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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血流》》 · 静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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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臣也没废话,说今天和你借样东西。厂长大寒地说道,只要不借脑袋,什么都好说。道明臣笑道;也就是借点你电猪的电棒用用。厂长原先不明白,后来过了几天才知道,借电棒是用来干什么的。后来那天在场的屠夫们在以后的生活里也凭添无数吹牛的本钱。

道明臣把借来的电棒交给了小贝,小贝和手下的小赤老们,就拿着这借来的电棒去向这些扒手下手了。

这是道明臣经过研究后才决定的,为此他自己倒是带头破坏了帮规。太平斧和军刺杀伤力太大,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里惊世骇俗,用电猪的电棒可算是最好。道明臣毕竟不是那种好出风头的白痴。泗阳人的剃头刀子按说的确算是在这样拥挤狭小的场合的第一利器,但是碰到以有心暗算无意的就当别论了。

道明臣的计划中让过了早班的扒手,专捡中班的扒手下手,小贝从来不问为什么的人也情不自禁地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道明臣不屑地说;“要干就干那些块头大的,欺负和我们不在一个等级的算什么本事?”

上中班的扒手,只要是在车站里行窃的,可算是倒了大霉血霉了,刚刚出手扒了个钱包,还没放进自己的口袋,就全身一麻,“咕咚”躺倒了。

这些扒手,小贝和这些小子在半个月里早已经看了个脸熟,一看到他们动手,走到身后就是一按手电筒似的电棒。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电猪时的情景,电人也是差不多的,都是口吐白沫,犹如被轮大米千遍。严重一点,还会屎尿俱下。

小贝他们这还不算,还要大喊:“打小偷啊!”,并且带头揍上两拳。中国人要说觉悟,还真是没话说,但凡是有人震臂一呼,必然从者如云,但是没人出头就大家都做鸵鸟。听到有小偷可打,人群中膀大腰圆的,无不冲上前来,饱一饱老拳,下手之狠,犹如对方有杀父之仇,奸妻之恨。

就连泗阳扒手也不例外,看到有人在那儿狂殴,拼了命插进去,想也弄两个太平拳打一打,进去才知道是打的自己人。

这些扒手被群众群殴后,往往都是气若游丝,等公安来把他们接走时,小贝他们已经在另外的地方挑起了争端了。

有扒手是两三个人配合的,上来想帮忙的,还没走五步,几把雪亮的斧头已经顶上了腰眼来,拖到没人的角落,一斧头柄敲在手背上,再一电棒电的口吐白沫。

手背上砸一记,好了之后,整个手的造型就象卤水摊上卖的虎皮鸡爪,别想再握起来了,因为经络全被砸错位了。要想好,大概要找那种传说中的武功高手帮着推宫过血大概才能治好--------那种人岂不是只在神话里才有?

连道明臣听说了战况后,都有点胆寒。这些小子的确是心黑手辣,个个哪象学校的小孩,都是中美合作所、渣宰洞集中营里毕业似的。把人扒手的手废了,不就是把人的活路全堵了吗?

泗阳人在不知不觉里损失了一小半的扒手,而且接回来的大多数都是废的不能再废的那种。人民战争再迫切,也不是这么个夸张法啊。泗阳老大有点坐不住了。他手下也蓄着打手,就是干拿钱,平时喝酒打牌,有事拎刀上阵的那种打手,多句嘴,这些打手居然都是天都人。

于是,天都火车站第二天就又多了帮人,各个满脸邪气,胳膊弯的都是鼓鼓的打不过转来。

但是第二天,什么动静也没了。

过了个把星期,这样的事情又重演了一次,泗阳人又折了十几个人手。泗阳老大心里暗想坏了,有人盯上了。他不是傻瓜,这事肯定是当地的地头蛇干的,只有他们有这时间精力这么耗。

火车站的地盘严格划分算是齐和尚的范围。但大家都知道,这块其实齐和尚说不上话,泗阳老大的打手比起齐和尚不算少,更不谈那些个全民皆兵的子弟兵扒手了。泗阳老大没有去惹过齐和尚,反倒是平时还孝敬了不少,不是说怕,而是求太平;两帮人马关系还是不赖的。泗阳大哥的心思历来缜密,他的脑子一向为众人所佩服。所以他经过推断认为这事不可能是齐和尚干的,他没这么大的胃口。

受人恩惠,替人消灾。齐和尚出马了,到处打听这事,准备架梁子。事情很快就浮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道上最当红的“月经哥”的趟子!因为是一个帮会的,齐和尚怕人说闲话吃里扒外,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了,当然也因为把新疆人干跑的“月经哥”的名头近来实在是传的很开。

是把新疆人干跑!

泗阳老大心凉了一大截。听说那帮人下手狠毒,都是长柄武器,而且据说里头有很多会真功夫的。虽然那只是“听说”,泗阳老大还是准备先和这个“月经哥”好好说和说和。实在不行,再花钱多雇点民工,一人发把马刀,再上来玩命不迟。

齐和尚捎了话。就在大酒店,想请道明臣过来吃顿饭。道明臣欣然允诺。张枫和大牛的主张是连根拔起他们,不要再这么偷偷摸摸,因为关外红胡子又来了十几个,全是投奔先前那四个“走动”的,都是在边境上和俄国毛子打架也不吃亏的主,实力的大增让他俩有点骚包。

道明臣看着桌上的大红的请贴微笑道:“你们瞧我的吧。”

喜贴上黑色飘逸的字体写着:

“道明臣大哥:

值此秋风四起之时,无肠膏满,小弟略备水酒、澄阳大蟹虚席以待。”

道明臣看着请贴,慢悠悠说道:“我让道上的人看看什么是玩江湖!”

他的眼神让在场的人感觉象看到了浸在了冰水中的菜刀的锋刃。

道明臣去时,是骑的辆永久,四个“走动”只好也骑了两辆永久跟着踏过去。

经过红绿灯的时候,路被挡住了。

一个十八九的小伙子,正在破口大骂,边上是个骑三轮的老太婆,倒在了地上,手捂住了膝盖,花白的头发在发鬏上散开,三轮上栽的是新摘的柿子,在路灯下象童话里的灯火一样,星星点点,地上也散落了好多,远远看来象跳动的火焰。

道明臣的眼睛亮了。

小伙子骑的是一辆雅马哈,这种车在国内是很罕见的,道明臣凑上来看了看车牌,一连串的“8”。

真是辆不错的车。

小伙子在骂,在高声的骂,在旁若无人的骂。语句也是极尽不堪之能事。道明臣很快就从旁边围观的人嘴里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过红绿灯时,小伙子开的太快,把前面的三轮刮倒了,这本来是小事,还好老太婆没受什么大伤,但小伙子不依不饶,认为老太婆挡住了他的路,下来就是一脚,把老太婆踹了个马趴。

这小子肯定是家里有什么人。旁边围观的群众看到正站在一边神情尴尬的交警,小声议论道。

小伙子看到没人上来搭讪,骂的更欢。年轻的脸上满是骄狂,吐沫星子喷了交警一脸,交警有点更尴尬了。

道明臣看着三轮车尾的字就知道,这老太婆是和自己一个村的,他们是“纣臣墩”山上的果农,山上有几十户果农,这两年承包土地后,果子的销路一直很惨淡,于是只好弄个三轮车见天出来自己叫卖。和海边那些渔民一样属于老实巴交的类型,今天不知怎么撞了太岁。

火红的柿子被小伙子拿了一个在嘴里咬了起来,想来他也是大概骂渴了。老太婆的肩膀在一动一动的抽泣。

天都市中心人喜欢笑话这些山上的果农和海边的渔民为“黑屁股”,因为他们的生活水平不高,屁股上老是用厚厚的布来衬起来。围观的人有的也在幸灾乐祸。

“算了,让她给磕个头就放过她吧,这么大岁数,不容易。”交警说道。

小伙子一脸的楞头青,理都不理。

道明臣侧了侧头。两个红胡子长腿一撩就下了自行车,一把揪住小伙子的头发,从摩托上拖了下来,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法国梧桐上。

一下,二下、、、、

小伙子哭喊起来,嘴里没吃完的柿子四溅:“你们他妈知道我是谁?”

穿着千层底步鞋的脚立刻回答了他,眉眶上登时出现了几道粗的很的豁子。小伙子趴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脸,哀号。

红胡子掸掉了嵌在了手指间的头发,脸上漠然。

“他妈的!”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现在正在流行放电视剧《加里森敢死队》,大街上的小孩都喜欢弄把弹簧刀学里面的酋长造型,现在这部电视剧已经停放了,理由是怕教唆年轻人。

“我就不明白了。”道明臣站在了他的面前,“这玩意儿也是你玩的?”

道明臣笑得很有嘲笑的味道。

道明臣从背后抽出了两把太平斧,一手抓一只,“三秒之内,跪下来给这个阿每磕头,要不然我把两个爪子剁下来。”他脸上的笑象冰一样凝结。

小伙子稍一犹豫,连忙把刀扔掉,跑到老太婆跟前磕了两个头。他想走,道明臣拦住了他,“还玩么?”

小伙子的眼帘低垂着,一只手捂住了受伤的脸。没说话。周围一片抽气声。

“还要再玩我陪你。记着,哥哥我叫道明臣。滚!”

小伙子跌跌撞撞跑了,连摩托车都没要。

“这柿子真好,我买五斤。”道明臣把阿每扶了起来,替她掸去了身上的灰尘,阿每想跪,被道明臣有力的手托住了。

“这么好的柿子一定要十块钱一斤的。”道明臣自顾自地说道。

身后的红胡子掏出来五十块硬塞给了老太婆。另外一个用一个大编织袋装了好多的柿子。

老太婆的眼泪流了出来。抖抖索索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家人已经来了,知道了这事,都感激地看着道明臣。

“别说了,以后有人敢欺负你们,你们就来找我,我是道明臣,那个大排挡的老板。”道明臣微笑着说。

那个大排挡很有名。至少在“纣臣墩”脚下很有名。

“快走吧,我们迟到了。”道明臣跨上了自行车。

“哦,对了,把那辆雅马哈开走吧,多好的车, 别糟践了。”道明臣回过头对红胡子说。

第三十一章 无毒不丈夫

好几辆的嘉陵和一辆醒目的佳娃停在了大酒店的门口。宿云微在团团打转,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道明臣,送了口气,“月经哥,你也来的太迟了点吧?”宿云微说。

“怎么?你也来了?”道明臣很诧异地问。

“齐和尚和你不太熟,让我在门口接你。”宿云微道;“你今天就算了吧,我听齐和尚说,你只要收手,泗阳人肯出每个月五千的份子钱。何必闹僵了呢?”

“再说、、、、”道明臣打了个哈哈,“走,上去喝一杯吧。”

“不了,我还有事呢。”宿云微跨上了佳娃。

“这车真不错,给我了行不?”道明臣将车钥匙拔了出来。车钥匙很亮,白花花耀人的眼。

“不行啊,月经哥,这车我刚刚买了一年多,才跑了两千多公里、、、、、”宿云微为难地说“我这来来去去全靠它呢。”

“这好办!”道明臣踢了踢那辆永久,“我这车也是新的,买了一年不到,真尔八经的原装货,便宜你了。”

“臣哥真会开玩笑、、、、”宿云微不敢再喊“月经哥”了,满脸赔笑。

“谁跟你开玩笑?”道明臣一脸的错愕。

道明臣身后的四个“走动”悄悄把衣教掀了起来。里面的斧头在偷偷的笑。

宿云微无语了。

他知道这是几个东北来的逃犯,据说是因为跟边境上的俄国商人打架,弄出了人命。不知道怎么地被道明臣收罗至麾下。宿云微看到了四个人象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青筋虬露的大手奇--書∧網,聪明如他,立刻走人。

走的远远的,才破口大骂。旁若无人地骂。

大酒店的保安已经认识了道明臣,他们这种人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连忙上来嬉皮笑脸地开门。红胡子里有个汉子留下来一人打赏了十元钱,钱是扔在地上的,保安们尴尬地笑笑,还是把它捡了起来。

“大哥!”保安们叫住了准备走的红胡子,悄悄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大哥,你收徒弟不?咱跟你混吧?”

“白痴。”红胡子说。

大酒店的老板管凌云老早就呆在了楼梯口,带着一个穿着旗袍,腿叉开的一片雪白的服务员在那候着呢。

“您老来了。”管凌云谦恭地说道。他们这些人的消息是很灵通的。道明臣近来也的确风头很劲。

道明臣从容地“恩”了一声。

“请跟我来。”高挑的领接小姐甜甜地一笑,作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在前面半侧着身子,扭着屁股在前面带路。红胡子的眼睛里闪现着巨大的惊叹,惊叹这里的奢华。

包厢门打开了,这间是最豪华的“梅花”厅。全部红木的组套家具,在宫灯的照耀下,把在场的每个人的脸折射出一股淫糜的酡红色。

“你好,我是火车站的阿莫。”泗阳老大伸出了手,他一眼就能看出道明臣肯定是头,那种气势别人装不象。

阿莫的身高中等,看上去就象学校里的老师一般儒雅。

“你好,我是道明臣。龙腾的道明臣。”道明臣友好地回握。乘着握手,道明臣也把包厢里的人扫视了一遍,还有九个人,都是身形高大的汉子。

“月经哥的大名久仰久仰,一直无缘拜见。”阿莫有点虚伪地说道。

齐和尚一把搂住两人的肩膀,“来来来,我齐和尚做主,都坐下,喝酒喝酒。”道明臣略微瞄了他一眼,齐和尚长的倒还威武。

每个人都有四个走动,坐不下,道明臣脑袋一歪,四个走动全站了靠住了墙,那袋柿子就扔在脚下。

“哎,这怎么可以呢?”阿莫说道。

“哪里的话。”道明臣谦虚诚恳地说道;“齐哥是帮里的老前辈了,这里哪有他们的位置。”

齐和尚笑了。笑的很适意。

“月经哥以前是干什么的?瞧你特温文如玉的样子。”阿莫挥手让小姐斟酒,式样奇古的酒尊里立刻筛满了滟滟的青梅煮酒。

“我猜一定是大学生吧。”齐和尚说道。

“哦,我也是大学生,苏州铁路师范毕业的。”阿莫感兴趣地说道,并且举起了酒尊;“来为我们的大学生涯共同干一杯!”

“我一直都是从事替无法表达自己意见的人表达自己的意见工作。”道明臣嘏了口酒道;“我没上过大学。”

“我猜您曾经是个训练有素的记者。”阿莫肃然起敬道。

“我是个训练有素的流氓。”道明臣夹起一块白斩鸡,慢斯条理地说道。

在大家的笑声里,服务员把清蒸大闸蟹上了上来,巨大的圆盘里,几朵菊花掩映下,红红的蟹壳诱人胃口。

“怎么这么早上桌?以后的菜不是没味道了么?”道明臣问服务员道。

服务员甜甜地给了个职业的微笑;“今天是全蟹宴!”

阿莫也笑道:“这些蟹都是我让人从阳澄湖特地带来的。来乘热吃。”

道明臣拈起一只足有五两重的母蟹。揭开了蟹盖,里面橘红色的蟹膏一下子将香味四散在狭小的空间里。桌上的众人也纷纷响起据案大嚼的饕餮声。

“不错,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玩意了。”道明臣夸奖道。

服务员又将一只沙锅端了上来,沙锅打开了,一股浓香又把道明臣的视线拉了过去。

“蟹粉狮子头!”阿莫用手指着沙锅说道;“当年周总理最喜欢吃的东西。天都吃不到的。”

道明臣用汤匙舀起了一只狮子头,细细品了一口,果然是鲜滑味美,入口即化。不觉连声赞妙。

阿莫和齐和尚相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苏菜吃的惯吗?月经兄弟。”阿莫的称呼越来越亲热。

“好吃!”道明臣抬起头说道。“尤其是那个蟹醋里,居然放了几片柠檬和白糖,风味更是独特。这个狮子头也特好吃。我包圆了!”

“呵呵,那醋里放柠檬和糖,是为了吃蟹时不破嘴皮子。那个狮子头在历史可是大大的有名啊!”阿莫笑道。

“恩,我知道。”道明臣长出了口气,“这宋人杨万里就有句诗是夸奖这道菜的美味的,叫做“若将一脔配两螯,世间真有扬州鹤”夸的就是这个蟹粉狮子头。”

复又摇了摇头道:“以前看这首诗,觉得杨万里有点说的太过谗涎欲滴,有失斯文,今日看来,古人之言,真不为过。”

阿莫丢下筷子道:“以前的李涵秋的《广陵潮》中有个笑话,说有个破落的世家子弟,每次上街时,为了显示家道并没有中落,都事先在家里用块肉皮把上下嘴唇搽的油光闪亮,碰到熟人问他吃过没有,他总是大幅度地牵动嘴唇说道:“吃的是蟹--粉--狮--子--头”。虽然是悲哀的炫耀,但也可以看出狮子头的分量!”

“到底是大学生!”道明臣竖起了大拇指,“就是有文化,什么都是引经据典。”

“哪里,哪里,月经哥你也是才华横溢那!”阿莫道。

“活蟹!活蟹!”道明臣笑得前仰后合,受用无比,“我和你说,你要是夸我这个,比给我钱还让我高兴!”

“既然高兴,我来说一句。”齐和尚插嘴道:“月经老弟,阿莫的火车站近来很不太平,据说是好象是你手下的干的、、、、、、”齐和尚看了看道明臣的脸,含糊地问道:“这事是有的吧?”

“是么?”道明臣一脸的惊诧,“他妈的,知道他们是谁么?”

“是贝公子吧?您的那位徒弟,近来风头旺到家的贝公子!”齐和尚冷笑道。

“大家出来混都是求财的。你跨到火车站来,说句难听的,就是占了,也没什么用,不如、、、、、”齐和尚说道,阿莫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头,“不如一个月我出三千块给月经哥喝喝茶怎么样?”

“这事我真的不知情,我哪敢拿您这钱那。”道明臣一脸的委屈。

“再说了,我要火车站干什么?我手底下没扒手。”道明臣继续说道。

阿莫和齐和尚盯住了他,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端倪。

“这样吧,我阿莫没有收回去的话,这三千块我还是照给,只要今后有事,能给兄弟帮帮忙,行不?”阿莫说道。

“不敢不敢,您那有齐哥罩着,也轮不到我啊。”道明臣谦虚地说道。

“不是我说你,月经老弟,你的马崽也太不象话了,幸亏阿莫打听到了他们是和我一个系统的,才忍了下来,否则他养的那些打手砍起来可是没得商量的呀。”齐和尚脸色复杂地教训道 ;“你知道阿莫的手下的打手吗?那可都是真正吃血肉饭的好汉!”

“所以,你怎么着也该给补点汤药费撒。”

人善就招人欺!道明臣在肚子里笑道。

“一定,一定,我凑个整数,每个莫哥的受伤的弟兄我给一千怎么样?”道明臣忙不跌地点头。

阿莫笑着摇了摇头,这招很滑头,这算是同意?还是算不赞成?只有阿莫自己知道。

阿莫和齐和尚意味深长地相视了一眼。目光交错,都若有所得。

酒越喝越多了。宾主间气氛也更加活跃。

“老弟啊,说说,你是怎么把新疆人干跑的。给哥哥长长见识。”齐和尚问道。

“嗨、、、、”道明臣作一言难尽状,闷闷地干了一口酒,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芙蓉蟹斗,“我哪有那本事啊。是他们自己先内部火并,我接到雷爷的消息,赶过去收场,谁知道还被那帮残余的新疆人弄折了好几个人手。”

“你小子运气真好!”齐和尚羡慕地说道。

“本来我没这个运气的,雷爷怎么的也该安排你的,后来雷爷说你另外有事,才派的我。”道明臣说道。

齐和尚那个恨啊,操他妈的雷猛,狗日的,不就是老子平时不鸟你么,这么个好差事居然让这么个菜鸟给占了。

想到这,齐和尚闷闷地喝了口酒。

“小子,来陪我喝酒。”齐和尚喝的有点高了,对着道明臣喝道。

阿莫劝道:“少喝点。你瞧瞧你。”

齐和尚两眼一翻,“要你管。”

“听说月经兄弟的场子里很多小妞不错,我还没去过,不如喝了这杯,咱们去见识一下吧?”阿莫说道。

“我知道、、、、、、小道的现在的婆子、、、就是被张大炮弄过的。”齐和尚大着舌头说道,过多的酒精让他的手挥舞的就象空中的柳枝。“小道,什么时候,你玩腻味了,让给哥哥玩玩怎么样?”

天都方言里,婆子就是老婆的意思。

齐和尚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还他妈没尝过玩傻子是什么味道呢。”

道明臣的脸真的很厚,他居然笑着答应道;“好的。”

答应的语气让阿莫这个局外人都有点脸红。他妈的,我这顿饭请给狗吃了。阿莫想。

“服务员,给我帮齐哥拿个手巾把来。”道明臣殷勤地喊道。“顺便替我洗点柿子来,我有点燥,吃点醒醒酒。”

柿子很好看,象远处的灯火一样可爱。齐和尚甩开了手巾把,抓起个大柿子就咬,咕哝道:“我先吃、、、、我头晕死了、、、”

阿莫心情很高兴,今天的事情这么快解决让他很开心,虽然他没有喝那么多酒,但是他也情不自禁吃了很多柿子,他想清醒点回去。

“走、、、”齐和尚喊道,“我要去嫖女人、、、、我要奶头象癌细胞一样大的女人来陪我、、、、!”

道明臣喝的太多,吐了起来,吐的一地的狼籍,刚刚吃的螃蟹和柿子把地毯弄的一踏糊涂。“对不起、、”道明臣努力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人不能喝酒,胃子不好,吃不得大腥。”

四个走动紧紧搀住了他。他的脸虚弱而苍白。

“真是扫兴。”齐和尚推开扶他的人,先走了出去,踉踉跄跄边走边说:“下次、、、、、再去你那、、、、你小子不给个处女给我玩、、、、我把你老婆揪出来操、、、、、”

阿莫打了个饱咯,一股柿子的香气涌上了嘴里。“别忘了告诉你们大哥把汤药费给我送来,一共是一百个人。他知道的。”阿莫对四个红胡子说道。

红胡子点了点头。

“齐哥,你真是没文化,那叫蓓蕾,不叫奶头、、、、、”阿莫的声音渐行渐远。

“两个傻B!”道明臣的眼睛亮了起来。窗外,路灯正将肮脏的都市点缀的流光溢采。

“服务员,再开桌酒席,给换个房间。”道明臣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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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里道明臣给阿莫和齐和尚下了个套。大家能猜出来是什么套吗?为什么他要说让别人看看这才是玩江湖。

我想应该会有人猜的出的,尤其是那位叫“飞”的大大。

第三十二章 腾龙吊孝

道明臣打了个重重的饱嗝。

“亲爱的,你们吃好了没?”道明臣志得意满地拿着根牙签剃着牙齿,目光飘向了四个红胡子。

“大哥。”红胡子郁闷地说道,“您下次还是让俺捧个盆蹲旮旯里去吃吧,这里的菜甭提有多难吃了,尽是些老娘们吃的细巧玩意儿,而且天天吃白米饭,俺想吃白面馍馍。”

“还有猪肉炖粉条。”另外一个红胡子补充道。

“瞧你那小样。”道明臣白了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能长进点?”

