觉。”小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他继续的活下去了。”

“不要叉开话题。荷花的死我也很难受,大哥不在,我们不能乱做什么举动来,这样会给帮会带来灭顶之灾的!”青衣拍着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

小贝身后的铁血少年们站了一排,全齐刷刷地盯住了青衣,目光中居然涌动着恨意;青衣身后的望厦路嫡系也站了起来,两帮人互相吹胡子瞪眼。

小贝摆摆手,示意全坐下,铁血少年们全气臌臌地坐下了,眼睛还是盯住了青衣。

“你的意思我听出来了。”小贝双手伏在了桌子上,目光看住了青衣说道,“你是想说不报仇是吧?”

“不是不报仇!而是不能这样报仇!这样干下去,撇开帮会不说,你们这一去,在人家的地盘上,干的不好,就是把命送掉,即使你们胜了,公安可以按照你的所做所为,够把你打靶十回!”青衣毫不示弱地盯住了小贝。

小贝笑了。笑得直摇脑袋。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提师母报仇是吧。”小贝环顾了四周,“你们呢,都来说说看。你们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红胡子阿坤本来想开口说点什么,被青衣瞪了一眼,晃晃脑袋,又什么都没说。一帮兵哥全部都低着脑袋,什么表示也没有。

“欧比斯拉奇!你们全是一帮没蛋子的东西!”小贝刷地站了起来,把椅子拎起来砸在了桌子上,椅子惨叫着碎成了三瓣。

“小贝!”青衣也站了起来,青衣的眼里有深深的责难。

“什么也别说了!”小贝疯狂地把手里的椅把扔了出去,“我没有你们的头脑,我只知道有仇不报,这辈子我会愧对师傅,我不会再求你们了,我很后悔,我居然和你们说了那么多的废话!你们不敢去,我自己带铁血少年团去!从今天起,我脱离了帮派了,我这是去干自己的事,你们谁也不要多说,谁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认你们,我的斧头不认你们!”

小贝擎出两把太平斧,深深地剁在了桌面上。

“住口!”青衣柳眉倒竖,盯紧了小贝,“你敢再说一遍刚刚的话么?”

“有什么不敢的?”小贝冷笑道,“我就脱离帮派了,你能怎么样我?你们这有谁有我们铁血少年团跟师傅时间久?你们全是一些只会揩油的瘪三,大风浪一来,全他妈的属乌龟吊的,缩到不知道哪去了!我操!我鄙视你们!我不会再和你们再在一起。”

“小贝!我现在真的想宰了你这王八蛋!我真的想!”青衣浑身抖动了起来,她的嘴唇被牙齿咬的紧紧的。

“操你妈的!”小贝说出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我知道你一直想当我们的师母,你他妈的也配!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小红袍就一个师母,你这个半路出家的臭女人,你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明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青衣面如死灰地坐下了,这个打击是她始料未及的,小贝的每一句话就象一把钢刀,刺进她的心里,不停地翻绞着。

“你胡说......”青衣的辩驳软弱而无力,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她却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表白。

“哈哈......”小贝笑的很畅快,“被我说中了心事了吧,欧比斯拉奇!今晚你们爱来不来,我自己一个人都不要紧!你们这帮懦夫!”

“小贝!你休想!龙腾的枪支全部在我的手里,你休想拿走一支!我看你拿什么和人去拼命!我自己没有那样的想法,你再怎么栽赃也是枉然,我要等大哥回来!”青衣就象一只受伤的母兽,眼睛里滚动着绝望。

“我有斧头!我有古剑!我不需要你买来的枪支!那是你的能耐,我们没能耐!你放心好了,你给我,我也不会要你的枪!我们一出道就是靠着血气打天下,没有你的连五,我们一样打遍天都!我今晚就用师傅的古剑,替师母割下仇人的头颅!”小贝傲然道。

“你真是个疯子!”青衣呻吟着看着小贝,她已经被小贝的话折磨的快疯了。

“我起码是个有义气的疯子,不象你们!”小贝手指倒竖着指向了每一个人。

张枫和大牛按着桌子站了起来,身后的大兵哥们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他们,目光中各自有复杂的成分。

“一年前荷花受到伤害的时候,大哥就跟我们说,但凡是遇到这种事,就把这些人剁碎了喂狗。我们记住这句话了,一直没敢忘。荷花的一切直到现在还折磨着我们的心,我们其实老早就想好了,你们不去,我们也是要去的。大不了,今后亡命天涯就是。”张枫缓慢地说道,他把手里的军刺又插回了腰间的皮鞘里。

“张枫!你是个明白人.......”青衣连忙说道。

张枫挥手打断她的话音,“你不用说了,青衣,我明白你不是为了私情,帮会里的确需要大方向的统筹,你做的很对!但是.......”

张枫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们是一帮从一个战场走出来的兄弟,我们不会看着自己兄弟的亲人的血白白的流淌,无动于衷不是我们的性格,我们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今晚之后,我们的未来真的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楚。明臣一直很护着我们,不想让我们趟这混水太久,我们不傻,我们明白!他有情有义,我们也是!今天的事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血债就要用加倍的血来偿还。”大牛在一边说道。

“你们不能这样......”青衣几乎崩溃了。

“对不起了 ,青衣。”张枫说道,目光中岩石般的坚决。身后的大兵哥们全部批上了大衣。

小贝笑了,他的笑容刺的青衣的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

“我会通知所有的人,包括公安,你们已经被龙腾公司除名了,你们再不是龙腾的员工了!”青衣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有的冷静。

“你们所做的一切,也不关龙腾的事了。”青衣扭开了头,目光中一片晶莹。

第九十六章 陌路穷途

夜色慢慢地把一切吞噬了,天边飘着几朵走的很缓慢的云彩,月色皎洁而凄冷。

肖云柱的眼睛忽然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痛的眼圈中直滚泪水。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盯着路口看了很长时间了,居然忽略了时间的漫长。在这段时间里,肖云柱脑子一直很乱,他不可遏止地想了很多平时觉得莫名其妙的事,他想到了以前刚刚涉世未深的时候自己的模样,又想到了以前学校路口那个可以用牙膏皮换到吃的麦芽糖,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陡然想起这些很莫名其妙的东西来,但是自己就是无法抑制地在想。尤其是看到天色渐渐由明转暗之后,这些念头更是在脑海里飞快地转来转去,肖云柱的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老人们都说,快死的人想的是最多的。

肖云柱自嘲似地笑了笑。

操!流氓是无神论者!肖云柱自己和自己说道。

他带着艳羡的神情看了看那几个云南平远的毒贩子,这几个人天生就是属于那种刀头舔血的好汉,明知道大战在即,每个人的神情还是那么恬淡,那么的从容,有几个在仔细地用机油擦拭手枪,他们擦的很仔细,就象是在替心爱的人在擦洗身子;剩下的几个毒贩子脑袋凑在一块儿看连环画,看的是《黑猫警长》,其中有个毒贩子笑的“咯咯”直响。肖云柱不得不生出了一种由衷的羡慕,这些人漠视着一切,法律,道德,一切一切。

这种人活的洒脱啊!肖云柱想。

菜刀队的人马全部窝在了墙角,个个都准备了两把一号大菜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油石,把已经磨砺的锋利无匹的刀锋继续打磨的更光滑。闪着赫人寒气的刀身把满屋子的烟雾似乎都凝固了,马崽的目光也想被凝固的空气般凝重,每个人嘴里都叼着烟卷,烟灰燃了好长一截,都没落。

叹了口气,肖云柱把目光转到了窗外,外面那道围墙就是宰将军生命的终结点,今天也势必是杀害他的凶手的葬身之地。

一阵风轻轻吹过,槐树花又洒落了一地的芬芳。班驳的红墙边闪出了第一道人影,挺拔俊秀,立在月光的阴影,槐花的飘荡之中,就象一杆永不折断的标枪。肖云柱的眼睛收紧了,他虎吼了一声,客人来了,全他妈给我快过来!

所有的人全部一跃而起,哄到了窗口,三杆压足了火药的土枪杵在了最前面。

“别开枪!”云南人中有个长胡子的压低了枪口说道,“射程还差得远呢!”

“妈的!别紧张!听云南大哥的话!”肖云柱训斥道,他看到了马崽的脸上居然出了一排汗,头发粘在了前额上,湿辘辘地。

“这点距离手枪恐怕是够得着,就怕离的有点远打不准!”云南人说道。

“你放一枪试试。”肖云柱有点恼火,今天他去和人借枪,别人那还有一杆打黄羊的小口径步枪,他嫌威力太小,把土枪借了过来,没要那杆小口径。要是小口径借来,从这里就可以把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家伙撂倒了。肖云柱一阵扼腕,看阴影里的人形,一定是小红袍那个小子。

云南人把手枪在手里转了转,晃了晃脑袋,随手就是一枪,“啪”一声枪响,人影一个迅速的就地翻滚,一下子就蹿出了老远,原来呆着的地方,后面的墙上溅起一道尘烟。

“好枪法!”肖云柱觉得虽然没打中,不过这样的枪法已经很不赖了,这云南人还真谦虚。

“我估计就照他们这样缩头缩尾的模样,想把我们吃掉简直是痴人说梦!”云南人有点得意地说道,刚刚那一枪让他的信心极度暴棚。

“再有露头的,保证一秒之内拿下。”云南人中有人嚣张地宣称道。

“好!”肖云柱笑的很灿烂,他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了,话也显得中气十足。

“看!那是什么?”菜刀队的马崽中有人指着拐角处说道。

肖云柱的笑容一下凝固了。就象风干的水泥混凝土。

拐角处的红墙掩映下,凄冷的一抹月光笼罩下的正是一门火炮。

肖云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不错,正是一门火炮------------天都望海楼上的国家二级文物清朝青铜火炮。

这尊青铜火炮有名字,叫神威无敌大将军。净重二千四百斤,是天都西城望海楼畔,在清朝年间镇守出海口的火炮,满清年间,国家曾经在天都望海楼畔设置炮台,拱卫出海口。八国联军进北京年间,列强的炮舰击溃了天都的望海楼,炮台上的众将士伤亡惨重,死战不退仍然高呼杀敌,最后列强的巨炮炮弹击中了炮台的弹药库,引发了殉爆,主炮台上三门重达八千斤的巨炮全部被震碎,止剩副炮台上的几门二千四百斤的副炮尚是完好。炮台官兵仅靠几门孤炮,硬生生打残了一艘敌舰,逼着其他敌舰仓皇后撤。望海楼一战从此名动千古。历经战乱之后,望海楼早已经毁了又建,建了又毁。目前天都的望海楼原址就在纣臣墩山上,国家虽然做了批示,但是望海楼炮台旧址一直没有得到文物部门的妥善修复,任由黑幽幽的炮口继续在糯米浆砌成的石条阵地上,拱卫着祖国的大门。每年的时候,也就是学校能在特定的时间,把学生组织一下,来参观一下,读点演讲稿,扔下一地的垃圾闪人。

肖云柱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打主意打到了这些青铜炮的身上。他几乎有点傻了。

影影约约地看着一帮黑影在用拖把棍子拼命地往炮口里塞着什么东西。云南人举着手枪瞄了瞄,遗憾地摇了摇头,墙角是个死角,那门铜炮架在了个能移动的架子车上,一会进去,一会出来,很讨厌地晃动着。人影忙活了好一会,眼看着炮口里捣瓷实了,有个领头的壮汉迅速伸了下脑袋,瞅着俱乐部的位置张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架子车上的青铜炮头略微挪动了一个方向,肖云柱眼看着绰绰地有个黑影拿出根火柴,在衣服上一蹭,火柴亮起了幽豆般的灯光,点燃了青铜炮上面的引信。

“嘶”引信象着了火的蛇信,舞动着跳跃的光芒,一下子消失在了囟门里。

“咚”一声惊天动地的超级巨响,架着青铜古炮的架子车猛地往后一退,十几个用毛竹秆子抵着架子车的汉子们齐齐一声吃力的怒喝,毛竹秆子“噼里啪啦”断了好几根。

“操你妈的!”肖云柱还在骂着,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倒在了窗台下面。他的耳边飕飕地响过了重物掠空的声音,窗台和俱乐部的墙身似乎都在颤抖着,战栗着。

肖云柱回头看了一眼,惊呆了。

刚刚在窗口站成了一排的马崽们全部已经斜飞了出去,一个个脸上嵌着吓人的铅球,全是中学里教授女生体育用的那种四斤重的铅球。肖云柱的心凉到了底,他知道,要是刚刚云南兄弟不把他拉倒,这些铅球一样会把他砸回娘胎。一想到这,肖云柱的后背上一阵猛出汗。

“不要抬头!”云南人中有个靠肖云柱最近按住了他的脑袋说道,“防止他们再开一炮,这些家伙一定是炮兵出身的,操,连个十字坐标也没打,一炮就打在我们窗框上,太他妈准了!这次碰到了硬茬了,我们不要乱动,反正他们冲不进来的!先看看再说。”

“咚”!又是一阵巨响,窗框卷着一团黑烟砸进了屋子里,一片大乱,菜刀队的马崽们已经站不是站,坐不是坐了,不知道怎么办了。肖云柱一直在叫嚷着让他们蹲下来,已经没人能听清他的话了,现场是一片赫人的恐怖和血腥。重型铅弹的威力包裹着的无穷威力,就象是扑面而来的一场密集的雨点,收割着能收割的一切。

肖云柱的双眼涨红了,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一声接一声的炮声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妈的!怎么办?”肖云柱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冷静了,叫号着问向身边的云南人。

答案已经有了,几个光着身子的大汉从早已经打成了破烂的窗框爬了上来,他们就象是一群强壮的过分的壁虎,敏捷而迅速,他们的手里是火光四耀的青铜古剑,青铜古剑儒雅的剑身上明显抹着浓浓的汽油,“嘶嘶”地冒着火光,燃烧的剑身上的花纹在火光里扭曲着,尖叫着扎进了地上躺着的云南人的胸膛里。

