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血流》》 · 静官 · 2026-07-25
“别这么笑,海州那帮老板还以为我们赚了钱还卖乖呢。”小贝说道,“其实我倒是有个小小的赚钱门路。”
“说来听听,不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抢劫的心都有了。”道明臣两眼放光了。
“我们在黄帮总堂雷猛的办公桌抽屉里搜到过一封信,是台湾来的,黄帮在解放前有个香堂跟着蒋光头去了台湾,现在混了蛮好,也改了名字了,现在叫“竹联社”,说是想跟总堂把祖先的遗影“借”过去开香堂,认祖归宗,人家信里说了,可以考虑给予适当的金钱补偿。邮戳是前个月的,估计雷猛没肯卖祖宗。”小贝说道,“我看.....”
“就那几张代图?画老家伙的画儿?”道明臣问道。
“恩。听说最早的是清朝康熙年间意大利传教士郎士宁的真迹。”
“卖了。按地址回信过去,把价钱开大点,好歹也是文物不是。”道明臣乐了。
“真卖?”
“废话!找几个会画画的弄几张赝品过去好了。到时一推二五六,就说这就是真的,竹联社他还能过海来杀我?”道明臣摸摸鼻子,“别他妈怪我,我也是钻点空子,台湾要是回归祖国了,出于江湖名声考虑,我还真不好意思给赝品给他。”
俩人又是一阵奸笑。
此时老赖的眼睛盯住了道明臣,就象发现了四十大盗宝藏的阿里巴巴。***********************************************************************
宿云微坐在了除了铃铛不响之外,处处都在“卡卡”作响的破三轮车上,心潮澎湃。他的怀里抱着个蛇皮袋子,雷猛在埋头猛蹬车。
“你可真重,看不出来啊,你那么瘦。”雷猛回头抹了把汗。
“是袋子里的钱重。真看不出,我们黄帮的“八根系”居然是个在食堂烧火的糟老头。”宿云微把怀里的钱搂紧了,咯的肚子上的刀口火辣辣一阵生疼。
“黄帮老前辈了。解放前那阵你知道他是谁?跟着王亚谯的杀手!赫赫有名。”雷猛猛蹬两脚,直起了身子。
“日!现在佝偻着腰,象随时快翘辫子的老家伙,居然是当年跟着杀手之王王亚谯的大好佬!真看不出来。”宿云微说道。
“你和他冷森森的眼神对视看看,呵呵,宝刀不老啊!不过话说回来,谁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啊,英雄总有老去的一天的。有句话怎么说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雷猛感慨道。
“夕阳无限好,最是近朝晖才对。”宿云微纠正道。
“呵呵,只有他们那种老人才对江湖道义看的这么重,我们黄帮这么多年的资金全被他一个人掌着,这老家伙重来没吞过一毛钱,要是换了我守着这么多钱这么多年,可就难说了。”雷猛嘴角扯了扯,很有内涵地笑笑。
“现在的江湖中人都市侩了,什么都看着钱。江湖道义已经被遗忘了。”宿云微也感叹道。
“也有例外。你不就是吗!我雷猛这辈子没白活,有你这么个兄弟我知足了!我们现在有了钱,再重头开始,先去外地做点生意什么的,凭你的头脑,我相信今后的日子,谁能说的准呢?我想过了,奇--書∧網这个道明臣,暂时不是你我能斗的过的。先等着,哪天他走了麦城,我们再来落井下石,要他的命。”雷猛意气风发。
宿云微双眼噙满了泪花,“雷爷,我说了,你到哪我跟到哪,我们一起看着道明臣怎么死。”
“可怜了我的孩子老婆了。”雷猛回头看了一眼宿云微,眼睛也湿润了,“但我也是没办法的,这叫壮士断腕,舍军保帅。”
“总有一天会什么都拿回来的。”宿云微正色道,“我保证。”
雷猛的目光碰到了他坚毅的眼神,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先离开这儿,我们再考虑一下以后。”雷猛向在已经在望的火车站深情地宿云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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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飞驰着。
雷猛睡醒了,虽然买到两个卧铺,但他和宿云微还是换着睡的,脱离险地的高兴并没有让他们放松应有的警惕。火车上也是个鱼龙混杂的江湖。
雷猛活动了一下手臂,习惯性地晃了晃脖子,看到了茶几上搁着的几个茶叶蛋和挤好的牙膏,雷猛心里甜丝丝的,还是有个肝胆相照的兄弟好啊。一边啃着个茶叶蛋,一边闻着对面铺上还在睡觉的女人的长头发上飘来的香味,雷猛心潮荡漾,好久没碰过女人,这次到了广州得好好找个婆娘泻泻火。
不对!雷猛打了个激灵,对面的位置不是宿云微昨晚的位置吗?怎么换了个人睡在了上面?
“喂!醒醒!他妈的醒醒!”雷猛粗暴地推醒了还在熟睡的女人。
“干什么?”女人恼火地问道。
“你干什么睡在这儿?昨天睡这的人呢?”雷猛喘着粗气,象一条饿极的荒原狼。
“昨天夜里3点就下车了,这个位置还是我花钱和他买的呢。”女人说道。
“蛇皮袋呢......蛇皮袋呢?”雷猛掀起了女人身上搁着的毛毯,疯了一样地寻找着。
“你干什么......干什么?耍流氓啊.....耍流氓啊.....”女人凄厉的嗓音惊醒列车上大多数人的好梦。
雷猛双目尽赤,颤抖的嗓音已经变了形:“宿云微,我操你妈!!!!!”
第七十一章 小鳅生大浪
宿云微是在雷猛刚刚睡着打起呼噜的时候,悄悄地提着蛇皮袋下的火车,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宿云微独自一人走在了这个列车临时停靠的小车站,热血沸腾。
三三两两的小贼也猫着腰,把衣领竖的高高的,出来开工了。宿云微看到这一切,把怀里的蛇皮袋搂的更紧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形象很扎眼,穿戴的还好,怎么象个拾荒的垃圾汉一样抱着个蛇皮袋?想到这里,宿云微的一腔热血冷静了许多,他拣了个小小的路边摊子坐了下来,叫了碗稀粥,就着腌蒜头,吃了个淅沥哗啦。
蛇皮袋被他塞进了桌肚。
小路边摊子上的油锅里不时传出一阵阵香气,宿云微吸了吸鼻子,是熟悉的炸油条的香味,宿云微不怎么喜欢吃油条,但他觉得很有意思,很细的面条,放到油锅里,三下两下,就变的鸡巴一样又粗又大。这倒有点象自己,看不起眼的人说不定哪天就窜起来了。宿云微自己解嘲似地想道。看着一根根金黄色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着,逐渐膨胀变大,宿云微的思绪从想象又回到了现实。
外面的漂泊始终没有那份安全感,什么时候都得提着一颗心。还是回天都吧。宿云微自己终于下了决心。这个决定其实老早就有了,只是没能下决心,因为宿云微还没想好,怎么能悄悄地回去生活而又能不被熟悉的人发觉。
现在他想好了。
“老板,你这油条炸的不错。”宿云微站了起身,端着粥碗走到油条锅前,炸油条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黎黑的面孔上写满了生活的艰辛。
“呵呵”老汉憨厚地笑笑,“俺这是祖传的手艺。”
“听说你们为了让油条变的更大,有人往里头加洗衣粉是不是?”宿云微蹲下了身。
“俺不赚那昧心钱!”老汉愤怒了,“钱这东西,只要够用就成,赚那黑钱,小心将来遭报应。”
“是吗?”宿云微凝视住了冒着气泡的油锅,又一锅金黄的油条出锅了,菜籽油泛着微黑的光泽在锅里荡漾着,照出了宿云微英俊清秀的容貌。
这大概齐是宿云微这辈子最仔细看自己模样的时候。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行将失去的时候,每个人才会去真正的注意它,宿云微也不例外。
宿云微闭上了眼,将脸凑近了锅,手一倾斜,那半碗还在兀自冒着热气的白粥一股脑倒进了油锅里。
“噼里啪啦”,油锅瞬间炸开了锅,飞溅的油花欢呼着扑向了宿云微英俊清秀的脸庞。
“俺娘哎......”老汉傻了眼,一个屁股墩,结结实实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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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小贝风风火火闯进了道明臣的办公室,道明臣正在写毛笔字,被他这么一吼,笔一歪,错了个字。
“咋了?”道明臣问道。
“雷猛老婆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了,还是不承认有钱,去的兄弟问怎么办?要不要......”小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算了,我虽然需要用钱,不过还没到对妇孺下手的程度。这不符合我们的风格。”道明臣扔掉了毛笔,“雷猛够厉害!居然还真舍得老婆孩子。这一点,我不如他。”
“我们就这么算了?”小贝翻翻眼问道。
“那还能怎么办?”道明臣白了他一眼,“给点汤药费吧,人家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易。”
小贝楞在了那儿。
“杵在这儿做什么?”道明臣说道,“审批地皮的事已经下来了,明年的日本人就来开厂了,还不去去挨家问问,看看谁家女孩子还搁家里的,统计一下,明年开了春,让她们来厂里上班。”
“雷猛怎么办?”小贝纳闷道:“不找他了?”
“谁说的?”道明臣嘿嘿笑了;“他现在已经远走高飞了,不过.....这只鸟总会回巢的,外面的世界虽然好,却不一定适合他的。”
“对了,赖长星那边已经有了回复了,过几天我得出门一次,去上海,赖长星邀我过去聊聊。你在家把印好的挂历夹着份子钱给高局和陆泊凌送去。”道明臣吩咐道。***********************************************************************
大半个月后,天都市跃进桥劳务市场上,宿云微意气风发地出现了。他的脸现在如同月球表面,只有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当年依稀的轮廓。
虽然民工的返乡潮因为临近年关,已经开始出现了。但这个地下市场上依然还是人头篡动,无数的外地民工依然蹲在了人才市场的角落里,面前放着木工瓦工的家伙什,等待着别人的雇佣。这些人基本上是文化偏低的农村人和山里人,都揣着一颗悸动的心想到天都来发洋财。
宿云微已经在这转了几天了,他一直在看。今天他总算开口了,他挑选了七八十个块头大胳膊粗,身高马大的民工,全喊到了饭店里去吃饭。
一帮民工不明就里的浩浩荡荡跟着这个大麻脸进了饭店,包了饭店的一层楼,蹬的楼板“腾腾”作响。看的饭店老板和服务员眉毛胡子拧成了麻花。
“想吃什么?点!”宿云微大手一挥,一个桌上扔上了一条带过滤嘴的香烟。
“不要抢他妈的!”宿云微吼道,“每人一包!”
民工们基本上点的是大荤,他们的红烧肉也刻意地要求老板尽量上肥肉,因为瘦肉他们嫌太嵌牙缝。宿云微让老板给每桌都上酒,一桌一扎分金亭。
民工们都吃的满嘴流油,兴高彩烈。
支开了服务员,宿云微大声地问他们道;“想今后天天吃肉不?”
“想!”回答震耳欲馈。
“跟我走,以后不但每天有肉吃,还有钱拿,干不干?”宿云微问道。
“干!”回答依然是被酒精烧热的沸腾。
也有清醒的,问道:“麻脸老板,您叫我们这些大帮人是去干啥?造大楼还是修桥那啥的?”
“是做马崽,当打手的!”宿云微大声说道。
民工们都沉寂了,这顿饭也明显没有刚才好吃了。
“都怎么了?没卵蛋的东西!”宿云微骂道,“你瞧瞧你们!一个个四肢发达,我在市场里转了几天了,你们有谁被雇佣过?抽黑棒子烟,吃馍馍就凉水填肚子。发什么春秋大梦?你以为你们能凭一双手发家致富?天都的洋财是你们做苦力扒分能挣来的?有谁挣过一百块一个月的?举手我瞧瞧!”
一片沉默。这话戳痛了大多数民工的心里最疼痛处,淳朴的他们已经被大都市冷漠的目光抹平了原有的棱角。因为跃进桥劳务市场是个地下市场,来这里雇佣他们的也多是一些不合专业资格的建筑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就是辛辛苦苦跟着老板披星戴月,吃糠咽菜干了大半年后,老板结了工程款大卷包跑了,剩下他们连回家路费也凑不出来,只得呆在天都继续碰运气。其中有人也去过有关部门反映过,有关部门象踢皮球一样推委着,后来跑的次数多了,连机关大门都不让他们进了,际遇和凄凉的冷风一样冷透了他们的心。
“怎么不说话了?我出五百一个月,愿意干的就留下,不愿意干的现在就滚!”宿云微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牛皮纸包扔到了桌上,一扎扎白花花的钞票蹦弹着洒在了桌上,撞翻了一大碗红烧肉。
民工们的呼吸停止了,一张张被生活艰辛折磨的红黑脸膛憋的更红了,好多人脖子上梗出了青筋。
有几个民工站起了身,看看大多数人还瞪着眼看着钞票,犹豫着,既没坐下,也没走。
“知道不?以前你们那有人被雇佣过,绑架个小伙子,不知道听说过没?就是你们跃进桥市场里的,知道雇佣你们的是谁不?天都的黑道老大小红袍!见谁被抓没?没有吧!这个世界就是拳头的天下,谁胆大谁有饭吃,象你们这样的,不是饿死就是还滚回老家修地球去。我给一分钟考虑,答应的,每个人拿上五百块钱跟我走,全换衣服去。我带着你们出去闯世界,我上面也有人。一年下来,保管你们吃香喝辣的。”宿云微继续着煽动。
民工们交头接耳起来,当天被小贝雇佣过去绑架南蝉的民工,刚好有相熟的老乡在这儿,知道这事,传开了。
“不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吧?”又有胆大的站起来问了。
“欧比斯拉奇!那是糙活,我最看不起干那个的了。我带你们去白马湖采沙子去,知道白马湖在哪不?东城区往东走八十里,那条河是长江的支流,河里全是沙子,那里全是采沙子的,都是非法的,国家不允许采,因为那会毁坏堤坝,知道那些采沙子的多赚钱?你们在工地上用的沙子可大多是那儿产的!我带你们把他们砍跑,我们来发财。只要你们有胆子,保管能成。来去随意,觉着干得不好可以随时退出。”宿云微的麻脸上一阵兴奋,吐沫横飞。
“我不能保证别的,但是今后我可以给你们带来尊严、钱和女人!没人能再欺负你们!以前有欺负过你们的人吧?只要答应了,咱们一勺烩,全给收拾了。”宿云微说道。
被困苦的生活折磨的够戗的民工们动摇了。白花花的钱耀花了民工的眼,也耀花了他们的心。先是一个两个,最后是蜂拥而上,宿云微扔桌上的钱一眨眼被瓜分一空。
此后的时间,宿云微带着这帮新收的马崽,一人怀揣着一把雪亮的点红刀,以雷霆万钧之式把白马湖的采沙贩子全部干跑,自己面团团做起了大哥,至于那帮民工,有好酒好肉女人陪着,每天不干事干拿钞票,有电话来就拎刀上阵的生活也彻底地改变了他们的思想,轻易飞来的财富烧晕了他们原本就不坚定的立场。手上渐渐地沾了血迹后,也不再有人再嚷着要退出了。
宿云微怀揣着巨款,又重新敲开了“黎叔”的大门。有了靠山的撑腰,宿云微在天都的外围渐渐成了气候,没有人知道这个麻脸汉子居然就是当初天都黄帮赫赫有名,英俊清秀的白纸扇。
谁也没想到。
道明臣当初的一个心慈手软,放走了雷猛,却没想到给自己种下了宿云微这么个祸胎。
道明臣也没想到。
不久后,宿云微又拉开了江湖血腥的序幕,挑起了菜刀队和道明臣的冲突,荷花和肚子里没出世的儿子第一个成了他的祭旗。
宿云微漂亮的咸鱼翻身多年后在江湖上也传唱为一道传奇。
第七十二章 生命的旅程
正当宿云微在白马湖领着一帮民工雇佣军横扫六合,意气风发的时候,道明臣也踏上了去上海的列车。赖长星的电话里讲的很亲切也很含蓄,但是谁都知道含蓄的背后代表着什么意思。
架势堂也从赖长星驻天都办事处的代表那儿知道了老赖的意思。老赖的代表讲的很委婉,但弦外之音就是不找你们了,我们看上了别人。这让风尘仆仆地从海州赶回来的架势堂老大刘思甜尤其窝火。
从海州赶回来以后,居然连赖长星的背影都没看见。刘思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那天陪客的两个白相人叫了过来,问明了事情的前前后后,不由得勃然大怒,劈头盖脸把刘忆苦骂了个昏天黑地。
“操你妈B的,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窝囊废的弟弟!你居然连招待个人也招待不好?”刘思甜暴跳如雷。
“我怎么没招待好了?”刘忆苦脖子一梗,青筋鼓的老高,“我拣最好的饭店给他吃,拣最好的地方给他玩,妈还他妈想咋的?去做皇帝老子?”
“你把他带到哪里去玩?小月经的地头!你在帮人做广告那?还让自己的兄弟在外人面前脱裤子做表演?你当我们架势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白相人是马戏团的猴子啊?你这个白痴奥运会的冠军!”刘思甜气的花枝乱颤。
“怎么了??”刘忆苦鱼泡眼一翻,“我们这虽然是天都最繁华的地方,你看看,有哪个饭店拿的出手的?全他妈小吃部一样。看看人家西城那家“紫气东来阁”,瞧瞧那装潢,看看去。我他妈哪知道那是小月经的爪子一会已经伸到这行了。你再看看那“三江阁”,那里面的小姐是什么素质......”
“够了!你以为小月经就是那种手保护费的瘪三了是吧?你千万不可以小看这个人,这个家伙野心很大,很大!知道吗,猪猡!”刘思甜把“千万”两个字咬的很重。
“拉倒吧。”刘忆苦鼻子里不屑地发出一道鼻音,“不就是个赖长星吗?就有那么值得你挂在嘴边唠叨个没完么?”
“操你妈个B!”刘思甜愤怒了,“你知道个屁!他是福建侨乡石狮人,知道那个地方不?九十万人口,却有一百万的海外华侨。你知道不知道,赖长星是当地的什么人物?你知道人家一年光走私就能赚多少钱?你知道不知道董文化还是他养的姘头!你知道你破坏了可以让我在他身上赚到多少钱的机会吗?”