“去帮我看看,我的鲜虾汤好了没?”道明臣说道。

一个红胡子推门而出。过了会儿,带了个服务员回来了,服务员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大品锅。

一张十圆的大钞塞进了服务员的手里,服务员眉开眼笑地悄悄带上了门。

“真是好东西啊。”道明臣拿起个汤瓢,舀起一勺汤,得意地品尝道,“你们也来点?”

红胡子们摇了摇脑袋。不是谁都有那么大的胃口。

“大哥,你真是好胃口啊。”红胡子们都在用手拍卖似的摩挲着鼓起的肚皮。

“别介,这汤其实也不是给我喝的。”道明臣拿毛巾擦了擦手。

“知道这是什么吗?”道明臣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红胡子努力地辨认了一下,瓶子上用小标签贴着“Vc"的字样。 “嘛玩意?不知道。”红胡子摇了摇脑袋。

“这叫维生素C,不叫嘛玩意。”道明臣解释道。“它可以专治一些嘴角发炎之类的小毛病,是人体所必须的微量元素之一。”

“您壮的跟头牦牛似的,还吃这个干嘛?”红胡子看着道明臣的裸露在外面的胳膊,生铁似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跟你说不是给我喝的。”道明臣嗔怪地咕哝了一句,手里也没停,一粒粒圆滚滚的药丸被倒在了掌心,手指合并,细细的粉末一下子从指缝里撒进了汤里。

红色虾汤上象撒进了一层淡淡的盐霜。

红胡子凑了凑鼻子,“看上去蛮有食欲的嘛。”

包厢门打开了。

小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师傅,齐和尚他们一帮人进人民医院了,正在吊盐水呢。”小贝顺了口气说道。

“你亲眼看到的。”道明臣问道。

“您吩咐的事,我哪敢用别人去干啊,我亲眼看到的,没错。”小贝道。

道明臣抬手腕看了看表,“恩、、、差不多了,也应该进去了。”

“小贝”,道明臣指了指那碗汤,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三支针管,“你把这里面的汤水带去,打在他们的盐水瓶里,给他们增加点维生素。”

不问为什么是小贝的作风。立刻抽了三针筒虾汤走人。

“这锅汤有什么玄妙吗?大哥?”红胡子的心里是最喜欢刨根问底的,“俺无意冒犯大哥您的智慧,俺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那俩混蛋这么好?”

“谁对他们好了?”道明臣挠了挠脖子,“我是在下黑手害他们呢。”

“下黑手?”红胡子们一脸的狐疑,“干嘛不让我拿两把板斧去削他们,那样不是更干脆利落?”

“上苍把你恩赐给我是有道理的。”道明臣揶揄道,“这两个人身边都有保镖,应该来说都是硬把子,玩刀子玩的都是令人发指的那种,把你派去,就算不失手,是不是明天让看到你的人报告公安,然后公安满世界去忽悠你?”

“杀人也是一门学问。”道明臣继续说道:“满世界的去砍人,那是山顶洞人和元谋人时代的黑社会。”

红胡子摇了摇头,还是盯着道明臣的脸。

“干嘛?我的脸上长花了吗?”道明臣摸了摸脸。

“大哥”红胡子挺不好意思,“俺们还是听不大明白,这和您老的下黑手有什么关联 。”

“早知道你们这些小子就不明白。”道明臣拿出支烟,旁边的红胡子立刻拿出火柴点着。

徐徐地吐出一口烟,道明臣问道:“知道今天吃了些什么吗?”

“阿莫自个带来的螃蟹啊。”红胡子们特奇怪,“这是人家带来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还有什么?”

“酒?”

“还有。”

“还有什么?”红胡子竭力地想。

“柿子。您替那个老太婆出头,花了买甲鱼的钱买下来的好货。”有个红胡子总算想了起来。

“不过那有什么花头?”红胡子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柿子能杀人?”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又不是安徒生的童话,柿子怎么可能杀人呢。

“不要怀疑那些佳肴,那些和你们一样,都是上苍赐予我的荣宠。”道明臣嘿嘿笑了;“问题出在螃蟹和柿子一起吃上。柿子里的鞣酸跟螃蟹的蛋白质相遇后,会凝固成不易消化的块状物,使人出现腹痛、呕吐等症状,也就是常说的“胃柿团症”。”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道明臣狞笑着说道。

“您当时就不怕那个阿莫拆穿你吗?”红胡子提醒道:“那小子是大学生奈。”

“记住我的一句话,兄弟。”道明臣站起了身;“百无一用是书生!”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哪里还会有这样的警觉性呢。”道明臣叹了口气;“其实一时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的呀。”

“可是根据您刚才说的,好象不能把他们弄死啊,大哥!难不成小贝带走的鲜虾汤有门道?”红胡子似乎有点理解了。

“现在送我去医院吧。去惠民医院。”道明臣拿起了衣服,“我不在场的证据,还要再加上一点戏肉。”

太阳渐渐地从地平线慢慢地爬高了。阴霾散尽。

阳光照耀在道明臣的脸上,他睡醒了,生物钟在他的身上有着完美的体现。

“你醒啦。”小护士也醒了。她是加护的值班护士。道明臣就是喜欢这样的排场。

“阳光很好。”小护士甜甜地笑笑,将窗帘挽了个结。

“黑暗其实根本就不曾远去,只不过一到白天它就躲了起来而已。(这话经典不?)”道明臣晃了晃脑袋,骨节间爆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你这人真有意思。”小护士见道明臣年纪也不算太大,说话也就显得轻松随便一点。

“那些是你什么人?”小护士指着门外的几个红胡子说道。

“是我儿子。”道明臣胡诌道。

“你算了吧。”小护士白了他一眼,“你要有这么大儿子,那我也可以做他们的妈了。”

小护士忽然想道自己的话里有语病,脸立刻变红了,象只苹果。道明臣笑嘻嘻地看着她,小护士害羞地跑了出去。

“师傅,您醒了。”小贝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的是黄油面包和油条豆浆。

“我不吃。”道明臣摆摆手,“我还在住院呢,食物中毒。”

小贝笑了笑。

“事办的怎么样?”道明臣点了支烟。

“没问题。”小贝淡淡说道:“搞了件白大褂,大摇大摆的进去把你给的东西全加到吊瓶里了。那会,他们的人还没到呢,只剩那一帮子嘴里“哼油哼油”的醉猫。出来的时候,来了一大帮来护驾的,少说五六十个,把病房前后的道儿都围上了。”

“有没碰见熟人什么的。”道明臣问道。

“我戴了个头盔,谁认的出?”小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道明臣把手上的缅玉扳指拿了下来,递给了小贝;“这玩意硌手,我送给你戴吧。”

“谢谢师傅。”小贝说道。

“尽快把火车站控制住吧,齐和尚和阿莫完了。”道明臣把烟蒂狠狠插在了被褥上,烧出了个大洞。

“齐和尚的地头呢?”小贝问道。

“先缓缓,”道明臣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狗日的地盘按说是蛮好,就是和菜刀队有点重在一起,那个外环路五十公里的工程,要是我是齐和尚就绝对不会让给菜刀队。他妈的,几十万哪。不过树大招风,现在还是缓一缓,先拿阿莫开刀。”

“你去人民医院看看吧,看情况怎么样,记住找个生面孔的小孩进去,你在外头。”道明臣吩咐道。

“不用去了。”小贝说道;“早上就听人说了,市人医死了两个食物中毒的,外面在传疯了,人家说他们是吃河豚死的。”

“以讹传讹。”道明臣笑道;“我们吃的明明是螃蟹。”

“谁知道呢。”小贝也笑道:“听说抢救都没来的及。食物中毒里也只有河豚也这本事让人死的怎么快。”

“是吗?”道明臣哈哈笑道;“我在这装模做样还真他妈的难受。”

“笃笃笃”小护士在外面敲了敲门。

“有个警察想问你话呢。”小护士说道。她身后有个戴国徽的帽子在反光。

“请进。”道明臣礼貌地说道。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安,手里拿着一个笔录。

“你好,我是城西分局的。”公安把帽子摘了下来,友好地笑笑。

道明臣的脸上一片苍白,虚弱地斜倚在床上,“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向你求证一下,昨天你是不是和几个朋友在大酒店吃饭的?”

“是的。”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和你吃饭的朋友,有两个已经因为食物中毒于今天凌晨死亡了,一起住院的还有八九个人在治疗观察。我想请问你一下,昨晚你是什么时候感到身体不适的?”

“我酒量不行,昨晚吐了一回,后来他们走了,我又留下来吃了点东西,还没吃完,就胃痛如绞,朋友就送我来医院了。”

“大约是几点?”

“这个我不大清楚了,大概是在十一二点吧?”道明臣的眼睛看向了小护士。

小护士点点头。

“送来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出了,脸色特别差。”小护士说道。

“你们昨天吃的是什么?”

“螃蟹。是我朋友从江苏带来的。”

“哪个朋友?”

“阿莫,火车站的阿莫。”

“莫有财吗?”

“啊??、、、、哦、、、是。”

“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起玩的呗。是很好的朋友。”

“你在这签个名吧。”小公安指着笔录的下脚。

“这螃蟹不是好东西,现在的污染太严重了,死蟹也有很大的毒性。”公安合上了笔录。“今年的防疫站又有的忙了,每年都有你们这样的吃死掉的,吃吃吃,什么都吃,河豚,鳝鱼血什么的。没死算你命大,今后当心点身体,不要再胡乱吃东西了。有问题我再找你。我先走了。”公安戴上了帽子,扭头就走。

“您慢走。”道明臣目送公安消失在拐角处。

“走,出院吧。”道明臣起身穿衣服,“憋的我闷死了。”

“下午送花圈给齐和尚吗?”小贝问道。

“怎么不送?”道明臣纳闷地看着小贝,“不仅要送,还要大送而特送,你看看我的表情,够悲不?”

慢慢地,两个眼眶里就都有了滚滚的泪水在打转,道明臣低下了头,一道晶亮的鼻涕从鼻腔里流了出来。看着道明臣的痛苦表情,小贝情不自禁地抹了把眼泪。

“得,亲爸爸死也就这样了。”小贝哽咽道。

鼻涕飞快地缩回了道明臣的鼻子,“走,先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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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的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摩托车,间或着几辆耀眼的吉普,一字排开的长龙远远看去,就象个车展,煞是威风。三三两两,高高矮矮的穿着黑衣服,戴着墨镜的人在各自扎堆谈论着什么,有趣的是,好象每群人和另外的人群都保持着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道明臣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秋风将他的衣角高高扬起,在漫天飞舞的黄叶里猎猎作响,萧瑟的哀乐和他凄苦的面容,看起来就算是铁石人儿,也要抹一把同情泪。身后的四个红胡子手挽手捧着个巨大的花圈,花圈上的挽联写着:

大厦将倾

狂澜既倒

太平间门首设置了一个简易的灵堂,门口站着的也是一些看起来很有威严的人,道明臣偷偷瞄他们的时候,很多人也在瞄道明臣。道明臣只在里面找到几个熟人,第一个是雷猛,他现在正在和一个高个子的,看上去象是大哥级别的人物在谈论一些什么。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彪形大汉,领头的正是宿云微和骆四。骆四的伤似乎还没完全好,脖子上还套着纱布,一双牛眼毫不忌惮地盯住了道明臣,里面的邪恶呼之欲出。

无数扑天盖地的花圈掩映下,齐和尚的遗孀正在小声的抽泣。她长的是属于那种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类型,岁月已经把她曾经姣好的身材变的有点浮肿,这不是脸上搽着粉就能改变的。李笠翁的词里有句“天意怜侬,但瘦腰肢不瘦容。”,看来她是光瘦了脸却忽略了腰围。

道明臣暗暗赞道:“又是个老男人喜欢的类型,要是来我那儿坐台就好了。”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道明臣还是在第一时间扑上前去,整个人伏在了齐和尚的灵柩上,声泪俱下。

“齐哥!!!!!!”

“就差一步呵、、、、、、、就差一步呵、、、、、咱们就给黑社会补了钙了、、、、、、、、”

“就差一步呵、、、、、、”

齐和尚的老婆惊讶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比她还要激动,还要悲愤。

“齐哥!”道明臣哭得鼻涕与眼泪横飞,说的口水和汗水四溅;“我把你当亲哥哥一样教你待你,你却先我而去了、、、、、、齐哥、、、想不到我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天可怜见、、、、、、、、、、、苍天那、、、、、、、”

一壁说,一壁还把头发撩了撩,长毛里有几簇触目惊心的白发,正在散发着石灰的味道。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老大摸了摸发酸的鼻子说道;“欧必斯拉奇,看看人家这兄弟、、、、、、啧啧、、、、这家伙是谁?真仗义。”

雷猛脸红了一红,没好意思说什么。

道明臣和齐和尚的老婆搂在一起,痛苦的不能自拔,灵堂里响起了一首大合唱,吹鼓手们玩命似的把哀乐的音调拔高以配合。

一时间,无不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道明臣把脸埋在齐和尚老婆怀里把鼻涕狠狠在胸口上蹭了蹭。把砍人的力气拿出来干嚎。

“唔、、、唔、、、唔、、、”红胡子也在装模做样,“大哥、、、唔唔、、、你哭的好假哦、、、唔唔、、、”

“唔唔、、、我心里高兴、、、唔唔、、、我怎么哭的象、、、唔唔”道明臣悄悄说道。

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摸住了道明臣的肩膀,“节哀吧,小道。”雷爷说道。

“跟你商量件事,”雷爷的庄严的眼神停留在了齐和尚的遗像上,“小道,这事我一早就明白了。虽然齐和尚不听帮派的话,他现在不在了,也就人死灯灭,一了百了,你说对不?”

“唔唔、、、、唔唔、、、、”道明臣点点头。

“他的地盘就由骆四接手吧,你看怎么样,齐和尚的兄弟你不熟,接过来也不好管的。”雷爷的眼眶闭紧了,一滴浑浊的泪水溢了出来。

“齐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呵、、、、”道明臣继续呼天抢地。

“好啦好啦。”雷猛有点光火地说道;“‘搬砖头’的交易,我让骆四分你一半的利润。”

“不过有一点,火车站你要把他看住了,不要再被外地人抢过去,这是我给你的唯一要求,堂堂黄帮如果再不把火车站守住,就太丢脸了。”雷爷说道。

“成交。”道明臣站了起来,脸上干的就跟塔克拉玛干沙漠似的。

第三十三章 六月债,还的快。

海。

深蓝的大海。在秋色的笼罩下,每一分钟都不停地跳跃变幻着颜色;忽尔是泛着金鳞的橘黄,忽尔又变成了瑰丽的紫蓝。海边戴着大斗笠,梳着大辫子的女孩正在轻快地唱着歌曲,心情好,歌声也动听,她们的歌声比晚风还要轻柔,她们的人也比歌声更加甜美。

大海赋予她们比一般的同龄女孩更强健的体魄和更动人的曲线,而这些美妙的东西在以前往往都被满是补丁的硕大的卡其布所掩盖,今天则在踩脚裤的衬托下,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渔家人中,年纪大的以前看到穿这些衣服的女子,总要骂一句;“要死呵,穿的这么显现!”

今天,他们已经没机会这么骂了,因为他们已经全部被道明臣拉到了火车站去干活了,从此已经没机会拿着碗在家闲的唠嗑了。而女孩们也趁着大人不在的机会在家穿起了以往想也不敢想的衣服和裤子。

八十块一个月的工钱,月底有奖金。岂不是和工厂的工人一样的工资么?渔家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但是火车站的厕所要人收钱不是?卖盒饭的摊位、卖书报的摊位都要有人看摊不是?只是渔家人有点不明白,让人家来小个便为什么还要收钱?这老板也太抠门了。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反正这老板没少他们一分钱工资。看摊的活也不是很重,大家过的还是蛮开心的。

道明臣把火车站拿过来的意思也就在于此,其实玩白玩黑都最好是打擦边球,象泗阳人那样,出事只是迟早。火车站的正当生意还是很肥的,就拿一份盒饭说,几个素菜加点肉丝,就是馆子里的价钱,可能还更高,这一天下来得卖多少?赚头里还没那么多的苛捐杂税。

对于这些看档的渔家男人和女人,道明臣唯一的要求就是:如果在火车站里看到有人小偷小摸,拎板凳就给我砸,砸出事我兜着。

渔家汉子是淳朴的,对于这样的行为一向很看不惯,于是老板的吩咐也就照做了。一时间,天都火车站在道上的小偷眼里一下子变成了“京九好坐,天都难过”的禁地。

泗阳人老早就跑路了。

蛇无头不行,人也是一样。其实,刚刚阿莫死时,泗阳人中间有说的上话的还托人给道明臣捎过话,说只要月经哥能把这块地方给我们吃饭,我们愿捧出十万块孝敬。

小贝和张枫的意思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干脆带齐人马,直接到这些扒手的租住地,一阵板斧全撂倒再说。道明臣说算了,人家已经被弄掉老大了,我就不追究了,只要不太过分,就随他们吃碗饭吧。

泗阳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全都象退潮的海水一样走了干干净净,谁都不相信,道明臣不收钱是真的肯放过他们。大多数天都人也不相信。因为月经哥的手段大家已经领略了不少了。

道明臣知道泗阳人撤了,后悔的一拍大腿,早知道收下那十万块了,操!我是真的想放他们一马。他说。

小贝后来笑道;什么叫余威?这就叫余威。批着羊皮的狼念佛更让人害怕。

一段时间的经营以后,道明臣扩大了规模,因为火车站的生意真的不错,客源稳定,还没拉帐的。真的是一本万利,于是“纣臣墩”山上的果农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下山来当营业员了,每个月的工资让那帮果农激动的不能自拔地想哭。

城西从此多了道靓丽的风景线,一大早,一群戴着斗笠的“黑屁股”骑着崭新的自行车,按着玎玲当啷的声音上班。没人敢再笑话他们是“黑屁股”了,不是因为他们换了不再有补丁的裤子,也不是他们身上陈年积累的鱼腥已经消散,而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是月经哥手下的员工,是拿着一百大元一个月的小康人士。

这个观念的改变就是因为“钱”。中国大地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同样类似的事情。

天都火车站一下子变的文雅了起来,以前的乱和差一夜之间也改变了。无数的黄牛和拉客崽都拼命地孝敬小贝,因为小贝现在是火车站的头。小贝和手下的小子一下子风光了起来,每人身上都是一身的名牌,至于上面的鳄鱼脑袋是向左走还是象右走,钩子是中间是不是多了一道小钩子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每个人手里还戴着一个澄黄硕大的金戒子-------这是这次的奖金,道明臣发这个戒子的意思就是今后如果要钱用可以去换钱,省的发了钞票给他们,两天就用完了。

小贝也学道明臣的派头和排场,小猫学大猫拉屎,弄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小子,成天开着那辆雅马哈在城西转来转去。口袋里的钱也让这些涉世不深的小子们胆气大壮,见天出没于城西的好点的舞厅里。小维现在已经怀孕了,过久的不占女人的身子让小贝就象见了腥的猫,见天在舞厅里玩,不过他们只敢花钱玩女人,其它的歪门心思,比如强奸什么的他们倒是没敢想过,毕竟道明臣不光是别人怕,自己人也一样怕他。

小贝在城西别人的舞厅里玩,就是不敢回三江阁玩,那里是自己的地盘,他们也不好意思去,主要是怕被人笑。小贝在别人的场子里玩的是如鱼得水,只要到一个地方,马上老板过来,好烟好酒的伺候着,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小贝不要太开心。近来也新收了好多的孬孩子做马崽,小贝打算什么时候也收够一百个,自己也开香堂收徒弟一次。

这一天,几个小子在大排挡喝了点酒,酒气冲上了头,几个小子撺掇他,让他带着去城北去转转,那里架势堂新开了个舞厅,正在满世界打广告,广告上画的全是一些搔首弄姿,眼光迷离的丰满女子,着实让这些小子动心。

“这样行不行?”小贝有点犹豫,帮规里明文规定不允许到处乱窜。

“好的地盘不永远是别人的那一块吗?帮规里也说了这一条,我们又不是砸人场子的,只不过是去消费,是去捧场的。”几个小子七嘴八舌地说道。

小贝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其实小贝他自己也很想去见识一下,按奈不住。

“不能让师傅晓得。”小贝说道。

“不能够。”几个小子快活地回答。

架势堂的架势果然是很大。

小贝看着舞厅门口装潢的金碧辉煌的外表,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就觉得这里肯定有搞头。这样的地方就是要看上去纸醉金迷才能好玩。他是熟门熟路的,把车停好,带着四个小子昂首挺胸进了门,门口几个门童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小贝身后面跟着的几个稚气未脱的小孩。

小贝要了张大台子,这里的环境是个环绕式的大厅,中间是舞池,里面的迪斯科的鼓点节奏把人的耳朵震的砰砰作响。小贝点了一桌子的果盘和啤酒,开心果和松子把桌子剩下的空隙填的满满当当。舞厅大班开心地跑来忙前忙后,以为他们是什么富豪子弟。

小贝看着舞台上领舞的女子,正穿着暴露的紧身衣,撅着屁股动来动去,灯光很黯淡,看不真切。更觉得心里难受,叫大班赶紧叫几个小姐过来。

一会儿,小姐就全到了,年纪都猜不出来,说她们小,她们脸上的成熟叫人吃惊,说她们大,又看上去和小马崽们好象差不多。都在脸上搽着厚厚的粉,描着很重的口红,但穿的却还很端庄,看上去象电视里的公关小姐。

“这些不好,我要穿的暴露点的。”几个小子不愿意。

“你们懂个屁!”小贝骂道;“现在的女孩。穿的风尘的都是学生妹,反倒是这些风尘女穿的特正经。你没看过师傅那的那两个女孩吗?那才是高档!”