云南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头顶上居然会出现敌人,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就被犀利的古剑贯穿了身体,鲜血并没有浇熄灭剑身上的火花,反尔让火花燃烧起了怪异的“噼里啪啦”的微爆。古剑闪着诡异的路线,一闪即末,闪电般地刺杀着云南毒贩的生命。

几个毒贩仓皇之中开了几枪,枪法乱了,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等他们从慌乱中清醒过来,几个壮汉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几个滴溜溜在地上打转的礼物。

几个光身子的大汉刚刚并没有跨进窗子里,他们是站在窗子遗留的破洞上刺杀收割着生命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恋战,刺出了几剑之后,都从腰上拔出了一个苦瓜状的东西,在燃着火光的剑身上燎了一燎,引信“嘶拉嘶拉”地着了,每人一颗扔在了屋子里,一个个居然凌空纵下了高楼,在空中抓住了老槐树的枝干,噼里啪啦做了个缓冲,落在了地上,敏捷地打了个滚,又站了起来。

“碰碰碰!”俱乐部的楼上蹿起了几道耀眼的火光,炙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一团团的破布夹着肉碎和血浆飞溅着从窗洞中飙了出来。刚刚的苦瓜一样的玩意,正是工程队用来开山的雷管,有的人管这个叫“小甜瓜”,这个甜瓜并不甜,它只会炸开岩石。

双眼赤红的小贝还在把点着了引信的“小甜瓜”往豁开的窗洞里猛丢,被青铜炮豁的过大的窗洞没有影响到他的准头。

手持着明晃晃的太平斧的铁血少年团已经撞开了大门,不,应该是打开了大门,因为里面的人正在往外冲,是他们搬开了里面的米堆的。铁血少年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砍向前去,锋利沉重的斧头一闪而过,菜刀队已经失控蜂拥的马崽们瞬间就倒下了好几个。

“闪开!”小贝点着了一个小甜瓜,向铁血少年团的师弟们嚷嚷道,菜刀队的马崽们一看这煞星的举动,全抱着脑袋卧倒在了地上,铁血少年团的小猛男们的斧头跟着就砍到了这些霉鬼的身上,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小贝扔掉了手里的小甜瓜,小甜瓜不争气地冒了两个哑屁,熄了火。小贝狂笑两声,抽出了两把雪亮耀眼的太平斧,扑向了菜刀队马崽们。

“谁说流氓就没有智慧了?”小贝一边狂笑,一边毫不手软地狂剁。

“快闪!有公安来了!”后面有个壮汉上来扯了小贝一把,被小贝推搡开了。

“操!”小贝翻了翻白眼,脸上血污泥泞,“公安来了怎么滴?我操公安他妈!”

“你他妈猪猡啊!”壮汉也急了,“快闪!要不就坏了!”

“闪你个头啊!”小贝凄然一笑,“还能闪吗?这是死胡同啊!”

“妈的!”大牛拨开了壮汉,给了小贝一个暴栗,“我们赶快趁着公安少,杀出去啊!”

“杀出去?”小贝苦笑着抹了把脸,“妈的,我一介良民,就要和二王那两畜生一样亡命江湖了。”

“走!”小贝虎吼一声,斧头向前一挥,铁血少年们潮水一样退去了。

第九十七章 四面楚歌

"这事闹的,连警察居然也得报警!"武警政委对自己手下这么评价龙腾和菜刀队的火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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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云微气的差点一枪把来报信的马崽给崩了.

"什么??"宿云微手抖一阵乱抖,"怎么可能?跑了?怎么能跑的掉的?"

"我听说......还抓住了几个......"马崽看着面目不善的大哥,一阵嗫嚅.

"你他妈B是怎么打听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宿云微无法相信,居然安排的证明天衣无缝的计划最后却因为菜刀队的抵抗不力,而变成这副模样.

马崽沉默了,冷汗刷刷地冒了出来,他的确是尽力了,但是的确是打听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其实不怪这个马崽,当天的情形的确是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我打个电话,你先滚吧!"宿云微挥手喝退了马崽,自己拨通黎叔的电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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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贝他们突围的时候碰到了大批围捕的公安警察和纺织厂保卫干部,其中大部分是纺织厂的保卫干事,穿着绿皮迷彩.小贝本来是想准备死战不退的,就在他傻忽忽拿着太平斧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张枫他们打晕了他.铁血少年团的小孩们毕竟还小,有种对公安与生俱来的畏惧感,一下子乱了阵脚,看到几辆警车停在了那里不敢冲了,全躲在了角落里,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机会,被随后赶来带着40火箭炮增援的武警全部抓获.

一帮大兵哥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增援的武警赶来之前,冲出了只带了手枪的公安警察的合围.那帮小孩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战场上是不可能顾及到所有人的,我们军队的传统就是突围时一往无前,不允许有瞻前顾后的举动.先期到达的公安被他们的气势震惊住了,一帮强壮的大汉,手里掂着冒着火花的古剑狂冲了过来,后面还有人推着一辆架着青铜火炮的架子车,本来公安是想开枪拦截的,但是这帮大兵哥先放了一炮,天女散花的炮弹将公安开来的吉普车炸成了燃烧的火堆,呼啸而过的铅弹带着恐怖的余音,打进了无尽的黑暗.无数的小甜瓜在八十米外就飞了过来,沉重的爆炸声震颤了大地.

公安们一下子蒙了,全躲了起来呼叫武警的支援,说歹徒火力十分强悍,武警兄弟是配备40火箭炮的,等他们赶来,那帮实行了中国军队中固有的反冲锋战术的歹徒已经消失在夜幕中很久了,地上只剩下一辆还在兀自袅袅地冒着青烟的青铜火炮架子车.

最后搜罗的结果还算让人满意,毕竟还是抓住了几十个十七八岁的小家伙,也算可以向上交差了.

武警支队的政委是阴沉着脸在现场转来转去的.带队的武警大队长把那帮公安骂了个狗血喷头.

懦夫!胆小鬼!真不要脸!居然让歹徒逃出这么多人的合围!武警大队长狂骂道,带着40火箭炮赶来的他,没有发挥,着实让他有点恼火.公安被他骂的阴沉着脸,低着脑袋,一脸的委屈,那些保卫干部却在旁边冷笑着,他们才不买这些武警兵的帐呢,他们的裤带上也掖着五四手枪,枪绳在夜风轻轻地摇晃着脑袋,和主人一样的傲气.

"不要骂了!"武警政委怒喝道,骂的大队长楞住了.

"你看看这些雷管的位置!"政委指着地上的爆炸残留痕迹说道,"你看看!"

"怎么了?"大队长看着一地的碎石和乌黑的爆炸硝烟,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们是在那里开始扔的吧?"政委再一次向那些公安求证道.

"就从那棵树那里开始扔的."有个年纪大点的公安说道.

"妈的,足足八十米开外!全部是临空爆炸的,这是什么准头?这帮匪徒要是想要这些人死,他们一个也活不了!这是一帮当过兵打过仗的歹徒!我们支队谁有这个本事,可以将这种雷管扔出这么远,还能控制好不伤害人的?这帮歹徒压根就没想开杀戒!所以今天不能怨他们公安上的兄弟!"政委摇了摇头.

"他们再拖住十分钟就好了,我们就能到了呀!"大队长仍然有点不服气.

"乱弹琴!"政委一脸的严峻,"你再看看那辆架子车上的铜炮!你太小看这帮人了!你以为我们来了能有什么大用?这些保卫干事和公安兄弟只装备了五四手枪,你知道五四手枪的实弹射杀率是多高么?十一颗子弹才死一个人!现在又是黑夜,你让他们拿着手枪面对一帮曾经成天面对死亡威胁的退伍兵的冲锋,还指望他们能够拦截住,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那现在怎么办?"大队长说道.

"通知上面,设卡戒严吧,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不过我相信这难不倒这帮人,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到达了安全地点了."政委苦笑了一下说道.

"这帮货哪蹦出来的?"大队长也冷静下来了.

"你去过火并的现场了没有?"政委问道.

"没有."

"别去了.我怕你会睡不着觉,别看你也枪毙过犯人,没用的.咱们撤了吧,这里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政委说道.

大队长遗憾地耸耸肩膀.旁边荷枪实弹的武警押着一排小年青走了过来,小年青的裤带全被解了下来,缠住了胳膊,每个人都在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因为下面的裤子已经落到了脚面了.

有几个保卫干事上去踹了几脚,小年轻们怒目相向,有个小家伙还骂了句伪军,有个保卫干事掂着个带着狼牙倒刺的警棍就想上去殴打,被政委飞奔过去起一脚给踹到了.

"你干什么?"保卫干事跳了起来,一面拍着身上的虚土,一面问道,他明显有点忌惮武警政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蠢货!他们是那帮退伍兵的手下,你不想被人扭断喉咙塞到阴沟里,你就去打这些小子吧!"政委怒骂道,激动的胡须上沾满了唾液.

一帮保卫干事这才唯唯诺诺起来.他们也想起了刚刚那些冲出重围的家伙的勇猛无畏,那帮人的眸子在暗夜里闪着嗜血的光芒,简直就是莽原中狂奔的狼群扫视着菜牛.

"别让我再碰到他们!"武警政委的话里似乎有着深一层的暧昧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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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枫他们并没有远遁.冲出了重围的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战场上养成的默契,让每个人的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把凶器暗藏了起来,尖兵开道,暗哨断后.一行人卷起了漫天的黄尘,无视路人的侧目,一下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路边听到巨大的响声出来看热闹的人哪里知道他们就是制造了超级火并的歹徒,看着他们从容不迫的样子,只以为他们也是一帮小流氓,看到警察过来赶紧在悄悄地溜走,那时的小流氓基本上还是蛮害怕看到公安的.善良的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大帮公安组成的铁桶防线就是被这帮人没费吹灰之力冲开了.到了第二天知道事情的原委,才个个扼腕叹息,只说没想到没想到,早知道再看两眼了,多好的机会啊.

张枫和大牛他们连上小贝一共是20个人,这么多人集体逃亡明显是不明智的,他们身上也携带了大量的现金,这笔现金是青衣在他们出发前送到他们手里的.于是急行军中的张枫和大牛商量着,把所有的弟兄分化成四组人马,全部趁着夜黑人静先逃出天都,然后各自上青海的隆化,广西的壮族自治区的合浦县和贵州桃源县,为什么要去这三个地方是有原因的,这三个地方号称中国三大地下军工厂,中国所有的仿制手枪全部产自那里,逃亡中首要就是搞枪,没有枪就得任人宰割,这帮大兵哥明显不是自甘毁灭的人.

搞到枪,以后的事情就要再看一看了,张枫是准备出境,大家买完枪在广西集合,然后出境,凭着手里的钱,先在外面混一阵子,然后再和家里联系,事情发展成这样,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后悔的意思了,但谁也嘴上没说.

就在他们还在商量的时候,一辆蒙着帆布的重型东风卡咯吱一声超过了他们,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快上车!"青衣从车上跳了下来,青衣的脸憔悴的让人吃惊,她的手里居然也拿着根香烟.

"青衣?"张枫吃惊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早知道你就不是那种人!"大牛憨厚地笑笑.

"别说了!现在没时间多说,赶快上车,这辆车是天津大邱庄的,挂的是军车牌照,我什么也不说了,你们先去天津避一阵,家里有我,你们什么也不要多说,赶快走!"青衣急道,她把香烟一把给扔了.风吹的青衣凌乱的头发一阵乱舞.

"去天津?"张枫皱了皱眉毛.

"没事,都安排好了.大邱庄的人和我还算有点交情,你们过去不会亏待了你们,自己小心点,那地方是花花世界,不要乱跑,快走快走!再废话就走不了了!"青衣忙不迭地催促道.

"你自己保重!"张枫偏偏脑袋,一帮人全鱼贯有续地开始上了车.

"车上有猎枪."青衣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自己小心!"

"猎枪?"大牛的眼睛亮了,旋即又问道:"青衣你?"

"别废话了,猎枪现在不能留了,龙腾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自己保重!一切等大哥回来."青衣放下了帆布,敲了敲卡车车门,"开车吧!"

大牛撩起了帆布,和张枫朝青衣一切尽在不言中地点了点头.

"和小贝说一声,告诉他,就说我等着他回来抱儿子呢!"青衣用力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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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残酷的.

因为小贝的妻子的缘故,小维很快就被警方羁押了,虽然她已经身怀六甲,但保释也被拒绝了.龙腾铁血少年团的一帮小年青也遭个了罪,他们中没有人达到了18周岁的年龄杠子,够不上枪毙,按他们的行为,早够的上了.这里再讲点废话,中国公安纵观历史,从来不曾有过对歹徒妥协退让的先例,以前天都也有过西北的流窜犯过来被抓捕过,西北流窜犯全部是持枪反抗,一梭子土造五四隔着木门就打将出来,在门上留下了一串串蜂窝一样的孔洞.公安拿下这些持械反抗的流窜犯之后,直接就收审枪毙,没有任何的多余.

现在这些小年轻够不上枪毙,但是主犯一下子远遁,把龙腾所有产业进行了停顿,也无济于事,青衣还是一口咬定,这些人不是龙腾的员工了,事实上龙腾公司一直也是个虚名,没有注册,这些员工和龙腾的确上不存在多大的关系.

是不幸也是万幸,铁血少年团的小年轻们虽然逃过了被打靶的厄运,却迎来了另外一个厄运.看守所收审他们之后,市局的刑警就一直在拷问他们,拷问龙腾的一切,老练的干警们想方设法想套问出这件火并后面的内幕.铁血少年团是十四天的刑拘,青衣接到消息也一直在运作,希望能弄成十五天拘留,十四天和十五天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行政拘留一个是刑事拘留,区别很大.