“董文化?那个娃娃脸唱《十五的月亮》的那个甜姐儿?欧比斯拉奇!狗日张一张吊样,艳富不浅。”刘忆苦涎着脸笑咪咪地问道。
“你这个白痴!有钱谁包不起?我们这有出海口,人家有关系和设备,这事要是成了,大把的银子滚进来,咱们也可以把龚雪也包下来。”刘思甜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了。
“哈哈......”刘忆苦笑得前仰后合,“那我还要包下巩丽,小骚娘们浑身上下喷着欲火。”
“操你妈B!你个近亲养的驴蛋球!”刘思甜被弟弟折磨的彻底绝望了。
“我妈也是你妈,他妈的!狗日不去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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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告别和欢送,道明臣轻装简行,只带了身边的几个走动就跨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其实道明臣骨子里还是个比较简单的人。
现在红胡子已经被安排到了中层领导干部岗位上去了,目前的走动基本上是提拔上来的小孩,这些小孩自打出了校门就跟上了道明臣,是龙腾里血统最纯正的嫡系。道明臣把他们带到身边也有见见世面,磨砺磨砺他们的意思。
当时道上的打手和马崽基本上是由两劳人员组成,象龙腾这样小鬼当家的局面简直是另类的很。但是大家都忽略了一点,两劳人员虽然久历江湖,同样脑子也早灵了,一有风吹草动,最先滑脚的也是他们。龙腾的小孩们却不同,他们自打十六七岁浑浑僵僵跟着道明臣闯上这条路,传说中的江湖道义就感染着他们一门心思跟着道明臣向前闯。等着大家都悟出这个道理的时候,时间已经跨入了九十年代了,到了九十年代以后,道上的老大们开始大肆收揽少不更事的小弟们,有事就是小弟们抗刀上阵,出了事自己去兜着去。八十年代蹲苦窑是资历,就象学生上大学,中状元。九十年代后,坐牢就是负担了,没能耐的才去坐牢,等放出来也是人老珠黄,江山代有才人出了,一旦坐牢时间长了,就彻底被时间和社会遗弃了。
龙腾的小弟们都很听话,道明臣已经被他们在内心神话了。以致于龙腾的小弟们全部都在刻意地模仿着道明臣的一言一行。每个人都在以为组织出力而感到由衷的自豪。也正如道明臣当年所言,越是张白纸,就越可以书写最美的图画。这些龙腾的小崽子正是他苦心经营的作品。
列车轰鸣着奔跑,把天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过了海州线后,列车上明显地开始窜来了很多面目不善之辈。天都火车站虽然是宁静的,但天都外面的世界却依然如故。
戴着墨镜刻意掩饰着自己的道明臣忽然从心底涌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奈。
火车上越来越乱了,有外出的民工提着鸡鸭什么的,混合着人的体味,在车厢里裹成一股难闻的气流。窗外也开始下雪了,呼啸的列车撞开了飘扬的雪花,一头扎向遥远深邃的前方。
“今年是暖冬,想不到现在才下雪。”有个小马崽说道。
“以往要是这时候,我们能在学校里打雪仗了。”另外一个小马崽接口道。
道明臣笑了笑,这些孩子虽然已经跨上了江湖,但是还带着孩童的稚气,这是道明臣希望看到的。老气横秋装深沉,那不是龙腾的年轻人的性格。
一拨拨的人行过,道明臣觉出了熟悉的江湖味道。
当时道上风闻东北人和西北人的彪悍,人称“东北虎”“西北狼”。而且他们的色彩被传奇化了,以致很多人一听到东北和西北口音都会捂紧自己的钱包。
东北虎西北狼都是以人多取胜,每次出现,不下二三十人,多的可以达到七八十甚至上百人。叫他们名声大振的是他们豺狼一样的性格,他们无视国家的法纪,奔波于各个列车线之间,以武力横扫一切障碍。
许多靠手艺吃饭的都看不起东北虎,尤其是老坝头这样的,花了多年的功夫练就了一手“反弹琵琶”之类的扒窃绝技的扒窃高手,每每说起他们,越发嗤之以鼻,说最看不惯他们这些没技术水准的,这哪里还是靠手艺吃饭,纯粹是劫道的长毛发匪!而且不止一次地感叹着。多年后,道明臣旗下的电影公司还拍过一部这样的影片,名字叫《天下有贼》,含蓄地讽刺了东北虎西北狼一下。
这列火车上的东北虎西北狼各有两三伙,都是在海州刚上的车。这几帮人在车厢里象窗外的大雪一样呼啸而过,脚步象狼一样轻捷,目光里都闪着掠夺的光芒。
道明臣把脑袋偏过了一旁。他的提包就放在面前,里面塞了一万块钱,显得鼓鼓囊囊,明眼的老贼一看就能估摸出八九不离十来。小方桌上还有包香烟,道明臣嘴里叼了一支,袅袅冒着青烟。有一伙西北狼曾想凑近了,眼睛死死盯住了桌上的包。四个龙腾的小马崽“豁”站了起来,冷的就象窗外飘落的雪花一样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了群狼贪婪的视线,他们的腰上毫不掩饰地隆起着。西北狼和他们的目光对视着,泱泱地退开了。西北狼也从他们身上嗅出了江湖的血腥味。一般这些群狼不咬人多势重,不是怕,只是担心费手脚。
“真要动起手来,我们怕是要完。”有个小马崽看到群狼走开了,悄悄咕哝了句。
“那是。”有个小马崽附和道。
“也不一定。师傅不在这吗,他怀里掖着五四呢。”另外一个小子说道。
“人家怀里也掖着家伙,你看那群西北狼,胳膊肘都打不过弯。要是青海狼就坏了,青海那里有个隆化,造枪造的厉害,能造仿五四,射六四的子弹,天都有人就用着。他妈的。”还有个小马崽伸舌头说道。
“没事。”道明臣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那种枪用的是打过的子弹壳做的翻新子弹,土作坊里为了火力猛,往里猛灌药,特容易炸膛。没那个必要,他们也不会乱射。”
“车厢那头还有一群头上扎着白布带子的,是干什么的?”一个小马崽问道。
“那是袍哥。四川人。白布带是他们给诸葛亮带孝,几千年的传统了,一看就明白是袍哥。”道明臣说着把袖子卷开来,露出异常醒目的文身。
远处的袍哥们和刚过来的西北群狼目光也相遇了,就象是戏台上的名角一般,彼此都带着惺惺相惜。西北狼从袍哥们身边鱼贯而过,带着罪恶的气味窜入了下一节车厢。
道明臣把窗玻璃用力朝上一拉,风呼的灌了进来,吹走了一室的污垢。
不多时,前面一节车厢人声鼎沸起来,很快的又安静了,静的很异常。道明臣摘下了墨镜,站起身走了过去,拥挤的过道立马给他让出一条巷道,很多人是不由自主地让开的,道明臣的眼神让他们想起了乡下收割麦子时,那挥舞镰刀时呼啸而过的刃影。手臂上的醒目文身和腰间斜出的军刺肯定了他们想法的睿智。
通过洗漱间,已经看见了前面一节的车厢。
那节车厢里,刚刚过去的西北狼正刀枪并举,团团围住了两个乘警,乘警的脸上左边写满了惊慌,右边写满了失措。有个带头模样的大哥正从他们俩的身上摸索着,不一会掏出了一把亮晶晶的钥匙,打开了拷在过道上的一个贼。有几个人拿着包正在挨个收钱,一叠叠厚薄不等的钞票,象废纸一样塞进了编织袋。他们干的从容而熟练。
有三个坐在了最后位置上的年轻人轻轻拂开了伸来的手,站起了身,径自向道明臣这节车厢走来,目光冷漠而坚决。这伙西北狼最后把门的马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双方凝视了半晌,把门的马崽笑着让开了路,还用手拍了拍领头的年轻人的肩膀,笑声中的欣赏多过了挑衅。
三个年轻人镇定自若地推开了门,站到了过道上。目光和道明臣在空间里交错了一下。三个年轻人目光漠然,腰杆笔挺,精干瘦削的脸上,划满了坚毅和刚强,就象永不折弯的军刀。领头的年轻人嘴里咬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挟着一股寒气出现在道明臣面前。
落寞的光线消融在道明臣的脸上。三个年轻人敢于越过西北群狼阵中的脚步在道明臣面前停住了。道明臣从他们的眸子里看到了惊讶和欣赏种种不一而足的表情。
三个年轻人驻足了,背靠在了列车车厢衔接处,优游然抽起了香烟。道明臣转过身,也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了,师傅?”小马崽们都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道明臣,周围不相干的人也纷纷支起了耳朵。
“没事,有个探路的,失了手,被乘警抓住了,这帮西北狼刀枪齐上,营救同伙。”
“把乘警干掉了?”
“没有,拷那儿了。”
“这么狂?”爱伸舌头的小马崽又伸了伸舌头。
“这些人纵横四海,了无牵挂。自然什么也敢做,不过这样的日子总归有翻船的一天,那时下场和结局也是注定可悲。”道明臣说道。
“要真一锅端了,肯定是炮打头。”
“所以我才让你们走上正行,黑道注定是要转为正当行业的。象他们这样,啸聚山林,威风是威风了,就是不长久。”道明臣就象是个智者一样循循善诱道。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吧?他们是土匪,我们是流氓啊。”有个小马崽不怎么认同,他这个年纪还不曾领会的圆滑,让他直白地反驳了自己师傅的教诲。
“都一样!小子!我们都是黑社会。性质或许不同,本质却是一样。一样的属于社会寄生虫。我们是一群从无奈走向黑暗,又从黑暗走向灰暗的人,我们也一直向往着光明,可是没有,我们的世界里注定只有一片乌云密布的黑暗,连短暂瞬间的一点闪电带来的光芒,也只是对幻想中的那一丝明亮的追求。我们不是摧毁别人的一切,就是摧毁自己的一切,当然有时是不知不觉的,有时是明知故作的,还可以是两样交替进行的,但毫不例外的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道明臣爱怜地抚摩了一下小马崽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我一直在找这条出路的尽头,西北狼还是东北虎,注定会被时间淘汰,而我们,我坚信,下一个季节,即将是收获的季节。”
看着小马崽似懂非懂的表情,道明臣笑了。
看着三个年轻人孤高傲气的背影,道明臣的心头一阵莫名的感伤。有句话他其实没说,江湖的路,究竟什么是尽头。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到了下个站台,西北狼呼啸着从三个年轻人的车厢口下了车,沉甸甸的编织袋里装满了丰收的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象凯旋的勇士一般微笑着。
道明臣不知道,自己在生命中,居然和中国的三个赫赫有名的黑社会成员擦肩而过,这三个人就是楚建明,老哨和黄老歪。(想认识他们?去看《江湖》吧。)
人生的路岂不是总是这么错综复杂。
我的路,靠我的斧头砍出来。道明臣想道。他慢慢地倚靠在了座位上,捏紧了拳头,紧紧地。
第七十三章 龙生九子
随着拥挤的人流,道明臣一行五人一马当先出了上海火车站。道明臣一身合体的中山装,外面一件毛呢长大衣斜批着,走的从容不迫。人流中很多人都在自觉不自觉紧随着这一行五个人的脚步,看上去浩浩荡荡,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情况在上车时也有过一次,即使在越南打仗时,很多人也习惯跟着道明臣后面往前冲,连长老耿多年前就说过,道明臣在不笑的时候,有股伟人般的咄咄气势。
陌生的犹如繁星落地的大都市闪着迷离的灯火出现在了道明臣的面前。雪已经停了,雪花被夜风从高楼大厦的顶上吹的幽幽荡荡地洒落下来,空气清新而澈人。
“终于到了上海了。不愧是大都市!和我们天都一样气派。”有个小马崽语气中带着点自傲地说道。
“真是流氓!就搁那居然还亲嘴?”另外一个小马崽指着不远处一对情侣张大了嘴说道。这对情侣旁若无人地粘在了一起,嘴对嘴,“吧唧吧唧”亲的一脸口水。
"呸!”有个小马崽吐了口吐沫,“真不要脸来着。”
刹那间,有一只手就伸到了他的面前,这只手的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头发卷成了大波浪,嘴里咬着根金黄的油条。
“干啥?”小马崽纳闷了。
“罚款!”老太婆含混不清地讲道,手臂抖了两抖,上面有条黄色泛着黑垢的臂章。
“罚款?”小马崽惊讶了,“凭啥?”
“乡巴子!”老太婆一脸的公正严明,“随地吐痰!罚款五分!”
“我就吐了口吐沫罢了......”小马崽挣红了脸。
“那我管不着,我就看见你吐痰来着。”
“算了算了,呶,给你五分......单据我们就不要了。”道明臣从口袋里摸出了个钢蹦,递给了老太婆,“阿婆,我想请问您一下,出站口是不是就这一个,还是......”
“不知道。”老太婆很直接地回了一句,扭过头就消失在人群中。
道明臣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人这是。”小马崽们卷起了袖子,要追上去。
“算了,一个老太婆你和他计较啥。我们自己再找找看吧。”道明臣拦住了他们。
几个小马崽掂着脚尖开始在接站的人群里寻找着接站的赖长星。赖长星在电话里交代的很清楚,一定准时在出站口接道明臣一行,而且他还说了,道明臣的样子他一准能猜出来。出站口两边好多人都举着自制的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人名,找了一圈,没看见牌子上有写着道明臣的字样,倒看到了个熟人。
这个熟人是老坝头手下的十三太保之一,以前和道明臣见过几面,外号叫做“圆月弯刀”,这家伙练的一手的好剃刀,能将人造革皮包瞬息间切开一个斜口,而不发出声音。现在他正猫在不远的地方,抱着膀子,左手斜担着外套,带着冷冷的表情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他身边隔了不远,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孩也象闻见了血腥的鲨鱼一样的眼神,盯住了人群里采购员打扮的阔佬。
火车站广场上星罗棋布地散坐着不少四肢不全的乞丐,衣衫一律褴褛,面容肮脏,面前的缺着边的大茶碗里散落薄薄一层钢蹦和一分的纸币。
道明臣的目光和他对上了。
圆月弯刀冷冷的表情顷刻间消失怠尽,换上了一副献媚的表情,略带着一丝惊讶,小跑着走上前来。
“月经哥好!”弯刀的手从绒线衣领口伸了进去,从里面的衬衫兜里摸出了一包“健”牌,笨拙地撕开了封,抽出几支匀给了道明臣和身边的小马崽。
“什么时候来的上海?”道明臣把过滤嘴给掐掉后衔在了嘴里。
弯刀赶紧用打火机给他续上了火,“得,赶着年关,出来走一趟,老大老二他们奔北边,我和老三来上海,还有几帮人上广州去了。”
“收成怎么样?”道明臣问道。
“还成。大钱不偷,也不敢偷。这儿的地盘咱们占了几年了,现在突然来了帮新疆贼,老是和我们顶缸,还喜欢点人,人家全是高大的汉子,武的也玩不过,只好避让着点,越发不如以前好做了。再加上火车上出了东北虎西北狼,人们都警觉了,不好做了。”弯刀叹了口气。
“那几个娃娃是你的人吧?”道明臣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小家伙问道,那几个小孩现在已经尾随着一个胖乎乎老板模样的人,一个上去撞了一下,胖子一回头,另外有个小孩已经转到了另外一侧,蹑手蹑脚地把手伸了过去,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皮夹。胖子看了一眼撞了他那一下的那个脏不垃圾还拖着黄鼻涕的小孩,掸了掸衣服嘟嘟哝哝骂了句“操那!”回头走了。
几个小孩立刻消失在人流中了。
“没办法啊,现在也难做,他们人小,人家也不在意他们。就是抓住了,也只是被遣回原籍,不会拿他们怎么着的。”弯刀说道。
“几个娃娃身手不错啊,他们这是去哪儿啊?”道明臣问道。
“去洗钱。得把皮夹扔掉。马上就过来了。”弯刀说道。
一转眼,几个娃娃全过来了,一脸的颓丧,身上全是灰尘,有个脸上还有五道印子。
“咋了?”弯刀问道,揪了揪脸上有印子的小孩的脸蛋,小孩鼻涕和着泥灰把脸上弄的乌七抹糟。
“被抢了,新疆人吃二馍抢了我们的钱!”小孩有点害怕地说道。
“你们是猪啊,看到他们不会跑啊!”弯刀恼火地骂道。
“跑不过,他们腿长,三俩下就撵上我们了,还扇了我们。”小孩搂着脸蛋,低着脑袋颞颥道。
“我他妈的......”弯刀急了,刚扬起胳膊,被道明臣拦住了。
“真他妈的没蛋子!你拿他们撒什么气?有本事找新疆人去!”道明臣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塞给了还站在身边的小孩,“去,一人买瓶橘子水。”
“师傅,我们肚子饿了。”拖鼻涕的小孩说道,他每说一句,就把黄脓鼻涕往鼻孔嗅一下,“哧溜哧溜”只响。
“滚!”弯刀飞起一脚,踹了他个趔趄,“今儿的指标是每人一百,还差好多呢,找不完,今儿就别吃饭了都!”
拖鼻涕小孩擦了擦鼻涕,站了起来,和剩下几个小孩默默地走了。
“月经哥,我请您老去吃饭吧,咱去梅龙镇整两盅。”弯刀擦了擦手,局促地说道。
“得了......”道明臣看住他冷笑了两下,“我还有事,不耽误你发财了。对了......你帮我个忙,本来有人来接我站的,现在人我没找着,你江湖经验丰富,你帮我找找。”
“我去给你去大喇叭那报一下吧。”弯刀屁颠屁颠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问道,“月经哥,您叫啥名字?嘿嘿...混了这么久,楞是没记住...嘿嘿...”
“我叫道明臣。”道明臣把烟蒂弹出了好远,落在了一个新疆人打扮的瓜皮帽身上,瓜皮帽正猫在一个旅客后面,鬼鬼祟祟用条白毛巾捂住了右手,里面撰着的飞鹰刀片刚刚削人造革皮包,被这个烟蒂把脸烫了个正着,手一抖,刀片在人造革皮包上面划出了一道糁人的响声。旅客一下子警觉了,回过头愤怒地看住了新疆人,新疆人鹰鼻勾目,块头巨大,这么冷的天还依然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旅客泱泱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目光里有压抑的怒火在涌动。
弯刀太保看到了这一幕,赶紧往前快走几步,挤进了人群。
“这帮上不了台面的货!老坝头手下怎么全是这些瘪三?”龙腾的小马崽们张狂地笑了起来,一旁好多人都在向他们行注目礼。
道明臣和四个小马崽抱住了膀子,目光和新疆人对上了。新疆人正在四处张望着,看到这么赤裸的挑衅目光,明显怔了怔。边上望风的几个贼也过来了,两帮人就站在了出站口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互相虎视眈眈地瞪着。四周的行人都自觉地悄悄从他们身边擦过。
道明臣笃着大步走到了新疆人的面前,依然看着新疆人。新疆人比他高出半个脑袋不止,也是个愣头青,看到对方就几个小孩和一个青年,胆气为之一壮,一把揪住了道明臣的领口。
“依你妈的,你敢坏我的事?”新疆人带着一口浓的化不开的卷舌音道。他的衣服拂开了,皮带上掖着一把雪亮的英吉沙小刀,刀身在灯火中依稀泛着赫人的青色。
道明臣掰着他的腕子一翻,新疆人整个就矮了半截,一串串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此刻他强壮的身子绵软的就象处女的侗体。边上的新疆人大怒,纷纷擎出了短刀,八把锯短了柄的太平斧已经比他们更快有步压上了他们的脖子,冰冷的斧刃打磨的极锋利,阵阵寒气让他们脖子窜起了一排鸡皮疙瘩。有个贼还想反抗,被斧刃压了压,怒火被割破的皮肤上的刺痛给压了下来。
新疆人全傻了眼了。
被道明臣掰住了腕子的新疆人还在混含不清,不依不挠地骂着什么,道明臣的脚已经踹向了他的裤裆,一连几脚,踹的新疆贼的身子半边离了地。再松开手,新疆人已经捂住睾丸在地上吐白沫了。随着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几个戴着黄臂章的老头老太猛钻进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远处一大帮新疆人,约有一二十个蜂拥而至,个个气势汹汹,带起的劲风连地上的纸屑也刮的飘荡起来。路上的旅客赶紧四散躲避着这一帮凶神。道明臣双肩微微一抖,斜批着的风衣一下子鼓荡着落到了地上,腰带上一把金黑酲亮的左轮手枪大张着机头,屁股后面还有一排军刺在冷笑着。一大帮人犹如栓了马缰的骏马,全部刹住了脚步。一瞬间,“戗郎戗郎”铁器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新疆大汉们都擎出了家伙,长长短短的刀子全都亮了相。
新疆大汉们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一群人片刻间就把道明臣一行四周围了个团团实实,着实是训练有素。
“丫挺的,全给我站着。哪个敢动一下,老子先崩了丫的。”
道明臣的目光冷象天边翻滚着吹过的朔风,浓的化不开的杀气一拨一拨从他眼睛里蹦出来。
“有喷子又怎么样!我们这这么多人,你能打几个?”新疆人群有人吼道,就是谁也不敢迈开第一步。
听到这句话,道明臣笑意更盛了。搁到天都,这样的笑就是被道上人尊称为“见血前的微笑”。
一个龙腾的小马崽用斧头撬起了绿化带上的半截砖,胳膊抡的圆圆的,挟着飘落的零碎雪花,直不楞登砸向了地上还在嚎叫着的新疆扒手,新疆扒手已经蜷缩成了一团,脑袋被砸的“砰砰”和地面一通闷响。被斧头架着的几个新疆扒手眼睛里几乎要喷火了,有个年纪嫩点的,刚刚站出一步,已经被道明臣用左轮手枪顶着脑门推了个趔趄。
呼啸着的砖块继续把新疆扒手砸的一口一口往外呕着血疙瘩,小马崽直起了身子。
“他妈的。”地上的新疆扒手居然还吐出了句口齿不清的骂声。
“好汉子。”道明臣上去用脚踢了踢,新疆扒手庞大的身躯已经象一只软体动物一样的无力了。小马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里呵出的白练和手上犹自在滴着鲜血的半截砖,组成了一副印象派的大写意图画。
道明臣的脚狠狠踏上了扒手的手腕,这只赖以谋生的手腕发出了一声脆生生的爆响。
“一起上,宰了这小子!”新疆人群里终于爆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道明臣笑嘻嘻地把脸转了过来,一探手,拔出了那把左轮枪,对准了扒手密集而蠢动着的人群毫无征兆地抠动了扳机。
“吧嗒”一声,所有的人在这一刻灵魂几乎要出了壳。枪打响了,一股硝烟和着火药味袅袅散开,每个人都打了个激灵,手心都润润地。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地上,摸了摸自己,才发觉什么事也没有。每个人都缓过神了,这枪只是把玩具枪,是仿制的,给小孩玩的,里面塞的是火药版子,一抠,撞针一敲,就炸响了。
“呵呵......一把玩具枪把你们吓成了这样?”道明臣带着轻蔑地笑看着他们,新疆扒手们的脸全变了颜色。几个被斧头架着新疆扒手刚刚想有点动作,超过他们腰里撰着的小刀三倍长度的斧头柄随即已经砸到了他们脆弱的腹部,几个人全部痛苦地弯下了腰。手里撰着半截砖的小马崽顺势还一家伙拍在了一个扒手的脑袋上,板砖彻底的碎了,鲜血顺着新疆扒手倔强的面容不争气地喷涌了出来。
新疆人群情激愤了。嗷嗷叫着逼近了过来,道明臣又是一探手,从腰后面擎出一把五四,新疆人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个个都阴沉着脸逼了上来,侮辱和愤怒已经彻底让他们有了把面前这家伙大卸八块的心。
“喀嚓”一声,道明臣拉了下枪栓,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到了地上,在水泥地面上蹦弹了一下,清脆动人。
新疆扒手们又是一个收缰马。
“哈哈......这回还是假的,你们谁有胆子再上来一步试试?”道明臣一阵狂笑。
新疆人群中一阵死一般的沉寂。有胆子大的,但被道明臣咄咄逼人的眼神一逼,把一腔热血又吞了回去。道明臣眼睛里炙热的杀气叫他们由衷感到胆寒。
道明臣好整以暇地从地上赖在了血泊里,象蠕虫一样挣扎着的扒手腕上摘下了块手表,“欧比斯拉奇,是西铁成的,好货!”道明臣凑到耳边摇了摇。
广场上大喇叭里适时响起了,“天都来的道明臣先生在出站口等待接站”的声音。
一群人就这么尴尬地看着道明臣收刮着地上的同伴,面面相阕,不知如何是好。不一会,两个西装打扮,气宇轩昂的汉子分开了人群,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新疆扒手,转过头看了眼道明臣,又看了看他掂在手里的手枪,问道:“是天都来的月经哥吗?”
道明臣把最后从扒手身上搜出的钱包掖进怀里,把手枪也插进了腰后,点点头,“怎么了,这么晚才来?”
“我们出了点事,老板被人给绑架了。”来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新疆人,“这些人干什么?得罪月经哥了?”说罢把衣角一掀,也从里面拽出一把乌黑酲亮的手枪。
新疆人群又猛抽一口凉气,都情不自禁退后了几步。
“欧比斯拉奇!谁他妈这么干?什么时候的事?”道明臣掂起脚尖向人群那头看了看,“操,弯刀这货大概看到我们和这么多人顶起了起来,不敢过来了,我还准备把这抢来的钱给他让他带那帮小孩去吃顿好的呢。”
“月经哥还等人?”西装汉子问道。
“不等了,他妈的,老坝头手下这帮货真是扶不起的刘阿斗!我还准备替他挣回面子呢。我们走,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这是昨天晚上的事了。老板住在酒店里,今早就不见人了,房间外面的保镖受了重伤,被人齐耳跟砍了一刀。”西装汉子说道,“忙着忙着我们差点耽误了接月经哥的计划,后来绑匪来电话了,要钱,要10万块,我为了确定老板没被撕票,让老板接了电话,老板第一句就是让我们先来接你,然后才说筹钱赎人的事,我们没敢耽搁,这才过来接您,紧敢慢敢,还是迟到了。”
“就冲你们赖总这句话,我得掺和一棒子。”道明臣感动了,“走!回你们那,我们合计合计怎么把赖总给救出来。”
“天山在,雪莲花就会盛开;琴师走了,都他尔也一样奏响。朋友,敢留下字号吗?”新疆扒手中有人高声问道。
“他你们居然也不知道?天都市赫赫有名的月经哥!天都火车站他是老大。有本事你们去天都找他去试试。你们要觉着不行,约个地儿,我们就在上海干一场。”西装汉子郎声笑道。
“瞧你,说这干啥,这是上海,又不是天都。什么天都老大的。”道明臣也笑了。
“扒手禁地的老大?”一帮新疆扒手倒抽了口凉气,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谈笑风生渐行渐远,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追上去。
人群刚刚散去,几个戴着黄袖章的老头老太和保安蹦弹了出来。乱嚷嚷着说道,人哪儿去了?哪儿呢?谁持械行凶?这是上海~!