小贝手下一个叫漩儿的小子,急色的要命,没等小姐坐下来,就把手伸进了领口,那个小姐把头偏了过去,因为漩儿嘴里全是酒气。漩儿看着有点来气,手指狠狠地捏了捏乳头,小姐叫了起来,站起身就拎包走人。

“欧必斯拉奇!”漩儿骂道。

“你他妈的不会轻点?”小贝翻了翻白眼,他的手枕在了怀里的女孩的肩膀上。

“大班!再换一个来!不给摸的趁早别来。”漩儿旁若无人地喊道。回过头,看看小贝怀里的这个胸口挺的高高的,舔了下嘴唇,一边伸手一边说,“哥,咱们俩先合一个。”

“起开你的狗爪子。”小贝一巴掌扇开了。

“你不给我摸,旁人还不是一样摸。”漩儿有点委屈。

“你小子干脆象刚才那样,来一个,狠摸一个,吃不消就换人,一晚上摸他个十来个,反正就给最后一个台费。这样又省又好。”小贝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漩儿把手伸向另一个小子怀里的女孩,边摸边说:“这些小姐也不容易,都是外地的,我们也得照顾着,毕竟人离乡贱那。”

“哼、、、、、”小贝怀里的女孩不屑地说道:“别以为就我们外地人干这个,你们天都女孩在上学的都有来坐台的,反正说的都是普通话,你又分不出。”

“宝贝!生气啦?让哥哥香一香、、、”小贝把脸贴在女孩脸上,狠狠香了一口,“得啦,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舞厅里有人那么干没?”漩儿问。他还没机会去三江阁。

“敢!”小贝翻了翻白眼;“那帮红胡子把丫能抽出粪来。”

“你们是哪个舞厅的?”小贝怀里的女孩拨弄着小贝的纽扣,仰起头,眨着大眼睛问道。

“不告诉你。”小贝捏了捏她的鼻子。

很快,大班就领着个女孩来了,穿着高高的皮靴子,领口开的很低,胸脯能看到半个。漩儿欢呼一声,一把把她拖到了怀里,“我就喜欢这样的。”漩儿说。

女孩也不是省油的蜡,一把解开了漩儿的裤链子,手伸了进去,熟练地套弄着,又揉又搓。

“你轻点、、、”漩儿挪了下屁股,“我这又不是铁打的。”

大家全笑了起来,这女孩敢情是为了刚刚那个讨个公道报仇雪恨来了。

“咱们去跳舞吧。”小贝说道。

“不去。”漩儿没挪窝,他身边的女孩在他耳边“恩恩嗷嗷”地叫着,两只手在加快着频率。

“你小子!”小贝揉揉自己的裤裆,拉着自己的那个去跳舞了。

跳了一会儿,小贝出了身汗。回来拿了瓶啤酒就吹,等他喝够了,漩儿这已经完事了,地上全是搓成团的卫生纸。那个女孩在用啤酒浇手。

“你也太快了吧?”小贝笑骂道,还煞有其事地看了看手表。

“我哪有。”漩儿脸红了一红,“我今天不在状态而已。”

“咱们俩换换吧?”漩儿身边的一个小子看了半天了,心有点痒痒。

两个人把小姐换了个个。

“哈,今天能摸四个,不错,不错。”小贝得意地说道。

“来,”小贝把自己的小姐的头按了下来,一只手解开了裤链,“用嘴来帮我,我不准你用手。”小贝说道。

女孩撒娇似的贴在他身上,“人家不要,这里人太多了。”

“来,乖、、、”小贝说道:“我都不怕难为情,你怕什么?这里这么黑,你蹲下来,没人看见的。”

“恩、、、不卫生、、、”女孩继续撒娇,把自己的胸脯贴在了小贝的身上。

“你知道“嘴”字以前怎么写吗?”小贝换了个话题。

“我哪知道。”

““口”字加上一个“且”字,就是以前的“嘴”的写法。”,小贝解释道:“分析一下,老祖宗造字时就告诉了我们,这“嘴”是用来行苟且之事儿的。你还嫌它脏个屁呀,我天天都洗澡的,我跟你说。”

“不要啦、、、”女孩还是扭扭捏捏,“人家刚刚才做的,不习惯当着这么多人。”

“他妈的。”小贝掏出一叠钱扔在了桌上。

“你早拿出来呀。”女孩嗔道,一只手抚摩了上去。

“这是你从哪儿听来的。”漩儿问道。

“上次师傅给人训话的时候我听来的。”小贝把女孩的头往下一按,“你倒是快点啊。”

女孩努力抬起了头,把头发往后撩了撩,半跪在地上,用手指拨了拨嘴角,“噗、、、”把粘在嘴角边的一根卷曲的黑毛吐在了小贝的身上。

“咦、、、、你上面全是股臭咸蛋的味道。”女孩说道。

“胡扯,那是男人味儿。你快点吧。”小贝猴急道。

“刚刚这小妞的那个吐毛的样子,倒是很象师傅经常念叨的一首词:“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吐”的味道。”小贝昂着脑袋,嘴里呼哧呼哧地一边大喘气,一边说道。

“不对,”漩儿说啊道,“应该是“烂嚼黑毛,笑向檀郎吐”才对!”

哈哈、、、、几个小子全笑了起来。

还没轮到笑完,一大帮西装笔挺的彪形大汉围住了他们的沙发。小贝和四个小马崽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把手掩到了背后。

“起来,都起来。”带头的汉子恶狠狠地吼道。他的面目狰狞,形态可怖。

“你们干嘛?”小贝毫不示弱,把身边的女孩又拉了坐回来。

“门口的雅马哈是你骑来的吧?”带头汉子问道。

“是我的。”小贝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了?”

“找的就是你,还真送上门了。”大汉手一挥,身后的汉子如狼似虎般冲了上来,还没来的及拔斧头,小贝就挨了一拳。“去你妈的。”小贝被许多人围着用脚猛踹,肚子上挨了狠狠的几家伙,整个人立刻象只煮熟的虾子绻缩了起来。皮鞋在他脸上立马开出几道澄明瓦亮的豁子。

“有种的和我单挑。”小贝吼道。

“去你妈的B!”几个酒瓶狠狠砸在他头上作了回应。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地看了几眼,还是跳舞的跳舞,谈笑风生,这样的事在舞厅里的确是很常见。

“小崽子!”领头的汉子坐在沙发上,狠狠地吐了口吐沫在小贝的脸上,边上的打手把落在地上的斧头用脚踢来踢去,发出一种很钝很难听的摩擦声。

“谁滚回去让道明臣来领人?”带头的汉子问道,目光居高凌下地看着五个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帅哥。

“我们不是道明臣的人。”小贝挣扎着说道,他的头上,脸上全是玻璃碴、血和酒液。

“好小子!”带头汉子赞道,“都打成这样了还耍派头,我儿子的车明明就是被道明臣拿去的,老子问过好多人,我还还没找他,你就自己送上门了,不把你们打成猪头,我们还叫架势堂?”

“你惹我们龙腾的人,你会后悔的。”

“你在我的地方还这么牛B?”汉子冷笑道。一把搂过一个女孩,把手伸进裙子里,一下子扯下一条带蕾丝花边的黑色小巧内裤,塞在了啤酒杯,满上了晃晃悠悠的一大杯啤酒,还用手指捣鼓了一下。

“谁他妈把这杯喝了,谁回去报信。没人喝,把腿全部打折。”带头汉子说道。

虎势眈眈的眼光扫了一圈,落在了小贝的身上,“怎么?没人喝吗?”

边上的一个壮汉一脚踏在了漩儿的腿上,“咔吧”一声,漩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一团布把嘴巴塞住了。

“他妈的,我喝。”小贝的眼睛几乎要射出火来。看着杯子里的酒水上还浮着几根卷曲的毛发,小贝一阵恶心。一仰脖子,还是把杯子里的酒喝的干干净净,扎啤杯里的内裤在射灯下熠熠生辉。小贝挺着喉咙干呕了一会儿,抹着脸骂道:“你给我等着。”

说罢,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赶紧走人。

第三十四章 象拖拉机啦飞驰

“张枫,”道明臣翻阅着帐簿,“骆四那边这个月该我们的“搬砖头”的钞票怎么还没到位?”

“前天去问过他了,这老小子说没有流动资金,暂时先压一压。”张枫无奈地耸耸肩膀,“我看丫估计根本就不想给。”

“这小子我看他是活腻了。”道明臣轻轻合上帐簿,“他以为他那条喷子真的能吓住谁呢,成天神气六谷(天都俚语:嚣张的意思。)。一心想把上次的面子给扳回去。”

“得把他收拾了,留着也是个祸害。”道明臣抿了抿嘴,自言自语道。

“天都现在玩枪的疯狗就黄帮这几个,别的还真他妈稀罕,原来黄帮就靠这个去威慑群雄,真是他妈的老天无眼。”张枫摇摇头道。

“也不光他们一家,上次我听说菜刀队和河南人干起来,河南人也动了枪了,就不是什么好枪,全是火药的,只能打一发,要是有几条真家伙,怕是菜刀队会死的很难看。”

“我们也要抓紧了,这玩意就跟核武器一样,真的用场是派不上的,也就是威慑吓唬一下别人。”

“我也很头疼啊,天都不比那些民风骁悍的地方,我们又没有熟人,谈何容易啊,子弹到是很好搞。”道明臣把头发抓的白屑纷飞。

“要是真的有了枪,凭我们的枪法,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张枫笑嘻嘻地说道。

“要真有了,也只能给你们管,别人我也不放心啊。”道明臣揉揉太阳穴,“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看能不能从你们那的猎户手里买几只先凑合凑合。”

“没希望的,我们那儿的猎户全是少数民族的,两样东西不会借人,一个是枪,一个是猎狗,你和他老婆通奸都不要紧,要是想打他这两样东西的主意,他能杀了你。我没参军之前,我们那儿有个流氓,把一个猎户家的狗给吃了,这个猎户找了一年,看到了那张狗皮在那个流氓家门口挂着,把那个流氓用绳子捆起来,嘴里塞上了土制的炸药,把脑袋炸掉半边。少数民族国家又是保护,结果蹲了五年又放回来了。”张枫摇了摇脑袋。

“老大,你们的枪法很棒吗?是怎么练出来的?”红胡子颇有兴致地问道。

“都是国家拿钱烧出来的,枪法这东西就和习字画画是一个道理,要苦练,还得有天分。”道明臣嘟着嘴叹了口气。

“大哥的枪法拿过“半移动侧身靶”的第一名,当年和越南人在一个平台上交火,人家三十几个,他们就俩,还没掩体,把人家干的鸡飞狗跳的。你说厉害不厉害?”张枫忍不住吹了起来。

“得了吧你,不是震撼挡住了我,不是偷袭人家,我能打死几个?你知道不知道震撼的骨灰里有多少子弹头?”道明臣问道。

“能装满一个饭碗。”道明臣吁出一口长气,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红胡子伸了伸舌头。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道明臣欣喜地拍了拍脑袋,“如果弄的好,接下来枪估计倒是有可能搞的到。”

“哦,怎么搞?”张枫一下子来劲了。

“前几天,我们村子不是要进行换届选举吗,几个年纪大的要推选我当村长,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你不是推辞了吗?”

“嗨,我恨不得现在踹自己一脚。如果我做了村长,组织村里的治安联防和民兵工作不就可以搞到枪了吗?”

“不可能吧,现在人武部已经不发枪给民兵了。”张枫泼了盆凉水。

“先试试看,我反正不抱多大指望,以后搞到枪也可以比他们名正言顺点。这个村长看来还是有些甜头的。”道明臣摸了摸鼻子,“欧必斯拉奇,那我不是国家干部了吗?”

“是最小的国家干部啦。”张枫继续泼凉水。

“最小就最小,你别说,这么一核计,我觉得这村长还真的能干,有很多的好处。”道明臣沾沾自喜地在脑海里盘算了一下。

“大牛呢,在哪儿呢,我要告诉他,他今后就是咱们翻身村的治保主任了,看小子高不高兴。”

“大牛在和俩俄罗斯的妞在培养感情呢,要不要我去叫。”

“、、、、、、、、、、、、、、”

这时门开了,小贝一脸落拓地走了进来。道明臣错愕地看着丧家犬一样的小贝,差点没认出来。“你小子是掉粪坑里还是怎么着?”道明臣问道。

小贝抹了抹脸上的血水,脸上的豁子上面的血已经凝结,黑忽忽的血块就象是酱油泼在了上面。“我们去北城玩的,被人给打了,小三和漩儿他们被扣住了,人家让你去领人。”小贝低声说道。

“什么什么?”道明臣侧着身子问道,“是什么人下这么重的手?什么原因?”

“是架势堂的。”小贝接过张枫递来的毛巾,捂住了眉眼,毛巾很快就被浸染的变成了红色;“带头的那个人说你上次把他儿子给打了,还拿了他的车。那家伙还灌了我一杯女人内裤泡着的啤酒。真他妈倒霉,怎么送到他口上去了呢。”

“妈的个巴子!”道明臣猛地一拍桌子,“他们的胆子太大了!你被人打成这样就没还手?你身上的斧头呢,抽出来砍呀。”

“我想还手,可是对方人太多了、、、、、、”小贝支支吾吾。

“你把裤子先给我拉好,都他妈的快走火了。”道明臣斜瞥了一眼。小贝低头一看,裤子拉链还真忘了拉好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它合上。

“这帮卖鸡巴的“白相人”也他妈敢这么老卵?让我带人把他的鸭巢踏扁咯!”张枫粗声大气地说道。

“白相人”是天都的特产,改革开放以来,春风和苍蝇一起飞进了这扇大窗子,国家虽然对色情业一向抓的很严,但是在天都这样的滨海城市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谓的“白相人”说穿了就是吃软饭的人,架势堂的很多人都靠女人来养的,来投资的港台富婆对大陆仔的云雨功夫大加赞赏,认为虽然花头不多,但是力气足。所以催生了“白相人”的产生,虽然架势堂并不是完全靠这个过日子,但在整个天都,提到“白相人”就非架势堂莫属。

架势堂的“白相人”其实还是很有一套的,他们不象别的帮派那样长发飘飘,背心短裤,他们都是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卖相一流。而且他们嘴甜,能说会道,很会哄女人开心。真正的“白相人”每天是不吃饭的,他们为了保持旺盛的性能,一般只吃三样东西:“蛤蚧、象拔蚌和龙虾”。当然这三样东西价钱也是大的邪气。

一般的架势堂的小马崽,也能把一些涉世未深的小女骇马扁的晕头转向,然后再操纵他们卖淫,一旦有事要跑路,他们带着女骇在身边就象带的是流动的钱库一样。不象别的帮派的人,提到跑路就担心钞票。

天都的流氓一般都不大看得起架势堂的人,同样架势堂的人也一样不大看得起别的帮派的人。

他们自认为是新时代的流氓,玩刀,也玩派。

“欧必斯拉奇!”道明臣把大班椅转了个圈。

“这件事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你自己去解决。”道明臣冷冷地看着小贝说道:“你现在也算是统揽一方,怎么能说被人欺负就被人欺负。想当初,我二十八把斧头开家,把这些阿猫阿狗杀的屁也不敢放一个,今天倒要受他们的鸟气,你自己该知道怎么办。”

小贝咬了咬牙:“我晓得了,我现在就去把这些“白相人”的小卵子卸下来喂狗。”

“等一等”!道明臣喊住了他;“你是不是准备带齐人马去帮他抄家?”

“恩。”

“狗屁”!道明臣痛骂道:“你小子真是他妈跟我白混了,你带足人马杀过去,半路就要被警察一锅烩了。就算警察不抓你,明天你也要上报纸了。”

“毕竟是城北。”张枫补充道:“我也认为这么一拥而上不是好办法!”

“那怎么办,小三他们还被他们看着呢,不去救他们,这些人会把他们手脚的筋挑断的呀。”小贝着急的都快要哭了。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道明臣慢慢悠悠点了支烟;“我马上就要当翻身村的村长了,你不要给我捅什么篓子。”

“我认为、、、、、、、、、、”张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道明臣的手势打断了。

小贝低头楞了一楞,“好,我自己想办法!”

小贝抬起头时,神情异常的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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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严阵以待的打手不由得一阵意外。上上下下把小贝搜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家伙,马崽对领头的汉子说道:“大哥,这小子身上没带家伙,也没带人过来。”

“去外头转转,看有没有人。”带头汉子说道。一个马崽出去晃悠了一圈,回来朝带头汉子摇摇脑袋。

“好小子,一个人也没带?”带头汉子很意外。

“就我一个人。”小贝冷冷说道。

“你师傅没来?”

“没来,他不愿意来。”

“他是怕了吧?”带头汉子身后响起嚣张的笑声。

“他是不愿意来,不是怕。”小贝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师傅龙潭敢闯,刀山敢上。”

“那你凭什么把人给领回去?”带头汉子用拇指顶了顶自己,“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我是北城的南风哥。”带头汉子淡淡说道。

小贝虽然有所心理准备,还是有点倒抽一口凉气,南风是天都出名的楞种,和当年的张建国一样,管你是天王老子,他发起疯来一概不让,多年前把一个对头挑断了手脚筋,把人家的老婆蒙着头套,拖到荒郊给当着面轮了。事后虽然有人抗了罪,还是判了十年,去大西北听信天游的人,一般超过五年,回来就没位置了,但是南风是个例外,年纪的增加让他只有更暴戾。

“今天我来就一定要把我的兄弟带走。”小贝咬了咬牙说道。

“你凭什么说这活?”南风饶有兴致的问道。

“凭这个。”小贝拿起了一个啤酒瓶。

“你想干什么?”边上的马崽纷纷把带鞘的马刀抽了出来,“苍朗朗”全都出了鞘,森亮的刀锋全指住了小贝,只要他一动,就要开砍。

小贝把啤酒瓶敲在桌子上,酒瓶变成了锋利的锐角,象狼牙一样。小贝倒转酒瓶,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右腿上,尖利的玻璃一下子戳进了肌肉,鲜血孜孜地往外喷,小贝把玻璃瓶慢慢地拔了出来,牛仔裤上洇红了一大片,几个深深的大片状的孔洞往外流血,玻璃瓶上也在滴着浓稠的鲜血,每个人都傻了,没想到还有人朝自己的腿上捅一家伙,看的出来,这是真的捅,玻璃瓶上的血迹起码有五公分深,这么用力捅自己的真是不多见。

“身有几条筋,剥开皮囊寻。老大你要不满意,我就捅到你满意为止。”小贝一只手拎着血泠泠的酒瓶,一只手按着腿说道。

南风瞪着白眼翻了半天,方才竖起了大拇指;“小子,你真带种!我儿子被你师傅打,你今天三刀六洞的还我,你跟我的事算扯平了。”

“不过,这几个小子想回去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除非他们也和你一样,也给我开个三刀六洞。”南风狞笑道;“你的师傅未免胆子太小了,我真的搞不懂黄帮怎么会收了这么个白痴的。”

“我听到谁他妈在骂我啊?”一个熟悉的声音飞进了众人的耳朵。

所有的人全部回过了头。

“你奶奶的。”小贝跳了起来,还沾着血的酒瓶一下子扎进了南风的肋部,一手掐住了南风的脖子,一只手拿着酒瓶指着所有的马崽。异变陡生,马崽们都怒吼了起来,个个都擎刀在手,一步步逼上来。

“都他妈站住。”小贝的腿站的根青松似的挺拔,酒瓶抵在了南风的眼珠子上,“你们再走一步给我试试?”

酒瓶上的鲜血流了南风一脸,顺着下巴扑簌簌地往下滴落。

所有的人都想不到小贝戳伤了大腿,还能有这么迅捷的身手,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个个傻了吧唧站在那儿。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南风的呼吸有点急促,不知道是不是小贝掐的。“我要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老东西!”小贝冷笑道:“我死你他妈也活不了。”

“都他妈滚后半米,再进一步,老子先把他眼睛剜出来一颗!”小贝缓缓地往墙边退去,伤腿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马崽们全都虎势眈眈,又有点投鼠忌器。

“怎么没人理我?”道明臣随音乐摆动着身体,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神气六谷的样子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师傅,你怎么来了?”小贝兴奋地喊道。

“欧必斯拉奇!”道明臣骂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我想来想去还是看看谁这么狠,把他伤成这样。”

“你是道明臣?”南风沉声道:“你想硬吃?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么?”肋上的伤口让他皱了皱眉毛。

“你干嘛不去吃屎!”道明臣大喇喇穿过了马崽的队伍,走到了小贝的身边,撕下南风的领带先给小贝把伤腿包扎了起来。

“都他妈给我起来,别象个娘们似的。”道明臣对着地上四个小子吼道。漩儿虽然腿被踩断了一条,还是在互相的搀扶下爬了起来,蹒跚地走到了道明臣的旁边。

道明臣“劈里啪啦”一人赏了一个半斤重的大嘴巴子,“下次打不过别人自己不要来见我。”道明臣沉着脸说道。

“我是架势堂的人,就是雷猛也要想想这是什么后果。”南风恶狠狠说道。

“今天我们就两师徒来,你也别架势堂、黄帮的拿出来了。”道明臣说道;“你刚刚是哪只手打的小贝?”

“你想干什么?”南风警觉了起来,想要挣扎,被小贝在肚子上又捅了一家伙,这一下不是很重,南风却老实了。

“想干嘛?”道明臣拽着他的头发按在了桌子上,把眼睛贴在了他的脸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把我徒弟打成这样,还问我来干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的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剁下来?”

南风怔了一怔,扯着喉咙喊道:“你们他妈的还不上,把他们全给我砍咯!”