青衣的忙活虽然很大,但收效甚微,这帮小孩的探视权也被剥夺了,事情明显很大条.青衣还去找了陆泊龄和高局,两个人也很为难,说现在市局里有一帮人明显对龙腾没什么好感,还说了名字,青衣听了之后,脑袋嗡地就大了,这些人是市里一个老领导的嫡系,这个老领导现在已经半退了,但是仍然有实权,而且和省里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青衣不知道龙腾和道明臣怎么会得罪这么个实权人物的.陆泊龄让青衣去找道明臣的老爸,他说现在只有找他了,现在他们右派平反了,有势力.陆泊龄的话里有明显的推诿的意思.青衣听出来了,但没点破.她当然也没好直接去找道大海,她先去找了找蕾蕾,但是见到了天真无邪的蕾蕾,她还是没能开这个口.

青衣有点自责.

很多铁血少年团的家长开始在龙腾的办公室里聚居了,开始闹事,逼迫青衣,把青衣忙的焦头烂额,没天没地.谣言也开始传播了,说龙腾怎么怎么不是,反正说到底就是罄竹难书的黑社会流氓团伙.

铁血少年团的小孩们日子也不好过,刑警队有个眉心中间长了颗痣,长的很英俊帅气的警察下手尤其狠辣,经常用电棒电小家伙们的下身,这帮小家伙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很多人被电的大小便失禁.于是有的脾气火暴的就开始反抗,反抗的结果更惨,灌着水银的橡胶警棍没头没脸的打过来,每个反抗的小孩们象木头一样被KO倒地.

小孩们开始记住了那个下手最狠的家伙的名字,那个家伙叫龙五,每个人都这么叫他,小孩们都恨他恨的牙痒痒.很多人被问讯到了最后都讲了知道的真话,他们实在是受不了那样的虐待了,很多人被关在了狼狗笼子里已经关的快神经了.

刑警们很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小孩们的回答的答案是他们老早就能掌握的,这些小孩远没有进入龙腾的核心,刑警们继续加大了力度,只到一个小孩实在是受不了虐待,在看守所里自杀了,他是用一面磨快了的五分硬币割破手腕自杀的,没人知道这个五分硬币是怎么到他手里的,被发现的时候,小孩已经失血过多,瞳孔散淡,不过经过输血2500CC抢救过后拣回了条命.刑警队这才停止了过激的讯问.

青衣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去找道明臣的父亲道大海.道大海那天和青衣谈论了什么倒是不大清楚,但是铁血少年团的小孩们却真的迎来了转机,不知道是道大海出了力还是龙腾的小子自己的自残给自己带来了机会.所有的小孩全部被判劳教满贯,满贯就是三年.三年后,这帮已经成熟的小孩再出来的时候,就成了龙腾的主力军,为帮会立下了无数外扩的战功.但当时的这帮小孩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悲观厌世的情绪在他们身上绽露无疑,很多人都纷纷自残,用磨尖的牙刷柄,敲碎的搪瓷缸片.他们的悍勇让很多道上的两劳人员也唏嘘不已,都说看不出来,他妈的!真是帮小疯子!后来全国的劳改农场把所有的生活用具全部改成了软熟料,才煞住了这阵歪风.自残,由龙腾而始.

天都警方其实压力也很大,两宗命案和这起火并有着牵丝附葛的联系,动一发则动全身.

道上的帮派也在蠢蠢欲动了.现在谣言说道明臣已经参与了这场火并,很多人认为道明臣已经完了,黑道生涯彻底KO了,龙腾注定要昙花一现了,首先是朝鲜族人公然脱离了龙腾,并且吃了望厦路,指示今后望厦路附近所有建筑必须由禹王宫菜场的朝鲜族经手,否则.......嘿嘿.大家都看着龙腾是怎么办的,青衣没有任何的举措.所以的道上的帮派都在窃笑,他们看着龙腾就象看着块肥肉了,大家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时间在慢慢流逝,道明臣还没有消息,道上的好汉们按奈不住了,公推各路地霸豪强和青衣要谈一谈,老坝头和刘思甜没出面,各自派了得意的门生出来参与-------他们还是有点忌惮躲在了暗处的道明臣,这样做的话有两个好处,如果道明臣回来报仇,就一推二五六,就说自己不知道这事,如果他不回来,天都的天下就不是他的了,再回来也没有什么用了,天已经变了,能奈无何?

青衣接到豪强们的帖子,明知道是鸿门宴,却不得不赴了.龙腾只剩下了个空壳了,大兵哥们远遁他乡,铁血少年团已经被劳教,道明臣去了香港,朝鲜族人叛变了,红胡子们本就是通缉犯,基于是多事之秋的缘故,已经一早也被她安排出去避风头了,现在她的手头只剩下了一帮以前望厦路的铁杆哥们,这样的实力怎么不被人觑觎?

"怎么办?大姐?"手下的兄弟看着青衣,脸上已经萌生了惧意.

"和他们干!"青衣一脸的平静.

"我们现在枪也没有,怎么和他们干?"手下的兄弟摊了摊手.

"那就用刀!我们龙腾的人什么时候被这帮人压倒过!"青衣抽出了锋钢砍刀,扎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刀身似一泓秋水般晶莹.镜子般的刀身映射出了青衣和马崽们强自扮演出的刚硬.

"大哥,你在哪里啊!!!!"青衣自己苦苦地在脑海里呼唤道.

第九十八章 鸿门为谁而设?

"龙腾是行驶在天都的泰坦尼克号."老坝头先是这么评价道明臣的龙腾公司.

"看来我们不配做冰山.我们最多就是根冰棍!"后来老坝头又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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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气东来阁里高朋满座,张灯结彩,俗世的繁华正绽露着自己最迷人的一面.龙腾的产业中,只有建材门市部和紫气东来阁还正常营业着,所谓的黑色产业和白色产业,在这个风口浪尖终于显现出了各自的特性,道明臣一再坚持的漂白,终于让很多以前不理解或者对此嗤之以鼻的同道们看出了门道.

紫气东来阁今天仍然按照正常的程序做着生意.这里的负责人是外聘的一个姓丁的经理,学历很高,龙腾最近出的事似乎一点也没影响到他的心情,从他戴着金丝眼镜的鼻梁上,依然是绽放着随和笑靥的面容.

今天是一个建筑商人娶老婆,早早的就订下了二十桌的酒席,这个建筑商人和自己老婆刚刚离了婚,娶了一个按岁数可以做他女儿的黄花女孩做老婆.那时候还没"二奶"这一说,多数有钱的暴发户都在那时候抛弃了容颜衰老的结发妻子,进入九十年代之后,他们为当年自己的冲动决定而后悔不迭.准新娘青春的脸上荡漾着的全是张扬和跋扈,她要求紫气东来阁按照最高的规格和标准,来替她策划这场婚典,钱没问题!经理给所有的前后场人员布置了任务,花篮的摆放,司仪的确立,菜单的敲定.经理忙屁股一颠一颠的,一边还和来宾递上虚伪的微笑.

喜气洋洋的大门口一阵风般卷进来一帮人,两侧摆放着的花篮被他们一脚一个,踹飞到了一旁.站在门口迎宾的新郎官被他们嚣张跋扈的眼神一瞪,什么话也没敢说,拽着新娘乖乖地闪到了一旁,新娘原本想开口说点什么,被新郎官用眼神制止了.新娘并不傻,她要是傻她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她乖乖地闭上了嘴.喜气洋洋的乐队戛然而止,陡然停下的喜乐把所有人的脑袋都赚回了头.

经理眯紧了双眼.

他认识这帮人,这帮人也算是西城地面上出了名的大人物了-------禹王宫菜场的朝鲜族名声也的确算是很叫的响,天都帮会里只有他们是戴着那种高帽子得意洋洋地出现在任何场合的,很多道上的朋友也喜欢管他们叫伪军.他们也算是龙腾的人马,不过没有象其他龙腾的高层来紫气东来阁来的那么频繁,经理也一直对他们只是闻名而没有见过面.

丁经理认识这帮朝鲜族人是在前段时间.

紫气东来阁是在年前招聘的经理.丁经理是上海人,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地道的剑桥腔,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道明臣一直早想找个内行经理来管理紫气东来阁,一想就想到了餐饮业浸淫多年的管凌云,管凌云现在已经不开饭店了,他觉得和道明臣一个盆里刨食吃,有点不放心.现在的他开了一家大型的游乐广场,广场里有游戏机,有台球,还有个旱冰场,赚钱赚的老厉害了.管凌云在心里仔细推敲了一下,推荐了扬州大学烹饪管理系毕业的丁经理来就职,当时的全国大学中开设烹饪系仅有扬州大学.丁经理以前曾经来老管的饭店应聘过,老管很满意丁经理的理论水平,但是最后因为工资问题,没和丁经理谈的拢.

老管嫌贵,道明臣不嫌.道明臣最近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知识无价!"

被用两倍年薪应聘过来的丁经理对紫气东来阁的硬件设备相当满意,但对相对落后的餐饮力量却感到非常痛心,他觉得"紫气东来阁"招聘的天都厨师基本上还处在大清朝年间的水平,用的菜式也基本上是大清朝的老菜,口味单一不说,花样翻新也基本上很平凡.很多服务员也是比较缺乏系统的培训,连基本的口布叠花也不会,甚至连什么样的外国酒都不知道搭配什么样的酒杯.

征得道明臣的同意,丁经理先强化培训了服务员一些基本的知识,又大刀阔斧地淘汰了一批年老色衰的服务员,用高价挖来了不少天都市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做领班,还制订了竞争条例,大幅度提高了服务员的综合素质.经理还去了一趟四川,挖掘了一批水平极高,工资却相对低廉的厨师过来,道明臣当时还问了他,为什么找四川厨师?丁经理说,这个世界上,无论巴黎纽约雪梨还是伦敦,为什么只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走遍哪个馆子里都有的点,哪个馆子里都有的吃,中国什么菜最好吃,这还不能一目了然么?道明臣点头称善.

这帮四川厨师果然没辜负经理的期望,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吃的所有的客人赞不绝口,都只伸大拇指.以前别人来吃饭,大多数情况下仅仅是给月经哥一个面子而已,很少有什么外区的回头客人来吃饭.

现在不同了.

四川厨师一道很简单的创新菜"酸菜肥肠鱼"风靡了整个天都,弄的很多海州的有钱人都开着私家车赶到天都来吃,就当各个饭店还在模仿学习这道菜的时候,紫气东来阁又推出了"麻辣小龙虾"这道特色招牌菜,再次在天城掀起了美食的浪潮.

小龙虾这东西有必要在这里说一说.这个东西是早年间小日本给弄到中国来的,大概齐是想祸害中国的长江堤坝来着,这个小东西繁殖能力超强,一窝撒籽,很快就能长大,中国的淡水沟渠里又没有它的天敌,所以很快就蔓延到了中国各地.很多农田辛辛苦苦虚了一夜的水,也许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堤坝上就会出现很多的洞眼,稻田里的水也当然象装在了筛子里一样,漏了个白骨精痛殴唐僧------精打光.天都也不例外,这两年的沟渠里也很快就看到很多红色的小龙虾的踪影了,许多放暑假的孩子特别喜欢在线上栓根蚯蚓去钓龙虾,这东西很笨,又贪吃,很容易上钩,很快便能钓上一大堆.天都人是不屑于吃这个小龙虾的,大家都觉得这东西太多了,中国就是这样,东西一多就不希罕了.但是"紫气东来阁"推出的"麻辣小龙虾"是个例外,口味和风味都震惊了天都的饕餮食客们,紫气东来阁最高一天曾经烹制了八千多斤的小龙虾,烧龙虾的四川师傅烧的中暑了三个.

一下子,"紫气东来阁"就俨然成了潮流先锋的代表.

丁经理的本事并不仅仅于此,他在注重大众消费的同时,也侧重了高档消费,他重金聘请的扬州大学烹饪系的高手们烹制的"红楼宴"同样也取的了如潮般的好评.

越来越多的食客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冲着道明臣的面子了,而是真正为了口腹之欲了.紫气东来阁的营业额随着小龙虾的尸体一阵猛飚,整整比以前丁经理来之前翻了好几翻.道明臣一声令下,奖!而且是重奖!四川师傅每人涨一倍工资,作为引援的丁经理直接奖励十万块.丁经理被吓傻了,那钱他数了一遍又一遍,做梦也想不到居然真的属于了自己.

十万块啊!当时撞死个人也就陪个几千块就能了事了.丁经理开始真的死心塌地起来.

道明臣和他闲聊时说过,做任何生意和混黑道其实是一个道理.道明臣并没有隐讳自己的黑道身份,他说自己的黑帮老大身份的时候,坦然的就象一个面对心爱的妻子脱光了衣服的丈夫.

"做什么都得做出品牌来!"道明臣说的语重心长."混黑帮是这样,你牌子大,别人才会给你面子.你的饭店牌子叫的响,别人也同样一定会给你面子!什么道理都是相通的!"

丁经理听了直点头.肚子里却在暗暗发笑,当时有很多做生意的老板都挺喜欢把自己牵上黑社会的关系,好像一旦和黑社会占了边,就能多上一道耀眼的光环似的.他根本就不相信道明臣是黑帮份子,当初老管把他约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道明臣的实情,老管怕明白告诉了他,他就不敢来了.

丁经理的办公室里有道明臣亲手书写送给他的一副行草"未来的不可知,是你我前进的原动力".丁经理很喜欢这副笔力虬劲的字帖,他觉得自己的老板真是个儒商,至于他身后经常抱着膀子杵在那儿的壮汉,不过是他的保镖而已,丁经理知道当时好多有钱人都喜欢请一些地痞流氓做保镖,上海有好多这样的老板.早期的老板,大家手上都不是那么干净的,都有自己要提防的对象.

有段时间,丁经理还在菜场上经常能碰到过道明臣,道明臣手里挽着漂亮的荷花,另外一只胳膊上挎一只篮子,从容地走在人流中,金童玉女般的相貌惹的路人一阵眼红.丁经理没有去打扰他们,他觉得自己老板这样的巨商,居然能专一对待一个女人,简直是个奇迹.他甚至还看到道明臣顺便帮一个蹬着三轮车运煤球上拱桥的老太婆推了一阵子车.