第七十四章 双“劫”龙
赖长星这件事其实说来也霉。
按照原来他的打算,本来是应该和道明臣在福建碰面的,没走成。原因说来其实很简单,董文化,也就是老赖的相好,来上海参加一个商业性质的演出了,赖长星是属于那种和道明臣很类似的,看中一个女孩就眼里就没有其他女孩的人;按照文雅一点的说法,他们都是属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类型。于是他就留了下来。当时的明星走穴很普遍,尤其是董文化这样的一线歌手,更是受到热烈的追捧。
赖长星的心里很惬意。
身边的女人很大程度上也是衡量一个成功人士的最直接的方式。
在接道明臣的前天晚上,赖长星心情不错。福建帮在上海有自己经营很久的产业,专门派人在打理,把道明臣叫到上海来其实也和回厦门一样。为什么不在天都和道明臣直接碰面,老赖是在肚子里有一盘小九九的;天都市是道明臣的地盘,怎么谈气势上也压不倒道明臣,换个地方,道明臣就会有所收敛,在利润分成上,很多时候,一个小小的退让就代表着无数的人民币。赖长星从在天都发生的几件事已经看出来,这个合作对象绝对是个人才,但也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对此,赖长星很满意。当一个人让你感到头疼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成为你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敌人。
一般来说在以往的时候,老赖的身边不会低于两个保镖陪寝的。但这晚是个例外,看到董文化来了,三个保镖都自觉地搬到了隔壁,三个人轮流值夜。晚上的时候,新闻里还播放了东北某地有个人大代表去外地开会,结果在机场把一个公安给揍了的消息。
赖长星看的津津有味。
“睡了吧?”董文化象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老赖的怀里,修长的指甲划过了赖长星粗糙的胡碴,她就穿了件真丝睡衣,这件睡衣一看就是香港货,内地这时候,大多数女孩还只穿着小褂裤睡觉呢。
老赖贪婪地摸着文化的修长洁白的腿,“你瞧,电视上这货真他妈牛,眼都不眨居然在飞机场就把警察给揍了,厉害!”
文化把长长的眼睫毛眨了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扑闪了两下,“你难道不敢吗?”
“当然不敢。那小子是白痴!这么明目张胆,迟早得坏菜的。你有了钱,自己去造个飞机场好了,谁的气也不用受。”赖长星吻了吻文化的脸庞,她的娃娃脸让他情不自禁地动情了。
文化娇笑着推开了他的脸,“我不相信......别动.....不要这样......呵呵......我就不相信你没这个胆子...”
“为什么?”老赖来了兴致,停下了躁动着的禄山爪。
“你上次带我在沈阳见的那个人,叫什么...刘勇的,眼睛象刀似的那个家伙,我在北京听我们圈子里的人说了,那家伙,老厉害了,杀人都敢。”文化搂住了老赖的脖子,乌黑漂亮的短发轻轻在摇曳着。
“混黑社会手上沾点血不算什么。刘勇这两年是混的不错,澳门的一个黑帮老大到中国旅游,就是我给安排给他接待的,这小子人眼不错,和人家把关系给搭上了。我蛮欣赏他的。”老赖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文化爱怜地抚摩着老赖的大脸问道。
“人才是人才,就是太招摇了。弄的连你们圈外人都知道就不好了。树大招风啊~但是说穿了,混流氓的,没那股招摇劲也不行,老象个蔫豹子也没人怕你。”老赖又摇了摇头,感叹道,“两难啊。”
“这次你要在上海见谁啊?”文化看到老赖的心情变沉重了,赶紧乖巧地岔开话题。
“哦,见个天都的老大。这家伙也是个厉害角色,出道时间短短的,干出几件漂亮事,这家伙不允许有人在天都火车站混饭吃,有魄力啊!东北虎里据说有人不服气,想去试试,后来听说几个赫赫有名的东北边境上被通缉的杀人犯全在这家伙手底下,吓的没敢去。”赖长星说道,“这事还是上海扒大轮的老大韩三喜刚刚告诉我的。”
“不会吧。”文化抚了抚胸口,“没有公安去追捕他们吗?”
“得了吧。”老赖笑了笑,“去了有什么用?这家伙是官,爸爸是市长,自己是个村的村长,土皇帝一个,当地的警方和他是一家人,你去抓,连毛都逮不住。算了,不说了,你这次没跟我一起去,这家伙...啧啧....那阵仗,老厉害了。”
“你这次找他是和他做什么生意啊?”文化侧着脑袋问道。
“女人家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老赖面容上忽然正经了起来。
“哼......”董文化把脑袋赌气地偏过了一边,眼眶里湿润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的小乖乖~!这趟谈成了生意,我给你在香港带一套首饰回来,南非的全钻,怎么样?”老赖又软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文化又破涕为笑,捧住了老赖的大脸一阵“吧唧吧唧”的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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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赖这会风流快活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有人已经盯上了他。
盯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天都黄帮曾经的龙头老大-----雷猛。
雷猛自从被宿云微把血汗钱给拐跑之后,也就没脸再上广州。自己身上的钞票也剩余不多了,又没路可走,穷途末路的雷猛寻死劫道的歪脑筋全有了。
这时大哥大响了。
宿云微走时,这个大哥大就搁在了雷猛的枕头边,宿云微想拿的,毕竟值五万块呢,却又没有敢拿,原因是怕把雷猛给惊醒了。这个一时的无心之失,又给雷猛带来了转机。
打通大哥大的,还是那个宿云微和雷猛在广州避难时打电话过来的那个马崽,当时雷猛被抓到联防队去了,接电话的是宿云微,这事宿云微也一直没和雷猛提过。雷猛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听到这个马崽现在在上海,雷猛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用仅剩不多的钱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马崽现在也不行,好歹不歹带了个姘头在身边,靠着这个姘头在咖啡店里卖淫,租了个小房子,衣食虽然不愁,和从前比,就天差地远了,寂寞和压抑让他象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两个大男人老窝在一起也不是事,自己的理智告诉雷猛,两男一女住在一个房间实在里太扎眼,上海弄堂里的老太婆又会搬弄是非,赶紧换个地方比较好点。而且半夜里“哼哧哼哧”的喘息声也让他老失眠。
雷猛就在外面转悠了老半天,看看能不能找个什么工作,先安住脚。八十年代正是中国餐饮业空前发达的黄金时期,管理人才尤其奇缺。雷猛就随便找了家大酒店去应聘做大堂经理,成不成也没放在心上。雷猛知道很多人在潜逃时都是去那种偏僻的矿厂,工地什么的地方做事,他打心眼里有点瞧不起那样的江湖同道。顺便说一句,雷猛早年也是返城知青,在乡下做知青那阵,他已经自修完毕了高中课程,这么多年丢拉下不少,底子还在。他的相貌本就不俗,谈吐和穿着也好,平日里的花天酒地也没白吃,让他对美食和管理谈起来更是滔滔不绝;加上脸上被道明臣手下前一阵的狂扁,落下的几道伤痕,更是平添了几道沧桑的性感。饭店的总经理一眼就满意了。
酒店老总是个徐娘半老的女人。上海女人很会收拾自己,她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实际年龄大,虽然长的不是太好看,但处处能散发着不一样的风韵。雷猛看出了她眼睛里的异样的欣赏,这样的眼神想瞒过雷猛,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在天都发展?上海和天都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呀?”酒店老总问雷猛道。
“我有一桩很失败的婚姻。”雷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我的妻子是父母指定的婚姻,结婚后,我一直想有更大的发展,我的妻子性格上比较狭隘,她不允许我和任何女性接触,我很痛苦,也很无奈。百般无奈之下,我只有离开天都,到上海来寻求发展。”
“是吗?”老总情不自禁地有点怜惜地看着雷猛充满了男性气概的脸,那张脸上的忧郁让她有点心疼。
“我也很无奈。我很渴望有一个发挥自我空间的平台,我希望总经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雷猛不停地把自己脑海里最拉风的造型换着法的摆来摆去。
上海这地方不同于别的地方,非常在乎一个人的外在,至于心灵美反倒是其次。雷猛也是大城市人,换到个安徽或者苏北地方人过来应聘,说不定老早就被用笤帚疙瘩赶出去了。
于是雷猛被安排到了客房上先做经理。
经理当了没两天,就碰上了来住宿的赖长星。意气风发的赖长星雄睨四方,不可一世,前呼后拥。当时,雷猛还忍不住多看了赖长星几眼,他觉得这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刻意被掩饰着的江湖的痕迹。想到这里,才想起这个男人和自己的过去是多么相似,雷猛苦笑了。
这时候,雷猛压根还没有绑架他的意思。直到赖长星去旋转餐厅去吃饭时,雷猛看到赖长星的马崽从皮包里拿钱结帐,里面那叠厚沓沓的钞票时,雷猛不可抑制的心动了。当时的有钱人虽然多,也很少有给服务员一出手就是一张大团结的小费的大阔佬。
穷途末路的雷猛对钱财的渴望就象撒哈拉对雨水的渴求。而且他的大烟也不多了,光靠工资和手下的马崽姘头卖淫是很难满足的。
他装着漫不经心地向老总旁敲侧击地打听起赖长星这个人来,老总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是酒店的大主顾,最豪华的几个套房是长年包着的,有钱海了,是福建的大老板,得好好伺候着。老总还很八卦地向雷猛说了,那个唱“血*的风采”的女星就是他的姘头,每年只要这个福建老板来住,基本上也能看到这个女明星陪伴在他身边。
“你们男人真不是好东西!一有钱就喜欢找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了。”老总娇嗔地对着雷猛发了个嗲。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总和雷猛说话也开始没了当初的那种距离感。
“也不一定。”雷猛说道,“一个女人真正的黄金年龄是有了成熟感之后,象总经理你这样具有成熟感的女性,才能说是真正的美丽!”
“咯咯.......”老总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粉底“漱漱”地往下落,却又板着脸说道,“我都是老太婆了,你还拿我开心。”
“我说的是实话。”雷猛诚恳的就象个圣徒,一脸的庄严。
“死相!”老总娇笑连连。
“这家伙一看就厉害,你看他身边的那些跟班个个长的跟土匪似的。你交代楼层服务员,千万得服侍好他,咱们肯定惹不起他。”老总最后说道。这句话也彻底提醒了雷猛。
雷猛回去和马崽商量了好一阵,结论还是干一票,再远走高飞。
“凭着这婊子卖B赚钱,我们啥时才能实现四个现代化?干了!雷爷,我听你的。”马崽给雷猛下了定心丸。
“丢人哪!”雷猛感叹道,“以前我们瞧不起人家绑匪,说人家那是糙活,蠢货才干!现在老了,自己反倒做起了绑匪了。”
“大丈夫龙门跳得,狗洞也要钻得。雷爷,你拿个主意吧。”马崽继续劝道。
“有些细节,我们再商量一下。”雷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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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当天晚上,雷猛带着穿着服务生衣服的马崽大摇大摆走进了酒店,一直窝到了晚上。雷猛的算计的确完美,他知道福建人是出了名的爱喝功夫茶,不喝浑身都难受,而喝茶必须得有热水,赖长星和他马崽的两个房间里的热水瓶全是雷猛亲自提进去的,里面被雷猛下了“三唑仑”,这是一种强效安眠药,雷猛的大烟不多了,他原来准备这玩意是打算掺在大烟里面和着抽的,这样做可以省点开支,常抽大烟的人都备着这个,有时没大烟的时候可以拿这个顶一顶,有时候他们还用头疼粉,安定。这次雷猛用板锉把药片碾得细细的,倒在开水瓶里,里面的药剂量是十倍的正常量。
作出关怀员工的模样,把当班的服务员早早地支回了家。雷猛一切做的都完美无缺。熬到了半夜三点多钟,两个人从值班室里偷偷摸摸地蹙摸到了老赖的门口,两个人的手里都撰着一把雪亮的菜刀,森冷的刀锋把一条过道逼的寒气澈骨。
老赖的门口还守着一个保镖。坐在椅子上,脑袋斜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雷猛掏出备用的钥匙,用吐沫湿了湿,想塞进钥匙孔里,塞了几次才塞进去。
雷猛的手抖的厉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门口的保镖居然睁开了眼,眼皮无力地翻了翻,手居然还慢慢伸向了怀里,动作虽然迟缓却有着异常的坚决。雷猛的马崽在一旁一直在盯着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免不了还是吓了一跳,一颗心差点从腔子里蹦出来,想也没想,一刀就挥了过去,“喀嚓”一声闷响,齐耳跟一刀把保镖从椅子上剁翻了,墙壁上洒上了一串长长的血迹。
雷猛从倒在了血泊里的保镖西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五四手枪,从枪膛里褪出了六发子弹。
“妈的,子弹上了膛了都。好险!”马崽抹了把汗水,紧张地说道。这毕竟和在街上砍人是两种气氛,压抑的感觉让两个亡命徒感到特别扭。
“十倍的药量居然还能醒过来,真是他妈的。这家伙体质真是强悍,要硬拼估计一个照面我们就被摆平了。”雷猛也有点后怕,这会他已经平静了,有的事没干之前的确紧张,真要干了,反倒放开了。
马崽把衣服脱了下来,兜住了血流不止的保镖的脑袋,把他拖进了房间,用到里面拿了个拖把,把地上和墙上的血迹胡乱擦了擦,轻轻地掩上了房门,就看到一男一女浑身赤裸,四叉八仰躺在了床上,床头边茶几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开水。
“他妈是办货办渴了才喝的水大概。”马崽笑了。雷猛也笑了,手里的枪却还是指着床上的两个人,马崽觉得雷猛有点过度的谨慎了。
雷猛跪在席梦思上,把赖长星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准备好的电线,把老赖四马攒蹄捆了个结结实实。马崽开始在房间里翻找值钱的物事,一个皮包从床头柜子里被翻了出来,里面全是满满的钱,马崽眼睛直了,赶紧把皮包拉链拉好,刚想塞进衣服里,被雷猛夺了过去。宿云微的教训让雷猛已经不愿意再相信任何一个人。马崽略微嘀咕了一句,顺手从床上拿起了赖长星的大哥大想往怀里揣。
雷猛又阻止了他。
“不能拿。”雷猛说道:“明天要靠这个给他们电话呢。”
“他们要报警怎么办?皮包里有好几万呢,要不我们现在就收手吧?雷爷?”马崽心跳的厉害。
“估计不会。这家伙肯定不是好人,保镖全掖着手枪呢,一看就知道不是好鸟,报警的话,他的脸面就毁了。到时再看吧,这家伙这么有钱,能多敲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再说不行的话。”雷猛紧紧捂住了怀里的皮包,脸也因为兴奋而挣红了。
“怎么走出去呢?”马崽想起了关键问题。
“你出去推辆车过来,就是过道里收被单脏衣服的那种小车,咱们把他塞进去,上面放上一层脏被单什么的,直接从电梯下去,从后门走,后门外面有停着的早起买菜的三轮车,这时候,后门看大门的老头该睡死了,咱们到外面撬了车锁骑三轮走,我码好了。”雷猛坐到了床上,抽出支烟,点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床上还在酣睡着的女子,女子面朝下躺着,曲线窈窍,身子象银鱼一样雪白,雷猛的眼睛挪不开了。
“快走吧雷爷!”马崽有点着急了,他把自己身上有血迹的衣服脱了,换上了老赖的西服,再把捆好的赖长星丢进了推车,用床单什么的乱七八糟一股脑罩上了,赖长星死猪似地哼了哼,马崽赶紧把床沿上挂着的一条小巧的蕾丝内裤塞进了他的嘴里。
“别急。”雷猛把香烟在席梦思上碾了碾,掐熄灭了。
“我还想劫个色儿!”雷猛裂嘴淫笑道,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板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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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把两个委琐的身形笼罩的很好。一场忽如其来的小雪下的飘飘荡荡,雷猛的心情就象飘荡的雪花一样摇曳起来。特意钻进的小弄堂路上已经没有一个行人了,整个城市都在熟睡。偶尔有几个擦肩而过的,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这些肯定是我们的同行。”雷猛说道。
“谁他妈知道呢。要在天都,这时候那帮红胡子就出来转悠了,出事前,我听说不少小偷被他们放的鹞子把脑袋给抓伤了。还是上海好!上海治安没那么严!”马崽激动地蹬着车,屁股一掀一掀。
“道明臣!”雷猛眼睛红了,“又是道明臣!我这趟事完了,有了钱,会再去找他的!”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雷爷!”马崽回过头说道。
“别说了!”雷猛嘴角咬的紧紧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怕他,我不怕!我除非死了,这帐还是得和他算!”
马崽闭嘴了。
“这事不能给你的妞知道,这几天让她陪着我们,哪儿也不准去。”雷猛吩咐道。
“这我知道。”马崽说道,“她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说什么她还是听的。”
“回去好好睡一觉!”雷猛心满意足道,“我也得好好抽口烟了,快憋死我了。”
雪花把他们的痕迹彻底地湮灭在了这个陌生的都市里。一切就静悄悄的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第七十五章 绑匪之花
酒店里的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拧紧了眉毛。
酒店没有敢报警,这是在福建帮的高压下的后果。纵横四海的福建帮居然在上海吃了这么大的亏,这着实让福建帮的人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坍台。整个江苏地区的福建帮负责人全部赶过来在上海的这家酒店里集中了,商讨着下一步行动的方案。酒店已经停业了,损失全部由福建帮来支付。
酒店老总几乎是惊恐万状地打量着这一伙一伙开着私家车赶来的人,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不一样的气质,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是呼啸一方,俾睨笑傲的狂放。酒店老总心里也很忐忑,她已经知道了是自己饭店的客房部经理,昨晚支开了应该当班的服务员自行守夜,一向守时的他,居然只到现在也没来上班,请假的电话也没打来一个。老总的心里已经没了任何的绮念了,她已经靠着自己女性特有的敏锐第六感,觉察了其中的不妙。原本这是个应该来说很重要的线索,但她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敢把这件反常的事告诉面前的这帮人,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饭店老总深深知道其中的利害。
道明臣看出的是福建帮的训练有素和临危不乱。天都的黑帮成员和他们相比,气势上也许不输给他们,论到组织能力和素质也许就逊色了不少。
“人齐了吧!”赖长星身边的贴身马崽问道,他环视了四周一圈,目光里涌动着暗流。
“还有连云港的兄弟没赶过来。路太远了。”江苏地区的总负责人说道,在这里他的发言权明显没有这两个贴身马崽更有权威。道明臣已经知道了这些江苏地区的负责人主要是做什么事的了,这些人手下管理着的全是赖长星从全国网罗来的盗墓高手,全年象打游击一样流窜于全国各地,大肆进行盗掘,再把盗来的文物通过走私船运到香港,赖长星在香港有合法的公司,而这些文物一到香港,就能通过合法的索思比拍卖,变成金钱,源源不断涌到赖长星的帐上来。由于这些出土文物都是第一次重见天日,只要不被当场抓住现行,谁也不能拿赖长星怎么的。
巨大的利润,促使着赖长星极力想开辟其他的航道,光从福建这边出海,和走私红油走一条航道,难免树大招风,而且从陆路到福建的运输也是问题,天都市的杰出地理位置也是让老赖竭力想把道明臣拉进伙的最大原因。这次,赖长星手下的江苏地区负责人正在组织着盗掘苏州虎丘剑池,接到这件事的消息,是放下了手头的所有的工作赶过来的。上海本地一直和赖长星有着来往的龙头老大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
这件事的轰动程度已经超过了想象。
每个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道明臣一直在听,没有任何的表示。很多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几个上海老大还明显带着敌意地看了道明臣几眼,面前的这个男人,留着古雅的三缕长须,抽着蹩脚的紫光阁,这样的烟在上海已经没人抽了,连老头也不抽,太冲。他们不是看不惯他抽烟,只是对这个男人坐在那里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由衷地感觉到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威胁。就如同很多猛兽用自己的尿液来划分地盘一样,这样的气势,让这些地头蛇和坐山雕就象是发现了有只同样凶猛的野兽踏入了自己地盘的野兽般,觉察出了压迫感。
就在讨论还在继续时,赖长星的大哥大响了,接电话的是赖长星的保镖,短短的几句话,电话又被挂断了。
“对方说了,要钱,要十万!”保镖面容还是象冰山一样的冷竣。
“交钱在哪儿交?”江苏地区的负责人问道。
“没说。对方让我们在三个钟头之内凑足这笔钱,三个小时后,他会准时来电话,那时再来告诉我们在哪里交钱。”保镖把手腕上的手表抬起来看了看。
“要交钱就没问题。”江苏地区的负责人舒了口气,“十万块没问题。”
“到时候,我要把绑架老板的杂碎脑袋打成四瓣儿。”保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从腰上动作漂亮熟练地拔出了一把手枪,把弹匣退了出来,又塞了进去。
“一定要有把握。”江苏地区负责人说道。
“没问题。”另外一个保镖依在墙壁上说道,他的嘴里咬着一根牙签,“噗”一声,吐了出来。
这两个保镖身高都是在一米八开外,太阳穴高高坟起,手背上青筋鼓露,走路和动作迅疾而无声,眼睛里的光芒时不时地闪出,一看就知道是好手。
“半秒钟之内保证将他格杀。”拿着枪的保镖把手枪在手掌里转了几圈,狠狠地掖进裤带上,他的目光中的自信感染了每一个人。
“阿拉啥事体啊没咯?”上海的老大里有一个洒脱地笑了笑,摊了摊手。上海的老大有时候很喜欢用上海本地话和外地人说话,尤其是在外地人多的情况下。道明臣连他讲的话是什么意思一点也没听懂。
“还有点事要拜托几位大哥。”江苏地区的总负责人谦恭地说道:“我们初来乍到,几位大哥还是帮我们掌掌眼,在这里把把舵,能不能暂时先在这里看看情况,轧一下苗头?”