“啪”一柄斧头擦着南风的脸皮斩在了桌子上,马崽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道明臣把拼命挣扎的南风的左手按在了桌子上,手上的斧头晃了晃,作势就要砍下去。

“等一下。”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急急忙忙插进来喊道。

道明臣收住了手,疑惑地看住了他。

“兄弟,我和雷爷很熟的。我是刘忆苦,给我个面子,大家各退一步,就这么算了好不好?”中年汉子说道。

“刘忆苦?你是架势堂的二当家?刘思甜呢?”道明臣问道。

“家兄去广东了,月经哥的大名我们也是久仰了、、、、、、”汉子刚想说,就被道明臣挥手打断了。

“得了吧,知道我的名号还把人打成这样,不知道还不得烧成骨灰还给我。”道明臣拿出一根火柴,把南风的裤子拉了下来“嗤、、、”在白白的屁股上划出一道红磷的痕迹,慢悠悠地把嘴里咬着的香烟点着。

“说吧,你想怎么样?”道明臣吐出一口烟。

“我希望你能放开南风。”刘忆苦说道。

“放开?等着被你们砍啊?”道明臣嘲讽地笑道。

“我保证你们的安全。”刘忆苦说道。

“毛!”道明臣把香烟吐在了地上,“少他妈来这一套,我就这么带着他走,到了门口上了车,我也不为难他,今天的事也就一笔勾销,以后你们要玩我奉陪。”

“你知道这事的后果么?”刘忆苦拉下了脸。

“你知道惹了我的后果么?”道明臣也拉下了脸。

“、、、、、、、、、、、、、、”

“走!”道明臣带着几个伤兵,勒着南风向大门走去,马崽们也亦步亦趋地跟着,门口挺着一辆拖拉机,张枫在上面正在抽着烟,看到道明臣出来了,手里还拖着个裤子褪了半截的汉子,笑的差点从拖拉机上摔下来。

“欧必斯拉奇!这老小子是不是让你从女人肚皮上揪下来的啊?”张枫笑死了。

南风的脸气的变成了酱紫色。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道明臣吐了口吐沫,用手扇了扇南风的脸荚,“你心里肯定在说,等放了我,老子要把你们大切八块去喂狗。”

“你最好别那么想。”张枫冷冷地说道:“你会全家死光的。”

“龙腾的人没人能欺负。”道明臣说道;“没人!”

“是么?”南风冷冰冰说道,眼睛里全是仇恨的目光。

“不信你试试。”道明臣摸了摸他的脸。

拖拉机冒出了一股又黑又浓的烟,“突突突”地启动了。

“走”!!

光着屁股的南风被一脚踹了下了正在飞弛的车。

第三十五章 红袍盖雪衣

南风并没有来的及去找道明臣的麻烦,麻烦已经找上了他了。天都的黑道也历经了一次重大的震荡,道上的人在重阳这天才算明白了什么是铁血手段,如果说和新疆人开片是龙腾的初试啼声,将阿莫不动声色的铲除是龙腾的清吟,那么九九这天发生的事就是告诉道上的朋友,龙腾这头睡狮开始咆哮了。睡狮,这是当年正流行的一种称呼。

重阳这天是中国历来传承的老人节,这天要喝菊花酒,要登高,道明臣这天请了很多翻身村的年长的老人去爬“纣臣墩”,说要登高远眺。他也是有深一层的涵义,想在这次登高里,向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透露一下自己想当村长的意愿。小贝只露了一下面,就消失了,包括当时的道明臣也没想到,小贝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居然敢闯出那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

南风自从那天被道明臣两师徒当众羞辱以后,压根就没心思去过什么重阳节了,而是选择了韬光隐晦,架势堂的龙头大哥刘思甜还没有回来,架势堂自己内部也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和黄帮大规模开战,没有龙头的首肯,这也是谁都不敢抗的大锅,南风是最郁闷的一个,有仇不能报,谁都有点郁闷不是。

天都人有个习惯,就是“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包皮”,当时的天都虽然算是比较大的城市,娱乐生活也远比其他城市丰富,但这个传统却一直保留着。白天,人们总喜欢泡壶好茶,在茶楼里美美吱溜着,再点上一只夹牛肉的大火烧,摆摆龙门阵;晚上的时候,天都人喜欢去浑堂泡一把澡,洗洗风尘。浑堂就是澡堂,天都人喜欢这么叫。

这样的生活是每个土生土长的天都人都喜欢的,南风也很喜欢。每天的下午五点左右,他都喜欢去一家浑堂里好好泡上一泡,小睡片刻,然后再去该去的地方溜溜。

事情就发生在浑堂里。南风是和两个马崽在五点半左右进的浑堂,这比以往要稍晚一些,因为今天又有点事给耽搁了,他的儿子在学校伙同几个一般大的孬小子把一个漂亮的女孩用麻袋蒙着了头,想拖到学校后面的树林里给轮了,没想到给学校的一个老师看见,几个小子从地上抠了几块砖头把老师脑袋上开了几个洞,被送到了派出所。南风去把这件事给平息了下去,所以耽搁了一段时间。令南风有点恼火的是,自从前几天被道明臣硬吃的事情发生以后,所有的人看他的目光明显变了,变的特别的暧昧起来,就连以前关系特别铁的派出所所长也不例外。

南风很不满意。其实他从别人的眼色里已经充分的感觉到这一切,都是那个道明臣惹出来的,南风在心里咬牙切齿了一番。

浑堂里的人都知道南风,一个一个亲热地和他打着招呼,南风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了点异样,这时的浑堂是最忙的时候,座位一般都已经全满了,但每次南风来的时候总是有人主动的起身让座。今天他发现居然让座的人犹疑了一下,虽然眼神游弋的速度很快,还是被南风捕捉到了。这让他很是不爽。

两个马崽何等玲珑,还没轮到他发话,已经冲上前去,一个乒乓大连环,左右开工扇了对方几个八斤重的大嘴巴子。“傻B,起身没说快点,你他妈长在床上啦!”马崽吼道。两个马崽都是两劳释放人员,长的魁伟雄壮,剃着怕人的平顶头,鬓角刮的铁青,就象山林中刚刚窜出的豹子,眼睛里全是邪恶和嗜血。被打的人当然忍气吞声地赶快下躺椅来,老老实实抱着衣服去了别的地儿,紧靠着的两张比邻的两张位置上的人也赶紧爬了起来,给他们让座。

南风鼻子哼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脱了衣服和两个马崽下了焦池,所有的人脸上都写着不满,目送着南风那张还有道红色划痕的光滑的屁股消失在焦池的木门后。

“妈的,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找月经哥狂去!”刚刚被打的人摸了摸脸小声嘀咕道。

“嘘、、、、、、、”跑堂的一脸的担心,“你小声点,哪个如果把话替你传到他耳朵里,你还不知道怎么个死法呢。”

刚刚被打的人穿好了衣服,正在系鞋带,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一抖,起身赶紧的走了。

南风没有多泡一会,关键还是腰上被小贝那玻璃瓶捅了一家伙的缘故,玻璃瓶虽然捅的不深,创口却大的很,南风那天被绞了七针,前几天医生关照尽量不要下水,但这几天,他实在有点忍不住了,还是来用莲蓬头冲了冲。反正腰上用塑料纸包住了,在焦池上的木格坐了会儿,想起医生的嘱咐,南风和两个马崽打了招呼,自己就先出来了。

跑堂的马上沏了壶好茶给递过来。一般这样的茶叶是跑堂的自己喝,但今天明显南风有点火气,跑堂的也不敢怠慢,把自己的私藏拿了出来客串了一把共产。

滚热的毛巾敷在了南风的脸上,浑堂里一下子变的安静了起来,刚刚还在说话的人一个个都跟没话说了似的,全都保持着沉默。南风虽然脸上捂住了毛巾,但还是一股得意情不自禁涌现出来。是啊,只要把那次的颜面挽回来,他还是这一方的霸主,这是谁也替代不了的。一个修脚师傅赶过来替南风修脚了,这是他每次在这里的必备节目,是不用吩咐的。跑堂的象修脚师傅打了个手势,意思就是你今天不要收他的钞票了,修脚师傅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跑堂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大,你不再去泡会了?”马崽出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南风把脸上的毛巾拎开,汨了口茶,“你们怎么不去泡了,还早呢。”

“我们出来透会气,里头有点闷人。”马崽湿碌碌地坐在了躺椅上。

全浑堂的人都在偷偷地看着三个人身上的文身。架势堂的人的文身很特别,都是纹在下面的,看起来就晓得是“白相人”。两个马崽一个下面纹的是一只大象的脑袋,象鼻子嘛不消吩咐便是那天生的了。还有个马崽纹的是个齐天大圣,手里那只金箍棒也是现成的,这有个名堂,叫做“金猴奋起千均棒”!(原谅我主席!)南风纹的更加特别,他在胯下纹了个古代的仕女,而且是裸体的,双手正在高举着,象补天一样托着南风的两颗蛋蛋。这也有个名堂,叫做“仙女托蟠桃”,据说还是文身师傅根据莫高窟的“飞天”萌生出来构思。彼时尚无创意这一说。(原谅我张大千大师!)

两个马崽感觉到了别人注视的目光,都得意地把裤裆叉的老大,还用手不停地拨弄着,他们这种人把这样的目光理解为“崇拜”。

“道明臣这小子的帐我得赶快算,要不然你看看,连这些傻B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他妈的。”南风把打火机拿了出来,点了支烟,屁股上又传来似乎那火辣辣的痛楚。

“哥,刘思甜要再不回来,咱们就自己干吧,找两个民工,城西我们自己不能去,被人认出来大概不知道怎么死,找两个民工,半路堵他,那些民工认钱不认人,力气又大,让他们拿个船场的八磅的铁锤,一锤下去废了丫的。”身上纹象头的马崽说道。很多浑堂里的水虱子们突然发现,那个人的象鼻子在遇到冷空气后,开始慢慢变的小了。水虱子们都相视一笑,心里有了种报复的快感。

“不大好吧,我听西城的以前一起玩的一个人说,那小子身边都带这“走动”的,都是东北虎,看样子就凶悍,估计民工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吧。”另一个马崽喝了口茶,摇头否定了这个建议。

“那四个“走动”就是那天打我儿的,都是他妈的混蛋,我连他们一起要给点颜色。”南风愤愤地吐了口口水,摇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实在不行,就等刘思甜回来吧,他这次是去广州接两个人,你们猜猜是谁。”

“是谁?”两个马崽都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二王”兄弟俩。”南风的脸颤抖了一下。

“什么?”两个马崽倒抽了口冷气,“居然是他们?他们不是全国犯案吗?宰了十几个雷子吗?怎么被刘思甜给弄到了?”

当时“北有二王,南有双丁”,二王的名号的确是威镇大江南北,两兄弟一个是部队的校枪员,长的身高马大,一个是两劳释放人员,戾气满身。早年兄弟俩从沈阳大北监狱里盗了三把手枪,在部队当过兵的弟弟利用校枪员的职务便利,在退伍前盗窃了大概四百发左右的子弹和五枚手榴弹,回家和做过牢的二哥一起有预谋地实施了疯狂的杀人、抢劫、盗窃的大肆敛财的亡命生涯。因为有海外关系,两人一直希望能逃到海外,只可惜不是那么好出去的,于是他们在武汉岱山检查站又抢了一把手枪,真正开始亡命起来。期间曾经打死打伤过十几名追捕他们的警察和群众,甚至和警察发生过枪战,每次都能仗着枪法好逃过一劫。

“刘思甜疯了?这样的人也敢收留?”马崽瞪大了眼睛。毕竟混混不是那种亡命,两者还有很大区别。

“声音小点。”南风光火地说道;“你他妈懂个屁!你以为呢,刘思甜那么傻,找两个傻瓜回来,供在那儿,他是用他们来铲除异己的,这两个人,说穿了就是刀尖上翻跟头的主,是杀手你明白不?其实哪个大哥手下没有几个这样的,老坝头那有,菜刀队的宰将军也有,连那个道明臣手下的那几个红胡子也不是什么好货!”南风的神情似乎大有自己没两个这样的亡命徒而悻悻然的味道。

两个马崽也感觉到了,尴尬地笑笑;“我的呱呱隆地冬!这两个混世魔王来到天都,岂不是那个道明臣死定了?”

“那是。”

“到时候把他老婆弄来到我们场子里,专门演实战,还是现场的那种,欧必斯拉奇,我还没尝过傻子的味道呢,听说那妞特别水灵。”一个马崽舔了舔嘴唇。

“你小子现在不是在勾搭那个茶叶店的苏州女孩吗?怎么样了?”

“那小妞老是骂我。去他妈的,反正我听不懂,骂的就象唱歌一样,什么时候带你们一起去听吧。”

“去你妈的,什么时候找个不认识的兄弟把她诓出来,拖到没人的地方,先给轮了再说,她要是不肯,咱们就抽到她自己肯脱裤子为止。”

“好,可以放到四个现代化建设的纲领里面去。”

三个人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边上的水虱子们一个个听见了也只好当听不见,省的一个疑惑的眼神给自己惹来一阵拳脚伺候。

“哥,咱们再下去泡会儿。”

两个马崽得意地哼着小调又消失在那道木门后。

南风用脚踢了踢扬州的修脚师傅,“喂,十三点,你不要再修了,给我捶两下腿撒。”

修脚师傅傻傻地笑笑道:“你们天都真是好听,刚刚你们说的就跟唱歌似的。”

“我们刚刚说什么你听见啦?”

“我就是听你们象唱歌一样觉得好玩。”

“那今天的修脚钱你别想要了,我刚刚唱过歌给你听过了,两相抵冲。”

修脚师傅这时恨不得自个儿踹自个儿一个窝心腿。

“跑堂的,拿个热毛巾过来。这茶再续点开水。快点!!”南风骂道。跑堂屁颠屁颠跑过来,给弄了个大毛巾把子,又蓄上了水。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提枪上前,杀他个淫水涟涟、、、、、、、”南风把毛巾盖住脑袋,唱起了黄色京剧。

跑堂的朝他做了个鬼脸,一回头,差点撞上一个人。厚布做的门帘还被掀在了手里,跑堂的刚刚想说句“不好意思”,一看这人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没勇气再挡住他的路。

门帘卷处,又进来四个小伙,都是象一个模子里刻的,全是十七八的年纪,左边脸上写着轻狂,右边脸上写着不羁,眼睛里是深邃的冷漠;薄薄的嘴唇上都刚刚长出一层淡淡的绒毛,但给人的感觉却有着不协调的苍老。(苍老的少年!)打头的那个,也正是把跑堂的吓的闪在了一边的那个,剃了个光头,头上疤痕林立,不过看上去更显得他的威武不凡,唯一的遗憾就是走路一瘸一拐的,怕是个跛子。五个年轻人手里都拎着头盔,一看就知道是骑摩托车的,当时的摩托头盔都是战场那种钢盔,戴起来特牛。

水虱子们都带着佩服的眼光看着五个小青年,个个都以为他们是什么纨绔子弟,因为他们每人脚上都蹬着一双皮靴子。那时的人看多了电影,看见电影里盖世太保和保卫塞拉热窝的民兵都是蹬着双大皮靴,觉得特好看,个个也都想有一双。由于当时的大环境,皮靴对于正常人来说,毕竟还是稀罕;于是很多人便将雨天穿的那种套鞋拿出来蹬着脚上,冒充一下皮靴,过过干瘾。这几个年轻人的皮靴可不是那种穿五分钟脚就会臭的套鞋,很多人都看到了皮靴的良好的皮质在灯光下闪着光,套鞋是不会有这样的光芒的。

甚至有人暗暗打定了主意,等没人的时候,我趁不主意给他偷一双走。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有这个念头的人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位小老板,这边暂时没了位置,你们能不能先歇会,弄口茶润下嗓子。”跑堂的看看领头的年轻人的脸色一沉,赶紧又改口道;“这样吧,你们先下池子,衣服放在我的柜子里,有座我给你们留着。”

“没座位了?”领头的小伙挑了挑眉毛说道:“不会吧?”

“要不您先等等?马上有人要走了。”跑堂的说句心里话,看到这几个小祖宗,着实有点心里发毛,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晓得,反正就是心里发毛。

“我可不管,我兄弟几个不能杵在这儿,你给我让几个人起来、、、、”

“这不好吧,小老板、、、、、、、”跑堂的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定了光,几个年轻人把衣角掀了起来,蓝幽幽的军刺在灯光下狞笑。

“这样吧,我自己来。”领头的小伙一把将跑堂推了个趔趄。径直向南风走来,南风还在唱着京剧,不过不是刚刚的“黑洞洞”了,改成了“苏三起解 ”了。原本还在小声谈点什么的水虱子们全都傻了吧唧的楞在那儿了,跑堂的也张了张大嘴,直勾勾不知道怎么办,他想往外走,到了门口发现还有两双大皮靴子在布帘子下面晃悠,跑堂的拿了把手巾赶紧跑到了焦池里去了。

领头的小伙把手里的头盔上的兜下巴的绳子紧紧勒在了手上,一头盔就朝南风砸了下去。南风促不及防,满脸开花,雪白的毛巾上一下子全是紫红色的血浆。一下子,两下子,南风被砸的抱头打滚,从躺椅上一直滚到了地上年轻人才罢手。

年轻人把手上的头盔的绳子解开,活了活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南风。南风捂住了嘴,鲜血从他的指间疯狂的溢出,“呸、、、、”南风吐出几个血糊糊的牙齿。

“又是你??”南风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到北城来欺负他。

“ 当然是我,要不然还有谁?”小贝傲然道。

南风带着不可思义的神情看着小贝,显然一下子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水虱子们也全傻了眼,一个一个都又紧张有害怕有兴奋。个个都在期待痛殴的场面,随便是哪个打哪个。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北城的人因为受淫威太久才害怕南风,而这些小子压根就还没明白什么是害怕。

南风刚刚想站起身来,小贝已经抽出了军刺抵在了他的胸口,浓密的胸毛似乎并不能抵挡住能将铅皮轻易捅破的军刺,南风没有反抗,只是睁双歹毒的眼睛在看着小贝。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想干嘛?”南风垂了下眼睛,抵在胸口的军刺显然是刚刚打磨过,辞尖的边翼上满是粗糙的划痕。

“不想干嘛。”小贝拿出一棵火柴,在南风的脸上一蹭,火柴便着了,接着又把他嘴里的烟点燃了。

“那你干吗这样对我?”南风知道今天丢人已经丢到家了,快要抓狂。

“记得我师傅对你说过的话吗?”小贝笑咪咪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句。”南风眼神频频向焦池的木门看去,脸色也变的很难看-------谁被38公分的军刺抵着都脸色好不到哪儿去。

“回答错误。”小贝皱了皱鼻子,俊俏的脸蛋上就象秋水上刮过了一阵清风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他把手里的“达路马”手表摘了下来,把表面朝里,表带朝外,戴在了拳头关节上。

“你他妈的、、、、、”南风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想躲又被军刺抵住了,话也只骂了半截就硬生生挨了一记重拳,钛钢的表带和脸做了一个比较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还是表带结实。

南风没想到这样的无力反抗的滋味几天之内就尝了两次,心中的窝火无法形容,破碎的鼻腔象泻洪的闸门一样,“飕飕”地往外喷血,鼻子末端有一排象被坦克碾过一样的痕迹。这样的象强奸一样的无力挣扎滋味让他又急又羞。他的眼睛还不死心地盯住了焦池的木门方向。

小贝的眼睛一下子捕捉到了他的异常的眼神,看了看隔壁座位上的两摊衣服,小贝笑了,努了努嘴,两个小伙从背后抽出了两把锯短了木柄的太平斧,一头扎进了那道木门,不一会,大池里开始沸腾起来,象开了锅的水锅。

无数的光着屁股的浴客冲了出来,都是一脸的慌张,看到南风的惨相,很多人一个惯性的刹车,和后面的人撞了人仰马翻。小贝听到里头的怒叱和打斗声,又努了努嘴,剩下的两个小子拎着军刺就一头又扎了进去,很快怒叱声就平息了,隔着厚厚的木门,很多了听到两声凄厉的喊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四个小伙都走了出来,有个小伙脸上有道淤青。识趣的人已经开始想溜,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窃窃私议。

“谁他妈敢动!”小贝怒吼道。结果没人敢动了。一个也没有。

“怎么了?”小贝问道,南风想趁他回头时有个动作,被脚踩住了,是小贝的伤腿,却依然很有力。

“丫手挺黑,劲也大,居然反抗。”一个小伙答道。

“反抗的越厉害,也就待遇越好。”另一个小伙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绞了绞,衣服上哗啦啦往下滴了一堆水。他手里的斧头剁在了 跑堂的桌子上,上面的插满了澡票的签子被一剖为二,闪亮的斧头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晃晃耀人眼。

“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南风不愧是老大,这时候还关心着下属。

“没怎么样,两把军刺逼着还能干什么,乖乖坐在地上呗,然后就拿斧头背轻轻砸了他们的膝盖两下。”绞衣服的小伙冷笑道。

这时候,所有的人隐隐约约听到木门里的痛苦的叫声。叫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你们狠!你们够狠!道明臣,我他妈不服!你等着!等着!”南风象疯了一样吼道。在自己的地面上被人这么欺负,南风的确有值得同情的一面。

这时候,穿好了衣服的几个靠近门口的人想溜,刚刚一提溜门帘,看到两张年轻邪恶的脸在朝他们滋牙一笑,手上的斧头和里面的如出一辙。于是想溜的又坐回原地,想跑的又躺回了床上。

“你认为你还有机会报仇吗?”小贝在冷笑。

“你敢在这杀了我?”南风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惧。

小贝接过了一个小伙抛来的斧头,一把将南风按在了躺椅上,将他的头扳的高高的,“你还有话说没有?”小贝问道。

南风不知道咕哝了句什么,小贝的斧头已经抹在了他的脖子上,在场的人全都想将头扭过去,但是好象谁的脖子都象脱力了似的,无法扭动,眼睁睁看着喷溅出来的鲜血将小贝的白色衬衫飚成了红色。

“要不要报警?”小贝象所有人问道。

大家都摇了摇头,象木头一样。每个人眼里只有小贝那一身耀眼的血红。(向血红大大致敬!)

“报警有用的话,要我们流氓干什么?”小贝拿毛巾擦了擦脸,“你们一定要报警,你们如果不报警,就不知道我是谁,才明白什么叫仁慈。”小贝把斧头在床单上擦了擦,掖进了怀里。

一行四人大摇大摆地出了浑堂。

这时,所有的才象失火一样忙碌起来,有忙于报警的,有忙于叫车救人的,就属浴室的员工最忙的慌,剩下的人大呼“过瘾,过瘾!刺激,刺激!”

