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逆行天下》》 · 闫灵 · 2026-07-25
“母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真是长大了,这些年即便他一直在身边,她也没好好去注意他,错过了一位母亲应该有地痛苦与幸福,对不起他地不光只有父亲,还有她这个母亲,“母亲没能好好陪你走过每一步,是母亲的错。”
“孩儿记得师傅说过
,是男人就不能让人扶着走!”
灿笑出声,这是华黎能说出来的,极端却又很实际。
“对了,母亲,您什么时候给毛波打了那么大一对斧子?”
说起这个她就想笑,还是先不要跟他讲了,让他自己去看吧,“这个等收降了李绝烽你自然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收降李绝烽?”
“对!这也是你今天必须要败地主因。”
“可是……您还是觉得我一定会败?”男人不管大小,对败这件事有种执著的较真!
“再厉害的人,也经不住人轮番打啊,何况李绝烽可是有名的龙虎上将。无论身手。还是经验,都在你之上,如果我说我相信你,难道你不认为我更像在嘲笑你?”
“那……您觉得毛波能救得了我?”这一点他也很在意,毛波连他都打不过,怎么还能救他?
“他不但能救得了你,还能收服李绝烽,你信不信?”
他是想说不信,但他知道母亲不可能平白说这种大话,“那我还能出战吗?”
“可以。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地位置,你地位置并不一定就在战场上。”
点头,他能明白母亲的意思,但一时还是觉得闷,毕竟他的头一场仗打得并不怎么光彩。
杀一名良将与收降他。自然是后者比较困难,何况能称之为良将的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范。尤其李绝烽这种人。
李绝烽,吴国龙虎上将,十七岁封衔,二十一岁封将,二十八岁封帅。曾得吴国先帝三次亲命嘉奖。可谓少年得志,然而脾气太过刚烈,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以至落得如今这种冷清的收场,只能做个参将,还要看人的脸色度日,尤其这场对决又输给了毛波,他在军营里的日子自然就更不好过了,金云溪要得就是这个,她就是要把这位名将逼到极点,否则怎么收为己用?
第一场兵败归咎到谁头上都不大应该,当然,这是吴军大帅的想 法,他绝对不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女人或者一个黄毛小儿,但是上报朝廷的奏折又不能这么写,总要有个人出来扛下这个罪责,想来想去,能堪此任的除了那个张狂地李绝烽,再也没别人了。
这就是李绝烽这十多年来所担任的角色,完全一个代罪羔羊,谁让他少年得志来着,且横竖又看不上别人,以为别人都比他差,这就叫 “报应”。所以说,人要是到了落魄的时候,不仅是喝凉水塞牙,就是站在那儿不动也会碍着别人的事,这没办法,一当所有人习惯了欺负 你,那就是你“活该”被欺负。
李绝烽这些年吃亏也吃到习惯了,反正怎么着都是他的错,干脆也就不花那个闲工夫去辩驳了,也省得心烦,绕过那些小人的事不去想,那天两军阵前地那个莽汉到是挺让他在意的,从军这么多年来,就算仗没打太多,可人到是见多了,还真没见过这么大力地人,那两把金斧少说也好几百斤,他拿着却像没事人似的,连大气都不喘,幸亏那天没跟他碰兵器,要不这双胳膊就别想要了,想着想着,到觉得自己有些聪明了。
金云溪没追杀吴军自然有她的道理,眼下凡州就两万多守兵,真追上去了,就算多杀几个敌人又能如何?若是真把敌人给追急眼了,反过来咬一口,那就真得不偿失了,要不兵法上怎么说穷寇莫追呢。但放着吴军不管,等着他们下一次攻城,这绝对又不是她的处世之方,主动进军又不行,到底怎么才能让他们的大军分开呢?按着地图地一角,沉思不语。
“陛下,臣下以为应该分而治之。”一名年轻地副将不顾身边人的劝阻硬是站出了队列,面生得紧,见金云溪抬头看他,连忙低下头以示尊敬。
“陛下,舍弟大罪。”一名副将随即出列,替这个年轻人求情,金云溪记得他,张鞘——一名中庸的副将。
“什么大罪?”坐直身子,看起来相当有兴趣。
“舍弟年轻,不懂规矩……”好象也不是什么大罪。
金云溪看了看支支吾吾地张鞘,再看看拱手低头的年轻男子,“我想听听你刚刚说得分而治之。”恰好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年轻男子略略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兄长后这才抬头,“臣下以为,吴军虽人数众多,然而不详凡州地势,如若我们能借用地势之便将吴军分成几个小块,然后一个个吃掉,不但我军胜算增加,更是可以减少伤亡。”
金云溪笑了笑,视线从他的身上又移到了地图上,“胜算增加……分而治之。”再次抬头,“你可有方法能让吴军分开?”