这样的老板怎么会是黑社会?呵呵......丁经理不尽想起了一句鲁大的名言: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那几乎是一定的了.丁经理又想起了一句鲁大的名言.他的嘴边掠过一道微笑.

命运和他开了不大不小的玩笑,道明臣很快就在丁经理的面前展露了他的暴戾一面.

禹王宫菜场是天都西城最大的菜场,平常一直都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很多乡下的乡党也喜欢在好日子来城里买菜回去办酒席,所以一直显得很热闹.丁经理是来和卖水藻的结账的,店里的"美人捞"的大池子里,每天都得用不少装饰用的水藻,丁经理很欣赏自己老板的这种营销手段.

菜场里的空气很污浊,丁经理穿着一条笔挺的裤子,雪亮的皮鞋.面前不时有骑着自行车经过的人,丁经理一直不停地跳着,泥洼塘里有许多积水,基本上是卖水产品的摊贩倒的,很脏,而且有巨大的腥味.自行车一碾过,就溅起一片水浪,丁经理走的小心翼翼.

忽然身后面一大群人聒噪了起来,有个凄惨的声音哭着叫骂起来,惹的丁经理忍不住地回头去看了看.只见不远处,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涕泪交加地坐在了地上的积水里,老泪纵横,颤抖的双手捧着一块灰色的手帕------手帕上一条漂亮的裂口,原来钱被小偷给偷了!老汉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用里下河口音在哭诉着,丁经理不是很听的懂天都话,看老汉哭的可怜,想必是有什么内情,丁经理就走了过去,这时已经在老汉身边围了不少人了,大家都在指指点点,旁边有个矮胖滚圆的中年妇女抑制不住的表演欲望,活灵活现地讲述着老汉的遭遇,丁经理听了一会儿才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个老汉是里下河的乡党,陪着身体不适的老伴来城里来看病,结果查出来却是肾癌,必须要换肾才能活命,夫妇俩有个儿子,在大庆油田,赶不及回来,寄了一笔钱回来,当然这笔钱想救活老太婆的命还是远远不够的.知道了老伴活不了多久了,伤心欲绝的老汉强装着笑脸,想来菜场给老伴买点可口的菜,回去做给老伴吃.老汉买了一个煤炉,就在医院的走廊里烧点东西吃,医院的饭菜太贵,而且分量又少.老汉知道自己老伴喜欢吃点排骨,这几天都是固定来一家肉案子拿点排骨,这些排骨回去炖好了,基本上都是给老太婆一个人吃,老太婆也招呼老汉一起吃,老汉都推说吃过了吃过了,吃的饱着呢.还嘣嘣拍着胸脯,表示饱的很.老太婆这时总是带着点少女般的羞涩,自己慢慢地独自啃着排骨.乡下的生活,一般除了亲眷来访,也只有生病才能有这样奢侈的享受了.老太婆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怎么样,老是追问什么时候出院,老汉总是劝她不着急不着急,看好了再回去.只有半夜的时候,老汉才敢独自一人躲在厕所里哭上一阵,想暂时保住老太婆的命,就必须透析和化疗,可这都要钱,都要很多钱.老汉几乎是天天百开水就饭,多省一分钱是一分钱,惟独老太婆的排骨每天雷打不动.

今天也不知道撞了哪路太岁,老汉在买排骨的时候把刚刚取出来的钱露了白,一下子就被扒手给洗了.老汉走到了菜场门口的时候,看到外面菜农的萝卜白生生的可爱,就想买点回去炖排骨吧,一摸裤子才发现,上面一条长长的刀口,里面的手帕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看的出来,小偷下手很迅速敏捷.

老汉一下子傻眼了,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的积水里.

手帕里有儿子寄回来的救命钱和自己的多年的积蓄,在别人的眼里这也许没多少钱,但是在老汉的眼里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这钱是刚刚从合作社取出来准备交治疗费用的,这笔钱如果没有了,老汉不敢相信后果会是什么样子.他大把大把地揪着自己的花白的头发,神情中充满了绝望的自责,一缕一缕的头发被他自己揪落下来,露出大块刺目惊心沁着血珠的青色头皮.他开始咒骂,里下河的老实人不被逼急几乎是不骂人的,老汉也是逼急了,他含糊不清,愤颟歹毒地痛斥着黑心的小偷,讲述着自己凄凉而不幸的遭遇.

骂了一阵之后,老汉突然拍了拍脑门,以头抢地,对着周围的人群频频叩头起来.

"贼爷爷!我骂错了!我给你磕头了!这钱是我老伴的救命钱啊!你还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们好心的贼爷爷了!你们行行好吧!"老汉悲戕地用无助的眼神在围观的人群中逐一滑过.

丁经理被他绝望中带有殷切期盼的眼神一看,心中大为不忍,套出一张十圆的大团结放在了老汉的手里,旁边的围观的群众中也有人也掏出了一圆,五圆不等的票子塞在老汉的手里.

老汉眼中滴落了一串浑浊的泪水,嘴唇也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岁月在他脸上犁开的沟壑里,又重重地写上了凄苦两个字.老汉看着手里那一叠钞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旁边有人七嘴八舌地说,去报警吧!也有人说,欧比肆拉[奇qinkan.net书]奇!有吊用!还有人在大骂这些小偷,真他妈不是东西,这救命钱也偷,将来小心遭雷劈!另外又有人说,狗屁!杀人放火金腰带, 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些人活的滋润着呢!

"谁说的?"道明臣潇洒地挽着荷花分开了人群,出现在了正在热烈讨论着的群众们面前.

"谁说杀人放火金腰带 ,修桥补路无尸骸的?"道明臣把篮子放了下来,掏出了一块手帕,给老汉擦了擦脸,老汉的脑袋往旁边稍微歪了歪,他明显有点受宠若惊,但终究还是没拒绝.道明臣把老汉扶起了身子,看到老汉土黄色的裤子只从裤管往下滴水,道明臣皱了皱眉毛,把衣服脱了下来,给老汉围上了.

"别着凉了,大爷!"道明臣笑了笑.

"不要这样,我受不起的."老汉拼命地挥着手,往后面退缩着.

"道总!"丁经理只觉得一阵血气往上涌,情不自禁地站了出来,"拿我的衣服吧,我的衣服厚!"

"呵呵......小丁,是你啊!"道明臣向丁经理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你的大哥大呢?带了没有?"

"带了."丁经理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拿出了那只硕大的大哥大,这只大哥大是道明臣配给他的,当时的市价接近五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玩的.

"我来报警!"丁经理刚刚准备拨号,就被道明臣阻止了.

"不用!你来帮我拨个号,我说,你摁号码."道明臣从兜里掏出个破本本,报出来一串数字.

丁经理摁通了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喂"地一声传来,便把电话交给道明臣,道明臣一手抠着耳朵,一手拿着大哥大.

"老坝头吗?"道明臣问道.

"你的徒弟啊徒孙啊什么的,今天是谁在禹王宫菜场混饭吃的?"道明臣问了第二句.

"你完蛋了!你手下居然敢偷我的钱!"道明臣笑了.

"开玩笑?"道明臣的脸瞬间僵住了,冷若冰霜;"我他妈象跟你开玩笑吗?老坝头!"

"让那几个傻B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开玩笑!"道明臣对着电话说出一串让丁经理毛骨悚然的话,"时间到了,只要我看不到人,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后悔!"

道明臣把大哥大扔给了丁经理,对老汉笑了笑,"没事了,你丢的钱马上就给你送来."

老汉将信将疑地看着道明臣,有点期盼,又有点不相信.

这时候一帮朝鲜族人过来了,所有的朝鲜族人脸上都挂着谄媚的笑,对着道明臣点头又哈腰,丁经理有点呆住了,经常来菜场采购的他知道这帮人是禹王宫菜场的地霸,平时很嚣张猖狂.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让丁经理更想不到的事.

道明臣居然扬起了巴掌,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没头没脸地扇了过去,打的一排朝鲜族人个个一个趔趄,鲜血顺着腮帮溢了出来,五根手指印个个在脸上浮的老高,就是没一个人敢去擦一下.每个朝鲜人的脸上还挂着那种谦恭的微笑,这种笑很虚伪,丁经理能一眼就看出来.

"我以前说过什么?"道明臣用指头戳了戳领头的朝鲜族人:"裴俊永,你这货来说."

"我......."叫裴俊永的朝鲜族人脸上刷刷地出着细汗,密密麻麻一层.

"我说过了."道明臣叹了口气,先拍拍裴俊永的脸蛋,然后又捏了捏他的鼻子,"我们在一方行走,是保一方平安的.你居然在你的地盘上任由着扒手胡来,你说说你这球老大是怎么当的?恩?"

"你他妈的是在糟蹋我.小子!"道明臣围着裴俊永转了一圈,裴俊永连忙点头哈腰,丁经理揉揉眼睛,他觉的这朝鲜家伙表情很象刚刚那个老汉,一样凄苦和无助.

"起开!"道明臣一脚就把他踹到了角落里去了,裴俊永捂着小肚子,冷汗滚滚而下,还勉强微笑着,扶着身边的自行车强撑着站了起来.边上的朝鲜族人个个噤若寒蝉,脑袋个个低在了那里,驯良的就象一匹匹小马驹,丁经理看着老板陌生可怕的眼神,不禁深深地打了个寒战,也避到了一旁,老板眼中忽然涌出的那种藐视众生的神态,让他心底一凛,不由的冒着一波接一波的凉气.他终于明白老板以前和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吹牛了.

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分开了人群,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道明臣的面前,眼神王顾左右,游离涣散.拘谨的模样,让人感觉就象是旧社会的童养媳似的.

这个人就是偷了老汉钱的扒手,老坝头手下的十三太保之一的圆月弯刀.昨天夜里和朝鲜族的家伙赌了一夜牌九,赌到早晨刚刚下的庄,身上输的就象从娘胎里出来一样干干净净,弯刀太保不服气,他和朝鲜族的家伙们挤挤眼,说我出去转转,朝鲜族的鸟人都跟着贼兮兮地笑,今天的弯刀太保手气很背,抓的全是小牌,不是鹅牌配长三,就是虎头配杂九,明显是送钱给他们花.

弯刀太保出去溜了一圈,没见到什么好下手的对象.现在的人警觉的很,弯刀太保有点气馁的时候,见到买菜的老汉不小心将钱财露了白,没了茅台就凑合着白干,弯刀太保去了路边的小杂货店买了一包飞鹰刀片,当着老板的面,掰下了一个半面刀片,剩下的全扔在了地上,一阵风出了门,杂货店老板吹了声口哨,把地上的只拿了一把的刀片拾了起来,蘸了点口水,把包装纸粘了粘,又塞到货架上去了.

弯刀太保趁着人多,挤到老汉身边,一刀下去,就把老汉身上洗了个干净.老汉的反应有点迟钝,他很木然地躲避着身边的人流,显的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的人在扒手的行话中叫"羊轱",就是最好下手的对象的意思.

剩下的事就不要多说了,老坝头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弯刀太保正汗津津地摸到了一把好牌,满面红光.接通了电话后,弯刀太保的好牌在指间无声的滑落,一起打牌的几个朝鲜族人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弯刀太保讲了,大家全一屁股坐到了板凳上,嘴张开的就象哺乳的河马.

这件事最后的收场很有戏剧性.道明臣让这帮鸟人站在菜场里排成一排,要么斩一根指头谢罪,要么扇自己耳光扇到老汉满意.朝鲜族人大多数选择了切指头,他们觉得丢不起那人,也有几个站在边上和弯刀太保一样傻忽忽地抽着自己的耳光.丁经理一下子就记住了几个朝鲜族人,任何人如果看到这么多人一起切手指都永远不会忘记的.

公安很快也到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自残在中国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公安按例进行了讯问,这时候,几个扇自己耳光的人停下了手,道明臣横了一眼,几个家伙马上又左右开工,打起了自己个.

"怎么回事?"公安皱着眉头看着案板上的一根根尾指问道.

"绞肉机给绞掉的."道明臣说道.

"那这几个是干什么?"公安指着几个在扇自己耳光的家伙问道.

"问他们自己啊,我怎么知道."道明臣把手环抱在胸口说道.

"怎么回事?说说,来先别再打了......."公安摘下了弯刀太保的巴掌问道.

"没事!"弯刀太保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近来火大,败败火."

公安冷笑连连,暗地骂了句狗日,上车闪人.

道明臣对弯刀太保的表现还算满意,也就结束了刑罚,也算给老坝头一个面子.事后老坝头还特地去请道明臣吃了顿饭赔礼道歉,一个劲跟道明臣说不好意思什么的.老坝头以为自己手下偷的是道明臣亲眷熟人啊什么的.

他不知道那个老汉其实和道明臣并没有任何的关系.道明臣事后还去医院看了老太婆几次,老太婆因为化疗,头发掉了个精光,但是还笑的很开心,老伴的体贴远比任何良药更加有效.

老太婆是在快到过年时候死去的,她的病始终没有治好.老汉默默地办理退院手续的时候,医院财务部意外地返还了老汉一大笔钱,这笔钱是他先前交纳的所有治疗费用,甚至还有盈余.

财务部告诉老汉,先前那个经常来看你们的年轻人帮你们交过五万圆的保证金了,你老伴病情恶化的太快,可惜了,这钱多余剩下的,你收好.

老汉想知道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他不想欠别人一个情,院方很遗憾,说他们也不知道.老汉在天都彷徨街头了好几天,希望碰上那个好心的年轻人,却再也没有碰到.老汉只得黯然地离去了.

道明臣那阵子已经去了上海,等他从上海回来,再去医院看老俩口的时候,医院说老太婆已经病情恶化去世了.道明臣一阵唏嘘,他的眼圈有点红,不多几天的相处,让道明臣和他们或多或少已经有了点感情.负责的医生很奇怪道明臣为什么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付出怎么多,道明臣说那个老太婆的眼神象极了我以前在世的母亲,充满了慈爱安详.