南风经过了抢救,一条老命总算保住了,斧头毕竟不是锋刃,大动脉只被割断了一半,浴室的人用毛巾帮他裹住了嗓子眼,才保住了命。两个马崽的髌骨全部粉碎,终身残废。据当天的焦池里洗澡的人说,关键还是两个人文身太扎眼,要是没文身说不定可以逃过此劫,因为人那么多,都是光屁股,雾气蒸腾的,谁那么容易看的清啊。

民警来取证,没什么关键的线索,只知道是小年轻,其他的一问三不知,没出人命的案子在中国就不是大案,加上三个苦主没有追查的兴趣,也就民不举;官不究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事架势堂肯定没完,今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道上的人纷纷赞叹,月经哥手下有胆有谋,到北城把南风干成这样,实实在在扇了架势堂一个大耳光。小贝一夜之间,名燥天都,谁都知道了西城区横空出世一个猛男,喋血浑堂,满身浴血。道上没有叫大号的习惯,都是喜欢叫外号,小贝的外号被人称为“小红袍”!为什么叫“小红袍”,是因为他那天走出浴室门时,血染战袍的样子太过让人记忆犹新。

新一轮的龙争虎斗又拉开了序幕,此时的道明臣正在山上和一帮老头喝着菊花酒,远眺山河,作指点江山状。

“你们看那只鸟,真象是从李清照的词里飞出来的!”道明臣指着树间的一只黄鹂说道。

所有的老头已经悄悄打定了主意,他如果不当村长,我们就求到他当为止。

道明臣忍不住有点想偷偷的笑。

忍不住。

第三十六章 兵匪是一家

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指向了八点,道明臣有点疑惑,怎么小贝还没回来,晚上发生的事已经有人在第一时间告诉了他,而且也说了,公安并没有抓到什么嫌疑人。“去哪儿了呢?”道明臣轻轻合上手里的书。近来他一直在看《少女的心》,这本书在文革末期被列为了禁书,有传闻说有个女孩看了这本书的手抄本,竟然迫不及待的到处去找流氓体验一下什么是性爱。噢卖轧得!道明臣想看这本书很久了,他在盘算着,如果真的这本书有这么大的煽动力,倒是可以作为教材让自己手下的这些小姐好好看看,省得老是客人投诉她们不够卖力。

有点令他失望的是,这本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煽动力。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那本《血红雪白》来,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些所谓的禁书禁的是什么?可能是文化之间的差异吧,道明臣自嘲道。

“叮玲玲”电话在大班台上响了起来。道明臣没动。

一个红胡子伸手将电话拿了起来。“哦、、、、、你是?、、、、哦、、、、、我们马上就到、、、、、对、、、、是的、、、”

“大哥,小贝被西城派出所抓住了,小贝是在和几个小痞子打架时被逮起来的。人家让我们悄悄去把人接回来。”红胡子放下了话筒,抬头跟道明臣说道。

“这小子怎么会被抓起来的?他一身的血迹就不怕人看出来?”道明臣皱了皱眉头,“还好是在城西,在城北不就要坏了事了。”

“走吧,我们去一趟。”道明臣拿起了大班椅边晾着的外套。

路过走道上的一个包房,道明臣停下脚步,“咚咚咚”踢了几脚,“喂,老陆,我有事出去一趟,今天不陪你唠嗑了,你有时间过几天请个假,我要当上村长了,你得来。”

里面只有“恩恩啊啊”的粗重的喘息声。

道明臣回头看了看几和红胡子说道:“瞧,这就是他妈的干部。”

“一定是让大哥你这次让这帮小妞穿的护士装给把火惹出来了,还真是佩服你,大哥你怎么想出来的。”一个红胡子钦佩地问道。

“这算什么?”道明臣又在门上趴着听了会儿,“今后你会看到更多花样,中国的国内的色情业是非常不专业的,在国外,妓女是把整个身体交给嫖客,在中国,严格说,妓女只把她的阴道交给了嫖客。这样的不专业的行为让我们色情业业内人士应该感到脸红。在国外,譬如“冰火”、“吹萧”、“胸推”之类的应该是属于正常的服务范畴,而在中国,这些花活变成另外的服务品种,要加上其他的费用才能享受得到。现在中国正在处于改革开放阶段,什么都要和国际接轨,我们色情业也不例外。得让这些人来过之后,把这儿永远忘不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在“下面”求索。”

“大哥,我们真是没跟错人。”红胡子说道。

道明臣亲热地把他的头搂了搂,“走吧,小贝还在等着我呢,早点把他接出来给他压压惊,这小子这回可是给我露脸了。”

城西派出所所在地是一个比较低洼的地势。道明臣不停地喊道“没铃子没刹车啊、、、、!”一路冲将下来。

他一直以来还是喜欢骑着自行车出门。这个习惯让很多人搞不明白,其实没什么别的原因,是因为道明臣不会骑摩托车,也不好意思让人教他。因此他这一辈子也没学会过骑摩托车。

派出所的门卫已经开口骂了几句,一看是道明臣,什么话都咽回了肚子,眼睁睁看着五辆车冲进了院子。

“哟荷,谁在帮我们廖所长洗车哪。”道明臣把车扎在了庭院的中心。灰黄的灯光下,有个垂头丧气的小年青在擦洗着一辆吉普车,脸上的淤青连长头发也遮不住。

“明臣!你来了。”廖所长冲上来要给他个拥抱。

“得了,老哥。”道明臣掏出紫光阁,洒了一支给廖所长,“怎么了,我的人你怎么也抓?”

“嗨,是俩刚刚分来的警校的楞头青,看到一伙人在打架,不由分说,全逮了回来,这不,笼子又满了。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打架的人多了去了,你能逮几个啊。”廖所捏了捏手上的紫光阁。

“应该现在城西的治安还算不错啊,我一直约束自己的手下,告诉他们要见义勇为啊什么的。”道明臣自己把香烟点着了。

“这我知道,近来的好多小偷啊什么的都你的人送来的,我一直和我手下的兄弟说,有什么尽量给道哥留心着点,他们这帮小子没少在你那吃喝吧?真是他娘的不象话。”

“谈这话作什么?咱是自己人,还在乎这个?”道明臣听到房间里面一片打斗声,“怎么了,不是拿我徒弟当靶子在练着呢吧?”

“不是不是,刚刚逮住了一个晃来晃去的游民,人高马大的,一查身份证,是他妈内蒙的,旅行包里全是起子、菜刀;问他是什么的,死都不开口。一个手铐都拷不住他,丫力气太大,我扇了他俩嘴巴,他脸没红我手倒先红了,几个兄弟在里头招呼着他呢,橡皮棍子打断了几根了都,嘴真硬。小贝在后面亭子间跟几个蟊贼一块关着呢,我一看他们胸口那几块银牌子我就知道是你的人了,因为抓都抓了,我也只好装装样子。那俩混球真会给我惹事。”廖所急忙辩解道。

“我以为呢,我还当你们在拿我徒弟在练呢。那个内蒙人很厉害??阿坤,你进去帮下忙。”道明臣侧过头对身边一个红胡子吩咐道。

一个红胡子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房间里头。不一会,里头传来几声闷声,然后什么声音也没了。

一个小公安歪戴着帽子,袖子卷得高高的,手里拿了根镀锌水管,急急忙忙冲了出来,“所长,所长,刚刚来了个不知道是什么人,三拳两脚把那个内蒙人打晕厥过去了,你快来看看啊。”

“吵,吵,吵,吵个屁啊,进去用凉水一泼就好了,真是的,你瞧你那个样子。”廖所光火地把手上的香烟差点没砸过去。

小公安唯唯诺诺地赶紧跑了回去。进门时和红胡子正好打了个照面,疑惑地看了一眼红胡子,赶快进去了。

“大哥,帮你捶断了他两条肋骨,估计没那个本事再犯混了。”叫阿坤的红胡子轻轻拍拍手对廖所说道。

“哎、、、、、、怎么没看见庞头?好久没见到他了。”道明臣问道。庞头就是那个当初审讯过他的那个无间道老大。

“今天不是他值班,他现在可是忙的很,就是不知道忙的是什么。”廖所撇了撇嘴,“他还让我什么时候和你打个招呼呢,说上次的事有点不好意思。”

“多大事啊!”道明臣把香烟屁股弹到在擦车的小年青的长头发上,“咱们进去吧,外头怪冷的慌。”

“走,我这儿有刚泡的茶,你来迟了,我们这儿还新分来一个小女孩做户籍警,长的不要太好看,你要是白天来就能看到了。”廖所用脚踹了那个洗车的小年青一脚,“快洗,把轮胎都给我擦干净了,要不然你今天在狼狗笼子里过夜吧。”

“哈,你不要打她主意啊,小心她告你性骚扰。”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现在就流行这个。”

“我倒是想,我没这个胆,她叔叔可是省里什么部长级的干部。自己也是个大牌学校毕业的,马上还要在市文化馆举行什么摄影展,妈据说市里领导都要去的。”

“欧必斯拉奇,几号?我过几天要上任做翻身村村长了,到时不会没人来吧。”

“十七号。”

“妈的,真是老子上任那天。”

“那对不住了,我们肯定一个也来不了了,我们要去那里捧场。”

“我他妈找人把她的摄影展一把火烧了,看你们去看个屁。”

“你不要瞎讲。”

“逗你玩的,你们不来,道上会有人来的,你们不来还好看点。他们要不给面子我可就真的要发飙了。”

“快走吧,你徒弟在骂人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走撒。”

小贝坐在一个象驴一样四肢着地的人身上,这样的刑法在亭子间里叫“座山雕”,旁若无人地在骂,大声地在骂,边上的五六个小子横眉冷眼地盯住别人,他们的神情完全就是个流氓。忽然道明臣出现在他面前,差点没把他呛住。

“骂呀,怎么不骂了?”道明臣斜乜着他。“你小子能耐了,把南风干成那样。”

小贝站了起来,后面的几个小子立刻站的笔直,一个头敢抬的都没有,亭子间里剩下的不明白情况的饥荒贼,都面面相阙,不明白是什么事。

“你们聊会儿,我去拿钥匙。”廖所拍拍道明臣的肩膀。

看到廖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道明臣开口问道:“把丫怎么弄的?”

“一斧头差点没把九斤半(脑袋)割下来,嘿嘿、、、、”

“厉害!有人看见吗?”

“都是些千张百叶(乡下人),没什么事。”

“架势堂不会完的,今后给我把招子带亮点,不要因为小事被弄到局子里来。”

“知道了。”小贝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你跟俩抓你的公安报字号了吗?”

“报了,还是照抓,我想反抗,想想民不与官斗,没动。”

“你聪明了啊。”道明臣有点忍俊不禁,“知道的道理越来越多了,不错。等下放了你出来,什么时候见了那抓你的俩货,找两个生面孔,把他们用麻袋套起来打一顿。妈的,居然敢连我的帐也不买。”

“师傅,我们都商量好了,出去我们就在巷子里堵他,等他们下班,两块砖头砸过去,给丫长的记性。”小贝兴奋地说道。

“还有件事想问你确定一下,南风究竟死了没?”道明臣正色问道。

“应该死了吧。怎么了?”

“没什么,这事架势堂是不会报警的,他们丢不起这人,我问你是确定一下,那种人要一下搞死,要不然会有后患的。”

“不要紧,没死让他再死一次。”小贝狞笑道。身后的小子们全笑了起来。

“象我徒弟。”道明臣眼神里忍不住的得意,脸色陡然一变,“你小子近来又把哪个丫头搞过了,他妈的,昨天有个长的很象小维的女孩找上了门,大哭大闹的-----说!!!”

“师傅,我记不清了,我天天要睡一个,要不睡不着觉的。你放心,我身边的女孩都是些骚货,不会有后遗症的。”小贝哭丧着脸说道。

道明臣摇了摇头,“我要是哪天看不惯,我能把你粪抽出来,你最好不要当我是跟你说着玩儿。不过马上我要当村长了,你也有事做了,我要在山上弄个赌场,你跟着去筹备筹备,不能让你小子心跑野了。”

小贝点头哈腰说是是是。

“忘了问了,你今天怎么会和人打架的?”道明臣问道;“你虽然淘气,平时不是那种欺压良善的人啊。”

“嗨,几个喝醉了的混球,冲天桥下卖豆腐的白寡妇的门,嘴里还不干不净,有个邻居上来拉,给丫几个从地上抠了两块板砖,砸了个窟窿。我刚好从北区做完事回来路过,看到了自然不能不管,结果小哥几个把他们踹了个脑震荡。”小贝漫不经心地说道。

“哪儿的呀?”

“我哪儿知道丫是哪的。”

“不知道你就敢打啊?知不知道几天前东区有帮刚刚出道的小子用自行车链条抽残了一个卖菜的,谁知道居然是区长的一个什么亲戚,被抓了起来,打的放出来时大小便都失禁了?”

“哪有那么巧啊。”小贝轻飘飘地说道。

“怎么没那么巧?”道明臣有点火了,脸色也变了,“没把握的架不要乱打,要是晓得对方的底细,就可以发挥我们的流氓特色,往死里打都不要紧。就象那个南风,知道他的底细,怎么打都没事。但是象这几个光棍,你不知道他们是哪儿的,就为豆腐西施架了梁子,万一他们比我们牛B呢?你不是要吃亏了吗?”

“西区还有谁比我们牛B?”这话在小贝心里嘀咕了一下,没敢说。

“当然,我不是说你今天见义勇为不好,你完全可以套个袋子之类的在头上吗,让人家看不出你就可以了。”道明臣促狭地朝小贝挤挤眼睛。

廖所把钥匙拿了过来,把门打开了。

“走吧。”廖所说。

“里面的王八蛋听好了,你们今天居然个个连招呼都不和我打,明天出去咱把帐慢慢算。”道明臣指着里面剩下的饥荒贼说道。

“什么?居然这么牛B他们?”廖所骂道:“你丫个个不想过啦,看到月经哥居然不打招呼?说你呢!还笑?”

笑?几个饥荒贼差点哭出声来,几个胆小的已经跪了下来,还有几个抖抖梭梭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搁了。

“算了,我先带人走了,有空去我那儿玩,过几天我又搞个好东西出来了,你等着。”道明臣和廖所握了握手。

“嗨,你是一天一个花样,弄的是什么呀?”

“暂时保密。”

“我等着。明臣----”廖所来住已经迈步的道明臣,“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吧。”道明臣挑了挑眉毛;“是不是钱不凑手?”

“不是,份子刚刚收到,哪有这么快用完的,我是想说--------你今后能不能不要抽那个“紫光阁”香烟了,忒难抽了。怎么着象你这样的都抽“时运”“良友”什么的。你也太掉价了。”

“抽惯了;呵呵,下次不发给你了,省的你唧唧歪歪的,和我们一起去喝酒吧?我在大酒店定了位置。”道明臣说道。

大酒店还是原来管凌云的那家大酒店。食物中毒的事发生后,虽然现在又被托关系重新能开了,但生意大不如前。道明臣在心里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所以经常去吃饭。

“我不去了,去年这时候,就是这里的老所长,姓林的那个,值班和人去喝酒,发生了那件儿媳妇和公公“扒灰”的事败露,合伙把儿子杀死分尸的事,当时就是有人报案,因为所长不在贻误了战机,被凶犯逃掉了,现在还没抓到。妈的,所长被一撸到底。”

“算了,你不去我不逼你。小贝和所长说谢谢。”道明臣喊住了小贝。

“谢谢所长。”小贝乖巧地说道。

“得了,你不是折杀我了吗,你这个徒弟长的真帅!个也高。”廖所忍不住夸道。

“那是。”道明臣也情不自禁有点得意。

“你也真帅,年纪不大,给人感觉却成熟的不得了,我要是女人,贴钱跟你睡觉我也干。”廖所又笑着说道。

“去你的。”道明臣摇了摇头,锤了锤廖所的肩膀,“不瞎说了,咱们先走了,有空再找你吧。”

廖所一直目送着道明臣消失在视线里,才回派出所。

第三十七章 子夜

道明臣现在是一身臭汗。

小贝他们几个的车已经在打架时扔在了现场,白寡妇大概老早把车子推进了家了吧。时间太晚了点,不是怕别人说闲话,道明臣还真懒的驮着两个除了体重如牛的笨蛋上路呢。那时侯的车都能坐三个人,前头大杠上一个,后面架子上一个,不象现在,只能是骑车的那一个。小贝他们这帮小子都不是很情愿坐红胡子的车,用道明臣手下的那些小姐的话来说-----别的男人看她们的眼光都只是想剥开她们的衣服,而这帮红胡子看她们的眼光却是要剥她们的皮。

没有人喜欢和剥人皮的家伙在一起。小贝也是。

小贝把钢盔扣在了脑袋上,直直地站在了车子的后座上,领口敞的大大的,露出的岩石般的胸膛在路灯下散发古铜色的光芒,凛冽的寒风不能阻止他的方刚血气。

两个联防队员远远地走了过来,还押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蟊贼,小蟊贼柴禾一样细的胳膊,被身上穿的绒线毛衣挽了个大结,牢牢地绑住了。脸上青一块红一块,鼻涕和着尘土在脸上画出了一幅属于抽象派的杰作。两个联防队员都是骑着28的自行车,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在背后来上一脚,看到小蟊贼每一次的踉踉跄跄,两个联防队员都会发出一阵会心而爽朗的笑声。他们的手里的加长的五节头电筒也随着笑声在抖出一片颤栗的光线------这种电筒可以用来照明,也能用于其它的作用,一般的联防队员也很乐意用它来做棍棒用。

当时的联防队一般都是由社会上闲散的待业青年构成,素质和现在的联防队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有这样的举动其实还不算是出格的。

顺便说一句,以前的联防队是天。

小贝却有点看不惯,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先“喂---------”了一声,把两个联防队员的目光全骗了过来。

“两个傻B这是去哪儿啊??”小贝在车架上站起了半个身子,横行的岁月在他胸膛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两个联防队员看到他们有五辆车少说十一二个人,都是一脸的痞相,心头一紧,赶紧垂下眼帘,紧踹了小蟊贼几脚,明显加快了速度往前冲去。

“哈哈哈、、、、、、、、”小贝和那帮小子全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日!最看不起这种狐假虎威的傻B了!平时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其实最耸包!”小贝得意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的很远。

“你丫什么时候能消停点?”道明臣忍不住骂道。

小贝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师傅的车上,赶紧蹲了下来。

“你小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十足的瘪三样子,欺负他们算什么本事,要知道、、、、、、”

道明臣的话还没说完,小贝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头;“、、、、、为流氓一任,须造福一方!我知道的师傅,我今天帮白寡妇出头不正是造福一方么?”

“扯淡!我们是什么人,还跟这些垃圾怄气,你这么做不是自降身份么?”

“下次我不找他们麻烦了。”小贝脸色一红。

“我们做流氓的要先想到怎么样才能把整个地区搞的更稳定和繁荣,只有更繁荣和稳定,我们的财源才能广进,而绝对不是搞的人家民不聊生的。这几个联防队实在是不怎么样,刚刚应该看到这么多人,起码要上来盘问几句撒,就这样视而不见,万一是歹人怎么办?我明天要去派几个人去参加联防队--------唔,这事得抓紧办了。要不城西的治安是存在这样的隐患不是闹着玩的。”道明臣把脸偏向了小贝,“小子别装听不见,明天给我个名单,我推荐几个进联防队。”

“师傅,不会吧、、、、、、、、”小贝哀号道:“为什么是我?刚刚那个联防队不敢上来盘问是因为阿坤眼睛里闪了道凶光,你该派红胡子他们去联防队。”

“放屁,我不闪凶光行么?妈我还是个通缉犯呢。”叫阿坤的红胡子辩解道。

“欧必斯拉奇!”道明臣愤愤地挥挥手,“我他妈怎么把你们是通缉犯这事给忘了。”

正胡扯的当儿,对面转弯处冲出了一帮下夜班的青工,一串串的丁零当啷的铃声响过,将一股烟草的辛辣留给了道明臣这一伙人。二三十个小伙子全都的卡蓝工装斜批在了身上,光着大胳膊,凛冽的寒风在他们的眼里就象是情人的呼吸一样温柔;个个斜叼着烟头,象穿花的蝴蝶一样在几个结伴骑车的女孩面前绕来绕去,有手里撒把骑车的,有倒着骑车的,把道明臣差点没羡慕死,他驮着小贝和另一个小子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在路上花来花去。

别人以为他这是嚣张,只他自己知道这他妈是车技不好的缘故。

女孩们脸上全是那种做作的矜持,眼睛看上去看着远方,嘴角偏偏又忍不住想偷笑。

这么大的年纪原本就是渴望爱情的,道明臣看到他们,似乎也想起了自己老早在生产队时,和刘震撼偷偷去堵农村电影散场时的隔壁村的村姑时的场景了。甜蜜的笑容刚刚在嘴边挂起,就被小贝的话给扫断了。

“乖乖隆地冬!明目张胆堵人家女骇,真牛B!”小贝嘴一向比较快。

本来这话也没什么,偏偏这小子一时性起,还把手指塞在嘴里打了个呼哨。那帮小年轻显然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尤其是在女孩在场的情况下,这种时候也正是展现英雄气概的好地方。

于是一个个呼啸一声,原地一个回环,全都追了回来,一下子越过了道明臣一行,在前面齐齐拦住了去路。有个飞驰过来的车手,经过小贝身旁的时候,还顺手来了记脑兜,把小贝打了个前倾,脑袋上的头盔被扇的盖到了脸上。道明臣这时只感到车子一个莫明的加速度。

“妈的个巴子。”小贝从车上跳了下来,顺手去摸腰里的斧头,这是个习惯了,但是斧头已经在派出所时被收缴了,摸了个空。

“阿坤,把斧头给我。”小贝虎吼一声道。

“干什么!”道明臣一脸寒霜。“他们只是帮工人,明明是你不对,你还要剁人家不成?”

小贝把牙咬的紧紧的,就是不敢开口。旁边的红胡子全都刹住了车,小贝甚至听到阿坤轻描淡写飘过来的那句“白痴”!