“没问题。”上海老大用普通话回了一句,他的普通话标准极了,潇洒地笑了笑,又用上海话问道:“铜钿哪那?”
“不用了。”福建帮江苏地区的负责人淡淡地说道,“这点小钱,我们福建帮还不至于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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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很快就划过了三个小时。已经超过了十分钟了,还没见大哥大的铃声响起。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压抑,几个上海老大在用上海话旁若无人地吹着牛,福建帮的人则一脸的凝重,桌子上摆满了酒店老总送来的点心,有上海的生煎包子,糯米糍饭,还有茶叶蛋和牛奶。道明臣和四个小马崽吃的个淅沥哗啦,他们的确有点饿了,在火车站时消耗了他们不少的力气------打人的确是个苦力活。几个上海老大不时看他们一眼,几个小马崽脸上还没脱稚气,吃的满嘴是油,鼻尖上有的还沾着点糯米。上海老大们直到现在还没看出这一伙人干什么的,眼神中已经带了点鄙夷。
“你们说这五个人是做什么的?”一个上海老大问其他人道。
“谁晓得,一帮小人。也不知道是做啥个。”有个上海老大转头看了看道明臣,“就那个三撇小胡子还有点气势,大概是个老大。”
“侬窥窥伊,居然还穿中山装?哈哈...笑煞人了......”有个老大放肆地笑了起来。
几个老大也跟着笑了起来。
道明臣吃的有点嫌热,脱去了中山装,里头就一个弹力背心,嚣张猖狂的文身散发着狂放霸道的味道,腰间斜插着的两把枪和一排军刺让几个上海老大的笑声戛然而止。
“豁!”老赖的一个保镖看着道明臣的腰里瞄了一眼,“这把左轮枪是美国密林吧?”
“不是。”道明臣喝了口牛奶,“这是我上车的时候买着玩的,村里有个小孩看了《小兵张嘎》,也想要把枪,缠着我好长时间了,我给他带的。铜做的,一把玩具枪,才五块钱。”
“造的真象。”保镖说道。
“这枪在解放前能去拦路抢劫。”道明臣吃完了,把身边的小马崽鼻子捏了捏,上面有一颗糯米粘在了上面。
“你在火车站是不是拿着那一把假枪唬过那些新疆人?”保镖笑着问道。
“恩。”道明臣掏出了香烟,叼在了嘴里,示意保镖也来一支,保镖摇头婉拒了。
“当时那些新疆人如果不服气怎么办?真要冲上来呢?”另外一个保镖也来了兴趣。
“他们没这个胆子。”道明臣猛吸了一口烟,“真要那样,东突厥斯坦老早就能建国了。”
“呵呵......”两个保镖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大哥大突然响了。
两个保镖迅速按着桌子一个后空翻,身子还在空中折弯,手一抄已经把大哥大拿了起来,福建帮的江苏地区负责人手也朝近在咫尺的大哥大伸了过去,眼睛一花,大哥大没了,面前多了两个壮汉。
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准备好了......恩......乘中巴?110路?乘到哪里?五角场车站?知道了......恩......能让我们老板接一下电话吗?没什么意思......确定一下他的安全.......恩......老板吗?咋样了?哦.....月经哥已经接到了......您放心......我们马上就来赎你......恩.....”保镖拿着电话紧张地说道。
“对方要我们在五角场车站交钱,而且特别交代,必须乘110路公交车,钱要用皮包装着,不允许超过两个人送钱,不许带武器,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保镖放下了电话。
“我们马上赶去扬埔五角场车站。你们俩按照他们说的做。”福建帮的几个地区负责人“腾”地站了起来。
“电话号码是多少?”上海的一个老大问道,“我看看这是哪的。”
保镖摇了摇脑袋,“这也是大哥大号码,不是上海本地的号码。”
“哦......这伙绑架老赖的家伙看来不是善类啊,一般的绑匪哪会有这样的气魄,配上个大哥大来绑架?你们自己小心了。”上海老大遗憾地摇了摇头。
“公交车上小心点,小心被人割包。”道明臣提醒了两个保镖一句。
“放心吧。”保镖说道,“我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只要有人拿了钱,再悄悄跟着他,到时一勺炖了。”
“等着你们凯旋!”道明臣拍了拍两个保镖的肩膀,老赖的屡次提起他,让他有点莫名的感动。
“这样的小角色我们兄弟应付的来!”两个保镖挥了挥手,全部福建帮人马蜂拥着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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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人马全又重新杀了回来。
两个保镖一脸的失落,后面跟着的福建帮人马也是失魂落魄。
“怎么了?”上海的一个老大站了起来。
“被人耍了。”福建帮的江苏地区负责人说道,“110路公交车到了眉州路长阳路附近要经过一个立交桥,绑匪和他们俩一直保持着联系,电话频频,始终问他们到哪儿了,知道上了立交桥之后,居然让他们俩把装钱的包从车窗扔到立交桥下去,不扔就撕票。我们阴沟里翻船了。本来我们公交后面也有车押阵,只是到了立交桥上,没法下去追,眼睁睁看着立交桥下面一个家伙把皮包拣了,打着摩的滑脚了,我们只看到了对方一个背影。”
“妈的!”一个保镖硬生生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上好的梨木桌子被夯的木屑横飞。
“那现在怎么办?”上海老大们面面相觑。
“我们答应的太爽快了。现在对方还要钱,要得更多了,给我三个小时时间,去筹五十万。到时候再来电话。”还有一个保镖嘶哑着嗓音说道。
“这伙家伙不简单。”上海一个老大说道。
“策划的很周密。”另外一个上海老大也说道。
“这会儿得和几位老大打个商量了,我们得和你们借点钱,我们手头没这么多钱,我今天就带来了四十万现金,现在还缺点。各位老大,你们看看能不能周转点。”福建帮江苏负责人看向了几个上海老大。
“我们手头没这么多钱。”上海老大们异口同声。
“数目太大了。”还有个老大补充了一下。
“我可以用苏州虎丘掘出来的古剑做担保。”福建帮江苏地区负责人眼睛红了。
“是吗?”几个上海老大顿时来了兴致。
“没有任何问题。”福建帮江苏地区负责人掏出了大哥大,拨了一串号码,“他妈的,把掘出来的古剑全拿到上海来,快,包辆出租,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我们再想想办法?”一个上海老大对其他几个老大说道。
“不用了!”一直沉默着的道明臣开口了,“这钱我来出好了,不需要什么担保。”
所有人全瞪住了他。几个上海老大眼里更是闪着火花。
“你身上带了这么多钱吗?”一个上海老大不屑地说道,他的眼神瞟向了道明臣面前的那个皮包,看那个包的鼓胀程度,上海老大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江北人顶多是在充门面而已。
“没有这么多!”道明臣说道,“不过,只缺二十万而已,不算太难。”
“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才能筹到这二十万。”有个上海老大跷起了二郎腿。
道明臣拿起了保镖手里的大哥大,从裤兜里掏出个破本本,找了一个号码,一个一个按了上去,“然后怎么办?”道明臣问保镖道。
保镖帮他按了下通话键。几个上海老大“扑哧”一口笑了起来。
“乡下阿木林!”一个上海老大说道。
“老坝头吗?我,小月经!恩......你徒弟圆月弯刀在上海是吧?我也在......找你没什么事......借点钱......二十万.....马上让他送过来给我......华亭大酒店.....你这个徒弟收的不怎么样......被一帮新疆人欺负的够戗......我把那帮货给治了!你徒弟却滑脚了......好好教教他......恩,就这样,回去我请你喝......别......我不是借钱不还的人......就这样。”道明臣将大哥大扔还给了保镖,保镖把按键一揿,把电话给关了。
所有人都瞪住了他。
“等会儿。”道明臣说道。
十分钟过去了,没人来。几个上海老大开始嘀咕起来。
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来。福建帮的几个负责人也开始嘀咕起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来。道明臣的脸色变了。
“江北戆大!”上海老大有个用上海话说道,几个老大笑吟吟地看住了道明臣。
会议室被撞开了,进来的正是老坝头手下的十三太保之一------圆月弯刀。
“不好意思,月经哥,我走错地方了,我去了华亭宾馆。”弯刀摸了把汗,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子。
“钱带来了?”道明臣站了起来。
“二十万。”弯刀太保把蛇皮袋口解开了。一袋子的钞票耀花了眼,油墨的香气象情人的呼吸一般温柔地抚摩着所有人的心。
上海的老大们傻了眼。张开的嘴就象口深邃的看不到边的水井。
他吗的。上海老大们连连说道。
第七十六章 守株待兔
赖长星的大哥大再响起时,福建帮还没商量出一个方案来。面前的这伙绑匪的狡猾让福建帮的高层们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论到武力,福建帮兵强马壮,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形,再强悍的武力,也只是个摆设而已。
“他妈的,怎么办?”赖长星的贴身保镖恼怒地将大哥大摔了出去。大哥大很结实,在枣红色椭圆桌上蹦弹着滑出去好远。
“老大怎么样了?”福建帮的江苏地区负责人问道,“我担心这帮人会把他给撕票了,这伙人明显地有着机密的策划,我怕钱一到手,他们就会灭口。”
“这钱不能给了。”有个上海老大也插了嘴,“再给下去,你们老大肯定没命,这是在害他。”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有个地区负责人也说道。
“不给?不给老大现在就没命了!”保镖恼怒了,他的眼睛象被激怒的公牛一样被激的血红一片,被他的眼神一扫,刚刚说话的人全扭头避开了。
“你们快拿个主意。”另外一个保镖也开了口,“我不想把时间扔在这上面,你们再不拿个主意,我们俩就去了。”
他提起了面前的蛇皮袋,目光看住了几个主事的大哥。
“他们这次让你们在哪里交钱?”有个上海老大问道。
“普陀区真光路的真如火车道,还得乘公交去,要换乘三路公交,54路,48路和127路。”接电话的保镖回答道。
“妈那里是个偏僻的不得了地方!”上海老大说道,“那里的铁道是货运铁道,绑匪怎么想起来在那里交钱?他们又想出什么招?还想在路上从立交桥上扔钱下去给他们?这一路上有不少立交桥啊!”
“这次再这样,我就从车窗口爬出来直接跳下立交桥去。”保镖说道。
“摔死你这戆大!”上海老大在肚子里暗暗说道。
“以不变应万变吧。实在不行,我们就跳下立交桥去吧。”另外一个保镖对拿着大哥大的保镖说道,“我们俩走吧。”
剩下几个福建帮的负责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不管怎么说吧,我们还是跟去。老规矩,我们先开车在前面走,用最快的速度把这路公交线梳一遍,有立交的地方下两个兄弟。”福建帮的江苏地区负责人开口了。
“也只能这样了。”有个上海老大说道。
道明臣在一旁笑了笑,惹的所有人出门的时候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福建帮出了门,几个上海老大又嘀咕了起来。很奇怪,他们这次全是说的普通话。
“老赖这次凶多吉少了。”
“怕是了。现在绑票案子很少有留活口的。”
“这伙绑匪太狡猾了,这事幸亏没发生在你我的身上。”
“哈!我们没这么多钱给,说不定一早就被灭口了。”
“呵呵......”
道明臣站起了身,小马崽帮他批上了大衣,还有个小马崽帮他扣好了扣子。
“我出去一趟。”道明臣摸了把小马崽的脸。
“哦。”小马崽说道。
“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老赖死了,这笔钱我跟谁去要。”道明臣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几个上海老大说道,几个上海老大也看着他。道明臣也是用普通话说的,道明臣的普通话也讲的极好,象电影佐罗里的配音。磁性。
小马崽们笑了。
“江北卵淞!”一个上海老大看着道明臣消失在木门后的背影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惯道明臣的做派,他们觉得这人有点讨厌。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有个服务员不明就里闯了进来,又不知道被谁揪着头发扔了出去,飞摔在了会议室外面的地上。
一个小年青站到了会议室的门口,身材彪悍,敞开的衣服里露出了强壮的胸肌,里头的刺青纤毫毕现,两把斧头交叉着插在了腰上。小年青揉了揉拳头,冷冰冰地看了看惊恐万状的服务员们,“砰”地关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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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雷猛还在数钱。
他数的很仔细,一张一张滩在了被子上。赖长星被捆的象个粽子,丢在了墙角里,嘴被那条蕾丝内裤塞的严严实实。赖长星已经醒了,象他这样的人体格本就不凡。马崽和姘头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钱,就象两只见了血的蚂蝗。
“雷爷......”马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做什么?”雷猛头也没回,他正把一张有点旧的纸币对准了灯泡,鉴别着。窗户被窗帘遮的很严实,屋子里只好开着灯。
“我们下一步怎么着?要不还是让我去立交桥下等着?”马崽试探着问道。马崽心里有点懊悔,这次光顾着赶回来,心里有点怕,忘了抓点钱塞裤腰里了。
“空城虽好,只能一次。”雷猛心满意足地把钱放下了,鉴别的结果让他很满意。
“什么...什么意思?”马崽结巴着问道。
“就是不能用第二次了。”雷猛说道,他把被子上搁着的钱全撸进了皮包。
“为...为什么?”马崽又问道。
“哼!”雷猛不屑地发出了个鼻音,“这次你再去,我怕你回来时就带回来一帮人了。”
“那我们怎么办?”马崽问道。
“你瞧好了,我说什么你按着做就行了,保证这次又是盆满钵满。”雷猛情不自禁有点得意了,“上次的事他们一定有了防备,但谁又会想到我又换了一招呢。他妈的,呵呵.....我发现我真有点绑匪的天赋。”
“那好,这趟这事完了,我们杀回天都,一个一个报仇,一个一个绑了他们,敲榨完了,全绑块煤气罐子扔龙川河里去。”马崽兴奋地说道。
“有了钱咱们就结婚吧?”姘头搂住了马崽,动情地说道。
“去你妈的!”马崽一把推开了她。
“这事先不忙,这趟活完了,我们仨可以吃穿不愁一辈子。这家伙真是有钱,他妈的,我有点后悔少敲了点,我该说一百万来着。”雷猛摇了摇脑袋,有点后悔莫及。
赖长星在墙角翻了翻白眼。
“我们把他干掉吧?”马崽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根电线,在手上用力抻了抻。
赖长星的脸“刷”地白了,身子也抖索起来。
“瞧他那熊样!哈哈.....”雷猛乐开了怀,一阵大笑。
马崽姘头的脸也被吓白了。
“命是不能留了。”雷猛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不能现在动手,钱要到手,才能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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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长星的手下时刻都在提着心。保镖的手心里全是汗,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来不曾有过,保镖也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了,今天却不可扼制的紧张起来。面前的绑匪的狡猾让两个保镖的骄傲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个保镖起先还想帮自己的伙伴和老板报仇,而此刻,却只有把老板赎出来的心了。
公交车静静驶过了上海城区。两个保镖已经是换乘了第三辆公交了,去真光路的路程有点辗转。一路上,有几个小蟊贼偷偷摸摸地噌来噌去,被两个保镖用眼神制止了。从上路开始大哥大就一直没有响起,两个保镖的心里觉得空荡荡的。
两个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真光路到了,下站之前,保镖还向售票员问了一下火车道怎么走,售票员有点不耐烦地回答了他们,售票员觉得他们俩提着个蛇皮袋子,看上去象拾荒的瘪三。两个保镖下了车站在了街心,有点茫然。几辆车迅速围了过来,里面坐的都是福建帮的负责人们。
“怎么办?火车铁轨那很空旷,我们一起过去肯定扎眼,怎么办?”有个负责人问道。
“绑匪怎么说?”另外一个负责人也关切焦急地问道。
“大哥大直到现在也没响。”保镖低落地说道。
“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
“那还是你们俩去吧。说老实话,我们现在都晕头转向了,凭你们的身手,其实我们就是跟过去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听天由命了只好。”江苏地区的总负责人摊了摊手。
“你们待在这别走开,以防万一。”保镖也用难得的谦虚口气吩咐道。
两个保镖硬着头皮走向了火车铁轨方向,穿过了几条小巷,这里已经是上海的外围了,破败的民居和周围不远处的大厦相互辉映,两个保镖一边走一边观望着地形。警惕并没有被纷乱的思绪所左右。
“操,我总感觉到有人用目光在盯着我们。”一个保镖对另外一个说道。
“我也感觉到了。”另外一个保镖说道,“别转头看了,我们就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只要他来了,就迟早会出现的。”
“他妈的,等他等好久了。”保镖浑身的凝固的血液尖叫着沸腾了起来,一个能看见的对手,在他们的面前没有任何的威胁。
天地间一片苍凉萧索。荒草象蓬头野鬼一样矗立在铁轨的两旁,遥远的天边一只离群的孤雁凄凉地叫着,飞越过了远处的铁道高架,向南飞去。
两个保镖站到了铁轨跟前,铁轨被路基垫的很高,两旁的路基下面全是铺的碎砂石,踩上去“噶蹦”做响。不远处,似乎漫无边际的铁路线旁,有几个手里拿着挠钩,衣衫褴褛的拾荒人,正在东一下西一下地在铁轨旁翻检着垃圾,不时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孩骑着自行车擦过,笑声爽朗。
两个保镖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视线里所能看到的人,连骑自行车的小孩也不放过,拿着大哥大的保镖,不时还会把手里的大哥大翻转着看一下,生怕铃声响起,自己没听见。
大哥大始终没响。
两个保镖脸上已经沁出了汗珠,滚滚而下。南来北往的列车呼啸着卷起一阵狂风,却吹不散他们身上的汗水。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的过去了,期间大哥大曾经响起数次,保镖手忙脚乱地把大哥大按通,结果却发现是守在了外围的自己人打来的,一次次把保镖的心折磨的够戗。保镖忍不住了,想照着原来接过的号码打过去,绑匪的电话是关着的。
光线越来越暗了。两张气馁的脸消融在夕阳里。
“绑匪这是什么意思?”有个保镖愤怒了,他用力将一颗石子踢飞了。
“我猜他是在折磨我们的脾气。”另外一个说道。
“他妈的!”
“我猜他天一黑就要出现了。”另外一个保镖眯起了双眼说道:“我有种预感。”
“也只好这么等下去了。”保镖说道,“这辈子我现在活的最窝囊了。”
夜色很快就吞没了一切。两个保镖已经躺在了铁轨的路基下面,闭着眼睛养神。外围的人马买了点吃的东西,想送过来,被他们拒绝了。有个保镖看了看手表,他心里在想,如果过半小时还不来,就只好先撤了。
过了半个小时,果真还是没电话。
“走吧。”保镖站了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今天估计没戏了,这伙绑匪是在耍我们哥俩呢。”
“也只好这么着了。”另外一个保镖叹了口气,拎起了蛇皮袋。
两个人踟躇着向远处的灯火走去,垂头丧气。
异变陡生。就在他们已经走回去一半时,绑匪的电话姗姗地到来了。
大哥大响起时,两个人明显地楞了楞,看了看电话号码,两个人欣喜若狂,错愕地傻笑着,过了好一阵才想起接电话。
“妈的,怎么不接我们电话?”绑匪怒号道。
“不是......”保镖激动地想解释。
“什么也别说了,快来火车铁轨那儿,我等着你们。”绑匪按断了电话。
“他妈的,他在火车铁轨那儿等着我们呢。”接电话的保镖“嗖”地拔出了手枪。
“别!”另外一个按住了他,摇了摇头,“不能这么激动,别忘了,老大还在他手里呢。”
“我跑过去,你悄悄乘着夜色溜过来。这回我看他长了几个翅膀!这回不要想着什么跟着他了,抽枪把他腿打断,我要一根一根剁掉他的指头,非逼问出老大被藏在哪儿不可。”保镖用力地吐出一口长气,和另外一个保镖飞速地说着,说完就提起了蛇皮袋狂奔向铁轨方向。另外一个保镖手脚并用匍匐在地上,和他岔开了方向,也飞快地向前爬去,无声而疾速。
保镖的脚力很快,铁轨已经在望了,不远处一列火车呼啸着驶来,汽笛轰鸣,雪亮的车灯照着路基的两旁,高高的路基旁却连个鬼影也没有,保镖喘着粗气跑近了,四处张望,保镖本想跨过铁轨,看见飞速的列车驶近了,又退了回来。
大哥大响了。
“喂?”保镖大声道。火车越来越近了,汽笛声让他不得不大声对着电话呐喊。
“把钱扔到对面的铁轨这边来!”电话的那头也居然有了火车的呼啸声。保镖猛一抬头,飞驰的列车滑过了他的身前,他的面前是一节又一节的车厢,从车厢与车厢间的短暂间隔,保镖看到铁轨的那一边有个人象幽灵一般站了起来,他的胯下还有一辆嘉陵摩托,摩托已经被踩的发动了,车头灯耀眼地拧亮了。
“妈的快扔!”对方也怒吼了,里面夹杂着摩托的油门声音,显的分量很重。
保镖犹豫了一下,双臂一抡,蛇皮袋子“腾”地飞过了火车的上空,越过了铁轨。
保镖就是保镖,呼啸而过的列车卷起了能让人睁不开眼的飓风,却没有能扰乱保镖的思绪,只见这个保镖先随着火车一个方向狂奔了一阵,一个姿势干净利索的飞跃,跳上了火车壁上的扶手,火车强烈的离心力把他甩的几乎和车厢呈了直角,保镖顺势一个倒翻,重重地落在了车厢中,车厢里全是煤堆,保镖被砸的一声闷哼,没有任何的犹豫,保镖又是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一个纵跃,向这边的路基上跳了下去,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之后,保镖已经半跪了地上,手枪已经抽在手里。
因为已经随着火车的飞驰,虽然保镖的反应也足够的快,但这里还是和刚才的扔钱的地方起码已经间隔了有五十米了。黑蒙蒙的夜色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保镖把枪收了起来,这个人影一看姿势就知道是另外一个同伴。
“妈的。”这个保镖头上也沾满了草屑,脸上衣服上也全是煤烟灰,“我们又被耍了,火车一过来就让我们扔钱,正好靠火车挡住我们俩的路,又生生让他跑了。我是反方向上的火车,虽然已经手脚并用了,但还是被火车带出了好远。”
“有没有看到人?”