医生又问:就为了这个原因吗?五万块对于当时的消费水平是什么概念,很难用现在的话解释明白,医生吃惊就吃惊在这一点.

道明臣笑笑,没再说什么.

医生觉得这个英俊帅气的年轻人假以时日,一定又是个雷锋.后来有次医生偶尔看电视,从劳模颁奖大会上认出了道明臣,不禁又猛拍了阵大腿.

丁经理对这件事知道的很详细.因为那笔五万块的钞票就是从"紫气东来阁"帐上拨出来的,丁经理知道了道明臣想拿这笔钱去帮人菜场老汉的妻子看病,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他觉得这样的老板,跟着他卖命,不管怎么样都是值得的了,他至少永远不可能抛下你.

但是做生意的人这也是大忌.做生意的人就是要心狠,就是要抠门,钱不是赚来的,是省下来的.丁经理也在为自己的老板捏了把汗.龙腾最近出的事,没有能影响到"紫气东来阁"的生意,现在龙腾黑白两边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

直到今天,丁经理看到这帮朝鲜族人气势汹汹地出现在"紫气东来阁",他的心忽地一沉,心说恐怕要坏.朝鲜族人一大帮站在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个个抖着腿,叼着烟卷,东张西望着,目光就象蝗虫面对着麦田.

门外又陆续进来了一帮一帮的人马,或多或少,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着掠夺的光芒,纵横快意,声色犬马的岁月他们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原本的主角,新郎和新娘已经躲到了一旁,不敢说话了.

几个老大模样的角色嘻嘻哈哈地握手了,他们身后的马崽都胳膊直直地打不过弯,显然带着家伙,而且每个马崽都是满脸横肉,身材巨大,也显然是战将级别的精锐红棍打手.

几个老大的脸上都有着谦虚的微笑,不过明显有着伪装的痕迹.这点丁经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也就是一帮刚刚学会收敛一身暴戾的江湖败类.

门外晃过一道青色的人影,丁经理眼前一亮.

青衣!是青衣!

程青衣大姐挟着一股赫人的寒气出现在了"紫气东来阁"的大厅里.大厅里的所有人的寒暄全部变成了鸦雀无声.青衣的嘴里咬着一根摩尔,青烟袅袅,站在了江湖各路豪强的面前.

身后的马崽站了一片,全部眼睛赤红,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酒味.

"噗!"青衣把嘴里的香烟吐到了地上,眼神扫过面前的各路大哥,"各位老大!龙腾青衣来了!"

所有的老大们全部都收紧了瞳孔.

他们都从青衣的眼睛里看出了疯狂,无止尽的疯狂,还有"亡死亡"的挣扎.(天都俚语中,"亡死亡"是指玩命之类的意思.)

第九十九章 王者归来

我带着自由战士的枪和橄榄枝来到每个停泊的港口,任何同志请不要让橄榄枝从我的手中滑落——道明臣经典名言。

青衣的眼睛扫帚过了每一个在座的人,目光贯彻着如霜一般的刀锋。

“各位,”青衣冷冷地笑道:“都在这儿站着做什么?我们‘紫所东来’阁又不是没包厢,凭地丢了我们黑道的脸面。”

“哼哼!!”一帮流氓堆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裂着嘴奸笑道:“哪敢那!这里是谁的地方?月经哥他老人家的地盘,我们这些小角色哪有坐的份?他老人家呢,好几天没见,还真有点想他……”

“刚刚是哪位兄弟在说话?”青衣偏过了脑袋在人群中寻找说话的人,一绺秀发悄悄地滑落在她的腮边,身后的铁杆马崽捏住了拳头,骨节在“啪啪”地暴响,眼光中已经有了压抑着的愤怒。人群中一阵紧张的动作。

“干什么,干什么?”人群中有个站在最的壮汉抱住了膀子,冷冰冰地说道:“程青衣!还和你直说,我们是为什么而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操!不要说就你带这几个鸟人,我们外面埋伏着无数的兄弟,身上全是二尺半的大刀片子,一声令下,能把踏扁你,信不?”

“没蛋子的耸货!躲你妈B地躲!”壮汉回头对着人群骂道。

青衣看着壮汉的胳膊上纹的一只龙盘剑出了神,青衣没见过这个个,天都实在是太大了,很多人都只是听过外号,没见过真人。壮汉的身材高大,目光炯炯霸道,胳膊上裸露着的皮肤上满布刀疤和烟头烫过的痕迹。

“老子叫疤爷!”壮汉看到青衣在看着他,一下子知道青衣在想什么,牛眼一翻,张口说道。

“听说过你。”青衣冷然一笑,两个漂亮的酒窝毕现。

“哦?”叫疤爷的壮汉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大脸:“呵呵,妹子,来说道说道!疤爷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气来着?”

“你是南区原先的体工队打篮球的吧?我以前去篮球场看到过你打篮球,你上纹了个龙盘剑,老是喜欢霸着对方半场的篮下等着灌篮,好认得很。”青衣掏出一支摩尔,咬在了嘴里,边上的马崽马上点着打火机,跳跃的火苗把细长的香烟燎着了。

青衣吸了口烟,缓缓地吐了出来:“你们什么时候出来混道上了?”

“呵呵,”疤爷把手背到了身后:“程青衣!你还卖起老来了啊?我出道可比你早多了,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爷叔’才对,你那个狗屁老大道明臣,更是比我晚了不知道多少辈!”

“可是你没他混得好!”青衣轻蔑地笑了笑:“我就搞不懂了,你这样的人连篮球都打不好,还来混什么黑道?我就不明白了……”

青衣用修长的手指取下了香烟,轻轻弹了弹烟灰,抬起头看住了疤爷:“黑道也是你能玩的?”

“他妈的!”疤爷勃然大怒,正欲发作,被一双手拖住了,疤爷刚想开口,回头一看,软了下来。

拉他的人是北区架势堂的南风。

南风已经瘸了一条腿,走起路一高一低,一张依然牛B着的脸上还散发着超级帮会成员的风范,疤爷不是惧怕南风,他是害怕南风背后的势力,这样的场合本就是大帮派的成员更有发言权。

南风一高一低走了两遍,在青衣的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青衣。

青衣抱住了膀子,鼻子哼了哼。

“程青衣是吧?”南风用手指擦了擦鼻子,自己掏出棵烟,叼在了嘴里,挥了挥手,有个马崽跟了上来给他点着了香烟。

他明显是有点在学青衣的派头,人群中有很多人扁了扁嘴。

“其实没必要这样死撑了!真的!程青衣!大家都是江湖同道,我们不会不给你一条路走的,今天我们来就是来分赃的,来的人都是!你们龙腾已经不是以前的龙腾了!只要你一句话,你还是望厦路的大奶,还是三江阁的鸡头Q只要你一句话!”南风没有感觉出人群里的不屑,自顾自地说道。

“很好的条件!”青衣的眼睛亮了。

“当然了!”南风笑了笑得很惬意,笑得含义无数,笑声里有对江湖道义彻头彻尾的鄙视。

“你抽的是大熊猫吧?国家领导人抽的香烟是吧?”青衣瞄了瞄他的烟蒂,南风抽的香烟过滤嘴很长,几乎占了半截左右,上面有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不错。”南风傲然道:“我们架势讲点排场,这烟是我们刘总的朋友从北京捎来的,现在这烟可紧俏得很。你只要愿意,今后可以天天抽这样的香烟,有了自己个的地盘,弄点小烟抽抽不放法。”(放法:天都俚语中犯法的意思。)

“真让人向往。”青衣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还扑闪了一下。

“那你是同意了?”南风换了只脚,残疾人长时间的站立的确有点辛苦。

“我同意什么?”青衣装傻了。

“你同意和我们一起把龙腾拆家了啊!”南风有点觉得不对劲了,把烟蒂扔在了地上,用那条瘸腿踩了踩,发泄着不满。

“你干嘛不去吃屎?”青衣柳眉倒竖:“你以为你是谁?想来瓜分龙腾?你配吗?”

“你……你……好!”南风不怒反笑:“我看你下面还笑得出不!”

“呛啷啷”铁器出鞘之声不绝于耳,青衣身后的马崽全擎出了长长的锋钢砍刀,刀身乌青的面子上,磨砺出了长长的开口,钢火淬得十足。大厅里的闲人全仓皇地闪到了一边,门口的新郎和新娘也坐上了花车,抹脚开溜了。几个戴着白帽子的厨师手里掂着菜刀,伸了伸脑袋,没敢出来。

丁经理躲在了角落里,赶紧向他们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去,他的大哥大响了,丁经理赶紧捂紧了大哥大,防止把那帮如狼似虎的家伙的眼光吸引过来。

那帮人压根就没理会他。

一大群人有的迅速,有的迟疑地也抽出自己携带着的长长短短的家伙,泛着瓦蓝色的三角刮刀,磨尖了头的长柄起子,二尺半长的马刀,空气里顿时涌起一股铁器所特有的锈味。

大战一触即发。

“搞什么?”大门口又走进了一帮人,有二三十个,个个横眉竖目,领头的一个披件大衣,两撇小胡子,边走边嚷嚷道。来人大家来熟识,正是东区卑田院花子帮的十三太保中的头一个——荷兰太保!

荷兰太保是卑田院老坝头的开山大弟子,一直在西北流窜作案,一张嘴最为玲珑剔透,一片飞鹰刀片被他捏的花样翻新,号称在任何角度都可以划包。为什么要叫他荷兰太保,是因为他非常喜欢荷兰鼠——一种很硕大的老鼠,他并不喜欢养,你只是很喜欢吃。西北道上对他的评价很高,他最得意的大案子是曾经伙同一帮西北火车贼,道上习惯称这号朋友叫吃大茶饭的,从西安一带从车上掀下过两千多条帝国炮。帝国炮就是外烟,那时外烟在中国管制还是很严格,都有自己的管理流通销售渠道。火车运输时,一般是在车厢门上另外加焊锡条,荷兰太保凭自己敏捷的身手,独自一人扒在火车壁上,撬开了两个车厢的大门。老坝头称自己的这个大弟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十项全能”!能偷能扒,还能做飞车盗,教科书一般的大偷!荷兰太保的大名在西北地区比在天都还要叫得响,火车上一般看到衣领上襟戴着郁金香花的闲人,不用说肯定就是荷兰太保的人马。

老坝头看中了自己的大弟子的玲珑劲,这才派他来参与谈判。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才是王道。

荷兰太保带着一帮马崽,卷起一股劲风窜进大堂,大堂里一尘不染的镜子也没有他的头发雪亮。

“你们这是搞什么?”荷兰太保用手指点了点一大群流氓,又看了看青衣:“你们真是没出息!对着女士也能拔出刀?你们还是不是爷们?”

一大群流氓知道他是什么角色,都撇了撇嘴,南风更是冷笑频频。

“青衣大姐是吧?”荷兰太保伸出了手,热情得很。

青衣没动。刚刚那么多人擎出了家伙什,青衣就是这副冰山一样的国表情,现在仍然是这样。谁都知道,她绝对不是被吓傻了。

遭受了冷遇,荷兰太保的脸上仍然是一脸的热情,他搓了搓手,“呵呵,大姐看样子是不认识我,我叫周金水,我是东面坝子爷的徒弟。”

“这名字很土。”青衣笑了,手伸了出去,青衣的手温润如玉。

“当然当然!”荷兰太保也笑了,他的手简直有点舍不得抽回来。

“你也是想来瓜分龙腾的?”青衣挑了挑眉毛。

“谁说的?”荷兰太保义愤填膺地嚷嚷道:“俺日他大爷!这是谁在造谣?”

“真看不出来哦?”青衣撇了撇嘴道:“难不成你是来帮我们护帮的?”

“青衣大姐你又错了!”荷兰太保贼兮兮地笑了笑,他偏偏脑袋,一个马崽走到大班台附近,拖过了一个大靠背椅,荷兰太保舒舒服服坐了下去,悠闲地在海绵真皮坐垫上扭了扭身子。

“你讲,”青衣说道:“我听!”

“龙腾大龙头月经哥的大名,我在西北一直风闻,可惜支年一直忙着工作,没来得及回来拜会。望厦路青衣大姐的大名,我也一直听说,小弟一直缘浅,未能早日认识,也是人生一大遗憾。”荷兰太保抹了抹两撇小胡子,悠然自得地说道。

“你这话里只一句真话。”青衣说道。

“呵呵,”荷兰太保笑得前仰后合:“大姐真风趣得紧。”

“今天我来其实没什么别的目的。众所周知,月经大哥一去如黄鹤,龙腾出了这么大的事,老是看不到他老你人家回来,我们东城的兄弟也是挂念得紧啊!他老人家这么大的家业,不可以一日无主,我们东城和月经大哥一向交好,大姐不知道是不是能让出一点,让东城的兄弟先替月经大哥照看着,等他老人家回来,一样璧还,怎么样?”荷兰太保忽然正色道。

“照看着?归还?你们怎么没想想有一天月经哥万一回来怎么办?”青衣咂摸着这几个字眼。

“月经哥会回来吗?老婆死了,他还不回来,他还会什么时候回来?青衣大姐不要多虑了……当然了,我们不会亏待青衣姐您了,每个月的份子,只要您开了口,我们就没有做不到的!”荷兰太保说道。

青衣还没有说话,对面一帮流氓里的南风已经忍不住骂了:“你你娘的狗臭屁?”

“南风兄弟怎么了?”荷兰太保笑呵呵地问道。

“你他妈胃口也太大了吧?”南风冷笑道:“你当我们架势堂是纸糊的?”