“还不服是不是?你以为欺负这些人是英雄吗?真正的英雄是和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交锋以获得荣誉的,你这样的行为只能算是个白痴!”道明臣冷冰冰地教训道。

小贝毕竟是有点悟性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头也垂了下来,不敢再有什么表示。

“你们刚刚是哪个吹口哨的?”青工中的一个大块头问道。他的眼睛扫视着面前的所有人。浓密胸毛掩映的强壮胸肌下是按奈不住的爆炸般的力量;他的左脸写着冲动,右脸写着不羁,胳膊上是象蚯蚓一样坟起的静脉。

“是那个小子!”青工中有一个指着阴影里的小贝说道;“我刚刚看到的就是他,那个戴头盔的,我看的一清二楚来着。”

二十来个青工全都骗腿下了车,有的从裤腰上抽出了硕大的武装带,这种武装带和当年刘震撼在前线殴打战俘时的皮带有异曲同工的类似,都在最前断有个巨大的金属扣,抽起人来很过瘾。有的青工从腰里抽出了铁尺,这种铁尺是用很好的不锈钢做成的,柔韧度非常好,工厂领导大概做梦没想到,这些小年轻居然把这玩意儿藏在腰里,怪只怪当时放的一部电视里有个主人公是用软剑的,这些青工平时又喜欢模仿这些侠客。这些铁尺边壁是很薄的,真要砍在人身上,人命虽然不会出,但是皮肉伤肯定是少不了的。

红胡子们看到对方亮出了家伙,全都一个骗腿下了车,先把车就地扎好,然后从腰里拔出斧头,一个潇洒的回抛,小贝他们手里没家伙的全都接了过来,红胡子从腿上拔出两把军刺,虎视耽耽地看着对面的青工。

对面的青工一看他们手里的家伙,气势已经软了不少,但是看到那几个女孩全都停了车在那里看着,个个又觉得丢不起这人,纷纷又胆气一壮。

“还他妈的动家伙?你当我们龙川造船厂的人是被吓大的。”大块头和几个看起来是死党的站的最靠前,面容上一点也看不出畏惧。

胆子大的还是多啊。道明臣暗暗叹道。

想归想,道明臣手上没停,他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背心,缓缓走到最前列,朝大块头先友好地笑笑。

“龙川船厂的师傅是吧?我这位小兄弟刚刚有点不懂事,我让他给你们陪个理道个歉怎么样?”道明臣的微笑让大块头心里有点起毛。

大块头胆战心惊地看着道明臣腰里斜坠着的两把斧头和一排军刺,嘴里还在兀自强硬:“干什么!你以为道歉就有用么?告诉你、、、、、、、”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道明臣和他身后的红胡子的举动。

“那你想怎么样?”道明臣沉声道:“你划出道来,我道明臣能接的住一定照办。”

“是么?那好、、、、、、等等、、、、、你刚刚说你是谁?”大块头惊诧地问道。

“道明臣。”半天没说话的小贝插嘴道。“他就是我师傅道明臣。”

几个青工象傻瓜似的转头先看了看道明臣,又怔怔地看着他胳膊上的文身,再看了看几个面无表情、留着醒目的红色胡须的壮汉,又看了看道明臣。

“麒脚、、、、、踏、、城西、、、?”大块头结结巴巴问道。

“严格来说,大家比较喜欢叫我“月经哥””!道明臣继续和蔼地说道。

“我的妈呀!”

铁尺和皮带扔了一地,青工们和炸了窝的鸟群一样,连车都没要,全都四散奔逃。

“我们不是船厂的,我们是纺织厂的。”还有个小青年居然回头喊道。

“他妈的,我没把他们怎么样啊,怎么都这么怕我?”道明臣转过头问小贝道。

小贝遗憾地摊了摊手,把斧头掖进了怀里。

“白痴!”红胡子里的阿坤说道。看到道明臣看住了他,连忙解释道:“我是说那些傻蛋。”

一行人来到大酒店已经是起码十一点半左右了,管凌云老早站的远远的在台阶上等,看到道明臣过来,眉笑颜开地跑了过来。伸出肥嘟嘟的手帮道明臣架车,道明臣的永久是加重的,差点一个趔趄没抬的起来。

道明臣在旁边笑咪咪地看着管凌云,逗趣地帮他扶了下腰。“管大老板,近来少运动一点,看你连辆车都提不起来了。”

管凌云用考究的袖子擦了擦汗,“是啊,老了,以前一袋化肥不费力气我能抗着跨过一道沟渠的,现在不行了。”

道明臣笑笑,搂住他往大堂走去,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现在稀稀冷冷,弹钢琴的小妹也在和几个保安在唠嗑。

“还是不行啊?”道明臣左右扫视了一番。

“没法子啊,人都胆小。”管凌云摊摊手,耸了耸肩膀。

“后悔不?”道明臣两眼炯炯有神地盯住了他。

“道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小管这么多年来,有女人陪睡,有猪油下饭,还有什么看不开的。”管凌云也看住了道明臣的眼睛;“这是我惹出来的,也怨不得别人哪。”

道明臣没说话,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不要急,我来给你想想办法。”

管凌云摇了摇头道;“难啊,现在饭店里陪酒的小姐家家都有了,生意真的到头了。我都请教过几个天都大学经济系的教授了,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他们说我品牌已经毁了,想翻身难。”

“你信那些白痴干什么?现成的八戒不拜怎么去拜猪头?”道明臣嗔道。

“您的意思是、、、、、?”管凌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事你怎么不来问我啊。”道明臣大言不惭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您、、、?”管凌云有点忍不住的怀疑口吻。

“不要把你的心情写在头发上。”道明臣笑着说道:“我不喜欢别人不信任的眼神。”

管凌云尴尬地笑笑,把道明臣一行让进了包厢,包厢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红色的辣椒和鸡块在上下翻腾,边上还有几盘苍翠欲滴的时蔬。

“荷!松蛾炖笨鸡!”小贝尖叫道。

“不好意思,我这孩子就是这样实心眼。”道明臣朝管凌云笑笑。

“没关系,没关系!”管凌云诚惶诚恐地摇摇手;“今天我有个北区生意上的伙伴给我来电话,问有个西区叫小红袍的玩主问我认识不,我说是哪个啊,没听说过啊。跟谁的?他说是月经哥的徒弟,我就知道是贝哥您了。”

“欧必斯拉奇!传的够快的,不过是今天下午的事罢了,晚上你就知道啦?叫我什么?小红袍?真是够他妈的威风的。”小贝已经坐了下来甩开了腮帮子在吃了,嘴里有点含糊不清。

“道上的事,咱们这些人肯定是最关心的,何况天都也并不大啊。”管凌云笑容可鞠地说道。

“这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就不要再讨论了。”道明臣拿起瓶啤酒,手指在酒瓶盖上一弹,瓶盖飞出去老远。“咱们来讲讲你的饭店的问题,你也别闲着,拿双筷子坐我旁边来。”

管凌云吩咐包厢的服务员去厨房又拿了几只盐水鹅头过来,又加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屁颠颠地坐在了道明臣的旁边。

“这东西好。”道明臣拿起一只鹅头,咬了一口夸道,很多的外地人无法理解天都人的饮食习惯,想不通居然有人喜欢吃这玩意,但真正的天都人却的确都喜欢吃,而且是很喜欢的那种。

“咕嘟咕嘟”道明臣仰起脖子灌了一气,身上也出了汗,就把背心也脱掉,光着膀子搂住管凌云说道:“你的饭店和我的三江阁非常的类似,都是靠女人起家,这点你承认吗?”

管凌云尴尬地点点头。

“日!你还不好意思啊?开人肉铺子需要黑势力做后盾,但是饭店却没这个行规,但是饭店毕竟和我的那个地方不一样,你们这儿讲究隐晦。很多想去寻欢却没那个胆子的人,就想到来你这里,对不对?”

“恩,对。”

“现在竞争很激烈,你有的陪酒小姐,别人也有了,这是自然规律,你不用灰心。现在的社会是讲新意的。你不能老是弄几个有姿色的女子陪酒,也要换一套方法了。”

“换什么?”

“虽然是女人,但是用起来却也有讲究。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最好看?”

“师傅,我知道!”小贝嘴里塞着一块鸡腿肉,举起筷子喊道:“光着身子的女人最好看!”

“去你妈的。”道明臣抓起一堆油麦菜就砸了过去。“阿坤,你说说看。”

四个红胡子正在不紧不慢地喝着白酒,是洋河大曲。一人一瓶,他们吃菜很细,喝酒却很猛,不一会,瓶已经见底了。

“我认为我们关外的女人最好看。”阿坤眼睛亮了一下,“不象天都的女人,妈的腰只有一把抓,还成天说要减肥,个个象他妈小鸡似的,日起来也爽不到哪儿去。”

“阿坤,你小子似乎喝多了吧。”道明臣把脸拉了下来。但是忍不住他自己也笑了出来。

“我认为孕妇最好看,有句话不是说怀孕的女人最美吗。”另外一个叫阿轮的红胡子插嘴道。

“有点道理。还有谁补充点。”道明臣夹起一块鸡肉给管凌云,管凌云激动的手都在抖。

“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我来说一句,我上学时,曾偷看过一个女孩洗澡,她那时侯还有最后一件衣服没脱,我就被人逮住了。逮住我的是学校驻扎的工宣队,全是膀子粗的象沙锅的大汉,把我一顿胖揍啊,但是这么多年,我看过的女人也不少了,但一直再没那种感觉、、、、、、”管凌云吐沫四溅地还在讲。

“停!”道明臣喊道。

老管一下子嗓子拎在哪儿,讲又不是,不讲又不是,把老脸憋的通红。

“讲到点子上了同志们哪。”道明臣丢下了筷子;“你说的一点没错,朦朦胧胧的女人才是最美的。男人都有个共性,就是但凡是得不到手的才是最美的,容易得手的即使是很漂亮,也因为没有神秘感而不值一提。这就是关键了。”

管凌云一下字站了起来,“你是说、、、、、、”

“搞一个大水族箱,一定要大!里面养上最好的海鲜,放在最豪华的包厢里,让那种身材最好的女孩穿上那种纱绸做的衣服,潜到水里,客人点什么,她就捞什么,记住,一定要被水一泡,有那种看不清却又似乎看的清的朦胧感。”道明臣微笑着说道。

管凌云鼓起了掌;“只有上帝才能有这样的构思,这玩意叫什么名堂呢?”

“美人捞。”道明臣重复了一遍;“就叫美人捞。”

“好美的名字。”管凌云喃喃道。

“师傅,你说的我都差点翘起来了。”小贝做了个鬼脸。

旁边的服务员的脸红的就象柿子一样,她原本是良家女子,听到一帮男人这么谈论女人,自然有点脸红。

“碍、、、、阿莉,你先出去。”管凌云有点感觉到她的局促,于是吩咐道。

“这样吧,我再过几天要办酒席,你先给我准备好,我要先给你做个广告。”道明臣拿毛巾擦了把汗。

“太感谢您了,臣哥!”管凌云有点手足无措地说道。

“不用了,你走到今天这步,我有责任。”道明臣挥手阻止了管凌云的进一步举动;“书本上有句话我记的最牢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不管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对我有过用的人我绝不会亏待。”

“绝不会。”道明臣眼光灼灼。

“你放心,臣哥,你的酒席我一定给办的漂漂亮亮。”管凌云哽咽道。

“好啦,再拿点西洋菜过来,没想到这菜涮火锅这么好吃,对了再拿点鹅头来。”道明臣拍了拍管凌云的肩膀。

谁也没注意到送菜的服务员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狡桀的笑。多年后,已经成为了美女作家的她,在书里曾经详细描写过“美人捞”这一奢侈的享受,并作出了委婉的批评。始作俑者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平凡的女孩居然也有不平凡的一天吧。

平凡的永远只是人的外表而不是人。

绝不是。

第三十八章 远山来与此堂平

夜风激荡起道明臣和小贝的衣角,远处的灯火下,管凌云依然似乎在招手。“你们先回吧。”道明臣对大家说道:“我和小贝还有点事要谈。”

红胡子们和几个小子全都走了,只剩下小贝和道明臣在马路上晃荡。一人一支烟,都很沉默。静缢的夜空里只有自行车在马路上碾过的声音。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师傅。”小贝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去纣臣墩。”道明臣回答道;“上车。”

“去干什么啊?”小贝敏捷地跳上车。

“我发现你这阵子变的浮躁了许多,我带你去看些东西。”道明臣说完后就再不开口了。

小贝不敢再问了。

夜空下的纣臣墩就象远古的一只巨兽,静静地潜伏在海的一侧。山路并不崎岖,只是荒草漫天,树木萧疏;无数的大炼钢铁时遗留下来的窑洞,就象是张开了大嘴的怪物,在等待吞噬。只有自行车偶尔碾飞一颗小石子,才能将沉静如水的夜空划破。

“、、、、、师傅、、、、你听那是什么声音?是不是主席的诗词里说的那什么“鬼唱歌”?”小贝紧张的问道。山路上的草木象是在回应他,都在发出奇怪沙哑的声音。

“那是秋鹧鸪的鸣叫,不是鬼在唱歌。”道明臣回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平时胆不是挺大么,怎么现在耸了?”

“这和胆大有什么关系?”小贝兀自争辩道;“是人都会怕的。”

“别拐弯抹角骂我了,下车。”道明臣说道。

“到啦?”小贝跳下车,“荷,这是哪儿啊。”

面前是座陈旧的道观。青灰的水磨石砌成的墙面上全是深褐色的青苔,金漆刷成的牌匾已经蜕化成了模糊卷曲的模样,墙头上丛生的茅草就象蓬头野鬼一样随风摇曳;门口全是黄透了的树叶,整个地方看上去说不出的苍凉。

“这不是那个老道士的道观么?听说他前几天死了,怎么一下子变的这么的破败了?”小贝在门口晃了一圈,才确定自己来过这地方。

“文思观!”道明臣叹谓道:“这道观想当年也是天都的一大胜地,短短几十年也败落成这样了。世事无常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贝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在的人都流行到鬼佬庙去听福音了,还有什么人来听老道士念经啊。”

“你不晓得这里当年的香火有多鼎盛,那时侯,四面八方的善男信女都来朝香,当时我和家里人还来过一回,我当时还小,道观的真人帮我摸骨后说我命薄,还让我拜了道观门前的这块石敢当做干爹、、、、、”道明臣的眼光一下子悠远深邃起来。

“然后文革就开始了,牛鬼蛇神被一锅端了,四旧被破了,四新立了,然后这里就开始败落了。对不?”小贝说道;“是哪块石敢当?”

“诺,就是这里的这一块。”道明臣拍了拍道观门前的一块伏牛石。

“白云变幻,世事无常啊,想当年被老真人相命时认为命薄的我,居然也成了这座山的主人了。”道明臣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干爹身上。

“知道当年这里的道士都去了哪儿吗?”道明臣问道。

“听说有个顾真人去了常州,现在是那里有名的文身高手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小贝嗫嚅道:“师傅,你把我半夜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想带你来看看这座道观。我准备把它改成天都最好的赌场。”道明臣说道。

“、、、、、这合适吗?”小贝欲言又止。

“怎么不合适?”道明臣拉了他一把;“走,进去看看,这山上的农民已经被我们全弄到了火车站上班,目前好象都已经在车站吃住,很少回来了吧,我把这改成什么样,又有谁管?又有谁敢管?”

推开残旧的木门,迎面是个天井,院子里地上是铺的厚厚的一层枯叶,一只硕大的香炉挺着肚子坐在了当中,两棵高大的香橼树在门后一左一右站着,枝头上挂满了圆滚滚的香橼,角落里还有个栅栏。

小贝和道明臣每迈出一步,就能发出一阵沙沙声,踏上枯叶的那种软软的感觉让小贝很是兴奋,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呵呵,这种感觉特爽,好久没玩过了。”小贝在月光下笑的牙齿在发亮。

“这是权利在手的感觉。”道明臣静静地说道:“当所有的人被你项踩枯叶一样踩在脚下时,你也会有同样的感觉的。”

小贝拣起了一只从枝头熟透坠下的香橼,闻了一闻,拿在手里抛了抛,“小时候,我有个同学老是带这个来马扁我们说是橘子,我上过他好多次当,这香橼和橘子长的可真象。”

“不仅很象的说,连味道都是一样的,不剥开看,谁也猜不出这是香橼还是橘子。”道明臣的嘴角抹过一丝甜蜜;“我小时侯也拿过这玩意骗过人。”

“人也是一样,有时候不把他们心扒开,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小贝突然严肃了起来。

道明臣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弯下了腰,“你小子怎么一下子哲学起来了?什么人不好学,学我干什么?”

小贝也笑了起来。

“这只香炉象你嫂子一样。”道明臣拍拍香炉,隐约有股陈旧的旃檀味传了出来。

“你是指沉默吗?”小贝私下里很忌讳别人议论他的师母。

“不,我是指肚子,你嫂子的肚子已经有二个月身孕了。”道明臣的脸平静的就象口枯井。

“、、、、、、、、、、”

小贝的脸复杂起来,他的牙齿在紧咬,拳头在发烫,突然有种想去砍人的念头。

道明臣轻轻抚摩了一下香炉,“不要激动,这孩子是我的。”

“你、、、、、不是、、、、”小贝有点语无伦次了。

突然,小贝又笑了;“我失态了,其实象你这样的男人,就是头砍断了再长一颗出来,我也不会感到希奇的。”

“呵呵,真的吗。我忽然有了种重生的感觉了。你嫂子自从有了身孕后,整个人也清醒了好多,我想她离康复,大概也要不了很久了。”道明臣的眼睛里意外地出现了柔情。

“师傅,你“第一次”时是什么感觉?”小贝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恍若隔世。”

“第一次要了几次啊?”

“这我记不大清楚了,那阵子,我跟疯了一样。七次还是六次?大概就是差不多的数吧。”道明臣的脸色难得红了一红,充满了甜蜜。

“挺厉害的啊师傅。”小贝诞着脸说道:“明天咱们一起去哪儿快活快活?”

“小贝你给我听着。”道明臣正色道:“你如果不把爱占女人身子这个毛病改掉,你早晚要在上面吃亏死,古往今来多少好汉就是死在上面的。一个男人就是一把钥匙,能开一把锁就可以了。”

“可是我是万能钥匙啊。”小贝继续插科打诨。

“解开锁的最好方法不是万能钥匙,而是榔头。”道明臣笑了起来,“你小子就是个榔头。”

“我就是一棒槌!”小贝自嘲道;“师傅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让我害怕,我怕自己达不到你的要求。是真的。”

“你的性格和我以前的弟弟很象,一样的开朗,一样的无所畏惧。所以我特别的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变的更出色。没人天生就是出色的,都是被逼出来的,我锤炼你也正是这样的目的。”道明臣倚在香炉点燃了一支紫光阁。

“哎、、、、、这里居然养了只鹤,快来看看师傅。”小贝看到墙角的栅栏里居然有只一人高的大鹤,吃了一惊。这只鹤丹衣青麾,赤顶长啄,正在警惕地看着他。地上洒着许多黄澄澄的谷子,还有只搪瓷碗,里头装着浑浊的半碗水。大鹤的脚脖子上系着一根一指粗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被绑缚在滴水檐下的柱子上。

小贝伸出手想摸一摸这只鹤,被鹤啄闪电般插了一下,好在道明臣手快,一把把他拖了拽到了后面。

“这扁毛畜生!”小贝的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不是太大的,血只渗了点出来。

大鹤长皋一声,声音清厉激越,如洞金石,直透九霄;长翅一振,刚刚腾起,又被麻绳拽回了原地。地上的黄叶被翅膀带起的劲风扇的四散飘荡。

道明臣拔出斧头,解腕一翻,就把麻绳割断了。大鹤扑腾了两下翅膀,腾空而去。

“咳、、、咳、、、、他妈的一股鸟粪的味道,师傅你把他怎么给放了啊,留着拔点毛,做个笤帚也是好的呀,肉还能炖锅汤来喝喝。”小贝惋惜地说道。

“这鹤据说是清朝年间就在纣臣墩出现了,当时有两只,文思观的道士每天都进行喂食,文革时,被抄家的红卫士拿鹤当靶子打枪,一枪把只鹤的翅膀打穿,那只鹤落了下来,刚好掉在窑洞里,窑洞里正在烧窑,被烧的当场是皮焦肉枯。从此只剩下这么一只,当时飞走了,只到文革结束后才刚刚飞回来,文革也就才结束,它比我们还知道的快。可惜文思观里的道士只剩下一个老道士了,老道士也没撑过今年,可惜。”道明臣吐出一口浓烟。

“那老道士死了,这鹤是谁养啊?”小贝问道。

“山上的果农一礼拜回来一次,替它添点谷子和水,不是它老是喜欢啄人,他们也不会把它的脚扣起来的。我和上任村长交接时,才知道村委会居然还有这么个大扁毛畜生的负担。”道明臣看着半空还在盘桓的大鹤,终于,大鹤转了方向,飞向了远方。

“看的出来,这鹤对这儿很有感情。”小贝抬着头看了半天,幽幽说道。

“它比这里的人对这里都更加有感情。”道明臣感叹道:“看到这些村民了吧,在火车站吃的好穿的好,就不大想念这个乡下了。这个鹤就不一样,它却对这里很留恋,有时候人还真比不上畜生。”

“瞧师傅你说的。”小贝把手里的香橼抛了抛,“我就不会背叛你,永远也不会。”

“你小子太冲动,我对你放心不下的地方简直太多了,”道明臣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能成熟点就好了。”

“我不成熟吗?”小贝惊噩地说道;“我一直认为自己很成熟的呀。”

“既然成熟了,就把赌场交给你管理吧。”道明臣拍拍他的腰。

“为什么?”小贝哀号道:“你有那么多的战友,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插手,我玩还玩不过来呢。”

“你不懂。”道明臣摇摇头,“我的战友里除了大牛和张枫外,虽然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但是他们的心已经不是当年的心了。他们是敢打敢拼,但你知不知道,他们迟早是会脱离我们,走回正行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外地人。等赚够了,回到家乡,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些什么,这条道,他们不会趟太久的。毕竟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其实有时候回想一下,我自己也为做过的事感到流冷汗,况且、、、、、、、”道明臣顿了顿,把嘴里已经燃烧殆尽的烟屁股扔在了地上,“、、、、、、我也不想他们陷的太深。”

“我就不怕!”小贝梗了梗脖子,“这样的生活怎么了?现在哪儿没地霸?你跑哪去?这年头要老实点,老婆都要被人家强奸。看到天桥下卖豆腐的白寡妇没,女儿十六,妈妈三十四,都漂亮的象画上剥下来的一样,可漂亮有什么用?家里男人死的早,连洗个澡都要偷偷摸摸,还要用毛巾把门缝塞住,为什么?偷看的无赖多了去呀。连下棋的老棺材居然都敢调戏她们母女俩。这叫什么世道!白寡妇不本分吗?就是太本分了,要是学护龙寺的“大青衣”,谁他妈敢动她?”

“有这事?”道明臣拧住了眉毛,“你明天放话出去,谁敢再动她们母女俩,我把他种荷花!、、、、、、你说的大青衣是什么人?”