“隐约看到了,好象是骑了辆摩托,蹿的很快,我就看到了个尾灯。再给近二十米!”保镖恨恨地拍了一记大腿,“再给近二十米,我就能一枪把他撂倒了。”
“我操他老母!”另外一个保镖气的手脚冰凉,浑身乱抖,“霍”地拔出了手枪,对着夜空“乒乓”一阵猛射,飞曳的红色流弹划破了天空,照亮了两张沾满了草屑煤灰因为狰狞而变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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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猛的马崽心花怒放。
一阵飞驰以后,已经把铁轨远远抛在了身后,开进前面有亮光的棚户区里再拐两个弯就到雷猛和他接头的地方了。马崽深呼吸了一口,踩了一脚刹车,新车就是新车,稳稳地停住了。回头掂着脚尖张望了一下,确定了没人跟来,四周枯败的苇子也把自己挡的很严实;马崽赶紧把架在了油箱上的蛇皮袋的袋口绳结解开了,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心跳,解的很缓慢很仔细。他听好多人说过,越是紧张时候,越不容易解开绳结。他的表现让自己感到很满意。蛇皮袋子里散放着一股澈脑的钱香,马崽的眼睛在夜色闪着妖异的绿光,就象一条刚刚冬眠醒来的蟒蛇。他疯狂地抚摩着袋子里面坚实的钱堆,从里面拿出了两叠钞票塞进了自己的裤腰里,想了想,又再拿了两叠塞进了裤腰,裤腰里原本掖着的菜刀被他拿了出来,远远摔进了身边的苇子丛里。他又拿了两叠,裤腰已经塞不下了,马崽看着手中的钱一阵发抖,还是没舍得塞回蛇皮袋里去。他把蛇皮袋猛地紧紧搂在了怀里,仿佛是失散了多年的亲人,“吧唧吧唧”亲的一袋子鼻涕口水。
宿云微的形象犹如一道灵光滑过了他的脑海。
马崽咬了咬牙,又看了看蛇皮袋,整个人又是一阵不可遏止的激动。一阵天人交战之后,马崽把嘉陵挪了一下,往后退了退挪了个方向,短短的瞬间,他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别怨我雷爷......我留了个妞给你了.......菩萨保佑......将来我给你重塑金身......马崽象念经一样喃喃道。
手一松离合器,印象上应该箭一般窜出去的车居然没挪窝。马崽的后脑勺顿时出现了一排痱子,是因为紧张。他慢慢回过了头,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道明臣正对他彘牙一笑,一口白牙闪着幽幽的银光。他的手拎住了嘉陵的后车架,轻轻地提高了几公分,就是只几公分的距离,让嘉陵摩托的后轮胎与地球脱离了。
“你...你是谁?”马崽傻眼了,一颗心也跟着轮胎脱离了地面。
道明臣摸出盒火柴,用手指褪出一根,在马崽脸皮上一擦,幽豆一般的火光照亮了马崽的脸,道明臣也傻了眼了:“呵呵,这不是捷克吗?差点认不出你了,呵呵......他乡遇着故知了...他妈的怎么可能?”
“月......月经.....”叫捷克的马崽已经浑身乱抖起来,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了。
道明臣手一提,整个摩托连着车上的人都被翻了个身,“哐当”倒砸在了地上,捷克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地上,敞开的蛇皮袋子里哗哗地洒了一地的钞票。道明臣弯腰把蛇皮袋拣了起来,把钞票拢进了袋子里,他也拢的很仔细。
“怎么......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儿?”捷克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几乎是在呐喊着问道。
“什么不可能?”道明臣抬了一下头,很惊讶地问道。
“我们的计划那么的完美,你怎么可能跟上来的?而且.....”捷克困难地咽了口口水,“而且你怎么会出现在上海?怎么会??”
“我也纳闷这事呢。”道明臣笑了笑,“唉......你们黄帮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靠打劫为生?流氓不干变绿林好汉了?改行了?虽然你们是下岗了,但也要挺起胸膛做人哪。”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捷克不停地晃动着脑袋,“天呵......”
“猪脑袋!”道明臣已经把钱理好了,舒了口长气,如释重负地说道,“不是我说你们,流氓已经做不好了,还来做什么比较具有技术含量的土匪?知道哪出错了没?”
捷克躺在了地上缓缓摇了摇头,道明臣的出现已经让他脑子里只剩下茫然了。
“我来告诉你。”道明臣先叼上了支烟,向捷克招了招手,“来,先帮我把烟点着。”
捷克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打火机,颤抖的火苗点燃了紫光阁,馥郁的香气一下子飘散开来。
“你们的计划里最致命的错误出在利用铁道线上。”道明臣说。
“铁道线?我们最完美的计划就是利用铁道线上呼啸的列车替我们挡住追兵啊,我们等了一天,磨掉了两个交钱人的所有耐心,乘着夜色,算准了时间,在火车经过的刹那,让他们把蛇皮袋隔着飞驰的火车扔给我们,然后迅速离开,这没有一点漏洞啊。”捷克还是想不明白。
“蠢货!”道明臣轻蔑地笑了笑,“任何地方的铁道线都是直来直去,真如铁道线由东向西贯穿,西面是要上铁道高架,铁道高架不可能是你们来的方向,那么你们来去的方向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从东面这些棚户区穿出,然后去收取赎金。虽然不晓得你们用什么方法去收赎金,不过这钱不会自己飞到你们手上来;所以我这要把这一头堵上,你再完美的收钱计划也是泡汤。福建帮的家伙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么简单的事都居然看不出,彪忽忽地就这么傻不溜丢去交钱,比你们还蠢!”
捷克彻底的傻眼了。原本以为是完美的计划突然被指出这么巨大的漏洞是他所料不及的。这样的漏洞没有缜密的逻辑能力进行推理,也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漏洞。
“我刚刚该一带油门开过去的~!”捷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弱智!”道明臣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逃跑有用的话,还要监狱干什么?你该庆幸,你要是带足油门的话,我会一斧头把你的车和你的脑袋削成两半,哪里还有这工夫在这唠嗑。”
“知道不知道?”道明臣从腰里抽出了太平斧,手指在上面试了试锋刃,“我一直在幻想着,一斧头下去,高速运行的摩托车和骑手跟我的斧头撞在一起是什么情景,会不会冒出火花??”
道明臣看了捷克一眼,眼神里的可惜呼之欲出。捷克后脊梁一阵凉气飕飕直抽。
“别得意,月经哥,我们手里还有人质,你也出了个昏招不是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我想你和被我们绑架的人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吗?我回不去,那个家伙肯定被撕票。”捷克忽然灵光一闪,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闪着狡躞。
“捷克,你要我说实话吗?”道明臣笑了。
“你.....你说。”
“我这次来上海,是要和沿海福建帮洽谈一笔生意,刚刚来就碰上这档子事,而且...”道明臣顿了一顿,“赎这个被绑架的老板的钱还是我拿出来的,具体原因我就不告诉你了,反正我拿出这笔钱之后蛮后悔的,之所以我也跟过来,也就是担心那帮四肢发达脑袋秀逗的家伙把钱又砸进水里,到时候我跟谁去要这笔钱?现在钱又回到了我的手里,你说我下一步怎么办?”
道明臣笑的很快活。捷克的心一下子落进了冰窖里去了,这个地方还是很偏僻的,远出的棚户区隐约传来的灯光也那么的没有安全感,道明臣笑的越快活,就证明他心中杀机越盛,这点,天都的道上已经传疯了。
“别......你不能这样.....我们都是黄帮的......”捷克手按地上往后退了几步,把地上的石子擦的哗哗作响。
“我和你做个游戏。”道明臣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个五分的钢蹦,放在了嘉陵摩托的油箱上,一脚踏了上去,油箱瘪下去一大块,钢蹦也被踩的变的薄薄的走了样。“我前几天看电视,说有个武警能用缝衣针甩出去扎穿玻璃,我也想试试,用这钢蹦看能不能也飞出去切开一个人的脖子,我先试试。”
道明臣两指挟着钢蹦,一个转身,臂膀风车般抡了开来,五分的钢蹦夹杂着一阵银洋般的“嗡嗡”龙吟声擦过了捷克的脸庞,把他长长的头发削断了几绺,钢蹦过去,劲风刮的捷克的脖子先是一阵凉飕飕,而后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唰”一声,捷克旁边的苇子被齐刷刷削断了一排。
“他妈的,居然没打着,我下次得准备点袁大头。”道明臣惋惜地揉了揉手腕。
“救命啊......”捷克狂叫道,发癫一般站起了身,踉跄着向前跑去。“砰”的一声枪响,捷克的脚步前面的地上闪过一团火光,让他一个刹车。
捷克慢慢地回过了头。道明臣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硝烟,向他招了招手。捷克站在那里没挪窝,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的感觉。
“哈哈......怎么了?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道明臣板起了脸,“捷克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同志有个缺点啊,就是太开不起玩笑!”
“月经哥你真的不杀我?呜呜.......”捷克扑到在了道明臣的脚边,磕头犹如月宫捣药玉兔,坚硬的路基砂石把他磕的满脸是血。
“恩!”道明臣点点脑袋,“我说话一向算数。”
“谢谢月经哥!谢谢!谢谢!”捷克哽咽了,语无伦次起来。
“你们绑票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道明臣问道。
“在武宁路扬泰旅社,就在华亭大酒店附近那,我租的房子。哦,对了,雷爷就在前面不远等着我呢,你去找他,他不是和你有仇吗?你去找他......”捷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什么都说了出来。
“一共还有几个人?宿云微在那吗?雷猛逃的挺快,怎么也到了上海了?他不是有不少钱吗?怎么还出此下策搞起了绑票?呵呵.....”道明臣的眼睛亮了,一想到雷猛身怀巨款,道明臣也有点热血沸腾了。
“屁啊!”捷克说道,“他的钱全让小云哥给吞了,小云哥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他自己身上除了点大烟就剩一根鸡巴了。”
道明臣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
“我上次就说了,我只饶他一次。想当年在天都倒不经常见面,来上海了倒要碰碰头,雷猛啊雷猛...不是我不留条活路给你,是你自己倒霉啊!”道明臣不胜唏嘘。
“您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那我就不打扰您老了,我先走了。”捷克掏心窝子地说道。
“别急。”道明臣用枪拍了拍他的脑袋。
“月经哥你说了不杀我的!”捷克抽了一口凉气,又是一屁股坐仰在了地上,屁股热似熔岩,心却冷若冰山。
“是不杀你啊,我说话一向算数。”道明臣说道。捷克刚放下了半颗心,一只四十三码的大脚就踢在了他脑袋旁的太阳穴上,捷克一声闷哼,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道明臣看了看崭新的嘉陵摩托,颇有点可惜地摇摇头,他不会骑摩托车。当年在越南时,侦察连主要教授的是丛林作战,藤蔓遍布的原始森林中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两条脚。
道明臣把捷克倒拖到了火车的铁轨旁,两条腿搁在了铁轨上,头朝下垂着放的整整齐齐;道明臣拍了拍捷克两条修长匀称的大腿,一声叹息。
“你得感谢我.”道明臣把枪掖回了腰带上,提起了蛇皮袋,对着捷克轻轻说道:"你今后乘火车就是半价了!"
远处响起了火车的汽笛鸣叫声,雪亮的车灯照亮了黑暗的苍穹。
第七十七章 意淫之王
这时候的雷猛就在棚户区拐弯处这边的一家供销社附近徘徊着,等待着捷克。供销社正对着去铁道附近的路口,路口的尽头是一条田埂,几颗歪脖子的柳树伫立两旁,树上还有几个老鸦的巢,树下是几个低矮的竹棚子。
不知道为什么,雷猛的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总觉得好象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似的,心老是吊着。在内心里虽然对自己的计划感到相当满意,但他还是没有敢和捷克一起去。
雷猛这个人已经变的谨慎起来。
供销社附近有几张破旧的台球案子,有几个闲汉在打球,旁边有一张案子边围了一圈人在赌博,玩的是摇骰子赌单双。赌注也不是太大,雷猛觉得一个人老是在四周晃来晃去太扎眼,就也挤进了人群里,也跟着下起了小注。眼睛却还是盯着来去的必经之路,捷克去了已经有一阵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他估计没出什么问题应该要回来了。雷猛的心悬的厉害,眼皮老是跳,是右眼。
管赌台的是个四十几岁的汉子,一双牛眼巨大而又混沌,就象两只没孵化出的鸡蛋,脸上满是坑坑凹凹,胡子拉碴,穿了一件满是异味的军大衣,一看就是个市侩无赖。看到个生面孔挤了进来,几个当地人有意的挤兑他,不一会,雷猛身上的零头钞票就已经输了个干干净净。雷猛根本就没在意输赢,他的眼睛还是牢牢地盯着来去的路口,每过一辆摩托都要偏过脑袋张望一下。看到自己的零头票子没了,雷猛就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来,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大团结来,拍在了台子上,眼神还是凝望着路口。
旁边有人捅了捅他,指了指赌台,雷猛回头看了看,那张十块的大团结已经被管赌台的汉子搂到了身前。
“我没有全押。”雷猛想把钱拿回来。
“那我不管,你扔的是十块,要是你赢,我也照赔十块给你。”管赌台的汉子说道。
雷猛的脸一下子挣红了。他妈的,现在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敢来欺负我了。雷猛把手伸回到了怀里,怀里是那把从赖长星的保镖那里搞来的手枪。枪柄被胸膛温暖的热呼呼的。
雷猛深呼吸了一口,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他觉得和这样的无赖汉子纠缠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正事要紧。他想从人群里挤出去,几个面目不善的汉子抱住了膀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玩了还不行?”雷猛也发怒了,他也盯住了面前的几个无赖,怀里掖着的手枪让他底气十足。
又有几个无赖模样的汉子聚拢了过来,手里都提溜着台球杆子,台球杆子轻轻地敲着各自宽大粗糙的手掌。“要走也可以,把你赢我们的钱全还给我们。”管赌台的汉子手按在了台球案子上说道,他现在的表情是一脸的坏笑。
“我什么时候赢你们的钱了?”雷猛摸了摸鼻尖问道。
“你怀里揣着的那一叠钞票不就是吗?还有你夹的那个皮包?”无赖汉子先把脏兮兮的军大衣脱去了,然后又拉开了里头的衬衫,敞开了胸膛,右边胸膛上刺了一只骷髅头。无赖汉子歪着脑袋看住了雷猛,用手指住了雷猛腋下夹着的皮包,眼里闪着掠夺的光芒。
雷猛真是有点哭笑不得,这真叫大水冲上了龙王庙了。怀里这叠钱还是中午去买摩托时剩下的,没有塞回皮包里去,没曾想,居然也被这帮无赖搭上了眼。雷猛考虑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抽出了一沓子,递给了领头的无赖,“算了,我多也没有,这点钱给几位哥哥喝个晚茶好吗?”
领头的无赖看了看那叠钱,也考虑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雷猛,雷猛的身形高大孔武。无赖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钱。
“我不是太在乎钱,我这人喜欢交朋友!”雷猛拍了拍无赖汉子的肩膀说道,气度不凡。
“伙计,一看你就是个爽快人!”无赖汉子也拍了拍雷猛的肩膀。
“来抽支烟。”雷猛掏出了一包中华,天女散花般扔给围在边上的无赖们。一群无赖都立刻换上了一副面孔,把台球秆子也放下了,双手接过烟,在鼻子上嗅了嗅,欢喜孜孜地点上了烟。
“伙计!”管赌台的汉子亲热地搂住了雷猛的肩膀,“我看你一直心神不宁的,老往路口那瞧,看什么那?”
“嗨,有个朋友说让我在这等他。”雷猛随嘴就编。
“我猜你朋友是飞车大盗。”无赖汉子撇了雷猛一眼,猛抽了口烟,徐徐吐在了雷猛的脸上。雷猛偏过了脑袋,被无赖的手又板了回来。
“不说话干什么?”无赖汉子继续说道,“我们这比邻铁道线,每天上钢五厂发往全国各地的列车都要打这儿走,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好多人都来这里扒火车偷钢锭,别看你穿的不错,我一眼看出来了,你也是个贼。”
雷猛眼睛里暴射出了一道精光。捏了捏拳头,雷猛硬是勉强着自己笑了笑,僵硬的笑容让雷猛的脸部表情看起来很滑稽。
远处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推着一辆车向这边灯火明亮处走了过来。雷猛的方向正对着他,雷猛暗道不妙,捷克是推着车过去的,没理由还推着车回来啊。雷猛一边吹捧着面前的这个无赖,一边悄悄地挪动着脚步往雨棚下面的阴影里钻去。
“你这是干什么?”无赖汉子看到雷猛忽然敏捷地钻到雨棚下面的咸菜坛子旁边,感到很滑稽。
雷猛还是盯着那边那个隐约模糊的人影,理也不理他。无赖被他看的也起了兴趣,也用手搭起了个凉棚,掂起了脚,看不大清楚,又跃到了台球桌上去看,还是看不大清楚。
“操!”无赖汉子骂了一句,“小三,把咱们的望远镜拿过来。”
“你们怎么有望远镜?”雷猛在咸菜坛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说道,“不要告诉我,你们也是扒火车偷钢锭的,这望远镜就是用来观察火车运行的吧。”
“是又怎么地?”无赖汉子接过了同伙递来的望远镜,“公安都管不到这块儿,你算老几?我跟你说,这块是我们的地盘,你的同伙要是偷了钢锭,我可要见者有份。”
“我们不是偷钢锭的。”雷猛分辨道。他不喜欢偷这个词架到自己身上。
“不是?”无赖汉子放下了望远镜,跳下了台球案子,“我都看见了,油箱上搁着个大蛇皮袋子,不是偷的钢锭是什么?摩托车都不敢开了,可见这钢锭有多重!瞧你妈B的就一副贼相,还他妈说不是。”
“给我来看看。”雷猛想伸手把无赖的望远镜拿过来也看看。
“看一眼十块钱。”无赖把望远镜藏到了身后。
“你妈的。”雷猛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再骂一句试试?”无赖汉子跳下了台球案子,把胸膛一挺,把雷猛撞了个趔趄,雷猛从无赖的眼神里看到了肆无忌惮的罪恶。
“给你十块。”雷猛把手伸到了怀里摸钱。手抖抖索索的,不是怕,是气的。“喏,这是十块。”雷猛把一张大团结塞到了无赖汉子的手里,自己伸手拿过了望远镜,也跳上了台球案子。
“他妈的!”无赖在下面吐沫四溅地嚷嚷道,“上了台球案子得再加钱!”
“吧嗒”一声,望远镜摔在了台球案子上,蹦弹了几下,落在了地上,镜片也碎了一块,台球案子上面的绒子上全是碎裂的玻璃。
“你他妈的个B!”无赖看到望远镜被摔碎了,抬头就骂。
雷猛已经彻底傻了,嘴张大的就象条干渴至极的骆驼。他在望远镜里看的是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一个老熟人------道明臣。那张脸,雷猛就是烧成灰也不会忘记。道明臣行走在乡间的田埂上,推着那辆属于捷克的摩托车,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来,路边的棚子里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的影子在灯火的背面拉的很长。
“怎么可能?”雷猛喃喃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象得了中风的迟暮老人。
“可能你妈个头啊!”无赖在下面一台球秆子甩在了雷猛的屁股上,把雷猛也打醒了。
“我给你们钱!”雷猛把口袋里的钱全掏了出来,塞给了无赖汉子,“前面那个家伙是我的一个仇人,你们帮我揍他一顿。”
“哦?”无赖挑了挑眉毛,捏了捏手里的这叠钱。
“你干不干?”雷猛问道。
“为什么不干?”无赖说道,“我只帮你揍他一顿,砍人我可不干。”
“好!”雷猛赶紧猫着身子往东面往市区方向的岔道口走去,不时还仓皇地回头看着。
泼皮无赖的头目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几个无赖被啸聚了,无赖头子交代了几句,几个无赖点点头,抄起了身边的台球秆子迎着人影方向走了过去。其他的一群无赖簇拥在了一起,全部抄着手抱着膀子,站在了原地想看热闹。这时候雷猛已经跑到了岔道口,岔道口有两个方向的路,路旁还有个垃圾堆,正对着供销社那边。雷猛怔了一怔,看看没有人注意他,就猫着腰躲到了垃圾堆的后面;垃圾堆又臭又脏,污水横流;四周黑黢黢的,狗尾巴草茂盛地在垃圾堆上面生长着。雷猛的眼睛就从狗尾巴草的间隙里透出一道精光。他怀里的手枪也被掏了出来,在大腿上一搓就上了膛。
雷猛也准备玩命了。
道明臣哪里知道几个泼皮无赖准备修理他一顿。仍然推着车往前走着,后背上一阵大汗,被风一吹,凉飕飕地。推到了一棵老歪脖子柳树下面,道明臣停下来歇了会儿,点了支香烟,远远看见了几个泼皮打扮的无赖汉子站在远处灯火通明处,道明臣哪里想到这些人是来找他的麻烦的,看他们手里提着秆子状的东西,道明臣心想,兴许是出来打老鸹的人吧。那时候,拿着气枪打鸟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件挺时尚的休闲运动。
道明臣把大衣脱了下来,担在了车笼头上,继续往前走,正眼也没瞧这些泼皮无赖。
路口的几个泼皮老早就准备好了,等这人一过来,走上去就和他撞在一起,然后再讹诈点钱,如果不给,就用台球秆子揍他。以前他们也干过这事,轻车熟路,套路是久已练惯的。
就在道明臣推着车和他们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泼皮假意脚上一滑,倒在了道明臣的摩托车轮前面,“哎哟哎哟”的一阵狂叫,抱住了嘉陵摩托的前轮胎,“妈呀,撞死我了!”泼皮嚎丧一般地嚷嚷道。
边上的几个无赖“刷”地围住了道明臣,个个横眉竖目,怎么骑车的?啊?找死啊?抢台词一样地恬噪起来。树上正在歇息的老鸹被惊的“扑棱棱”地飞走了。有两个毛手毛脚的无赖还推了道明臣两把。
“你们想怎么样?”道明臣知道碰上了瘪三了,冷笑连连。
“口气还挺冲?”一个瘪三拿着台球秆子连连戳了道明臣三下,道明臣被捅的向后退了两步。
“真牛B。”道明臣对着这群无赖说道,“想要赔点汤药费是不是啊?”