“南风兄弟,这话你就说错了。”荷兰太保笑着摊了摊手:“我们一向都是敬重你们架势堂的兄弟的,我认为你们是铁打的好汉,梆梆硬的!”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南风瘸着腿走到荷兰太保的跟前,俯下了身子。

“正因为我把你们看得高了,所以我的准备也要提高。”荷兰太保掏出了一把乌黑酲亮的五四手枪拍在了大班台上,大班台的玻璃桌面被拍出了一道放射状的龟纹。

南风抽了口凉气,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都说我们卑田院是最瘪三的,最不能打是吧?”荷兰太保笑意吟吟:“我想告诉大家,你们错了!错得很厉害。这枪是青海化隆县的特产,五四的壳子,打六四的子弹,我有三支,你们带了几支?”

“得意你妈个鬼!”南风也站住了,虽然一脚高一脚低,不过这次他站得很移稳:“你敢开枪吗?荷兰你敢开一枪,专政了你小子!”

“你试试!”荷兰太保的眼睛里蹦出了西北飓风般的杀气。

南风没有废话,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凄厉的哨声瞬间响起。

大门外一阵纷乱的脚步由远及近,约莫百八十个身材魁梧,满脸杀气的大汉从门外裹着一股烟尘,冲进了大堂里,几个领头的大汉,手里拎着长柄的作磅铁锤,直接敲破的玻璃大门,玻璃屑四溅,在大堂的大理石地板上滚出了好远。

但是这帮人又楞在了那里。因为根本就没开战,他们等待的命令原本就是进行火力支援的,现在还很和平。

“两位爷!”疤爷站了出来:“你们先别自己搞起来!上了这娘皮的当!我们今天来是先解决龙腾,别把正事给耽误了啊,先收拾这小娘皮,我们怎么分赃可以再谈嘛!”

“日!”南风拍了拍脑门:“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无所谓。”荷兰太保轻蔑地笑了笑:“我们卑田院今天大头是拿定了的,这个大小姐,我们还真没放在心上。”

“那还等什么!”疤爷把手里的杠铃棒子一挥:“大家一起上,今天先平了这儿,把这几个瘪三的腿全敲折,把这小娘皮轮大米,再谈分赃不迟啊!我们这些小字号也想喝点骨头汤!”

“我老早就说过了。”一直没开口的青衣说话了:“你干吗不去吃屎?”

“小B!”疤爷把手里的杠铃棒子一头杵在了大理石地在上,大理石被四十斤的杠铃棒子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口,碎裂的石屑一蹦老高:“我今天不把你日成大出血,我就不叫疤子!”

疤爷在这些人面前是不敢自称为疤爷的,他的称呼自学地改成了疤子。

“你们自己来吧。”荷兰太保靠到靠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呵呵,”南风淫笑着也瘸着高低腿让到了一边:“你们上吧,杀鸡就用不着牛刀了。”

大帮派就是大帮派,这时候打落水狗,有失自己的身份,而且难免有后遗症,南风自然想得和荷兰太保是一个心思。

疤爷淬了口吐沫,把手里的杠铃杆子擦了擦,身后的流氓们也是蠢蠢欲动。

“小B!”疤爷又骂了句。

青衣抽出了背后掖着的锋钢砍刀,刀身似一泓秋水,上面隐约有波纹滚动着,身后的马崽们鹰眼狼顾,看着四周明伙执杖如狼似虎一般逼近的流氓们。他们的眼睛中只有一团血红,酒精已经在他们身体里彻底燃烧。

“要轮大米就轮我吧。”道明臣从厨房的出口里象纣臣墩山上雨后的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洪亮,洪亮到每个人都不得不注意。

“我觉得我比青衣好看。”道明臣笑道。这种笑再熟悉不过,一旁的南风情不自禁的漱漱发抖起来,他以前被砍掉一条脚筋时,道明臣就是这样笑的。

道明臣的身后一字排开五个汉子,都是一脸的悲愤冷峻,他们的手里都提溜着一个油纸包,一边走一边撕开了上面的油纸。

天都的流氓就象炸了群的兽窝,蓬开了就向四面逃去,有人撞开玻璃大门,一脸的血,连呻吟也来不及就冲了出去,地上扔了一地的棍棒刮刀之害的凶器,余音不绝。疤爷跑得很快,不过横空飞来的没纸包更快,他的后脑勺被重重地砸到了,砰的一声,巨大笨重的身躯倒在了玻璃门的边缘,脸上被玻璃渣刺的鲜血淋漓,从他身边狂奔而过的人就象巨浪遇到了岩礁,一下子破开了,地上的油纸包的一角露出了一个枪柄,刺眼的枪柄。

荷兰太保的笑容凝固了,他看到其余四个男子的手上赫然托着四柄江湖传说和港台电影里才有的八连发。荷兰太保的喉头艰苦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苦涩不堪。南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低头看自己的另外一条腿,这完全是下意识的。

“大哥!”青衣几乎也要晕倒了。

第一百章 那伤心来的太迟

天都黑帮是海派,大场面,风衣墨镜,双筒猎枪,要啥有啥。南有天都,北有沈阳,所言非虚。——中国资深流氓所言。

道明臣嘴里咬着一根跟在他身边好多年却一直不曾点燃的烟,迈着从容的方步走到了荷兰太保的面前,居高临下,看住了荷兰太保,他的目光就象山顶的狮子在凄冷的月光下看着一条吃屎的野狗。道明臣又侧过脑袋打量了一下荷兰太保身畔的南风,南风的神情刷地变了,变得象是一张漂过水的宣纸,白得吓人。

“大哥!”青衣身后的马崽们都和青衣一样,眼眶中噙满了幸福的热泪。

“我回来了。”道明臣笑道,他的眼神还看着大班台上的那把手枪,玻璃旧面上有一道放射纹状的箍,那是被枪生生拍出来的。这种手枪道明臣再熟悉不过了,缘自青海地下兵工厂的土造枪,是道上的好汉们专用。中国青海化隆县是我国三大地下军工厂之一,他们生产工艺虽然粗糙,但是已经能成功仿制出五四和六四手枪,并且造价低廉得让人吐血。但是不管是内地还是海外,大多数的悍匪是喜欢使用五四手枪,这样的执着甚至可以升华到痴迷的地步,中国军用五四手枪载弹量是八发,以超乎想像力的贯穿力震惊着世界。在香港,一般的道上的朋友喜欢将其称之为“黑星”,黑星的子弹可以轻易攮穿警察赖以藏身的车门。六四的火力和五四相比,不在一个档次上,但是六四的稳定性比较好,而五四开枪时需要抓住手腕,后座力太过强大。当年的二王兄弟横行中国,最后被几千武警围剿,还临死拉了两个垫背的,就是靠的这五四手枪。当然了,五四也有致使的弱点,它的贯穿力虽然赫人,但是它的停止力并不怎么样,评价子弹的杀伤力主要是看它在人体内翻滚增大创的能耐,五四手枪最大的缺陷就在这里,他追求了过大的贯穿力,从而失去了杀伤作用中最重要的翻滚力。(PS:讲到这里,我想到的是五四手枪有点象小日本以前制造的那个三八大步,呵呵,哈日了……)青海化隆地下军工们为了追求市场效应,楞是造了五四的壳子,里头是仿六四的内芯,这就是什么叫五四枪打六四弹的原因。(PS:至于雷鸣登,我想再多说两句,雷鸣登在香港习惯称之为“鸟枪”,可能是因为枪筒有点长的缘故吧。道明臣挥了挥雷鸣登成名于二战,是近距离作战的王牌。现在这枪有五连,也有七连八连,还有十一连发,好象有很多很多的划分,操,我就按了CS里的分了,算它八发,大家权当看了一笑,呵呵……)

粗糙的枪身上闪烁着一样是高贵不屈的灵魂,它也是一件杀人如同割草的利器。

道明臣挥了挥手,两个面容冷峻的汉子平端着乌黑油亮的八连发站到了南风和荷兰太保的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对住了两条道上闻名的好汉,两个持枪的汉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们持枪的手稳定且有力,呼吸平静而缓和。

南风的大气也不敢喘了,生怕会一个不小心被殃及到。心里却还努力想保持一个江湖人物的气节,嘴里咕哝着不停地为自己打着气,我很厉害!我很厉害!自我催眠的确有了点作用,南风的心情很快就渐渐没刚刚那么夸张地激动了。

道明臣身边那个刚刚用枪飞砸过去,夯晕了疤爷的那个汉子,也走到饭店的门口,将自己的霰弹枪捡了起来,倒背在肩膀上,弯下了腰,揪住了疤爷的头发拖了过来,疤爷的脸上全是被玻璃渣划出的鲜血,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惊心触目的痕迹——疤爷已经变成了一条死狗一般寂静。

空气流动得就象疤爷一般的沉寂,逼人窒息的压迫感阵阵袭向了荷兰太保的心。他的马崽们仍然象岩石一样矗立在他的身后,那是一帮随他在西北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荷兰太保从他们的衣领也看出他们其实是带着惧意的,每个人的衣领上的襟别着一郁金香出卖了他们——郁金香的花瓣正在颤微微地无风自动,是抖动。

证明自己是否真的勇敢,就是要面对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对手挑衅,荷兰太保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的胆怯,但是荷兰太保很快又在心底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可笑想法。

他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片沉默,道明臣已经先开口问他了。

“你是谁?”道明臣挑着眉毛。

“鄙人周金水。”荷兰太保热情地伸出了手,一脸的不相干。

“你五行里缺金缺水的吧?”道明臣笑了,笑得很不屑的样子。

“是是是!我是坝爷手下的十三太保之一,去年忙着工作,没来得及回来见识一下月经哥的风采,今天一见果然风神俊郎,仪表堂堂!”荷兰太保翘起了拇指。

“哦……是吗?”道明臣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哧的声音。

“月经哥……我……”南风嗫嚅道。

“我没让你开口说话呢!”道明臣拧起了眉毛。南风果然就没了动作,张了张嘴,象头搁浅的鲸鱼。

“您继续……”道明臣偏过头向荷兰太保继续说道。

“我这次来是想帮月经哥分担忧愁的,没想到月经哥这么快自己就回来了,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哈哈!”荷兰太保笑得很爽朗,神色自如。

“南风和你是什么关系?”道明臣问道。

“谁是南风?”荷兰太保转了个圈,淳朴真挚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他是谁?”道明臣指着南风问向荷兰。

“不认识。”荷兰太保说得斩铁截钉:“谁认识这流氓!”

“我很高兴你今天没出手,你们讲大帮会的派头,我们也讲!”道明臣侧了一下脑袋,从兜里拿出一张港币,用火柴点燎着了火,点着了叼着的香烟。

“今天你可以先走了,这事我当没发生过。”道明臣说道。

“月经哥,那我就先走了!”荷兰太保欠了欠身子,看了看那个手里掂着连八的壮汉,他心里着实有点毛。正准备乌泥磅礴走泥丸的时候,道明臣又叫住了他们一帮人:“你的枪还没拿着呢,哥们!”道明臣把大班台上的手枪已经捏在了手里,临空抛了过来。

“谢谢了。”荷兰太保双手一招一揽,把手枪接住了。

“别介!”道明臣笑了:“缺金又缺水的老兄,你比闰土还要缺少点五行。我倒是可以教你个方法,你拿着手枪对着自己肚子搂上一枪,这样刚好补金,然后再自己跳到海里去,这下水和金就什么都有了,哈哈……”

放你娘个屁!荷兰太保出门就忍不住骂了句,但骂的声音很小很薄,那是冲着那几杆八连发的。荷兰怎么也想不明白,什么时候天都的军备居然这么牛了?听说前几天还有帮匪徒用上了大炮,太狂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荷兰太保自己保住了面子,这点让他自己蛮开心的。无论是谁,能在几杆正牌火器手下全身而退的,都是件光荣的事。

荷兰太保是吹着口哨离开的,喜悦的心情就象夫妻双双把家还时站在权边枝头上的小鸟。路上的汽车看到一大帮人很嚣张地穿过了马路,都自学地放慢了速度,慢慢地从他们身边一溜而过。荷兰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

“天都的大哥怎么了?看到我还不是哪样得给面子。”荷兰自己向马思们吹嘘道。

就在他心情很爽的时候,南风觉得自己的噩运降临了。

“月经哥!”南风已经避无可避了,道明臣已经凝视着他杵在那儿很久了,每一次道明臣眼神的凝视,都让南风自己情不自禁地退却几步,没几下就到了案板的最边缘了。

“你准备怎么办?”道明臣盯住了南风另外那只嫩粉嫩粉的好腿猛看,眸子里全是写满了的收割和屠宰。南风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有点受不了,磨蹭着身子又住后缩了缩。

“月经哥……我没怎么做过坏事,你放过我吧。”南风带着哭腔说道。

“那你说说,你做过什么好事来着?说说看。”道明臣说道。

“说什么?”南风自己停止了抽泣,有点无法相信。

“我不是开玩笑的。”道明臣板起了脸说道。

“别耍我,大哥!”南风魁梧的身材配上暧昧的微笑,恶心地让人要吐。

“不耍你!”道明臣微笑着说道:“是真的。”

一看到道明臣又那种古古怪怪的笑容,南风的心又提了起来,一张脸上写满了狐疑。

“不要再猜了。”道明臣说道:“我不过是看不惯你而已,你既然已经残废了,我就不会再对你下手。”

“真的?”南风灵活机动得很可以。

“难不成还要拉勾上吊?”道明臣心情显然不错。

南风是冲出了大门的,象一只中箭的豪猪。

“大哥!”青衣的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啊?我打电话回办公室,全没一个在家的,刚刚好打电话问到丁经理,他说有人在闹事,你在,我想我怎么的也得给你来个掠阵不是!我还给你带了不少的礼物呢。”道明臣的脸上洋溢着快乐。

“大哥!”青衣一脸悲戚地低下了头,肩膀抽动了起来,她的鬓角一朵刺眼的小白花,白得耀人眼。

道明臣的眼睛睁到了极处,一条酒红色的大火刷的窜出了他的脖子,道明臣的手指骨节捏得在一阵暴响。

青衣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道明臣制止了。

“你什么也不要说!”道明臣嘶哑着嗓子低沉地怒吼道:“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青衣被吼得楞住了。