“我也是听人说的,骆四的地盘上的那个护龙寺一带,有个很有名的女流氓,叫程青衣。她是随着妈妈改嫁的拖油瓶,后来后爸爸也死了,十七岁的时候长的很漂亮,学习也好,只是家庭条件很差。可惜有个后哥哥不是东西,为了图人家点钱,居然把自己妹妹臭揍了一顿,关在了房间里,给领来一个四十几岁老男人,老男人把她给奸污了,她妈妈就在隔壁,被她哥哥打的什么话也不敢说。程青衣本来奋力反抗的,后来想起来身上的衣服是自己唯一一套能算的上整齐的衣服,不要把这最后一套衣服弄破了,就没再反抗,只睁着两眼盯住了身上的这个男人,那男人被她盯的发毛,完事后,第一时间跑了。程青衣连衣服也没穿,跑到厨房拿了把切菜刀,搂头就是一刀,把她的狗屁哥哥砍了个大窝脖。谁也没想到,一个文弱的女孩一下子变的这么的凶悍。派出所后来介入,邻居们帮着说了不少好话,还是被判了三年。奸她的男人屁事也没有,据说那家伙认识人。劳教一结束,程青衣回来就象变了个人,先是跑单帮,收保护费,哪家饭店餐馆什么的生意好,她就上门,她不象别人那样大刀片子威胁你,她就一个人过来,你不肯,她可以让你打,打到你不敢打了,下不了手了,乖乖掏钱买平安。据说现在已经手下有了好几十号的小马崽,个个喊她大姐,望厦路和护龙寺一带被她吃遍了,有人和她抢地盘,被她砍的方向都找不到了,城西的小字号里,她玩的绝对是够响的。”

“果然是女中豪杰。”连道明臣也点头赞道。

“这还不算,她那个哥哥后来也可惨,被人用麻袋套住了脖子,一顿棍棒,然后拖到了个废旧的茅厕里,被几个大连哥们给轮了,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屁股里的大肠头摊在外边半截,地上扔了一地的“开塞露”瓶子,就是那种甘油,做润滑用的,后来她哥哥就变半疯子了。当年强奸她的那个男人,听了这事可害怕了,曾经托人送了五千块钱给她,想就这么把事给了了,程青衣也收钱了,可那男的还是被人用做铁窗栏杆的那种洋圆,就是象长矛一样的栏杆头,堵在一条小巷子里,生生被捅死了,第二天警察在他身上拔出了起码五根洋圆。这案子至今没破,程青衣有不在场的证据,关了阵子又被放了。公安其实才懒的用心呢,反正都是垃圾。死一个活一个,谁管啊。”

“这女人手很黑,心也够辣的。”道明臣说话时眯起了眼睛。

“所以说,我们这行还是比较好的。”小贝跺了跺脚道:“枯叶子我是不想做的,我要做踩枯叶子的脚。”

“三江阁有大牛,搬砖头有张枫,你的火车站因为没扒手管,其实是个空缺,我让你来看赌场也是这个意思,我肯定会在这儿坐镇的,你敞开搞。”道明臣拍拍小贝的肩膀,“一切有我。”

“那我明天就去胡老三那儿和施工员预算员讨论一下图纸设计,商量一下结构的改造。”小贝脸色正经了起来。

道明臣脸上划过一道不易觉察的赞赏;“不忙,这里的结构改造我已经让人画好图纸了,水泥大沙什么的,你明天去找胡老三,他全权负责,这个三清祖师象以及前面的结构尽量不要动,后面我们可以重起,反正地方要够大,我要把家搬过来,这里也将作为正式的龙腾大堂。”

“干脆弄道大墙罩起来吧。”小贝说道。

“、、、、、、也好。”道明臣沉吟了一下,“不过外面的牌子还是要挂翻身村村委会的大招牌。”

“日,那不是官倒了?”小贝笑道。

“呵呵、、、、、村委会如果算衙门的话,这就算官倒。”道明臣也笑了。

小贝推开了院子里的侧门,外面的这一侧正面朝大海,透过山崖边的树木丫杈,已经看到海面上隐隐有金鳞波动,迎着曙光,小贝解开了扣子,把结实的胸膛暴露在海风里。道明臣站在一边,也脱光了衣服,他们的衣角和头发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山居然是我们龙腾堂的了!”小贝不可一世地说道。

“你错了。”道明臣纠正道,“这天都也即将是我们龙腾的。”

长长的头发随风在激荡,腰间的军刺和斧头澄明瓦亮。道明臣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名字叫坚定。

小贝的眼睛里也有了一样东西,名字叫做泪水。

是被风吹的。

“咱回吧,又是一夜没睡。”小贝说道。

“还想女人吗?”道明臣问道。

“以前的我真象白痴!”小贝指着天井里的那副楹联说道;“看到它,我决定从现在起开始好好的做事,不让师傅这一夜的教诲白废。”

天井的门楣上的楹联是:

晓起凭栏,六代青山都到眼

晚来对酒,二分明月正当头

第三十九章 猪八戒大战牛魔王

上任这天很风光。

而这天恰恰也是赌场开张。对于为什么把两次大喜都并在一天,小贝有点异议,他觉得还是分开好,因为能收两次人情不是更好吗,但是做主的毕竟不是他。

翻身村的村委办公室(其实也就是赌场)在山上,所以活动也放在了山上。盘山公路上络绎不绝地开过一辆接一辆的摩托车和轿车。当时轿车还算是罕见的,但是今天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辆在公路上压碾的枯枝横飞了,小小的盘山公路,自古以来第一次这么的热闹。

一排的穿着红色旗袍,抹着重重的口红的漂亮女孩,将村委办公室门口装点的春色无边。无数调皮的娃娃上窜下跳,到处捡拾鞭炮放完后的哑巴炮。

道明臣穿着裁剪合身的中山装,神气六谷地站在了中央,和每个来道贺的宾客打着招呼。荷花穿着精致的绒线衣站在他旁边,阳光悄悄洒在了她的丝鬓,一片好看的金黄;她的面颊上始终带着一屡生涩的笑靥。

西区很多头面人物今天都来了,最恭敬的就是那些建筑老板,现在道明臣就是他们眼中的上帝,今天也属他们送的礼物最贵重。其他的小帮派和玩主都来了,而且都是坐着租来的出租车来的,这时候天都已经有出租车了。道明臣和他们都不是太熟悉的,这都交给了小贝去迎接。白道上的人物真象所长说的,全去看摄影展了,一个也没来。礼物倒是都送来了,只是寒酸了点。大的帮派头脑方面,雷猛没来,今天他刚刚好生病,派了宿云微代表他送来了两盒上好冻顶乌龙,据说是特地从武夷山买来的,十七八的小女孩用嘴将茶叶采下来,放在心口捂出来的极品。大飞和骆四人没来,礼物不要说没有,就连毛也没得一根。小贝牙都气的磨的吱吱作响,“妈的,明天把他们家全放火烧了,他们的两个傻B!”

宿云微明显是听见了这句话,身体有点不适意地晃了晃。自打上次被道明臣敲诈过一辆车后,他现在看到道明臣不知道有多不适应,好象,就好象每次看见了道明臣就如同身上多了个虱子一样。

老坝头把他那辆乌黑油亮的韩国富豪也开了过来,虽然不认识,老远就听见了他的笑声,下了车,先跟道明臣热烈地拥抱了一下,然后亲热地谈论起来,爽朗的笑把周围树上的黄鹂都吓跑了。别人根本就看不出,这居然是他俩第一次见面。道明臣也是很合作,和他谈的笑呵呵的,就和多年没见的老友一样。

老坝头送的是一盒名贵的钢笔。据说笔头是用真正的黄金做的。

“这位是、、、、、、?”老坝头指着荷花问道。

“内人。”道明臣笑容可掬地说道。

“果然是佳人。”老坝头不住地点头,还作势把颚下三屡银须摸了摸。荷花戆戆地朝他笑笑,原本不笑还好,一笑把底全露了。

老坝头自然装做什么都没看到,把脸偏到了一边。

“哟,是谁来啦?”道明臣迎了上去。

来的是漂亮的皇冠轿车,这种车在当时还是属于比较夸张的那种豪华车。推门下来的是个道明臣从来都没看过的面孔,白净净的一张脸膛,约莫四十不到的年纪,眉飞入鬓,目似郎星。脸上有很深的江湖色采,但是被刻意地掩饰住了。这样的处处散发致命成熟魅力的男人对什么年龄段的女人都应该有巨大的杀伤力。后面跟着四个面无表情,体格魁伟的年轻人。

“老弟!”来人拼命握住了道明臣的手,激动地摇来摇去,“总算赶上了,来来来,这是我给你带的东西。”

后面的马崽捧上了一个卷轴,展开,原来是一副条屏。

“这是、、、、、、?”道明臣狐疑道。

“这是水系魔法禁咒的卷轴。”来人说道。

“什么???”

“开个玩笑。”来人看到了老坝头,也带着那种夸张的肢体语言上来紧紧握住了老坝头的手,“坝头兄,你也来了?道明老弟的面子够大的。”

“宿兄,你好啊!”来人也向宿云微打了个招呼。

宿云微跑过来附在还在观看卷轴的道明臣的耳边轻轻说道:“这就是架势堂的刘思甜。刚刚从广东回来的。”

道明臣微微一笑,“长天夜散千山月,远水露收万里云。真是好诗,其实刘大当家人能来就可以了,不必这么客气。”

“哎,这怎么可以呢。”刘思甜摆摆手,“好歹我们两家也打过这么多的交道,理该亲近亲近。”

话虽然说的漂亮,眼睛却盯住了小贝死死的。

“我来介绍一下。”道明臣何尝没看到他的眼神,顺坡下驴,指着小贝说道:“这是我徒弟,贝蛤蟆。”

刘思甜点头赞道:“果然气宇轩昂,不愧是小红袍啊,呵呵,英雄少年。”

又拉过荷花说道:“ 这是内子荷花。”

刘思甜点点头,“果然是一对璧人。如此美人没辱没道兄的好人品。”

小贝听的话里好象有话,脸色微微一变就准备发作,道明臣一把推住了他,“刘兄真是会夸人,既然来了,就先进赌场来上一把吧,今天我这儿刚刚开场,也不能就这么冷场不是?”

一大帮人簇拥着象道观里头走去。一路上,就是老坝头和刘思甜在一唱一和,一会说,这围墙很雄伟,一会说,这道观很有古韵。道明臣也虚以委蛇,频频点头。

小贝看到架势堂的人,心中就有股恶气难平,忿忿地看着刘思甜一行,乘着走路,还故意把刘思甜一个马崽抗了个趔趄。

“你小子稍微上点台面!”道明臣压低了声音说道:“人家上门,就证明了度量,你要是反而斤斤计较,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狗屁!”小贝也悄悄说道:“他今天上门若是安着好心,我把鸟揪下来给他老婆自慰!这狗日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一肚子什么大头蛆呢。师傅你平时不是老教我说,一个男人就该敢爱敢恨么,那我现在就看到架势堂的人生气。”

“气也给我鳖住了。”道明臣嘴上没停,脸上却继续不知道给谁又递上了一个微笑。

“在和徒弟谈什么哪?”刘思甜本来已经跑在前面,又折了回来。

“哦,我把节目按排一下,再怎么说,今天第一天也该有点名堂不是?”道明臣亲热地挽住了刘思甜的胳膊,“走,看看我给准备了什么。”

准备的节目果然是天都人从来就没听说过的,也没敢想过的。

道观后面是一个斜坡,斜坡上用水泥起了个平台,周围绕上了铁丝网,每隔几步,就是高大铁桩,整个场地看上去就象是个马戏团关老虎狮子的巨大铁笼子。

“你看这小子是搞什么鬼?”刘思甜看到道明臣正在远处和几个包工头在寒暄,悄悄问老坝头道。

“我怎么知道。”老坝头吐了口雪茄烟,“我是冲着他现在当红来捧捧他的臭脚的。他的火车站我想弄点徒子徒孙去混碗饭吃吃。你呢?他和你的过节没完呢,你倒跑上门了,还真是大度呢。”

“那是。”刘思甜冷笑道;“我是个宰相肚子嘛。”

“你得了吧!”老坝头也冷笑道;“你这只“笑面虎”别人不知道还是怎么滴?有句话我提醒你,这个小子不要看他年纪轻轻,还娶了个傻子做老婆,他的手段据我所知,是相当的毒辣,你不要阴沟翻船。”

“呵呵,”刘思甜手背在了脑后,笑嘻嘻地说道:“难怪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老话有点道理啊。”

“你------!”老坝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斜坡上有水泥砌好的高台阶,上面铺着大理石,光可照人,许许多多的包工头和道上的人扎成三五一堆坐在台阶上,都傻傻地在发愣,都想看看道明臣玩的是什么花样。

只见四五个壮汉抬着一个铁格笼子,“哼油哼油”地往平台中走来,铁笼子用黑布遮的很严实,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在看,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斜坡上用铁丝网箍的严严的场地外,已经有一个身材巨大的汉子在手腕上绑缚着一乍宽的护腕了,精赤的身子上的肌肉象岩石一般具有压迫性,高高曲起的筋脉在肌肉的外表就象运河的走势一般雄浑。

这时场外已经有很多的人了,看看陆陆续续的人也来的差不多了,道明臣挥挥手,示意开始,一个汉子把已经抬到平台上的铁笼子的口打开了,人赶紧从预留的小门里溜了出来。里头一只长着巨大獠牙的,一身黑鬃的野猪猛地蹿了出来。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猪,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看到从一个铁笼子出来,居然还是个更大的铁笼子,气的呼哧呼哧地冒着粗气,长长的黏液从嘴角拖的老长,也许是憋的狠了,先沿着铁桩和钢网围就的平台狂奔了好久,然后后退了几步,“碰”地撞了铁丝网一下,几个坐的比较靠近的人被吓的赶紧站起来,屁滚尿流地爬到了高处的台阶上去了。

“大家不要慌,这钢网能承受十几吨的牵扯力的。坐近点看吧,场外站着的汉子是我手下的勇士,他今天要进去徒手格杀这只已经用桐油喂了两天已经野性大发的野猪给大家看。今天的节目就是这个,感受血腥是男人的权利,只要是男人都应该留下,有女眷和有心脏病的就请先退场,防止万一受不了。”道明臣站在最高处吐沫四溅地说道。

这时有几个刚刚穿旗袍的漂亮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垫着天鹅绒的托盘里是纸和笔。

看到大家疑惑的目光,道明臣继续说道:“这是赌注,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我信的过大家,现在请大家写上买输还是赢,买单双的赔率是1:1,如果买输赢时注明了时间,譬如是一分种内被野猪杀死了勇士,或是两分钟内勇士杀死了野猪,如果中了这个赔率是1:10,我们的视线的前方有马表计时。今天我们不玩普通的赌法,请大家赶快落注啊。”

“这家伙没疯吧?”老坝头看着场内呼哧呼哧大喘气,起码七八百斤的大野猪,偏过头对身边的刘思甜说道“这小子也太不把自己手下的命当回事了吧?这么大的野猪空手能杀死?”

刘思甜摸了摸下巴,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他是在打名气呢。其实也难怪,你看看有的赌徒,弄个鸡啊、蟋蟀啊什么的斗来斗去,还兴奋的跟什么似的。他弄个这么大的场面出来,肯定能博的赌徒的心的,这小子看来还有点鬼门道。”

“鬼门道?”老坝头嗤之以鼻,“我那儿的林场过去就是海州的莫甘山脉,我又不是没听人说过这野猪的厉害,你知道不知道,这野猪从小就喜欢在松树上蹭痒痒,松香滴落下来滚在它的身上,然后它又去沙地上打滚,沙子和松香粘在一起,日积月累,这野猪身上就跟批了层盔甲一样,莫甘山的猎户是绝对不敢招惹这些蠢货的,它身上的盔甲连一般火药枪都打不穿,空手格杀?太可笑了吧,莫甘山的猎户都是十几个人一起去打,火药枪打头,然后钉耙上去一阵狂筑才能把它干掉的。算了,既然是来捧场的,怎么着也不能难堪,我就写张一千圆赌那个勇士赢,送他点彩头吧。”

“你写勇士赢?那我就写野猪赢吧,估计这野猪一个照面就能用獠牙把那个夯货捅出个窟窿了。赌场上我从来不让人的,这是我的规矩。”刘思甜笑道,手上却没停,招呼一个小妹过来,在盘子上的纸上刷刷写下了大名和赌金五千圆。

小妹甜甜一笑,说谢谢老板,款款地走了。

“瞧瞧人家着服务水平,回头一笑,把我的魂差点勾出来,妈我的舞厅里怎么没这样女人。”刘思甜骂道。

“呵呵,那是三江阁几个头牌舞女,今天在这客串的,你看那个-----”老坝头指着一个正在喝着橘子水,和道明臣聊的热乎的女孩说道,“看她那张嘴,性感吗?看她咬吸管的样子,欧必斯拉奇!这才是尤物!知道那妞的花名吗?“口爆天使”!你不要说,这个道明臣经营他的三江阁舞厅还是绝对有一套的,据说他有个理想,要收集所有民族的美女在他的舞厅里。都是做咸肉庄生意的,这点天都的其他咸肉庄老板就都玩不过他。”

“哦,是这样。”刘思甜点点头道,“这小子的目标是不小,不过太不实际了。你说我做咸肉庄没他有本事,可他做男色的生意上有我厉害吗?坝头你给出个主意,我的舞厅今后该弄点什么花样出来呢?”

“办法有一个,不知道你行不行?”老坝头带着疑惑的的目光看着他问道。

“别卖关子了,我的实力你知道的。”

““梳弄”你行不行?”老坝头问道。

“什么是“梳弄”?别说老早的皇历话,我听不明白。”

“就是“破处”,屁股下面垫张白绫,点点落红,让男人有无比的成就感。”老坝头笑的很淫亵。

“去你妈的,我到哪去找处女?现在哪有那么多的处女。”刘思甜的眼光一下子变的幽幽起来,“妈的,我老婆还不是、、、、、、、”

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说这话,赶紧住嘴,打岔道:“看,那个壮汉进场了,快看、、、、、、、”

老坝头果然扭头去看场内了,的确那个壮汉已经弯腰从预留的小门中跨到了场中。众人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血腥上每个男人都渴望看到的,所有的下注都已经完成,个个都紧盯住了场中,生怕一个霎眼,就错过了精彩场面。

壮汉围着野猪慢慢转着圈,黄澄澄的老K皮鞋,在地上摩擦着很钝的声音,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喘气了,这时野猪忽然动了,这个畜生非常狡猾,它先往后退了退,让人误以为它只是要挪个方向,突然窜了起来,略带弯曲的獠牙向上一撅,直直捅向了壮汉的肚子,众人刚刚一声惊呼出口,壮汉已经双手一弯,侧过了身子,一把箍住了野猪脑袋,象钢铁一样的膀弯一下子收的紧紧的,野猪的半个身子也被他拎在了半空,这几下恍如天成,给人感觉就象他等着野猪送上给他抱似的。正当众人还在为他担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的另外一只强壮的胳膊,只一下,就把野猪嘴上的獠牙一下子生生板断了一根,顺手就扎在野猪的眼珠子上,一声哀号,野猪的眼睛里涌出大股大股黑红相间的鲜血,见了血的野猪动的更厉害了,扭动的也愈加激烈,壮汉似乎也有点掌控不住的意思,猪脚腾空乱踹的时候蹬在了边上的铁丝网上,铁丝网大幅度的颤栗让所有人怀疑起道明臣刚刚关于铁丝网所做的保证。

担心毕竟上多余的,壮汉半跪在地上,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位置,慢慢地把野猪脑袋板的一点一点向右扭去,场外的人听到了野猪头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喀吧”,猪头被扭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弧度,现在的脑袋已经长的对住了天空。

所有的人象傻瓜一样盯住了场内的汉子,看着他身上的虬结的肌肉,被鲜血和黏液沾湿的军裤,在阳光温柔的照耀下,他简直就是从神话里走出的参孙。

马表的计时被掐停了,只有两分钟,两分钟!

老坝头摇了三次脑袋,似乎都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这个家伙一定是军队出身,只有部队的侦察兵才喜欢用胳膊把别人的脑袋象甘蔗一样拧断,也只有军人才有这样的冷静!”老坝头激动似乎有点语无伦次了。

“这有什么,我以前看过公牛和母牛交配,比这个精彩多了,牛鸡巴要人托住才能塞进去,搞的时候,地都在抖动,比这强多了。”刘思甜心里震撼,嘴上还在兀自强硬。

“你吹吧”,老坝头心里暗暗说道,脸上是什么表示也没有,只是略带高兴地说道:“我赢了,真没想到,想送钱却能挣,嘿嘿、、、、、”

这时候的道明臣却在心里把大牛骂了个七佛出世,跟他说多玩会儿多玩会儿,就玩了两分钟。道明臣心里窝火透了。

坐在台阶上的众人却站起来拼命地鼓起掌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刺激的场面呢。至于赌资,输赢是没人那么在意了,个个包工头在心里盘算今后请人办事的时候,来这儿玩上一把,肯定能获得什么样的回报。

看到自己的广告还算圆满,道明臣总算放下了一点心,于是趁热打铁,继续大声吹嘘道;“大家不要忙着鼓掌,今后,这里还将有更多的比赛,我们承接所有的赌客的挑战,只要够胆子,你也可以徒手格杀野猪,我们甚至可以为你开出赔率的盘口。今后,这里还将有生死相博的拳赛,斗狗大战野狼等等,至于传统的牌九麻将之类,我们也会尽快完善的。”

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热烈议论起来。听到还有这么多听多没听过的项目,好象都是很刺激的那种,这些个好赌之人哪有不动心的。

“道哥,你快点弄好吧,我们都等不及了!”有人在下面嚷嚷道。

“是呀!”

“就是!”