几个无赖泼皮都把台球秆子杵在了地上,连连晃动着大腿,目光里毫不掩饰张扬着霸道。远处的泼皮们口哨响起了一片,几个无赖越发得意了。
道明臣把摩托车往前一推,狠狠碾上了躺在了地上还抱着车轮的无赖,无赖一声凄凉的惨叫,他的手指抠住了车轮上的钢丝,整个手面被绞了进去,手掌已经被绞的变了形。车轮碾在了他的肚子上,道明臣还用手按了按车笼头,无赖惨叫的更加激烈了。
“这样才叫受伤,才能赔医药费。”道明臣扬起了嘴角,香烟在他的嘴上,嘶嘶地冒着火光。
几个泼皮愤怒了。道明臣的张狂让他们感觉到了无比的羞辱,几条台球秆子抡成圆弧,狠狠地招呼过来。远处站着的几个泼皮全部摔掉了香烟,站到了台球案子上观察起战况来。打斗很快就结束了,几个泼皮被道明臣三拳两脚全部撂的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象一堆蠕虫一样扭动着身体,眼见爬不起来了,他们的台球秆子被道明臣砸飞的远远地落在了田埂那头去了。
“还是个硬碴?”远处领头的泼皮把指节捏的“噼里啪啦”一阵暴响,“兄弟们,抄家伙!”
台球案子那边的无赖们纷纷在身边抄起了板凳,台球秆子什么的家伙什,有几个还踹开了供销社的大门,钻进了里面,不一会,又风一般地卷了出来,手里掂着明光瓦亮的大菜刀,一窝蜂地汇聚在一起向道明臣狂奔过来。
想也没想,道明臣就把嘉陵摩托两只手抡了起来,直砸了过去。有个泼皮掂着把菜刀冲在了最前面,被腾空飞砸来的摩托车砸了个正着,脸被撞瘪下去一大块,扑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一帮泼皮倒抽了口凉气,全站住了。摩托油箱上的蛇皮袋子也被摔开好远,袋子上破了个洞,风一吹,几张漏出来的钞票被吹的悠悠荡荡地飘了起来,有一张被吹到树枝上,被拦住了,“哗哗”作响。
“这货有钱!”领头的无赖眼眶都变红了,拎着板凳的手颤微微地,一帮无赖的眼睛也全死死地看住了那个不起眼的蛇皮袋,呼吸也都越发粗重起来。
“砰”一声枪响,打断了他们所有的邪念。
泼皮们发现,对面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把手枪,枪口朝天徐徐地冒着硝烟。道明臣又是抬手一枪,打在了对面的雨棚上,雨棚的钢筋冒出一道火花,把所有的泼皮都吓得一个下蹲抱住了脑袋。
几个机灵点的泼皮拔腿就跑,跟着剩下的无赖泼皮们也恍然大悟,没头苍蝇一般狼奔豕突化作鸟兽散。道明臣又开了三枪,射的对面雨棚一溜火光四溅,支架呻吟了两声“哗”一下坍塌掉了,砸的下面的咸菜坛子一阵破裂。
躲在垃圾堆后面的雷猛不敢再看了,翻转了身,躺倒在垃圾堆的后面,心“嘣嘣”地跳个不停,他想打冷枪,又怕打不中,心里矛盾的很。以前就知道道明臣身手敏捷,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个家伙的反应是多么的快,已经不是他能够匹敌的了。雷猛双手握住了手枪,腿忽然抽筋起来,疼的钻心,雷猛把枪柄塞进了嘴里,木头枪柄被雷猛咬的咯吱直响,枪柄上一股咸咸的汗味。等抽筋的疼痛缓过去之后,雷猛取下了手枪,慢慢地爬上了垃圾堆,把头谨慎地伸出了一点,透过狗尾草的空隙,又打量起场内的情景来。
道明臣正站在了原地,有个反应比较迟钝的无赖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道明臣正看着他,一发一发地往打空的弹匣里纳着子弹,无赖睁着一双空洞迷茫的眼睛,道明臣压一发子弹,他眉毛跳一次。
“有没见着一个大圆脸,脖子挺大,长的象个茄子苞似的中年男人打这儿过?”道明臣俯视着蹲在了地上的泼皮用好听的普通话问道。
泼皮的眼睛始终随着枪转来转去,没回答。
“问你话呢!”道明臣没心没肺地揪了揪泼皮的头发,泼皮的脸被揪得痛苦的一个后仰,清醒了过来。
“大哥,你说什么?”泼皮脸已经变白了。
“问你有没在这的拐弯这见过一个中年男人,圆脸,挺大个脑袋。”道明臣比画着雷猛的模样。
“见过见过!”泼皮一下子听明白了。“就是那家伙,长的挺壮,啤酒肚子,穿的也讲究。就是他让我们来找你麻烦的。我见过!我见过!”泼皮小鸡啄米似地狂点头。
“他怎么看见我过来的。”道明臣回头看了看,“这黑灯瞎火的。”
“他用望远镜看的,那是俄罗斯老毛子的虹膜望远镜。”泼皮没敢说这望远镜是他们给的。
“日!”道明臣把枪掖回了腰里,“这货人呢?”
“早跑了。”泼皮指着前面的岔道口说道。
“你会骑摩托车不?”道明臣问道。
“会骑。”泼皮紧张的不得了。
“去把摩托车推过来。”道明臣指着躺在了地上的摩托车说道。
“哦。”泼皮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摩托车那儿,地上的那个泼皮被砸的满脸是血,半边脸已经模糊了,车把手上全是血迹,泼皮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脑勺后面出了一排痱子。
发动了几下,摩托车又吼叫了起来。泼皮看着道明臣正背对着他把地上的蛇皮袋拣了起来,用大衣把破的地方又包好了。泼皮手抓住了离合器,心里开始犹豫着要不要骑车逃跑,看了看道明臣插在背后的手枪,这个念头又被按了下去。
此时的雷猛心情也和泼皮一样也在犹豫。
他颤巍巍地把枪架在了垃圾堆的顶上,瞄了半天,觉得还是没把握,他的手抖的厉害。
“雷猛!不要怕!他也是人!”雷猛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刻意压抑的粗重呼吸把嘴唇边的狗尾巴草吹的拂来拂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时地在衣服上噌一噌。
“再等一等吧。”心底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等他靠近点。”
身边的垃圾堆忽然发出一声“啪”声。吓的雷猛的亡魂冒出了半截,赶紧矮下了半截身子,雷猛一口气也不敢出了,憋的脸都涨红了半边。听了一刻,好象外面的道明臣根本就没听到这声响,雷猛长吁了口气,手摸了过去,原来是刚刚夹在胳肢窝下面的装着巨款的皮包滑落了下来,因为一时紧张,雷猛差点忘了,自己腋窝下面还掖着个皮包呢,里面装的全是上次搜刮来的巨款,雷猛把皮包搂到了胸前,就象在拥抱初恋的情人洁白的胸膛。
雷猛把头又探出了一点,看见道明臣已经跨上了车,拍了拍骑车的泼皮,摩托车开动了,车子在糟糕的路上歪歪扭扭地开向了这边的岔道口,不知道是不是骑车的瘪三太紧张还是路况差劲,摩托车开的速度并不快。
雷猛把手枪又架在了垃圾堆上。
“机会就只一次!”雷猛提醒着自己。越是这么想,越是紧张。摩托车的越来越近了,车灯把坑坑凹凹的路照的雪亮,车越来越近了,雷猛又把身子往下压了压,闭上了眼睛祈祷起满天神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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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两声枪响。道明臣的脑袋被飞弋的子弹被打成了碎片,脑浆飞溅到了小路的两旁,道明臣晃了两晃,整个人从摩托上重重地摔下,鲜血就象盛开的玫瑰,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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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猛痉挛着睁开了眼,不停地颤抖着的双手,正捏紧了那个装满了巨款的皮包。他抑制不住地抱住了喉咙一阵干呕。架在了垃圾堆上的手枪依然静静地卧在了草丛里。
望着已经远去的摩托车尾灯,雷猛跳出来压低了喉咙破口大骂道,“狗日的道明臣,老子已经在幻想里宰了你一回了!”
第七十八章 魔女的条件
老赖的情形也不坏。
至少看到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出了门,赖长星情不自禁地先舒了口长气。他知道自己的命是暂时保住了,对于自己的保镖,老赖的信心一向强烈,这三个马崽跟着自己鞍前马后,血雨腥风,出生入死。他们的身手,赖长星一度认为是自己最宝贵的财富。澳门的赌城大老板,当地黑帮的龙头大佬何先生曾经不止一次地流露过想把这三个马崽借调给他开个地下拳赛的意思。
“价钱随你开。”何先生基本上每次都是这么说,谁都知道,何先生有着乌鸦也飞不过的产业,他这样说,和财神爷向你开口,基本上没有什么两样。老赖每次都摇头拒绝了,赖长星很少这么直白的去拒绝一个人,惟独在这件事上他表现的很坚决。老赖有时候自己也在想,如果何先生是开口要董文化,自己没准真的会答应。
拒绝归拒绝,赖长星也给足了何先生面子,但凡是何先生旗下的SNPN收费电视台要拍摄一场地下黑拳实况之类的要求,老赖还是主动会提出让自己的马崽参加客串的。回内地之前,赖长星刚刚在香港赤柱军人监狱里,由自己的马崽参加了一场激烈的黑拳比赛。何先生对阵日本的黑龙会,这场黑拳比赛由SNPN电视台进行了实况转播,通过租用的俄罗斯卫星向全球收费频道转播,在崇尚暴力的北美地区创下了超过职棒联盟决赛的收视记录。
黑龙会请的是俄罗斯黑拳训练营的高手,一个身材巨大的黑人。经过三分钟的鏖战,黑人被赖长星手下的头马,一个干净利落的摆腿踢断了头颅。这一仗,何先生满意极了,他在澳门的盘口,也获得了大胜,自己的电视台也赚的盆满钵满。作为答谢的条件,何先生给了赖长星百分之三的SNPN电视台的干股。干股就是不计算在帐上的股份,但花红是双倍的,赖长星一下子就坐拥了不少的财富,虽然老赖的钱并不少,但他自己仍然是相当的满意。那天的庆功会上,老赖酒喝多了,据后来他的马崽告诉他,他那天曾经宣称,只要手下的三个保镖在,哪怕就是赖长星现在折戟沉沙了,凭着三个保镖,他能在三年里再东山再起。
老赖事后有点后悔,话说满了。自己的保镖告诉过他,这世界上永远是这山更比那山高,封闭的大陆里,有无数的高手,正虎势眈眈地看着这个世界。要不拿破仑也不会说东方有条睡狮之类的话。
但事实上来说,老赖对自己手下对付两个不入流的绑匪这个问题上,还是充满了自信的。他因为服用了安眠药的原因,醒来的比较迟,他哪里知道,就是这两个不入流的绑匪,居然把他在香港赤柱军人监狱里打的黑龙会屁滚尿流的那个保镖给一刀剁倒。不仅成功收取了一次赎金,而且顺带还给他安上了老大一顶绿帽。
老赖痴迷在自己的美梦中不可自拔了。小房间里就剩下了一个看守他的女孩,女孩的脸上脂粉虽然厚,却掩饰不了涉世未深的神态。老赖的心里安心了,现在的他就等着自己的保镖驾着七色的云彩,威风凛凛地来救他了。
可惜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如果不是一个英雄横空出世,老赖的下场顶多是被塞进一条麻袋,然后被扔进一个肮脏的下水道。历史总是因为一件小事而改变了进程。如果没有那帮上海老大的刺激,如果不是道明臣这个穷鬼怕收不回本钱,如果........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老赖自始至终也没有放弃过自己求生的念头,可惜嘴里的那卷蕾丝内裤挡住了他的发挥,从两个绑匪离家开始,老赖就开始用舌头顶自己嘴里的那团蕾丝内裤,两个绑匪很老道,他们把蕾丝内裤一直塞到了老赖的喉咙口,任凭赖长星怎么努力,也始终没把内裤用舌头顶出来。老赖徒劳了很久,身子也不免有点挣动。
坐在床上的那个绑匪的姘头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没什么大作为,又趴在了被子上看起了书来。
赖长星被捆的很结实,绑匪把他的四马捆蹄般的绑法,让他的身子扭动起来对嘴里塞着的蕾丝内裤没有丝毫的助推力。老赖苦苦挣扎了好久,还是放弃了。他开始使用另外一种方法起来。
男人和女人一样,到了某种困境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自己的天赋本钱起来。何况老赖是个长的并不难看的男人,他这样的年纪浑身上下正散放着充满了男性气息的荷尔蒙,除了被捆着的姿势有点难看之外,老赖对自己无可挑剔的脸型拥有着强烈的自信。
于是老赖开始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躺在了床上的女孩。
女孩倒是没觉察出他的苦心,一直在看书,看的性起还唱了几句老赖听不明白的山歌,一会看的伤心起来,又吧嗒吧嗒地落眼泪。老赖看着她足足有两个多小时,她连正眼也没瞧老赖,眼睛只管盯着那本书。
老赖绝望了。
他开始在心里咒骂起写这本书的作者起来。连一个暗娼都喜欢看你的书,你他妈也太没素质了。由于老赖的话过于刻毒,俺在这里就不一一做叙述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赖终于看到女孩扶起了身子,把书合了起来。老赖兴奋了,开始继续使用媚男神眼。可惜女孩还是没看他一眼,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从床底下拖出了个痰盂,把裤子往下一拉,一屁股就坐到了上面。
“卜.....噗.....”女孩坐在了痰盂上面伸了个懒腰,撅起了屁股,一连串地放出了连珠响屁。有道是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连环屁是又臭又响。狭小的室内一下子飘散起一股熏人欲倒的骚臭味,可怜老赖只能靠两个鼻孔出气,一下子闻进了若干,避无可避。老赖的喉咙口原本就臊气冲天,已经是在苦忍,这一下又闻进了这许多臭气,一下子感觉到了喉咙口象抹上了一层油腻腻的大便,再也忍受不了,张口“哇”地吐了出来。
这一吐倒还因祸得福了,污秽的胃分泌物一下子把嘴里那团塞在了喉咙眼上的蕾丝内裤给冲了出来。老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就象刚刚从月球返回的阿波罗号宇航员。
“唉油.......”女孩抬着屁股正在用毛仓纸擦拭着秽物,看到了老赖的嘴里喷出了一团灰糊糊的东西,一下子恶心的不得了,顺手就用粘着秽物的毛仓纸帮老赖抹了一下嘴角。
老赖嘴边粘满了唾液,眼睁睁地看着脏到了极点的毛仓纸在自己嘴边抹来抹去,老赖心里直滴血,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真诚感激的样子来,并且还在已经被恶心的走了形的瞳孔里努力释放着媚男神功来。
老赖的意图落空了。
女孩还是没正眼看他一眼。在咖啡厅里的皮肉生涯已经让她对男人彻底的免疫了。架势堂的白相人老早就说过,你如果天天是对着女人,一年下来,这个星球上,你最不想看到的动物就是女人。这个道理对于娼妓一样适用。
女孩把自己褪到了腿弯的内裤脱了下来,看来是要继续塞进了老赖的嘴里来。老赖急疯了,媚眼没用,那还能靠什么来打动这个女孩呢?眼看到女孩提着内裤过来了,老赖看到内裤中间的黄色粘粘的污秽马上就要加入嘴巴这个大阵营,眼眶一红,泪水差点落下来。
灵光总在瞬间闪现。老赖忽然福至心灵,开口说道,“小姐姐,你原来也喜欢看《终身制职业》啊?”
“是啊!”女孩果然停下了脚步,带着点惊讶地看着赖长星。
老赖这时候真恨不得把这本书的作者拉出来打个啵,谢天谢地啊,刚刚让我看到书背上的书名了!老赖在心底里向上苍呐喊道。
“我也很喜欢这本书!”老赖被塞了过久的嘴巴并没有失去应该有的灵活,“你知道吗?这本书也是我最喜欢的书啊!”
“哦?”女孩笑了笑,把内裤又套上了脚,轻轻一提,内裤又恢复了自己原该艰守的阵地了。
“我喜欢这书里的血泪!我感觉这书是作者一字一字用鲜血浇灌出来的。”老赖其实根本就没看过这书,信口胡编。
“说的是!”女孩也正色道。
还他妈真蒙对了~!老赖心里狂喜啊。这作者一定是犯了痔疮时在写作的,要不哪来的血泪浇灌啊,老赖在心里说道。当然表面上还是一副探讨文学的学究造型。
“那是那是!”赖长星跟着附和道。
“唯一的遗憾就是结局挺悲情的。”女孩抹了抹还在有点微红的眼圈。
“瞧不出你还是个感性的人!”老赖砸着嘴啧啧赞道。
“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个暗娼就不该有文学爱好了是吗?”女孩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赖长星弄巧成拙了。
老赖的汗珠滚滚地在额角泛滥了。
“不是不是!”赖长星急忙分辨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女孩都很浮躁,象你这样的比较少了,我是这意思!”
看到女孩的脸上阴云稍霁,老赖把心放下了点点。他在脑海里寻找起适合的词语来,防止再刺激面前这位小姑奶奶。
“我觉得吧,你干个别的职业也一样啊,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呢?”老赖和颜悦色地说道,心底里只喊晦气,原来是个暗娼,刚刚那张毛仓纸擦完了屁眼,又抹在了我的嘴上。老赖想到这,脸都白了,看上去,倒也衬托的正气凛然。
女孩幽幽地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女孩说道,“我从小生在了一个小山村里,家里有个继父,我十三岁时就被他凌辱了。我小时候成绩很好,作文一直很好,我的继父不让我上学,我逃走过,被抓住就吊起来用皮带打!”女孩用手比画着皮带的宽大程度,继续说道:“后来我下了决心,我想跑远点,我从我们那跑到镇上,求一个长途货车司机把我带走,随便带到哪儿都成,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汉子,他让我陪他睡一个礼拜就答应我的要求,我答应了他。反正已经是破鞋了,我也无所谓了。后来司机把我带到了天都,把我扔在了天都车站。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后来遇到了现在的这个......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吧,他让我跟着他,我也心死了,跟就跟吧,反正跟那么老的男人我也睡过觉了。没想到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我的男朋友又得罪了人,带着我逃到了上海,没吃没喝,只好又让我干起了这个......呜呜......”
女孩说到了伤心处,趴在了床上哭泣了起来。
“这个......还是有好人的嘛......你把我放了,我给你安排个体面的职业!”老赖想安慰她几句,没曾想,一漏嘴,把意图给暴露了,老赖本想找个婉转点的方式给说出来的。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孩哭的梨花带雨,转头骂了一句,泪水把她脸上浓厚的粉底冲开了条条沟壑,露出了原本稚嫩姣好的脸庞。
“我不是!”赖长星努力分辨着,“你看看我,我象坏人吗?坏人是你的男朋友和他的同伙,绑架在中国可是枪毙的罪!”老赖威吓中带着利导,“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也是受害者。我同情你,希望你也同情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今年多大?”
“十八岁!”女孩嘴角抽动了一下回答道。
“天哪!”老赖如丧考仳,“丧尽天良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小女孩?”
女孩停止了抽泣,开始打量起老赖来,目光中已经带着点柔和了。老赖竭力地把自己的面容装扮的象个大义凛然的烈士起来,他的目的达到了,他的确看起来象个烈士,象个被押赴刑场五花大绑的烈士。
“噗嗤!”女孩破涕为笑,她这一笑,老赖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你捆的象个粽子似的,还知道关心人,还算不错。”女孩说道。
“我是个好心的商人。”赖长星说这话时担心地看了看窗外,他怕雷公发火。
“你是我出了家乡后,说话说的最多的一个人。”女孩哀怨地说道:“其他的男人见了我就想扒我的衣服,你的眼睛里最干净,没有那些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很高兴认识你。”赖长星挣扎着挪动了一下身体,被捆了几个小时了,他觉得自己的手脚好象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你想继续看书吗?想有个环境给你写作吗?我倒是可以给你这个条件,假如你不愿意跟着那两个坏蛋浪迹天涯的话。”赖长星继续诱导着女孩。
“我想!”女孩坚决地点点头,“知道吗?我这些年也在试着写作,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稿子了,我给我的书起了个名字,叫《魔女的修炼》。”
女孩脸红了一红,“就是不好意思投出去。我怕我的文笔不怎么样。”
“文笔哪有天生就好的。”老赖急道,“你放了我,我给你一个最好的写作环境,找最好的老师指导你。”
“是吗?”女孩的眼睛亮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把你捧成八十年代最耀眼的女作家!”老赖什么许诺现在也敢开,就是这女孩说要拿诺贝尔文学奖,老赖现在也是一口答应。
“我姓云。妈妈喜欢叫我岚岚,出来后我男朋友在咖啡厅里给我起了个艺名,叫之之。他说外面混的没人叫真名。”女孩说道。
“没问题。我一定让你的名字响遍大江南北!”老赖说谎时眼睛也不带眨的。
“我来帮你解开。”女孩高兴地说道,绚丽的梦飞舞在她的面前,一下子让幼小的她忘记人世间的险恶卑鄙。
老赖的瞳孔一下收紧了,心也撞的胸口“砰砰”作响起来。
租住屋的木门就在这一刹那被“蓬”的一声撞开了。
女孩傻了。
老赖傻了。
一辆嘉陵摩托车带着纷扬飘落的木屑,停在了屋子里。
道明臣挟着一股劲风和杀气,手持两把太平斧,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两个文学爱好者的面前。昏黄的灯光照射下,他就象批上了一层金色的盔甲,嘴唇间的没屁股香烟氤氲下,就象五色的云彩。
老赖看清楚了是这张早已经熟悉的面庞,眼泪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明臣!”老赖哽咽了,“我感动的岗岗的!”
第七十七章 贫穷贵公子
会议室里响起的饕餮声,八丈远之外就能听个明白。服务员已经送了两次餐进来了,虽然知道面前这些人明显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但服务员的脸上不经意之间还是流露出了上海人所特有的藐视神情。
“慢点吃!”道明臣在老赖的身上看到59年大饥荒的起因了。
“我...我这辈子就这顿饭吃的最香了。”赖长星差点被噎着,赶紧喝了口水。
酒店的会议室里,所有的福建帮马崽们全傻了,大哥和这个外地大哥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还没赶的上和他们讲上一句话。无数的疑团,全浮现了福建帮马崽的脑海里。
“好饱啊!”老赖终于吃完了,伸了个懒腰,重重地打了个饱嗝。
“大哥!”福建帮的江苏地区负责人刚刚开口想说点什么,就被老赖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也别说了,知道你们辛苦了。”老赖揉了揉被捆的全是紫色勒痕的手腕,“每个人支取五千块,作为奖金。”
“老大!”两个保镖惭愧地低着头,目光湿润了。
“阿龙呢?”赖长星在人群里找了一圈,还差一个最能干的保镖的人影。
“阿龙他......”剩下的两个保镖哽咽了。
“怎么可能??”老赖怔住了,他从自己保镖的神情里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妙,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上了他的心头。
“你文化姐怎么样没?”老赖脸上冷的就象冬日里澈人的溪水。
“文化姐没事,就是......”保镖羞愧地抬了一下头,观察了一下老赖的表情。
“说!”老赖一声暴喝。
“就是...被绑匪强奸了,别的倒没受什么伤。”保镖的头低得更厉害了,话语也嘟哝起来。
“人没事就好了。”老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异样,除了手有点抖动之外,别的还算正常,“阿龙怎么样了?快说!”