道明臣一只手掂着一支雷鸣登,旋风般地冲出了大门,哪里还有南风的影子!道明臣对天连轰三枪,枪声震憾了天都刚刚平静的上空。

第一百零一章 浪卷浮云

“怀才就象是怀孕,要时间久点才能看出来的!”——小黑的经典论调

天气渐渐的炎热了起来,江湖少年春衫薄,眼见着街面上的小伙子一个接一个敞开着胸膛呼啸而过,无边的绿色将天都装扮得一片盎然。

很多下班的纣臣墩山村民都能经常能在纣臣墩山脚附近,看见落寞的道明臣坐在歪脖子的大柳树下面,一根袅袅燃烧的香烟,一瓶开了瓶的分金亭大曲,一张被他在指间揉捏得很皱的照片,照片上的道明臣和荷花指点江山。荷花的笑靥如花,风轻轻地吹过道明臣的长发,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花白,一绺一绺的花白头发,不是当年在齐和尚的葬礼上用石灰涂抹的,那是真正的悲伤所致。

落寞的道明臣和树和海形成了一个背景苍凉而萧竣的图案,每个看到的人都会打个寒战,不由自主地以为又回到了冬天,每个人都能看见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海浪似乎都在悲伤的哽咽。

道上的好汉们都在窃窃议论着,月经哥这是怎么了?垮了?一个大哥的没落就这么快吗?不报仇了吗?渐渐的,这样的讨论慢慢地退色了,这样的事情就和当年雷猛的消退一样,让大家在惊叹之余,渐渐没有了别的什么意外的想法,毕竟是瓦罐不离井口破嘛,混江湖的又有几个好下场的。天都又出了件大事,把大家嘴里的谈资从道明臣身上剥离了开去。这件大事正和荷兰太保和卑田院有关。

南城近来也是是非不断。

自从加里森菜刀队在南城烟消云散之后,这里形成一段真空的势力范围,天都排得上字号的大小玩主们,或多或少都曾经流露过这样那样的念头。大家不是碍着卑田院和架势堂,老早也想开抢了。卑田院和架势堂之间,所有的人比较看好架势堂,大家都认为这次架势堂拣现在的了。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最后蚕食了天都南城的即不是架势堂,也不是卑田院的花子帮。

花子帮虽然积弱多年,但是毕竟三亩天总算得出一颗能豆子,荷兰太保混迹大西北多年之后,终于修成了正果,验证了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真理。以强龙姿态回到天都的荷兰太保急需通过一场大战证明着自己,南城地盘争夺战显然是个很好的选择。

意外就在这里发生了。

南城的菜刀队虽然烟消云散,但是以纺织厂青工为代表的其他群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菜刀队虽然解体,但是实际上它的大部分的马崽并没有消失,死去的只是以前菜刀队的高层而已,一个黑社会帮派和军队其实是一个道理,真正挑大梁还是基层,菜刀队没有失去原来的打手和红棍,南城纺织厂,上至高层领导,下到菜刀队的残余的势力,对外来血统一向极为排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荷兰太何太过于托大了,他以为需城加里森菜刀队一倒下之后,整个南城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窝棚了,只需要一脚踹开这座窝棚的大门,其他什么事情就能迎刃而解。荷兰太保甚至已经在打算在接管南城以后,顺理成章地接管老坝头在卑田院“坝头”的位置了,现在的卑田院花子帮在荷兰太保的带领之下,也开始了悄悄的转型,以前单一的凭手艺吃饭也开始有了悄悄的改变,荷兰太保找来了很多大西北的新疆人过来,在东城的大街小巷摆起了新疆烤肉摊子,大盘鸡摊子,这帮新疆人和以前那些被道明臣赶跑的新疆人有点区别,虽然长相上乍一看都一样,也挎着短刀,也是鹰鼻勾目,但是做的事情支阳截然不同。

以前天都的新疆人成天推个小车,挎着短刀,不是卖那种重量惊人的糖,就是卖新疆库车刀,能做生意就做,估秒成生意拔出刀敲诈也成。

现在被荷兰太保带来的新疆人相比以前在这里混饭吃的新疆老乡明显有着不一样的精神面貌,他们是实实在在的摆地摊烤羊肉,价格公道,童叟不欺,冒着油光的羊肉和羊腰子,把孜然的清香吹进了每个行人的鼻腔里。

天都人一向记吃不记打,渐渐的很多本地人也开始喜欢上了新疆羊肉的好味道,吹着晚风,弄上几串烤羊肉,俨然成了很多人闲暇的享受了,这股烤肉风和以前的麻辣小龙虾一样,一下子开始风靡了天城。

荷兰太保自然也很享受这一切。

他为自己独到的眼光而沾沾自喜,老坝头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不过也就将卑田院保持在了原有的基础之上而已,而他就不一样了,他能顺应潮流,能灵活改变,呼吸敏锐的荷兰太保知道,但凡是大帮会的出路无非都是在漂白的过程,而天都的大型帮会都在改制,都在漂白。

事实也证明了天都流氓的眼光,多年以后,很多城市里曾经风云一时的猛将们都风吹雨打去,雄鸡一唱天下白了,而天都的流氓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风貌,换了另外一种方式继续自下而上繁衍着。

荷兰太保的打算很明白,先吃掉菜刀队的地盘,然后再蚕食西城的地盘,因为现在的道明臣的手下基本上已经瓦解了,就剩下几十号人马,管理偌大的一个西城谈何容易,只要能将菜刀队地盘吃下之之后,三年之内,没有理由卑田院不会发展成为天都最大最强的帮会。

没有任何的理由。

有他这样的想法的人又何止一个,架势堂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事实总不能尽如人意。

荷兰太保下手迅猛,他早有预谋地以最快的速度侵占了菜刀队以前所有的娱乐场所,帮会热力一般的经济来源大多集中在娱乐场所里,荷兰太人抢在了架势堂前面一步动了手,动手之前,老坝头还特地邀请刘思甜去海州港钓鱼,商量怎么瓜分菜刀队的地盘。刘思甜当场就把鱼竿摔到了海里,从汽车的后备箱里抽出了一杆黝黑发亮的双筒猎枪,把海面上打出了一朵漂亮的浪花,旁边的老坝头招牌式的“活蟹活蟹”笑声朗朗,一张老脸乐皱成了一卷擦过了屁眼的毛仓纸。

老坝头的笑声没能得意多久。

荷兰太保遇到了菜刀队的残余势力的疯狂反扑,荷兰太小看了这帮劫后余生,卑田院的人马没有携带火器,只准备了大刀片子,原以为只是需要恫吓为主,不需要火并,谁知道菜刀队的人马凶悍而又猖狂,全是用镀锌负管加成了一米的纺织厂割纱刀。割纱刀刀身略带圆弧,刀身锋利坚硬,茶兰的手下被打蒙了,武器落后,又是出了名的不能打,一下子被人赶出了南城,整个东城医院当晚躺满了伤兵,让得意洋洋的老坝头的老脸又皱成了一卷擦过了屁眼的毛仓纸。

南城又有一个少年英雄横空出世,就是在这个少年英雄带领下,荷兰的人马才铩羽而归,道上的好汉一下子记住了这个少年英雄的名字——小黑。小黑长得并不黑,相反,他很白净,还戴着有圈圈的眼镜,斯文一派,真正秉承了天都流氓专出帅哥的优良传统。(哈哈,yy了!)

为什么叫他小黑,是因为他的手很黑,和荷兰的手下火并的当天,小黑戴着眼镜冲杀在最前,加长割纱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属于冬天的寒芒,他冲过的地方就象巨浪在冲开堤坝,卑田院的马崽们纷纷败落,除了荷兰带回的几个马崽顶了上去之外,其他人都被震慑住了,当卑田院的红棍们看到了所有路角和街的尽头涌出的手持长刀的人流时,卑田院的红棍们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跑,小黑的长刀就象落日圆,他的目光中是肆无忌惮的血腥,几个没有逃跑留下来撑场面的荷兰太保的马崽全被他一一斩倒,他的悍勇震惊了天都。

后来公安机关也曾经想介入,但被纺织厂的领导们一手压了一下,说这是人民内部矛盾,要内部解决,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荷兰太保踌躇满志,谁曾想出师未及,就遭到了个当头炮,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荷兰带齐了人马,又和小黑重新邀战,这次他带上了新收的新疆人,全部清一色的库车钢刀,又拿上了青海化隆的土造手枪,一心想把面子挣回来,谁知道到了当天居然没打得起来。

原因说来也简单。

小黑他们居然也有枪!而且是正版的五四手枪,带着长长的枪纲,枪纲是一种牛皮的绳子,以前的公安怕手枪会丢失,所以每个人都有条枪纲系在枪柄上,后来这个传统渐渐丢失了。荷兰当场就头皮炸开了,这种枪不是他的土造五四,枪身上有隐约的编号,茶兰心知这肯定是纺织厂内部保卫科的枪了,荷兰太保的心里恨开了花。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必要再斗下去了,荷兰的火器并没有收到应有的威慑效果,而对方的枪显然也只是以威吓为主,两帮人最后只得悻悻地各自收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都不是道明臣,谁也不会把火并当成儿戏。

荷兰实则上是吃了个闷亏,也就拉倒不提。架势堂的人马曾经不信邪,也想去试试,结果也被小黑砍了个屁滚尿流。小黑不同于一般的玩主,打归打,他还找人托话给两大帮派,说愿意出五万一年买个平安。这句话其实也就是给两个大帮派一个台阶下,谁也不缺这五万一年,但是这话的用处却不仅仅是五万块这么简单,道上的老油条们全竖起了大拇指说:“这个小黑手腕真是妙!”一句简单的话,就把和两个帮派之间的恩怨给化解了,而且又不失面子。刘思甜和老坝头只好答应,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小黑一下子跃居成了天流氓的新贵,成了年轻人的偶像,大家没有敢再叫他小黑,纷纷改口叫他黑大。南城的势力又更名成了原来的加里森恨死队的旧称号,每个人都在南城刮目相看,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个小伙子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就这蹦了出来了?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想不明白的事偏偏往死里动脑筋,小黑对自己的评价就很简单:“怀才就和怀孕是一样的道理,得时间久点才能看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还笑了一下,风吹拂他的自来卷头发,他的头发蓄得很长,好多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觉得小黑的将来不可限量,因为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他眼角偶尔露出的俾睨天下的气势,让人从心底中折服。

就在天都黑社会帮派为了名利在上演着风云突变的大转变的时候,道明臣被喧嚣给遗忘了。很多人本以为以道明臣的个性,必然会残酷报复,问题是报复谁呢?菜刀队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而他的徒弟除了个小贝不知所踪之外,剩下的全进了苦窑,以往白马啸西风的红胡子也象是一夜间不见了,朝鲜族人全自立旗号,现在的他只剩下身边的青衣还在,可青衣只是原先望厦路的一个小地霸而已,麾就这么几十号人马,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值得一提的是,朝鲜族人知道道明臣回来之后,一股脑又投奔了荷兰太保的麾下,每个月按照例子给钱,荷兰太保虽然和小黑开战能源成,但那天展现的强大火力,也让很多道上的朋友心折不已。

荷兰很欣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老坝头据说是没同意,还和荷兰太吵了一架,听说荷兰还骂了老坝头几句很难听的话,不过事后,这两个当事人都断然否认了这一点。

所有的人还以为道明臣会有点什么动作,大家都想当然的这么认为着,但是道明臣让他们失望了。

回来之后,道明臣就去了市局的刑事侦察队去了一趟,然后就哪里再也没去,整天就是坐在纣臣墩的山脚下喝酒抽烟,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懵懂。

刑警给他的答案让他崩溃了。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从菜刀队被打散之后,从菜刀队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彻底证明了菜刀队压根就没有干这件事,和道明臣一样,菜刀队也是受害人,也是一个高深的阴谋家背后操纵着的木偶,这个高深的阴谋家一石二鸟,巧妙地使用着菜刀队和道明臣之间的恩怨,就将两个天都闻名的帮会一个弄垮,一个弄残。荷花家被灭门这起特大血案的背后里难以想象的诡谲内情和其中隐伏着的曲折,一综合之后,让聪明的道明臣一眼就看透了,可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什么人,这么的居心叵测,这么的用心良苦,非要将他置之死地,不得翻身。而且居然还能够隐藏得这么深让他无从追查。

公安没能查到线索,更不要说是他了。

无从着力的茫然,让一向英明神武的首明臣彻底丢失了自我,都说酗酒可以让人忘掉一切,但道明臣的酒喝得越多,却越清醒,仇恨燃烧着他的内心,随着酒精的沸腾,几乎将他融化。

道大海和蕾蕾来看过他好几次,开着豪华的小车,道明臣自始自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们哪怕一眼,道大海很失落地走了,他们父子之间唯一一次可以好好复合的机会被错过了。

道上的朋友们在等待了很久之后,无不惋惜地下了结论:这个人完蛋了!

道明臣昙花一现般的灿烂让很多人唏嘘不已。大家都觉得这次如果不是对他的刺激过大,他绝对不会这么沉沦下去,有很多人也觉得道明臣这个人太过重情义了,如果他不对情义看得这么重,也许就不会这么的痛苦了。

道上的朋友的的说:嗨,小月经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好流氓!

道上也有另外的朋友是这么说的:狗屁,这货算什么东西,看他以前猖狂的鸟样就烦,现在他妈的二B了吧?哈哈……

大家都对以前印象里的神一样的人物蜕变成了一个凡人而感到有种莫名畅快的解脱感。原来大名鼎鼎的月经哥也会这样啊!