很多的人也在附和。中国人好赌,还真不是盖的。

看到大家的表情,道明臣就好象看到了财宝在往怀里滚一样,嘴已经裂的合不拢了。

“道先生,你这里既然这么有盼头,我们这些穷人也应该能分点残羹冷饭吧?”一个异常悦耳的女声传进了道明臣的耳朵。

捣乱的人终于来了,道明臣已经看到了刘思甜在一边的冷笑了。

道明臣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第四十章 那一脚的风情

道明臣的视线一下子收紧了,侧着的身子,一下子扭转了过来,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旁人都发现青天白日下,道明臣的眼睛突然变的就象只正在捕食的大蟒一样,瞳孔里绽放着妖异的光芒。

那是食肉动物的眼神,每个人都打了个寒战。

说话的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子,斯文到你会误认为她是个还在学校念书的学生,有着东方女性所特有的恬静,两条小羊角辫子静静垂在上身的海军服上,散发着说不出的舒服味道。

漂亮的女人无其数,但让人看着舒服的女孩,一百个之中找不到一个。

道明臣的颜色稍霁,毕竟对着漂亮的女孩,谁也不能老是板着个脸不是,道明臣翘起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刚刚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是的,我是在对大哥你说话。”女孩不卑不亢,仿佛这是是在和老师在谈心一样。

众人一片哗然。老坝头的视线也眯了起来,先朝刘思甜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刘思甜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小丫头,你是哪个宝号的?哪儿发财?刚刚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道明臣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下,连珠炮一样问出一堆问题。

“望厦路程青衣。”女孩精静地说道,她的视线悄悄地扫视了一下还在唧唧喳喳的人群。在冷冰冰的目光下,很多人都自觉地闭上了嘴,让开了她炙热的视线。这里的人以包工头为多,这些人深知什么是自觉。

道明臣顿时脑袋变成了两个那么大,他已经听小贝介绍过这个女人了,出了名的硬吃,有胆识,但是他还是没料到,这个程青衣的胆子大到如此的地步。

道明臣没说话,他在等着程青衣开口。

“道大哥是道上的魁首,眼光也是超群,埋下这只聚宝盆在纣臣墩,上山一条路,神仙难插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诉个苦,青衣在这一方街道上行走,保一方平安,个中难处,道大哥应该知道,希望道大哥看在海内同道的份子上,每个月拨点茶水钱给青衣手下的弟兄们,青衣感谢不尽。”程青衣的脸红了一红,“今天来不是想给大哥难堪,只是想趁着大哥大喜之时,讨点好处而已。”

好个会说话的小娘皮!道明臣若是现在没人,只怕已经骂出口了,但是这辰光只好继续脸上堆着笑道:“讨点好处是吗?小贝!包个五百的份子给这位大姐。”

所有的人都以为程青衣一定是就坡下驴了,谁知道程青衣只是用手轻轻拨开了小贝的手,把散落下来的发梢向后掠了掠,继续说道:“饿死不食嗟来之食,渴死不饮盗泉之水。青衣只想每个月收点茶水钱。”

道明臣冷笑连连,“小丫头,你是想收保护费是不是?”

“不是。”程青衣大声说道;“青衣只想在这里吃个长生俸禄,依照赌台规矩办就是了。”

赌台规矩其实也是老规矩了,就是当有个人想在赌场里每个月拿个份子钱,就要躺在赌台上,被赌台老板打够辰光,中间不能喊痛,不能求饶。这也是古江湖礼节中的一种。黄帮一向是最遵守这样的规矩的。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住了道明臣,看看他究竟要怎么办。很多人也替程青衣捏了把汗,面前的这个魔头不是街面上那些怕事的饭店老板,他手底下捏着的人命是大家都知道的。

老坝头悄悄捅了捅刘思甜,低声说道:“这个丫头嘴够刁的。小月经不知道要怎么办啊?”

“他给钱,面子坍台,不给钱,就要动手打,打出命来,江湖兄弟会笑话他打手无寸铁的女人,面子还是没有。”刘思甜贼兮兮地笑笑,“难啊,嘿嘿,今天有好戏看了。”

道明臣这时候何尝不知道有这么多的花头精,(天都俚语:名堂的意思)鼻子都被气的歪了,脸上却还是一脸的漠然;“既然如此,青衣姐跟我进房间里头吧。上得赌台,你撑的下来,就依你的条件。”

道明臣也横下心了,今天这个供奉是无论怎么样也不能给这个丫头拿走的,要不然就太坍台了。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今天的全武行看来是又要再看个饱了。

程青衣倒是昂然不惧,跟着带路的汉子往新造的房子里走去。镇定自若的派头让道明臣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刘思甜和老坝头也随着人流,一起想跟着向房子里走去。到了门口,小贝已经和几个挺胸凸肚的壮汉把门口封住了。个子高的都在踮脚往里看,却没人敢往里头挤,门口站的是出名的鬼神不认的小红袍,高高挽起的衣角下的斧头,一看就知道是刚磨过,上面的米粒缺口不知道是砍在哪个霉鬼身上的杰作,大家没人想做霉鬼。

“各位叔伯兄弟,既然来了,大家不妨处处转转,我们处理完家事,马上去大酒店吃饭,师傅已经定好了位置了。”小贝手叉在了腰里,嘴上恭敬,脸上却是令人胆寒的杀气。

刘思甜和老坝头相视一笑,老坝头摇摇脑袋道;“小月经这手够狡猾的啊,前头卖生姜,后头煮咸蛋。没吩咐,这些手下就把路封了,就凭手下这些人的眼头见识,就证明这小子还是有门道的。”

“那有什么用,不管程青衣是站着出来还是躺着出来,道明臣都免不了有闲话给人讲了。我倒要看看这个爱面子的人怎么收场。”刘思甜从口袋掏出了一只手帕,把鼻涕滗了滗,把手指在墙上蹭了蹭。

“这小子爱面子吗?我听说他在齐和尚的灵堂上可是表演的一点不要什么面子啊。”老坝头疑惑道。

“管他呢,我今天就想看看这出怎么收场。”刘思甜一屁股坐在了外面的石凳子上。

赌场外的绿化做的很好,桂花飘香,还有几张点缀用的秋千和石凳。本来已经有人坐了,看到两个大人物过来,坐着的老早站起来,闪边上去了。

看到这么多人都散在赌场外,三三两两,扎着堆,脸上是诡异的笑,小贝恨不能抽斧头上去剁翻俩。

小贝的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道明臣的牙也咬的咯吱咯吱响。

“坐!”道明臣的手指向了椅子。荷花被道明臣搀扶着坐到了椅子上。“荷花,今天我要给儿子做个胎教。”

荷花笑的很灿烂。说起来虽然她已经快好了,可是现实总有点残酷。

程青衣是看着荷花笑起来的两个酒窝上写着的幸福坐下的。

道明臣斜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直勾勾的目光盯住了程青衣,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文静的女孩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上门触他的霉头。程青衣的眼帘垂了下来,眼光避开了道明臣象刀子一样的眼神,道明臣的眼神不是人能直视的。他的眼神里只有无止尽的疯狂。

“抬起脑袋,小丫头。”道明臣把长发向后掠了掠,“你知道我是谁吗?”

“晓得。”程青衣抬起头莞尔一笑。她的脸上也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你是龙腾的月经哥,大家都说你是“麒脚踏城西”,麾下全是亡命之徒,还是这个村的土皇帝,这里的村民只知道有你,不知道市长是谁。”

“你知道不知道我的手下下手打人有多重么?”道明臣掏出了支烟,一根火柴在皮靴底一蹭,就点燃了。身后的一个红胡子拎起了一张椅子,“喀嚓”一声,上好的枣木椅腿被他象扳断了火柴一样扳断了。

“比我想象中更厉害。”程青衣实话实说。

“我现在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或者说是谁唆使你,怂恿你来的。”道明臣把头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里满是嘲笑。

“没有人,是我自己来的。”程青衣倔强地咬了咬嘴唇。她不喜欢道明臣这样嘲笑的眼光。“我相信自己能抗住这顿打,我不是椅子。”

“好,好,好!”道明臣有点气糊涂了,想不到这丫头有这么倔。“打!我倒要看看你是铁浇的还是铜铸的。”

几个红胡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剩下的打手也是面面相阙。

“恩?你们耳朵是聋了还是怎么的?”道明臣眼睛盯住了几个打手。

“大哥,我从来都不打女人的。”阿坤嘟哝道,其他几个红胡子全低下了头,道明臣看向了另外几个,有个小子壮着胆子说道:“师傅,你不是说过我们要尊重妇女么?”

“呵呵、、、、、、、”道明臣笑了起来,“你们不来我自己来,她不是女人,她的胆子比你们还大!她可是望厦路的地霸!”

程青衣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只是眼眶有点红了。几个红胡子你推我我推你来到她跟前,手刚刚扬起来,就看到了程青衣眼眶里的泪花在打转。红胡子们的手在空中凑了半晌,就是落不下去。

“妈的个巴子。”道明臣把外套一把扯去,穿着个背心冲了上来,一把推开红胡子,“我自己来,你们他妈也太没用了。”

他文的龙飞凤舞的胳膊扬到了半空,看了看程青衣的眼睛,怔了怔,手还是放了下来,回头对红胡子说道,“还是你们来,快点打,打完就算吧、、、、、、”

红胡子们相互看了一眼,心有灵犀地来开了架势打了起来,手抬的都要摸到屋顶了,落下了却是悄无声息;打了半天,除了程青衣的海军服背后多了几个四十五码的大脚印外,没什么醒目的了。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这也是以后很长时间里,程青衣被人喊作“铁道游击队长”、“铁逼大青衣”的外号的原因。

“妈的,是哪个十三点,敢来我们这捣乱?还吃长生供奉?”大牛人没来,声音已经远远地传来。刚刚去后面换了条裤子的他,听人说有人捣乱,连上衣都没穿,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你们这也是揍人?没吃饱还是怎么的?马杀鸡那?”大牛蒲扇也似的大手一把推开了几个红胡子,几个红胡子每人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碰!!”大牛想也没想,就是一个撩阴腿,结结实实踢在了程青衣最隐秘的地方。

全傻了眼。道明臣手上的香烟烧到了手指才反映过来。大牛的舌头吐出来半截,他也没想到,居然是个女人,也怪他自己,没听人讲完个囫囵话,就冲了过来。只到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红胡子出工不出力了。

“还打不打?”程青衣把散乱的头发理了一下,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她的脸上还是那种令道明臣光火的倔强。几个红胡子看着她的泪水转来转去的眼睛,面上满是不忍之色。

大牛看到道明臣的眼睛给了他一个颜色,咬了咬牙,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程青衣的头发,另外一只手扭着她的胳膊,象拎着一个鸡崽一样,将她提到了一张新做的赌台前。

程青衣没有一丝挣扎,她只用一双眼睛盯住了大牛,大牛没敢和她的眼神对视,大牛感觉她的眼光象极了一个人。

深邃的眸子里只有疯狂。

赌台是新做的,刨花和油漆混合成一股好闻的味道,铺在上面的天鹅绒在灯光下散发着童话里才有的光泽。四个角都古雅的直角,上面雕着古朴的花纹。

程青衣的眼睛被对住了这个直角。“还吃不吃供奉了?”大牛问道,他的舌头在舔嘴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牛舔嘴唇就是要见血的前兆,就和道明臣的笑一样有异曲同工的用处。他的脸左边写着狰狞,右边写着狠毒。傻瓜都知道,不答应的后果就是一只眼睛。

“大哥!”几个红胡子全都望向了道明臣,欲言又止。其实不只是他们,场内的所有打手都打心底忍不住有点佩服这个女孩子。

“当然吃。”程青衣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只有不屈。被倒着提溜着的充血过度的脸上浮现的只有倔强。大牛明白,这个女孩的脑袋就是被砍下来,大概也就是这句话了。大牛的手在发抖,他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倔强的女人,他没有料到。

真的要废了她的眼?大牛抬头看向了道明臣。

“臣,算了。”荷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男人的手掌上。“这个妹妹一定受过很多苦,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道明臣拍了拍她的柔荑,朝大牛点点头。

青衣的嘴角依然咬的紧紧的,几乎要出血。

“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每个月拿五千块走,我保证你的兄弟手足会在一夜间全变成残废。”道明臣冷笑道:“还有一条路,你和你所有的人都跟着我,今天你被人指使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你是在威胁我。”青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她努力想把衣服的皱折熨平。

只可惜,皱折还是皱折。

“你要是个男人,你今天就活着走不出去了。”道明臣活动了一下手指,“想知道为什么吗?”

“、、、、、、、、、、、”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桀骜不训,你要是个男人,迟早会有一天和我分庭抗礼。我不喜欢把威胁留到最后才解决。还好,长着这双眼睛的只是个女人。”

“为什么我是女人你就放过我?”程青衣似乎带着很多的疑惑,毕竟还是小女孩,问话的时候,天真的样子尽现。

“这个世界是男人的,女人不适合江湖。”道明臣带着一丝赞赏的神情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算是个例外。但是你想在天都闯出更大的名堂,几乎可以断定是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

“就因为你是个女人。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被女人踩在脚下的,江湖尤其是这样。江湖不只是血勇的时代了。其实我倒是很希望,能在一个世界里,和对手们真刀真枪地对博,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的成天玩钞票。小丫头,我今天可以让你有一百种死法,你相信不相信?”道明臣的眼神从居高临下变成了欣赏。

“这个我相信。”

“那你还不顺着我的意思?”

“不管你怎么说,我只要我的供奉。”程青衣嘟起了嘴,她的眼睛里写满了自尊和骄傲。

“我真是又喜欢又讨厌你这副倔强的表情!”道明臣拿出了一根香烟,旁边的红胡子马上帮他点着了,“我其实已经猜到了谁唆使你来捣乱的了,我更是喜欢你牙关紧咬,不出卖他人的样子,你符合了道上好汉的所有标准。”

“我不强迫你,你自己看着办。”道明臣对阿坤说道,“去拿五千块过来。”

钱很快就拿过来了,全是崭新的十圆票子,码的厚厚的。房间里每个人都闻到了钱上的油墨的香气。

“你知道么?”青衣毫不示弱地盯住了道明臣的眼睛说道,“我要是男人,十年后,天都一定是我的。”

“哈哈、、、、、、”道明臣笑得前仰后合,“除非天都没有我道明臣才会有这样的可能。”他就象在述说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的事情。

青衣的手已经伸向了钞票,突然,道明臣上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肩膀,“得了,小丫头,我在大酒店已经订了位子了,一起去喝一杯吧。”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道明臣居然会这么的无耻。大牛扭头看了看左右,好在都是自己人。青衣的脸红了一红,想挣扎,强壮的过分的臂弯,真的不是女孩可以抗拒的。

“这根链子你戴着一定很合适。”道明臣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银链子,套在了青衣的脖子上,回头对着所有人说道:“叫青衣姐。”

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还算玲珑,参差不齐地喊道“青衣姐”!

“我甚至有个错觉,你今天就是故意这样博得我的注意的。”道明臣悄悄向青衣说道。

“大哥,你真会开玩笑。”青衣的脸红了。

“哈哈,这样比你扳着个苦瓜脸好看多了。”道明臣笑的很愉快。

大牛和阿坤悄悄说道,怎么以前没看大哥笑的这么开怀过,欧必斯拉奇!

谁也没注意,青衣在低头时偷偷地笑了笑。

门外的人全都傻了眼,怎么进去以后,摇身一变又变成了一家人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马屁发挥。

刘思甜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猛地掐了把大腿,“妈B ,怎么会是这样?”

掐的是老坝头的大腿。

老坝头倒吸了口凉气,“你掐我干什么?这么个泼辣的女人还真是不简单,这个道明臣也够奸的,把这个妞一收,面子上也好看,这个妞弄了大靠山,双赢。”

“她有什么不简单的,我怎么看不出?”刘思甜嗤之以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看到她刚刚楚楚可怜的演技,这个女孩应该不简单。能让月经哥收的人应该差不到哪儿去的。”老坝头回头看了看刘思甜,脸上全是坏笑。

“先别得意,这事还没完呢。”刘思甜暗暗想道。

第四十一章 当小鬼碰上了阎王

最豪华的“梅花厅”里,红木组套家具富贵的红光在两盏大型宫灯的照射下,把每个人的脸上都镶上了一层淫糜的枣红色。巨大的玻璃缸里,海草在轻轻扭动自己的腰肢,海瓜子、象拔蚌、太子蟹、美国红鱼在穿梭其中,鱼缸的后面还有个太阳灯,光线把鱼身上的美丽光泽全反射的清清楚楚;不过真正吸引人的还是鱼缸里那个美丽的女子,轻纱做成的衣服在水里象长了翅膀一样,随着水流和身体的运动,不时把最美的一面惊虹一瞥。没有人看请她的脸庞,因为长发在水中的曼舞将她的脸遮的隐隐约约,但是,光从水中动作着的匀称且修长的四肢,大家就都明白,这一定是个美女。

老坝头和刘思甜没有在大酒店吃饭的经历,第一次见到“美人捞”都有点惊艳的感觉。看到两个人惊喜交加的表情,道明臣丢给了管凌云一个眼神,管凌云会意,连忙清了清喉咙,拍拍手说道:“各位,请就坐!请就坐!喜欢吃什么海鲜,尽量点,本店的“美人捞”是特色服务,保证鲜活。”

个个都盯住了鱼缸里的小妞。没人挪窝。

“妈勒个巴子的,坐啊。”道明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顺手一带把青衣也拽了坐了下来。另外一只手想拽荷花的,荷花早跑到鱼缸边去看希奇了,一边看,还一边拍巴掌,一脸的开心。

所有的人才回过神,赶紧找位置坐下。“梅花厅”和“琼花厅”一样,都是大包厢,可以放三桌。每个人都自觉的扎堆,包工头和包工头坐在了一起,马崽因为太多,一桌没坐下,分了两个人去了外面,外面的有几十桌“黑屁股”已经吃得眉开眼笑了。

“怎么了,你们两个老江湖也被这迷住了?”道明臣笑道。旁边的漂亮女服务员正准备给他倒酒,被他拦住了,他指了指老坝头,“得尊老不是。”道明臣说道。

老坝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算是回礼。“这饭店老板不简单哦,很有脑子。想不到现在西区发展的也蛮快的吗。”

“你是说他?”道明臣的手指指了指正在忙的晕头转向的管凌云,“这个老板还算上路。其实现在做饭馆是蛮赚钱的,不过也还是要有势力,没势力还是不行。尤其是在高速发展着的西区。”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份子?”一直没说话的刘思甜问道,倒酒的服务员替老坝头倒完了酒,又回来给道明臣倒,这回道明臣没再谦虚。

“我从来不和这些生意人为难。”道明臣拿起桌布把筷子擦了擦,“我的钱都是正路上来的。”

刘思甜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别不相信。”道明臣放下了筷子,“你问问那些包工头,我的水泥大沙,基本上都是市价供应他们的,最多只加了点手续费。其实赚差价就非常不错了,我不想太过分,象这样不是过的蛮好。我的三江阁舞厅的小姐哪个我克扣过她们的血汗钱?”

“那是,不抢光棍碗,不吞婊子钱。这是老规矩。”老坝头接口道。

“呵呵,我的小姑娘以前可是专门吃饭店的啊。”道明臣笑了起来,手拍了拍青衣的肩膀。

“没办法,我和手下的兄弟也要吃饭,只能这样。”青衣羞涩地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样子是会让男人心疼的那种女人。

“要说没用,黄帮四虎真是没用,我的地盘从来就没人敢立什么字号,不象他们狗屁倒灶(天都俚语:不行的意思),地盘上还有什么小字号敢收保护费什么的。”道明臣说话的时候毫不避忌宿云微尴尬的表情。

“那是那是、、、、、、、、”老坝头赶紧附和道;“我们听说月经哥你手下的火车站居然连扒手都没有,这在全国都找不到第二家啊。”

“哦,有这么夸张?”刘思甜的眼神写满了不相信。

“呵呵,这事得问我。”小贝端起酒杯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众所周知,我们的地盘是抢来的,新疆人被灭掉以后,跟着轮到了阿莫,这两家摆平了,我招集过周围的小玩主开了个小会,我让他们今后全给我死回家去,如果有人敢再在外头欺行霸市,挖绝户坟踢寡妇门,我就不客气。结果我们的地方就没人敢再闹了。”

“真的假的?这些人这么好收拾?”刘思甜还是有点怀疑。

“也有人也不肯来着,说大哥你吃肉,咱们喝汤不碍您啥事啊。我拖了个铡刀放在那儿,我就问了他们说了一句,你丫是不是活腻了?结果没人再说废话了。”小贝把手中的杯子晃了晃,眼睛眯紧了。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道明臣冷笑道。

所有的人的心都紧紧地揪了一下。

“你真的能对这些小人物开刀?”老坝头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地盘我做主。他们要是有人越雷池一步,今天我也许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答案的。”道明臣有点惋惜地说道。

“骆四和大飞其实今天不是不想来。”宿云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今天属他管的齐和尚的地盘出事了。”

“这事我知道。是禹王宫菜场的朝鲜族和骆四闹了纠纷了。”青衣接口道。

“我听说那个菜场一直是鲜族人的地盘是不是?”道明臣饶有兴致地问道。“吃啊!怎么一个个全楞在这儿?”

凉菜只到现在还没人动筷子呢,气氛有点微妙。

青衣夹起道明臣刚刚搛给她的一块素鸭,说了声谢谢。

“那时鲜族人和齐和尚讲好了,每个月上供,菜场归他们。等换了当家的以后,现在他们就准备不认帐了。听说,他们又来了一帮贩马的鲜族人,专门把马贩到天都,宰掉卖肉。这些新来的一来,鲜族实力大增,加上齐和尚的地盘现在的确是很乱,骆四也是很头疼。”宿云微说道。

“朝鲜族很牛B的,我们在边境上时,听老毛子说,在他们那儿,最狠的就是朝鲜族黑帮,其次是越南黑帮,然后才是中国黑帮。”阿坤接过了话茬。

“穷狠穷狠,不穷怎么狠?玩命的只要有一个,你也会头疼的。”道明臣笑着看了看青衣,青衣低头在悄悄地吃着一只大虾,脸红的和虾子差不多。

“你跟骆四说吧,不行,就把地盘给我,我接手,三天之内,保证鲜族人服服帖帖。”道明臣丢下筷子说道,宿云微被他盯的有点起毛,赶紧摇摇头,“这事我做不了主。”

“妈我要是骆四,我拿火药枪崩了几个,鲜族人再彪悍,又能怎么样?”小贝猛喝了口酒,脖子变的红通通的。

“骆四已经完了,自从被你放倒过了以后,江湖上已经没他的位置了,出来混,面子丢了就完了。如果他没被你放倒,今天的鲜族人也不一定敢这样。”道明臣略带嘲笑地说道,旋即又转过头喊道:“拣条大点的银雪鱼来蒸了吃吃。”

“清蒸吗?”管凌云屁颠颠跑过来问。

“用橄榄菜蒸吧。”道明臣说道。

宿云微这时候的脸色很难看,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道明臣的话的确是有道理。

“不说这个了,我们来点刺激的玩玩吧?”老坝头打岔道。

“玩什么?”刘思甜这阵子光埋头猛吃,没找到话茬。

“坐怀不乱。”老坝头说道。

“妈B的老骚货!”刘思甜笑骂道。

坐怀不乱是一种下流游戏,黑话叫打波、观音坐莲。就是让一个女人坐在男人怀里,百般挑逗,谁老二硬了,谁罚酒三杯。这是黑帮的酒令。

“哦?”道明臣疑惑道:“人家不是说你老东西不行了么,看不出你还好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