老赖的眼睛盯死了两个保镖,保镖头低的已经快及了腰,老赖又向身边的几个坐馆大哥看去,几个坐馆大哥们全部也低下了脑袋。
“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赖长星嘶哑着嗓音问道。
大家全缓缓地摇了摇头。
“妈的快说!”赖长星暴怒了。
“死了。”坐在了一旁的道明臣把香烟掐熄灭了。
老赖傻了,喃喃说道,“怎么......怎么可能.....”
“大哥,你节哀顺变。”旁边的一个保镖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道。
“阿龙!!”赖长星狂喊了一声,“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惯到了地上,晕了过去。
“老大!”所有福建帮的马崽们全拥了过去,七手八脚扶起了他,保镖伸手在老赖人中上掐了掐,老赖方才幽幽地醒转了过来。
“阿龙!”赖长星老泪纵横,整个人也苍老了十岁。
“大哥!”两个保镖也泪流满面,“你节哀哪!”
“不!”老赖把身边的椅子抄了起来,拼命地砸着椭圆的会议桌,椅子被砸的木屑横飞,里面夹杂着老赖纷飞的泪水。
“大哥!”一个保镖跪在了老赖的脚下,紧紧地抱住了老赖的大腿,“大哥你要砸就砸我吧!是我们无能啊!我们给人下了迷药!是我们的错啊!”
老赖从保镖怀里猛地拔出了手枪,一下子抵住了太阳穴,“阿龙,我来陪你!”
一大帮人扑了上去,把手枪夺了下来,全跪在了老赖的面前。
“罢了...罢了!”老赖瘫坐到了地上,“龙游浅水啊!龙游浅水!”
福建帮的马崽们哭成了一片;感动的道明臣在一边眼圈都红了。
“老大,你带回来的这个妞是谁?我们怎么处置?”马崽们指着墙角边窝着的女孩问老赖道。
“妈的!这小婊子就是绑架我的那俩货的姘头!”老赖整个眼睛变的象个发情的公牛一样,充满了血丝,“血债血偿!把她直接套个麻袋扔黄浦江里去喂王八!”
“不要啊!”女孩尖叫着,撕打着,不让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靠近,反抗对于这些人来说,明显有点显得徒劳,她很快就被制住了。
“你这个骗子!你说帮我出书,要我放了你,你这个骗子!”女孩不屈不挠地挣扎着,“噗”一口痰吐了出来,正好落在赖长星的脸上,老赖的头发被粘的一绺一绺垂在额头上。
马崽们也怒了,沙锅般大的拳头,不停敲打着女孩软弱的腹部,女孩被打的一口一口往外吐血,依然不依不挠地痛骂着老赖。
有个马崽从墙角的一个木箱抽出了一把形态古雅的青铜剑,剑柄一转,重重地在女孩后脑勺上一磕,女孩的眼睛睁到了极处,软绵绵地倒下了,马上有个马崽用自己的衣服把女孩的脑袋裹了起来,这一切他们干的利落漂亮,一气呵成。拿着剑的马崽看到道明臣的眼光死死地盯住了他手中那把青铜剑,犹如刚刚见到了饭菜的老赖。马崽心底一寒,有点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战,赶紧把青铜剑塞进了木箱里。
“打听出来是谁绑架的我没?”老赖没看到这一幕,正回着头仰着泪眼,咬牙切齿地问其他人。
“这个我知道。绑架你的是我们天都的黄帮老大-----雷猛。”一旁的道明臣开口了。
“黄帮老大?”老赖楞住了。
“这个家伙是逃窜到这里来的。是碰巧,他和你没仇,就是想捞点钱。”道明臣擦了擦鼻子。他本来想看戏的,老赖的演技不错,道明臣一直在觉得挺羡慕。
“我要公开扫平黄帮!”老赖对着身边的马崽怒吼道,“下江湖追杀令!通知所有澳门的职业杀手团体,有能干掉黄帮一个人马,美金2000!坐馆大哥级别人物,赏金10000美金!”
“他妈的!”老赖气咻咻地。
“拿来!”道明臣把手伸到了老赖的面前。
“什么?”老赖错愕了。
“美金啊!”道明臣说道,“我已经扫平了黄帮了,这钱当然得给我了!有一个人不能算,因为我曾经也是黄帮的四虎一龙单麒麟中的那只麒麟,我的命可不在其中。”
老赖看住了道明臣,眼光中满是不解和陌生。
“你是黄帮的人?”老赖目光中有点挑衅。
“错了。”道明臣嘴上叼上了一根香烟,“现在黄帮是我的了。”
老赖看住了道明臣半天,笑了,热情地拥抱了道明臣,把道明臣的香烟也给挤飞了。
“老弟!真有你的!”老赖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还没谢谢你亲自去救了我呢。”
“举手之劳。”道明臣笑了笑,心里暗道,不是怕钱收不回来,谁他妈管你。
“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老赖说道。
道明臣便从事情的起因讲起,一直讲到怎么把他救出来,说的口干舌躁,才把事情说了个梗概。
“天都人真都是好厉害的角色!”老赖心里暗暗说道,表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流露。
“明臣,你把我给救了,我啥也不说了!”老赖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天都那块的线路,我肯定和你合作了!我们是兄弟,五五分成!”
“这个你放心好了。我的手下有渔民,我到时让他们把文物送到公海,你只要接货就行。安全大可放心,天都只要有我在,你的货就不会出问题。分成嘛,你既然开了口,我就啥也不说了。随你给点好了。”道明臣朝老赖眨了眨眼,五成的利润是道明臣做梦也没想到的,道明臣很满意老赖的魄力,不管怎么讲,这才是一个做老大的风范,草鸡毛一样讨价还价永远是小市民。又不是山顶洞人时代的黑社会,一个骨头都要算计来算计去的。
“我们是有福同享的兄弟嘛!”老赖的手一直在拍着道明臣的肩膀,显得很亲热。
“不是这么叫的。”道明臣说道,“我和他们一样,还是叫你老板吧,我们现在都是生意人了,还是按生意场上的规矩办。今后你就是我的老板。”
“明臣!”老赖重新打量了一遍道明臣,眼睛亮了,“你是我合作过这么多的坐馆大哥里,最特别的一个你知道吗?”
“老板谬赞了!”道明臣呵呵地笑了。
“就冲你叫我一声老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了!我马上给你打电话给澳门的何先生,我把有我控股的澳门SNPN收费电视台介绍给你,你今后的所有黑拳比赛,全部由我们SNPN电视台进行拍摄转播,给你添上一笔收入,你放心,你现在是我旗下,我不会亏待你的!”老赖笑声越发爽朗起来,他要是知道道明臣这个黑道扫把星加入一个帮会就吞并一个,他保证后悔死这个决定。
“我缺钱缺的快疯了都!”道明臣兴奋地跳了起来,这货听到有钱赚,比什么都来劲。至于谁做他的老板,这货一向是无所谓。这反正是句空话,道明臣要是翻脸,现出痞子相来,谁是老板也不认的。
“你怎么会缺钱?”老赖纳闷了,“你现在也是个坐馆大哥了,手下的产业不少啊?你不要想马扁我,我曾经去天都认真考察过你,你的手笔是我见过的中国新一代势力里最牛B的一个!”
“牛B个毛啊!”道明臣把大衣翻转了过来,里面就一件衬衫,“你瞧瞧,这么冷的天,我连件毛衣都穿不起。为什么?一个字----穷!”
“你是在开玩笑。”老赖和手下的马崽全笑了起来,老赖忽然发现道明臣其实挺风趣的。
“没有!”道明臣正色道,“我最来钱的是“搬砖头”,就是搞建材批发,餐饮业我是刚刚起步,色情业是我做的最早的,但现在的消费层次还停留在很低的起点上,我们的国家毕竟封闭了很久了,封建意识还是很强烈的,而且我的起步迈的很高,我要么不搞,要搞就是最高档次。”
“这我承认。”老赖点点头,“你的舞厅,从装潢设计都是亚洲最好的。”
“嗨!”道明臣拍了拍大腿,“我原以为反正那些施工队水泥大沙全是不要钱的,就海装吧。我花大钱请了个天都大学土木工程系的一个教授设计的,这老小子受了美帝国主义的毒害,把图纸设计的跟白俄老毛子的皇宫似的,吓的现在很多有钱的土包子都不敢进我的门了,赚钱就是要面向大众啊,你说这事把我害的。”
“那怎么办?色情业是很赚钱的,你看荷兰,我们华人帮派在那里呼风喝雨,靠的是什么?就是色情业!荷兰政府的收入都和妓女的裙子是连在一起的。”老赖拧紧了眉毛。
“知难就要必改!”道明臣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准备向深圳上海学习,先依靠小咖啡店的来发展色情业,然后保持原有的高层次消费,双管齐下。我准备趁明年八千湘女下广东时,在天都火车站截流,拣年轻貌美的色情业从业人员挑,有一个留一个,全送到天都的咖啡厅里去,然后再辐射我们周边地区。我们是流氓,有时候必要的武力还是需要的。”
“很不错的构思。”老赖说道,“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色情业是块大蛋糕,我在福建已有这个构思,现在好多实权单位的人物,已经不满足吃喝、钞票了,他们想寻求刺激。我准备起个红色的大楼,造就一个淫欲的天堂。我预计准备花一个亿砸进去。但是色情业的未来走势,我估计还是以大众消费为主,你走大小结合的套路,这样看来比我还要高出不少。”
“问题是钱啊!”道明臣叹了口气,“天都太大了,帮会林立,有的根深蒂固,想把他们全斗垮,必须要钱,发展势力也要钱,还有每个月的份子钱,再加上我的决策上的失误,你想想看,是不是够我喝一壶的?都说老大风光,我从头到尾都在烦神,我的白纸扇劝我安心收敛,过了这一阵,钱就缓开了,我也知道熬过这阵,等什么都上轨道就好了,但我天生是急性子,等不了啊!你知道我们天都其他帮派的老大背后怎么评价我吗?他们说我抠完屁眼还要舔指头,说我只到现在还骑自行车,抽没屁股的香烟,十足的小气鬼!他妈的!”
“你连辆轿车还没配啊?日!你现在缺多少?”老赖问道。
“缺的太多了,给我20亿也用的完。”道明臣长长地吁了口气道,“我准备先在我们西城区造就一条十里花市,我的手下有一批正规的花木学专家,培育了很多的名贵花卉,我要近早成立规范的市场,以便于管理。还有西城区的改造,说来我也是个村长,好歹也要为村子出点贡献不是,好多天都人都嫌我那个村的人穷,骂他们是黑屁股,我做村长之前就发过誓,我道明臣哪怕是穷死,我也不会穷我手底下这帮农民,我要在三年内,让他们全奔小康!正行其实都非常赚钱,我也一心想朝这上面发展,黑道产业还没挣到钱,你让我拿什么去实现梦想?怎么去漂白?就说我那几张赌台看起来是很赚钱是吧,但你知道不,因为我老是赢,现在客人也精明了,难赚他们的钱了,我又不敢耍诈,打黑拳的是我的手下,我不能因为点钱就把他们的命乱送掉,而赌场里的荷官全是没受过职业训练的,碰上个高手,陪钱能陪死。我的赌场里又不是没有高手来拆过台,我手下的荷官知道人家耍诈出钱,却又捉不住人家,白白丢了我的脸。”
“这个不是难事。”老赖说道,“你安排人去澳门,我找葡京的赌王训练他们,现在都是高科技了,谁还凭双眼睛去和人赌钱啊!现在澳门葡京大赌场里面,全是小姐坐赌台,收的是真金白银,马来西亚有个云顶大赌坊,造在了山顶上,和你一样,人家赚钱比你厉害多了。你这个项目是盲目上马的,吃点亏就当交学费了吧。”
“欧比斯拉奇!”道明臣晃晃脑袋,“就是因为我的盲目,白走了这么多的冤枉路,手下那么多人要养,你说我的钱还够吗?现在我又加进了餐饮业,我胃口虽然大,想吃进餐饮份额的百分之三十,但我有这么多钱去砸吗?饭店装潢、请管理人员这些哪一样不要钱?不是因为你是黑帮,人家就帮你白干不是吗?我的客源是有的,天都西城的企业机关都要给面子给我,但你没地方给人吃饭不能怪别人不捧场吧?看到钱赚不到真他妈的窝火!”
“别上火了。”老赖安慰道。
“怎么能不上火!我还准备办个大型的村医务室呢,我们那儿太偏远,求医麻烦。最主要的是我们和别人火并时,难免有什么受伤之类,治疗起来特别麻烦。我如果办个全中国最大最好的医务室,请最好的医生护士,我还怕个屁啊!其实说穿了吧,我做这一切,其实就是为了走回正道。现在混迹到了这份上,老是在黑道上趟来趟去,我也担心有后遗症啊,所以只有赶紧漂白了,只是漂白走正行,一下子,我的资金投入实在是过大,现在是捉胫见肘了。不瞒你说,现在我什么心都有了,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定哪天也去绑架哪个有钱的老板去!”道明臣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在这一瞬间散放着铜臭。
“你别这样。”赖长星皱了皱眉毛,他现在有了绑架后遗症了,“漂白是必须的。国外的黑道,比如意大利黑手党,人家生意做到了美帝国去了,怎么没见美国拿他怎么样?你走正行了呀,对人家经济有促动啊!你有长远的目光是好的,但你必须认清楚,漂白不是这么快的,我当初走了捷径,我专攻了一项走私,现在有了钱,在家乡办了几个厂,不时捐点钱什么的,和上边关系处理的也好,所以才一下子转了过来。你的步子迈的太大了,你想多项齐上,黑白道一齐来就算了,还担负着一个村的累赘,市政建设是最花钱的了,国家都花不起这么多钱,你想凭你来?是不是太夸张了?十里花市?整那么漂亮干什么?把你那弄的象天堂,全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又怎么的?功劳又不在你身上!反而坏事。你不想想,你出道才这么长时间,有了今天已经很不错,我的原始积累可是花了近十年才完成的,你看看你们天都的帮会,有的也是几十年的老帮会了,几代人的积累和进展不也和你差不多。”
“不行!我必须加紧建设,西城是我的根据地。我从小就有个梦想,希望能有一天,住在一个细雨敲蕉,蔷薇满墙的地方。谁说黑社会就不能为市政建设出贡献了?城市漂亮了,我们这些地头蛇也有面子不是吗?”道明臣断然否决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我现在就指望着走私文物能赚点钱了。”
“书生意气!”赖长星笑道,“你不要先想的这么好,你以为找个文物这么简单啊!我手下的盗墓贼全是以前四川唐门的人马,这些人全是从小就学风水易经长大的,是全国最好的盗墓专家。中国的古代墓穴全是根据风水学建造的,摸透了山川地形的走势,才能去盗,盲目去盗,里头的机关宰你就象宰只鸡似的。其中的曲折不是几句话就能讲的清的,陕西那边的盗墓贼现在也很牛B,他们也是中国一个南方大老板麾下的,我们现在和他们岔开了道,各行的竞争都很激烈啊!干我们这行,本来就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交易。你想一下收到效益,真金白银地拿给你,哪有这么快,除非让我们找到秦始皇或者成吉思汗的墓穴,我想其他国家的博物馆会立刻给我们一大笔启动资金,除此之外,三个字一个音,吊吊吊~!”
“那要不老板你借我一两千万好了。”道明臣盯住了老赖道,“老板你反正有这么有钱,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老赖很直接地回答道,“不可能!”
道明臣的痞子相一下子就浮了出来。流氓的暴戾瞬间在道明臣身上展现。
老赖却好象什么也没看到似的,“我是不会借给任何人钱的!小道你记住,混我们这行,钱就是命,你会不会把命借给别人?我只有送钱给别人,从来不借!”
道明臣的脸上失望溢于言表,场面一下沉默起来。
“有倒是还有个办法。”老赖沉吟了一下道,“可以赚大钱,而且还快,不知道你敢干不?”
“现在最来钱就两样。”道明臣说道,“一是劫道的,二是卖药的。你是想让我卖大烟是吧?”
“这个东西你我都是碰不得的。”老赖看着道明臣贪婪的眼光说道,“贩大烟的一般都吸,一但吸上了大烟,人就会变得极度自私,有的大烟鬼能把自己小孩卖了买大烟抽,所以这个最好别碰。我的帮会里,不允许碰大烟,沾上了就要打断一条腿,然后强戒,戒死了拉倒,省的祸害。这样的人,你不这么做,一旦哪天他没钱吸大烟了,他能把你卖给雷子,为了吸大烟,他们什么做不出来。”
“那你想我干什么?”道明臣笑道,“不会真让我劫道吧?呵呵...”
“对!”老赖异常认真地说道。
“他妈的!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我是个流氓!不是土匪!”道明臣脸“腾”地红了,霍地站了起来,后面的四个小马崽也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老赖拉了他两下,心想真是匹烈马。
“你听我把话说完。”老赖把道明臣按回了椅子上。
“你知道福建帮派里有个莆田帮吗?”老赖问道明臣道。
“不知道。”道明臣硬邦邦地回答道。
“我们福建是侨乡,以前好多人都出了洋做番客,所以我们福建人在国外的亲戚是很多的,海外的生活造就了我们福建人团结奋斗的性格,所以比起别的地方来,我们福建人也相对团结一点。”老赖说道,“莆田帮是福建帮派中比较另类的一支,他们不和其他地方的福建帮派发生什么瓜葛,这两年,他们大肆踏足香港,疯狂进行抢劫金铺等活动,因为销赃的原因,才和我们其他福建帮会发生了一些联系,以前他们穷的很,属于蹩脚货,没想到这两年甩起来了,个个不可一世,凭的是什么?就是在香港的抢劫,他们抢上一票就回大陆,香港政府属于英国管辖,没办法到中国来抓人,他们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回来就吃香喝辣的。你去福建莆田看看,起了楼房的人家,基本上都是家里有人在香港玩命的。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有胆子,就也去香港捞上一票,我弄船给你们过去,来回我负责,别的我不管,你抢来的东西,自己销掉也行,我帮你也行,反正给我手下点茶水钱就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两年香港政府已经在英国的苏格兰场训练出了一批干连的警察,叫做飞虎队,专门对付我们大陆的强匪。知道香港人怎么称呼我们吗?大圈崽!从另外一个大陆来的悍匪!”
“妈的我干了!”道明臣霍地又站了起来,“抢帝国主义的钱财不丢人!有什么不敢的,老子上战场时,枪林弹雨中飞了过来,还打的就是这些帝国主义反动派!。”
“有魄力!”老赖抚手称赞道,“军火我可以支持你点,好货是没什么,莆田帮有钱,人家已经用上了AK了,我只能给你点手枪,回来还给我就行。”
“不用!”道明臣冷笑道,“我们有太平斧和八磅锤!”
“操!小样你还是个党员啊?”老赖想到了锤子和斧头交叉在一起了。所有的福建帮的人也全笑了起来。
“党旗上是锤子和镰刀好不好。”道明臣也笑了。
老赖拧了下眉毛,所有的马崽全止住了笑。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老赖问道,“我要事先安排偷渡线路,以及那边的地段资料什么的。”
“这事先搁一下。”道明臣说,“先把手头的事理一下,我回去把渔民队组织起来,先把走私的航道理一理。然后把去澳门的学习人员名单列一下。七七八八的琐事全处理完,安安稳稳过个年,明年春暖化冻之时,就是我们天都大圈崽血洗香港之时!”
“没问题。”老赖眯紧了眼睛。
“没什么事我明天就回去了。”道明臣走向了屋子里角落里放着一个大木箱旁边,木箱半开着,里面的稻草都露了出来。道明臣拿开了箱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把把黝黑的古剑,剑鄂剑身上遍布着奇妙的花纹,刃口历经千年的风霜依然雪亮。
“好东西啊!这就是苏州虎丘里掘出的古吴越王的三千名剑吧?”道明臣弹了一下剑刃,古剑“铮”一声龙吟,剑锋嗡嗡抖动起来,余音不绝。
“是好东西,多少年了,早被盗掘一空了,我们费尽周折打开了其中一个密室,只找到这二十一把,全是吴王阖闾时期打造的,我们打开地宫的时候,里面的瓦砖已经有点坍塌了,这里面有把剑被砖块压弯了,我们把砖头拿开,这把不知道被压了多少年的青铜剑居然在瞬间又绷的笔直!真是好东西啊!”负责开采古墓的江苏地区负责人说道,言语间颇为自得。
“靠!这叫记忆金属!现在的工艺还没做到这点呢。”道明臣有点爱不释手地摸着古剑说道。
“阿定,你把这些惹眼的东西拿过来做什么?”老赖看着道明臣带有掠夺的目光,心里有点担心地问自己的手下。
担心是对的。
福建帮江苏地区的负责人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这东西拿过来是因为......因为绑匪的赎金太高,我们钱一下子不凑手,回去调拨,我们又没有这么的权利动用过多的资金,所以我想了个歪辙,原本拿来和上海的几个老大做抵押,想先充点钱的。还好,月经哥说赎金他来出,不需要什么抵押,这才保全了这几把名贵的古剑。”
老赖又看住了道明臣。
“那话我可没说过。这几把剑是我的了。”道明臣一脸的不相干,就象跟人拿几根甘蔗似的随嘴张道。
老赖脸上肌肉一阵乱抖,肉痛不已。
“不舍得?”道明臣凝视住了他们。
“不是。”老赖马上换上了一副表情,“你救了我,这怎么说也比古剑更名贵,我可以......”