没有人能了解道明臣内心的痛苦,只有青衣除外。

龙腾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西城街面上已经多了好多陌生而又彪悍的面孔招摇过市,以前蛰伏的小地霸们也开始象过了门的新娘一样抛头露面了,荷兰太保手下的新疆人烤肉摊子在西城彪乎乎地摆成了一条边,蒲扇扇起的星火遮蔽了半边的星空。

道明臣每天还是喝酒,发呆,再喝酒,再发呆。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了,再强大的人也必须要有一个目标,尤其象道明臣这样的人,快意恩仇是他的性格,不过有仇却不知道怎么报,不知道该找谁报,对道明臣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最大的折磨,从上到肉体上都是。

青衣每天要忙着外面的事,还要照顾道明臣,心力憔悴,她和道明臣都一下变得苍老了许多,龙腾已经名存实亡了,道上有很多小朋友都放言出来说,要把道明臣给砍了!小字号出来混,最好的办法就是搞掉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哥,一下子叫响名气。这是捷径,也是不归路。有许多成名小哥就是挂在了这些刚刚出道的小字号手里。也有很多的小字号,扑通一声被江湖的浪潮卷翻。

道明臣这样的落寞猛虎正是很多小字号的目标,他这样的曾经风云一时的大哥,有名气,也有辉煌的过去,放倒了他,就等于拥有了他的功劳薄。

青衣也听说了,每天她都派几个最得力的红棍,掖着两尺半的长刀,悄悄地跟随着道明臣,以防万一。外面的风雨已经侵入了西城,青衣没有丝毫的畏惧。青衣最怕的是道明臣会就这么沉沦下去,她的心里真的很怕很怕。

和道明臣一起回来的几个战友,看到了道明臣的模样,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解决,知道了大牛和张枫他们都在天津,这几个战友也就去了天津,他们想去顺便看看大牛张枫,也顺带着问问该怎么办,大家现在的处境都很茫然,其实青衣在内心很想他们留下来帮自己一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开口挽留。

青衣没有求人的习惯。

原本如果没有发生一件事的话,宿云微也许能得意的看着自己最大的敌人——道明臣郁郁而终,但是,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不从人愿。

道明臣毕竟是——道明臣!

第一百零二章 祸兮?福兮?

“纹身其实就是江湖的烙印,有了它,你一辈子就是江湖中人了,永远也不要想逃避。”——老坝头没说出的话。

就在天都市的南城小黑哥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又一条猛虎终于从沉睡中惊醒了。

这条猛虎就是道明臣。

关于道明臣怎么走出自己的心理阴影,这事说起来还有点曲折。

天都的夏天转眼间就好象来到了,就在大家都在光着膀子聊天打屁,小女孩都相邀着第二天一起穿花裙子一起上学的时候,疤爷的尸体被发现了。

发现疤爷尸体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渔民,渔民和自己的儿子老婆驾驶着一条挂桨机船,每天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的古井无澜,与世无争。

这天渔民在海上徘徊了好久,一网一网撒下去,可收成却一直不怎么尽如人意,除了几条小鲳扁鱼和几只青蟹之外,收获寥寥。无可奈何之下,渔民只得掉转船头,驶到了近海准备收工,十七八的儿子不信邪,劝他再下最后一网,渔民拗不过自己的独生子,也就答应了。渔民当时还和自己的儿子开玩笑,说说不定能网住一网走私贩子沉在海里的水货那啥的。那时候已经开始有了一些走私贩子鬼祟的身影开始出现在了天都海域了,渔民中间就曾经有人在海上拣到过漂浮的包裹什么的,里面尽是外国手表啊什么的,外国手表不怕进水,在水里走得刷刷的快,比国产的梅花好多了去了,一到夜里还能发光,渔民位都觉得有点眼红那个运气好的没治的家伙。

一网下去了,一提溜,网里面沉甸甸地一团,渔民自己使了半天的力气,还是觉得太沉了拎不动,儿子也卷起了袖子和自己老子并肩作战,虎头虎脑的后生很足,用力一拖,渔民但觉手上开始悠悠地有了股上浮的快感,渔民很开心,他以为捕到了真鲷了。真鲷是一种很大很贵重的鱼,价钱很高,天都海域原来盛产,后来滥捕成风,接近九十年代的时候已经几乎绝迹了。

在渔民和儿子的吆喝声里,硕大的汗珠摔在甲板上,落成了幸福的八瓣。渔民的老婆也提着猎叉来准备搭把手,她准备在真鲷浮水的一瞬间,用叉子叉死真鲷,那玩意很值钱,渔民老婆不想到手的钞票再做什么徒劳的挣扎。

一个巨大的物事拖上了海面,白皙体形象个纺锤,从下往上,科难以看出名堂,反正不是真鲷。

“啥玩意儿?”渔民的儿子探了探脑袋,不觉有点泄气。

“孩子他妈,那是啥?”渔民赶紧把网绳在手上又缠上了两道,网绳把他黎黑的手勒出两道深深的鼓肉。

“他爸,看不出来,倒有点象浮尸!”女人把身子探出了船沿,仔细辩认了一下说道。

“浮尸?”渔民的眉眼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快拖上来!”

“来勒!”儿子得意地答应了一声。

海上的渔民其实并不害怕浮尸,浮尸中有很多人是因为失足落水,或是自杀的,渔民们其实很喜欢碰上这样的尸体,是什么原因呢?我来细细给大家讲上一讲。当时的社会上,有种鱼叫做鳗鱼,鳗鱼是江海洄游鱼种,一度曾经很流行很流行于中国人的餐桌之上。因为鳗鱼的繁殖迅速,而且生长周期短,所以很容易赚钱,捕获鳗鱼苗也就成了很多渔民的重中之重的规划。而鳗鱼这东西很奇怪,它是以腐食为生的,所以产卵时也喜欢将卵子产在腐烂的人畜尸体上,这样的话,小鳗鱼在生长的初期就可以有充足的食物,又可以逃避天敌的攻击。江海之上的渔民们根据这个特点,对于江面海面上漂浮着的人畜的尸体,总要用钩子来钩一下看看,看看有没有“软黄金”的踪迹。(软黄金就是鳗鱼苗的别名。)

看到有具浮尸,这家渔民怎么能不开心?

拖上船的浮尸让这家渔民的欣喜化作了乌有。以往的浮尸这家人又不是没见过,不过从没看过这么凄惨的,整具尸体已经膨胀得几乎不成人形,而象是鼓胀着的汽球,只有从他凸出眼眶的眼珠还可以勉强看出他是一个人,身上的肉白花花的溢着难闻的水汁,身体还“噗嗤噗嗤”地往外冒着汽体,脖子上还缠着一道铅丝,铅丝将庞大的身躯和脑袋勒成了一个难看的几何图形,就象是个种成了畸形的葫芦,铅丝的那一截有个晶亮的断茬,斜着指向了天空,显然是个被人杀害之后沉到了水底的。

“妈呀!”渔民一家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脑海里登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无巧不成书,这时候有另外一条相熟的渔船也打这儿过,正好看到这一幕。要不是有人看到的话,渔民一家百分之一百会将尸体再扔进那茫茫而未知的大海,孝敬龙王老爷。

得到消息的公安迅速果断地进行了立案侦察。尸体已经鼓胀得不成模样了,把来验尸的法医自己先弄得吐了个昏天黑地荤素不分。尸体上胳臂上的龙盘剑纹身给公安带了一线转机,起码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个帮会分子了,天都的帮会里,纹身规矩还是可以有据可查的,于是在市局局长的授意之下,天都最老资格的流氓老坝头被请进了刑大,好好的给公安同志们上了一堂纹身普及宣传课。

“纹身很有讲究,我细说起来一天也讲不完。简单的给各位警官同志介绍一下其中的种类吧。纹骷髅的是杀过人的杀手,纹玫瑰花的是强奸犯,纹龙的一般是大哥级别的人物,纹虎豹一类猛兽的一般是青棍红棍级别的打手,以示骁勇善战,纹羽扇纶巾之类的一般是白纸扇之灰的智囊,当然了,夸张点还有纹人物肖像的,其中纹猛将图象的比较多,比方说程咬金,比方说焦赞,都是取其威猛豪放。比较特殊的是纹关公,纹关公的则是一定要够得上地主霸主的人物,要不死得会很难看的!比方说我们天都以前的西城一霸月经哥,他就纹的是关公。”老坝头把“以前的”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个关公我倒是看过,就在道明臣的胳膊上,上面还有诗,我不会背。”座位上有个肥头大脑的公安点了点头,听得津津有味。

“呵呵那句诗是‘铁肩担道义,妙手写春秋’是吧?道明臣纹这个东西是表示他的‘忠’,所谓盗亦有道,江湖上一个忠字值的千金。你们可能不知道他的另外一条胳膊上还刺着史可法的执剑图,知道史可法是谁不?”老坝头微笑着问道,一只手还拈了拈自己梳得很整齐的胡须。

台下全是茫然的摇头。

文盲!老坝头暗自小声嘀咕了句,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当然的清兵南下之时,史可法史阁部困守扬州,拒不请降,城破被杀,清兵屠城十日,史称扬州十日。史可法是一个有气节有骨气的文人,铮铮铁骨,可昭日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城破被害前,仗剑浩冠曾经大呼此语:‘我就是史督师!’他还曾经写过《复多尔衮书》,史可法还在书中毫不含糊地表达了他鞠躬致命、全力抗清的决心。所谓‘介胄之士,饮泣枕戈,忠义民兵,愿为国死’,‘竭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效死之心,慷慨激昂!后人有诗云: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这史阁部的确是千古第一的义士!”老坝头说得很激动,胡须一颤一颤。

“多尔衮是谁,没听说过有人姓‘多’啊?”台下又有人问道。

“多尔衮是清朝的王爷,统兵南下的主将。”老坝头苦笑着解释道。

“那这和纹身有什么关系?”又有人问道。

“这就对了啊!”老坝头说道:“怎么没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道明臣纹史可法的意思就是表明一个义字了,关公是忠,史公是义,一个文一个武,这意思还不明白吗?”

“忠义两满,文武双全的意思啊!”旁边挺着个肚子悄悄出现的刑警大队长听得也是有滋有味。

“明白了吧?”老坝头笑道:“这纹身哪有这么简单的,都有含义在里面的。”

“那还有没有别的种类了?”大队长问道。

“有!这东西一两句话怎么讲得清楚!还有纹神佛的,纹神佛的一般是心存善念的好人,你们不要笑!道上也有好人,别的不说,那个道明臣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人有你们难以想象的善良!”老坝头有意无意地掀了掀衣角,肚皮上一个憨态可掬的弥勒佛忽闪了一上。“当然了,这也有讲究,有‘男纹观音女纹佛’之说,我也纹了一个弥勒佛,有点例外,是为了借点笑口常开之意。我们隔壁的海州,有个很有名气的坐馆大姐,背后纹了个孙悟空,知道孙悟空是谁不?”

“这个我们知道,是西游记里面的呗!”台下这下大家全笑了起来,大家全觉得这个问题很弱智。

“知道他的名号吗?”老坝头不紧不慢地问道。

全部又是一片茫然地摇头。

“斗战胜佛!”老坝头说道。

“是海州‘海东青’的大姐吧?欧比拉奇!我去海州办案时听说过,海冬青的这帮人,出了名的骁勇手黑,以暴力亡命闻名海州!难怪纹什么‘斗战胜佛’!”台下有一个一直不出声的公安说道,他眉目清秀,眉心间有一颗漂亮的红色小痣,更是得英武不凡。老坝头不由得情不自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就讲到纹身的内部含义了。”老坝头继续说道:“不过纹身的讲究太多了,拿全中国没第二家,我们天都的架势堂来说道说道吧。架势堂的纹身全部都在胯下,这就是另类的另类了,知道他们大哥刘思甜纹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所有的公安全部异口同声问道,大家的目光都闪动着海绵的光泽。

“架势堂的白相人名号响遍八荒四野,每个白相人的纹身也都是夸张至极,个个是神来妙笔。惟独刘思甜的纹身最简单,他下面什么纹身也没有——他的纹身在舌头根上,正常你是看不见的,是一条赤炼蛇,他的舌头很长的,你们有本事把他舌头拖出来就能看到了,就在舌头根上。”老坝头很淫亵地笑了笑。

“哈哈……”公安同志们也笑了,只有那个眉心中间有痣的年轻公安没笑。

“带刘思甜入门的老头子你们是没见过,这老弟兄已经死了好久了,你们是没见过他的纹身,欧比斯拉奇!就是鸡巴上纹了四个字,这四个字言简意骇,概括了一切了。”老坝头越说发函收不住了。

“是什么字?哪四个字?战无不胜,金枪不倒?”大队长好奇地问道。

“是定海神针!”老坝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靠!”大队长眼睛睁到了极处。

“纹身的知识就讲到这里吧,现在的江湖上,除了坐馆大哥级别的人物,纹身已经没那么讲究了,现在的江湖已经不是以前有规矩的江湖了。我今天讲的你们听听就算。”老坝头笑了笑说道。

“坝爷!你别急啊。这个纹着龙盘剑究竟是谁啊?天都好多人都纹这个图案,这些流氓整天流来蹿去,居无定所,我们急死了,你给提个醒啊!”队长面有难色。

“我哪知道啊!”老坝头双手一摊,“天都现在这么多的流氓,老坝头我哪会个个认识啊!象这样被人‘种荷花’的,一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嘿嘿……多嘴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摸排吧,反正有了纹身,贴点布告,总会有结果的。”

大队长闻言,也只得让老坝头先走了,老坝头是冲着局长的面子来的,说句老实话,刑大还真拿他没辙。

听老坝头的话,将浮尸上的具体特征印刷了布告贴了几天,线索还真来了。

报案的是南区纺织厂的一个老头子,他儿子原先是南区体工大队打篮球的,也是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混混,和家里人多年前就断绝了来往,家里人也对这个不肖子深恶痛绝,但是看到了布告上说的尸体胳膊上有个龙盘剑的纹身,这一家人突然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血浓于水的喷薄而出,掩盖了以前的厌恶。老头子频频向儿子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打听起自己儿子的下落来,每个被问到的瘪三们都三缄其口,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