“那就好。”道明臣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剑姓道了。”
老赖连忙打了个眼色给江苏地区的那个负责人,负责人会意了,连忙开口说道:“月经哥,你不能讲话不算数啊!再说了,你要这东西反正也没地方销,我们把古剑运出去,按照红利算你一份子就是了。”
道明臣听了这话,吟吟一笑,一剑就挥了下去,从两个保镖面前擦着鼻尖而过,砍在了枣红色的椭圆会议桌上,桌子的一角被齐刷刷削去一截,两个保镖吓了一跳。
“好剑!”道明臣点点头,“这么好的剑不用来砍人,送给鬼佬用来展览,你们不觉得有点可惜吗?”
“砍人?”所有人全傻了眼。
“我决定了!”道明臣说道,“下次上香港,就带上它去了,只要谁敢挡住我抢劫,一剑剁翻他!”
“呵呵,宝剑赠英雄!没问题!”老赖假惺惺地笑道,一边又狠狠地剜了自己的手下一眼。一帮人都在苦笑着摇头,大多数人心里都在可惜,这么名贵的古剑居然落到了一个文盲流氓的手里。
会议室的大门又被冲开了,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领头的几个鼻青脸肿,满连纱布,一伙人手里都掂着明晃晃的大砍刀,领头的正是先前的一帮上海老大们。
“妈的!就是这帮小畜生!”领头的乌眼青用刀指着道明臣身后小马崽嚎道。
“米疙瘩?”老赖也呆住了,“谁把你打的象猪头一样了?”
第八十章 转世韩信
领头的上海老大长的酷似个皮球,两只眼睛被打的乌七抹紫,就象个戴了面罩的佐罗。嘴唇破裂了,翻卷着,肿的又大又红。
“干什么干什么?”道明臣问道。
“操那!”上海老大口齿有点漏风了都,“老子的脸被你手下的几个小瘪三打成这副德行,你说怎么办?要是你,你会怎么办?”
他身后的一帮打手个个躁动了起来,“砍了这几个小瘪三!”
“为什么会打他们?”道明臣回头问几个小马崽道。
“他们居然骂你!”小马崽里有个伶俐点立刻说道。
“骂我?”道明臣现出了一脸的流氓相,又转过了头,问肥人道,“你骂我了?”
“怎么了?就骂你了。”肥人偏着脑袋说道,没见一丝的退让。他只是随便看了看道明臣的腰上,道明臣从来就没有掩饰自己的习惯,两把手枪和斧头军刺就那么随便地露在了外面。肥人的神情据傲,看到了那两把枪,只是鼻子微微地哼了声。
“欧比斯拉奇!以前有个公安被我用砖头在脑袋上拍了四个窟窿,到现在他脑袋上有地方还长不出头发。”道明臣俯视着肥人,肥人也仰头看着他;“因为他就骂了我徒弟一句,一小句!”
道明臣肩膀一抖,身上的大衣就落到了地上,露出了被衬衫紧紧裹着的强健肌肉,两手一抄,两把青铜古剑已经拿在了手里。
“小道!”老赖看出来自己再不出面就要坏菜了,赶紧拉住了道明臣,“都是自己朋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上海淮海路最赫赫有名的大哥----肉面飞龙米疙瘩米大哥。”
道明臣看了一眼老赖,什么也没说,还是看着面前的肥人。老赖看有点还是不对劲,又拉着肥人的手说道,“米疙瘩,来来来,这是我手下的头号打手,我们福建帮有名的金榜青棍道明臣。来认识一下,今天肯定是误会,来来来,来嘛。”
米疙瘩极不大情愿地伸出了手,道明臣也伸出了手,松开的时候,米疙瘩的脸上全是汗珠,手掌上五道红色的烙印,痛的裂开了嘴,却还在脸上楞是装做无所谓的表情。
“金榜青棍果然是一身好筋肉!”米疙瘩疼的直歪嘴。
“肉面飞龙果然面上好多肉。”道明臣浅浅地矜持一笑。
“我们给赖老板你面子,不过得把那几个小杂种给我交出来!”肉面飞龙后面站着的几个老大不乐意了,他们想板回点面子。
“喀嚓”一声,两把青铜古剑笔直地插在了椭圆的会议桌上,灯光照在了古剑上,浮现出流苏一样的冷芒。
“我跟你说实话。”道明臣抄着膀子站在了那里,目光中有说不出的挑衅味道,“我的手下的这些小徒弟,从出了校门就跟我趟江湖,我重来没开过刑堂,这份骄傲,我们天都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人家都说上海男人最怕事,上海的流氓却也是上海最大的。想来盛名之下,定是名副其实。不过你想动他们,还先得问过我手里的剑。”
“你以为这是天都?就你这几个毛孩子和我们斗?”米疙瘩和身后的几个老大冷笑连连。
“我想试试。”道明臣说道。
几个老大狂撇嘴,稍微偏了下脑袋,几个壮汉立马窜了上来,掳的高高的袖子下面,是粗壮的胳膊和雪亮的大刀片子。道明臣身边的四个小马崽“刷”地擎出了太平斧,每个人的嘴里咬上了一把24公分的军刺,眼睛毫不示弱地盯上了几个壮汉。几个大汉怔住了,面前的几个小孩哪里还带着什么稚气,活脱脱几条小狼崽子。
“上啊!”几个老大叫道。
“妈的!”老赖发火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几个茶杯全跳了起来,泼了一桌子的水。
“你们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老赖怒睁着圆目,全部扫了一遍,身后的两个保镖挤到了他的身前,都把手掖进了怀里,神情冷竣的就象一座雕象。
几个上海老大都沉默了,只有领头的米疙瘩冷哼了一声,神情中的不屑隐约可见。
“给个面子怎么样?”老赖说道,“我们福建帮只是生意人,但也会点江湖把式,大家让一步,我让小兄弟给你们斟茶认错怎么样?”
“你手下这货太狂了!”米疙瘩气呼呼指着道明臣说道,“把我们打成这样了,一句软话也没有,真当上海滩是你们江北地方吗?你把我米疙瘩当成什么了?”
老赖打手势止住了一脸坏笑的道明臣,“几位,你们想怎么样?”
“打我裤裆下面钻过去!”米疙瘩傲然叉开了腿,用手指了指裤裆下面的自留地。
道明臣拔出了两把长剑,对老赖说道:“没说的,咱们开砍吧,看看是上海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
“你得了吧!”老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因小失大!这里毕竟是上海滩,多少好汉到了这里都要低低脑袋的。”
“低个吊!”道明臣一声冷笑,“你想让我钻这货的裤裆吗?”
“不是你。”老赖急忙分辩道;“是让你的徒弟吃点亏,他们小孩子,丢脸无所谓的。”
“这样吧。”道明臣说道,“你跟他们说,我们弄个代表出来,一对一单挑,怎么样?谁输了,就按谁的规矩办,怎么样?”
“我来帮你说说看。”老赖说道。
“不用讲了,你说的我们都听到了。”米疙瘩说道,“我们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道明臣剑眉倒竖了起来,走到了米疙瘩的跟前,用手中的古剑拨弄了一下他手里的砍刀,刀剑相交,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上海朋友,你不懂得宽容这种美德,我真是感到很遗憾。”
“别跟我装神弄鬼!”米疙瘩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
道明臣剑交左手,右手潇洒利落地在裤腰上抽出了手枪,抵在了米疙瘩的下腭上,动作浑若天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被我用枪把头打暴;二,剁掉一只胳膊。你选。”道明臣冷冷说道。
“你敢吗?”米疙瘩冷笑了。
“回答错误。”道明臣抠动了扳机,“砰”一声,枪响了,米疙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吓的已经变了形状。米疙瘩着魔似的摸了摸自己,还好,身上什么伤也没有。
道明臣吹了吹手上的手枪冒出的硝烟,手枪在手里转了转,又插回了腰里。看到那把假冒的左轮又蒙住了个傻瓜,两个保镖差点没笑出来。老赖的心被提到了极点,又放回了原地。
米疙瘩脸变的一片血红,羞辱使得他差点没晕厥了过去。
“这回还是假的。”道明臣笑着又抽出了一把手枪,这回是五四了,又抵上了米疙瘩的脑门。米疙瘩这次带着点悲壮,迎着枪,什么也没说。
“还是刚刚的条件,你选什么?”道明臣又问道。
“妈你开枪吧,我丢不起这人了。”米疙瘩闭上了眼睛。
“你们有什么意见没?”道明臣用枪指着米疙瘩身后的几个上海老大问道,几个老大都避开了他的枪口。
“我再问你一遍,米疙瘩,你选什么?”道明臣说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老赖给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会意,一边一个,抱住了道明臣的胳膊,还没来的及有什么动作,道明臣臂弯一抬,两个保镖的面门被道明臣的臂肘重重地击中了,两个保镖痛苦地弯下了腰抱住了脸。
“明臣!”老赖喊时已经迟了,两个保镖已经全跪在了地上,所有福建帮的人马全傻眼了,这就是两个身手敏捷,百步穿杨的保镖吗?怎么可能?
道明臣的手枪依然定在了米疙瘩的眉心,米疙瘩睁开了眼睛,毫不示弱地看向了道明臣,目光中只有不屈。
“求我,求我一句。”道明臣说道;“人家都说上海流氓全国最大最硬气,我一直不相信。只要你开口,我就不杀你。”
道明臣明显在学雷猛。
老赖忍不住叫了起来,“老米,这小子真的能这么做的,他这货是越战老兵,杀个人就象杀个鸡子似的,你千万别惹毛他!”
“还是那句话,你是个江--北--卵--凇!”米疙瘩依然是硬气十足,一字一顿。老赖的话他就跟没听到似的。
“终于看到个不怕死的了,不简单。”道明臣点点头,把枪收了起来,“算了,不杀你了。难得碰到这样的汉子。”
米疙瘩张大了的嘴能塞进个鸡蛋,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出来混,其实就是一口气。咽下去就什么也没事了。”道明臣蹲下腰,把膝盖转动了两圈,揉了揉,“来吧,我钻你的裤裆,准备好了。”
所有人全傻了。没想到这个前一刻还杀气纷涌的混世魔王,居然来了个百八十度大转弯。
米疙瘩自己更是傻。
“明臣.......你.....这是?”老赖赶紧拉住他,一脸的不解。
“优秀的流氓不滥杀。”道明臣说道。
“得了,我早看出你是个杀人越货的土匪。”老赖白了他一眼,“究竟你想做什么?就是钻龙门也不该你来啊。”。
“优秀的流氓更不应该被滥杀。”道明臣说道,“就这么简单。玉面飞龙米疙瘩除了骂人之外,已经具备了做优秀流氓的基本素质----威武不能屈。我不想就这么无聊地打死一个优秀的流氓,所以只有钻裤裆咯。”
“你......”老赖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话了。
“米疙瘩,你准备好了没?”道明臣问道,米疙瘩还在发楞,一时没反应的过来。
“师傅.....”几个小马崽想站出来,被道明臣的眼神逼退了。
“师傅的事师傅自己来,这事本来就因为我而起的。”道明臣对他们说道;“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是很难遇到的,这事丢人吗?不丢人!”
“让你们去钻,你们这辈子都会有心理压力的。”道明臣说道,“我不想杀掉面前的对手,就只有自己来把这一切来承受。”
“师傅.......”几个小马崽哽咽了,泪水在眼眶,模糊了一面墙,都深陷在感动的海洋。
“别象个娘们似的。”道明臣怒喝道;“龙腾男儿只流血不流泪。”
“小道......”米疙瘩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砸着嘴说道,“这么做,也太.......太那个了。”米疙瘩搓着手,有点找不到措辞的感觉。
“没什么。”道明臣说道,“能面对着我的手枪直对我的眼神的,你是第一个。凭这点,你配的上让我给你钻一次龙门。”
“日!”米疙瘩脸都涨红了,“我他妈的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道明臣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海的老大果然够胆色,上海滩的大名果然不是盖的!”
“不行!”米疙瘩愤愤地说道,“你不能钻我的胯下,我米疙瘩也是条汉子,是带着把儿的汉子!你这样的朋友,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我米疙瘩打心里佩服你!你如果要钻,不如一枪打死我!如果你不嫌弃我,你这样的朋友我交定了!”
“我嫌弃你做什么?”道明臣和米疙瘩紧紧地拥抱了。米疙瘩鼻青脸肿的脸上的笑意就象菏叶上的露珠在荡漾。
“咱们拜把子做兄弟吧?去摆一桌,我开的饭店,老米蛇岛!”米疙瘩擦了擦鼻子。
“我今年肯定没你大,今后就叫你大哥了!”道明臣摸了摸米疙瘩的疙瘩脸。
“老弟!”米疙瘩动情地喊道。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为了朋友能把命豁上。大哥你不嫌弃我的话,今后小弟这条命一半就是你的了。”道明臣看住了米疙瘩,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真诚。
“我相信你!”米疙瘩说道,“我从小到大,踏上这条道开始,就觉得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但今天看到你对你的小弟说的这番话,我就知道,这个黑道里,至少还有真性情的汉子,没说的,兄弟,你真是......我啥也不说了。”
“怎么了?米疙瘩,你脑子进水啦?”有个上海老大说道。
“没你的事,谁今天要再找我兄弟麻烦,我米疙瘩就和谁玩到底了。”米疙瘩回头冷冷地说道,道明臣和他并肩而立,手持长剑,木门缝里的风掠过了他的头发,恍如远古中走来的战神。
“随便你吧。”几个上海老大明显有点忌惮米疙瘩,泱泱地走了。
“兄弟,我们去我的饭店好好叙上一叙!走!”米疙瘩拉住了道明臣的胳膊,“我迫不及待地想把你介绍给所有的手下看看,看看我这位英俊威武的弟弟,瞧你站着这里这股气势......啧啧...”
“不说我是江北卵凇了?”道明臣笑道。
“谁他妈再说你是江北卵凇,我把他筋给挑了。”米疙瘩翻起了白眼。
“米疙瘩,你先走。我们帮派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好,给我们十五分钟,你的店名气那么大,不怕我们找不到。”老赖已经沉默了半天了,一直在冷眼旁观,忽然插了句嘴。
“哦......”米疙瘩点了点头,回头握了握道明臣的手,很用力,“兄弟,我等你!”
道明臣努力地点点头。
看着米疙瘩已经出了门,老赖迫不及待地问道明臣道:“你小子刚刚不会真的准备下跪钻龙门吧?”
“是啊。”道明臣说道。
“你真是......”老赖发现面前这个新伙伴真的是没话可以形容。
“你还真以为啊?”道明臣笑了。
“看你刚刚......你不是......”老赖有点糊涂了。
“欧比斯拉奇!”道明臣冷笑着说道,“我真要跪在地上他还没反应的话,他的脑袋会被我在一秒内打成在空中交织出血色云彩的斑斓图画。”
“日!”老赖傻眼了。
“你以为呢?”道明臣说道,“我就是演戏而已,演戏!要不怎么给人下台?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让人家吃这么大的亏不是吗?”
“妈你怎么不去当演员!”老赖骂道,“吓死我了,还真当你下跪钻龙门呢,那样我们福建帮丢人就丢大发了!”
“狗日的!不过你要真杀了他恐怕是更麻烦!这家伙在上海很有地位!人家今天没带枪过来,估计没想到几个小屁孩这么难收拾。人家今天要是带枪来,你就完了!”老赖继续骂了一句。
“嘿嘿......你怎么不说,他们今天是拣了条命?”道明臣笑嘻嘻地说道,“杀戮不是阻止暴力的方式,这我也知道。优秀的流氓不应该滥杀,这我也知道。可是我是优秀的流氓吗?”
是吗?不是吗?老赖什么也没说,只竖起了大拇指。
“我有个预感。”地上的两个保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脸上一片乌青,高耸的鼻梁现在也软胯胯的,鲜血流了半拉脸。
“香港要遭殃了。”保镖捂着脸说道,指缝里,鲜血红似宝石。
第八十一章 碧血照丹青
道明臣有点傻眼了。
自从来了上海之后,为了老赖的事,他也在普陀和闸北跑了几趟了,感觉上海也还过的去,比起天都也算大差不差。除了在每个角落都能碰到的搂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猛亲嘴的情侣,道明臣几乎对上海没有任何其他特别的印象了。他甚至已经带着点天都人特有的自傲下了结论,这大概就是大上海的全貌了。
不过,他显然有点低估了上海的城市魅力了。
由于淮海路是一条步行街,再大的牛B也得把车停在了外面,一行人只好下了车步行。刚刚坐车上倒还没感觉出上海的夜景是多么好看,可是一下了车,道明臣才发现,自己刚刚对上海的看法是多么的可笑。淮海路上此时已经是华灯绽放,霓红溢彩,媚影重重;淮海路的地面是用一种特殊的瓷砖铺成的,看上去光滑如镜不说,被四面的装潢一新的店面里的各色灯光一照,直要把人的眼睛耀花。更稀奇的是,无数的如织一般的行人走过,这地上却始终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干净。由于是冬天的缘故,路的两旁的绿化带上的光秃秃的花木上全批着霓虹灯和彩缎,一条路从头到尾,放眼望去,就象是一条雍容华贵会发光的彩带。
路边的还有几个穿着重金属风格,皮衣上镶满了铁链的小痞子打扮的年青人,不停地跟随着一边录音机里的音乐,跳起了霹雳舞。道明臣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看现场倒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有点落伍的了。
“明臣,你们天都比不上上海啊!”老赖很直接地说道。
“给我一年时间。”道明臣说道,“也许只要半年。别的不敢保证,我的西城保证也能给你“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鱼龙舞”的感觉。”
“你的自信都感染我咯。”老赖笑了,“有件事我不是太明白,想问问你。”
“你说。”
“你的一身好功夫连我最好的保镖居然也吃了亏,所以我有点不大明白,你为什么那时候在军队里不好好干下去呢?”老赖说道,“凭你的能耐怎么会来踏上黑道的?”
“一言难尽。”道明臣把大衣脱了下来,担在了手上。
“你也不要说了。”老赖挥手说道,“我也基本上看出点名堂了。我们的社会体制还远没达到那种能贤尽其用的时代。我听我的两个保镖说,你在天都的黑拳比赛上场上的那个拳手的身手甚至还比不上你,有这回事吗?”
道明臣被问得一声苦笑,“呵呵.....你知道吗,正因为我的黑拳手太强大,弄的我的赌场很尴尬啊,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对手了,以前还有海州老板过来赌拳,把人家输的太快,现在人家不来了。我还养了条军犬,人家有人带藏獒过来和我比,结果一口把人家几千块的藏獒脑袋给喀嚓了,搞的现在个个都怕和我们赌了。可见实力太强大也不是好事啊。我在部队干的是侦察兵,那时候学的东西比较多,实战方面,我学的是美国的马捷尔技艺。这是我们部队的前辈们在朝鲜战场上和美国空降兵学来的,马捷尔技艺本就是一种讲究杀伤力的实战手段,这几十年里,被我们部队改进后,更是杀伤力巨大,基本上每击毙命,所以我正常不怎么出手。”
“赫!是这么厉害的啊?我回去打个电话给澳门方面,尽快替你安排拳赛!”老赖有点拣到宝贝的感觉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你也别那么的得意。一山更有一山高!”道明臣说道。
“明臣,有件事我还想告诉你。”老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道明臣见他说的很正式,连忙停下了脚步。老赖掏出一支雪茄,给了道明臣一支,自己也叼上了一支,道明臣摸了半天,从身上摸出盒火柴,帮老赖点着了。
“你发现没有,自打你进了这条步行街以后,多少人在盯着你看?”老赖喷出了一口雪茄烟,用手戳了戳道明臣的胸膛。
“我没注意过。我注意这干什么?我们流氓是在人群中寻找出那些陌生带有敌意的目光,别人看我,并不代表敌意,我注意这做什么?”道明臣有点不解。
“你错了。”老赖说道,“一个厉害角色应该能掩藏在人群里,就象绵里针一样。你有种特别的气质,让人不敢逼视你,你今天看到米疙瘩的目光没有,他这样的顶级老江湖也不敢和你对视,可想而知,你如果这样去了香港,带的人全是跟你差不多的,往香港大街上一站,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不同,你的这种威势是令人侧目的,你知道吗?太过于彪悍了。我的保镖也彪悍,站在你的边上,却一点也显不出来了。你就象一把出鞘的长刀,所过处,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刀光纵横的威势。我也知道,这是你在血与火的战斗里培养出来的神情。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想去香港,必须还要再进行包装,你回去好好请教一下礼仪方面的专家,最好把自己弄的象个绅士。你懂我的苦心吗?”
道明臣楞楞地看住了老赖,说老实话,他心里确实有些感动,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我知道了!”道明臣拍了拍老赖,“我回去请架势堂的人教教我,这帮货现在成立了中国第一家模特公司,个个搞的象贵族一样牛B。”
“你请教他们我就放心了。”老赖也笑了,“白相人的确是天下一绝!光凭他们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很多人模仿一辈子说不定也学不来的。你只要回去让他们把你的这股时不时迸发出的杀气收敛一下,就没什么事了。”
“你这次回去得找条最有钱的街来给我抢。”道明臣说道,“我真的缺钱。”
“一条街?”老赖手一抖,雪茄差点都落到了地上,他简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对啊,一条街!”道明臣说道,“不要多好,就象上海这个淮海路差不多繁华就成。”
“你个B货胃口也太大了吧?”老赖白了他一眼。
“胃口不大怎么干大事?我们天都大圈崽扬名立万就靠这一仗了,干的好,以后香港就要常去了,反正又不是很远,多抢点回来,说不定自己就开家金店银楼什么的,让我们天都出嫁的新娘也戴上美帝国主义腐朽的奢侈品!”道明臣心驰神往地说道。
老赖眼皮一阵狂跳,他没想到道明臣居然准备拿这个当主业了,说句老实话,原本他拿莆田帮说事也就是随嘴这么一带,他没料到,这个天都的流氓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和胃口,把老赖原先对他的判断又在心底全盘推翻。
“呵呵.......”老赖只有苦笑了。
“我得给他们完成最初的原始积累啊!”道明臣的眼光看向了自己手下的那四个小马崽,目光中充满了慈父般的深情。这几个小马崽非常兴奋,“唧唧喳喳”象几只出了樊笼的小鸟一样走在了最前面,已经超出众人很远了。而老赖的马崽们则是规规矩矩抄着手跟在老赖的后面。
路边有个卖冰棒的杂货摊子,几个小马崽挪不动脚步了,个个盯住了冰箱里的雪糕,透过冰箱的玻璃盖子,可以看到里面的雪糕漂亮的包装纸。道明臣快步走了上去,扔掉了雪茄,手伸向了口袋。老赖看了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