“臣下……怕陛下以为我胡言乱语。”年轻人面露苦笑。
“你只管说。”
六十二 诱降 二
且不说他的计谋为何,只看凡州这几日的动向,城门大开,人来人往,到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真是让人好奇,明明现在正是两国对垒的紧张时刻,她到是如此放松,是太有自信还是故意讽刺敌人?
吴军统帅自然是没那个胆子直接攻城,这女人太过狡猾,还是等探到了消息再作计划。于是几日下来,吴军探子抓了一百多号凡州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嘴里都只说了一个件事——尉迟华黎的援军要到了。
“这不应该啊,越、 两国的军报不是隔两天就到一次吗?尉迟华黎的增援要是真来了,我们怎么会没接到消息?!”吴军统帅在帐子里转着,其实说白了,他们这些人也没打过几次仗,有的人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这几十年都是魏国的附属,哪有机会打仗!
“大帅!会不会是越、 那边故意误导咱们?要知道自从那姓金的女人占了咱们的几座山后,这两国可没少暗地里占我们便宜。”副将甲猜疑。
“我看不会,咱们四国都立了盟约,这可不是普通百姓聊家常说说就算了,那可都是金口玉言,要是真说话不算话,那些国君还有脸 吗?”副将乙不以为然。
“要不咱们再抓些人来问问?”副将丙显然属于中庸派。
……
一番争论之后,依然是没什么建树。不免让一旁的李绝烽气愤不 已。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大帅,属下以为可以攻城!”实在看不下去了。
众人皆看向他,心里虽然都不喜欢他,可关键时候又很信服他的 话,这就是矛盾所在。
“属下以为这是妖女的计谋,城门大开显然是为了让我军心生疑 虑,以争取时间策划她地阴谋,如果尉迟华黎地援军已到,为何不见他们大军来犯,凡州可是妖国的京都。怎么想他们都不可能放任京都被 围,这么一个小小的缓兵之策就把你们搅得一团乱,只会在这里耽误时间,却不敢攻城,实在是可笑。”看,这就是他不被众人喜欢的原因。3g华 夏网网友上传明明前面几句说得很有道理,可非要在后面加上几句鄙视之语不可。怎么能让人不气愤,就算他说得再对又如何?爷爷就不按你说得来!
“哼,依你之见,我们就应该马上攻城?万一尉迟华黎的大军已 到,我们被反围了又怎么办?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是千里奔越。粮草、援军一时间都供应不上。”主帅的口气听起来相当不悦。
“正因为我们是千里奔越。粮草、援军不能及时供应才应该速战速决,否则时间一长,吃亏的可是我们!”不依不饶。
“你——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
“哼。属下的身份是低微,但军情在前,大帅迟迟不决、优柔寡 断,身为吴国阵前参将,属下有权跟大帅讲明就里。”
有权?真是让人气愤的说法,这小子就不能说句人话吗?本来还想听从他地意见,现在到好,真若听了他的意见,这怕以后就都要听他的号令了,那还要他这个大帅做什么?
李绝烽自然是被赶出了中军帐,这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此时,探子在山见捉了两名樵夫,据说是偷着到山上砍柴的,从他们的嘴里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据说尉迟华黎地大军并未到,他们得来的那些消息均是障眼法,是想稳住吴军地军心,不让他们攻城,而凡州的兵马此刻却已分了几路打算来合围他们!
不管这两人的说法是否属实,先探查一翻再说,孰知按照两个樵夫所说得去打探,果然有兵马活动,这下子可精彩了!
被人合围的话就有可能全军覆没,再说此地的山脉较多,说不准凡州军会在哪里打围,一时间想找出他们地行踪很难,到不如将大军分成几股,转出山脉之外驻扎,然后再考虑何时攻城。这办法遭到了李绝烽地坚决反对,可惜没人理他,闹得太凶之后,反而还遭了一顿军棍,差点没把屁股打开花。
如此一来,张戬分而治之的分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治了。"奇+---書-----网-QISuu.cOm"
金云溪摇头苦笑,不成想这么简单似儿戏地计中计到真把吴军的人马给分开了,开城门使其猜疑,散布援军已到的谣言,弄两个假樵夫,再设几处假兵营,真是比儿戏还儿戏啊,没想到如此简单
到是最好用的。
她特意派了岳北南、毛波去围剿李绝烽,因为她答应过一定要让岳北南出战。等一切分派好后,她只需坐在议事帐里闭目养神,一边等战报,一边等钟离和苏丛丛那边的书信。不管城外如何纷乱,她这方依然平静如潭,她想象着等这些事完结之后,尉迟尊跟兄长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她,真得很期待,非常期待。
李绝烽与另一名副将带领一队人马直奔东而去,他心里清楚大军分开是个错误,但又没办法制止,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绕出山涧与大军会合。谁知还没走出十里地就让人给围进了山涧沟里,山上一放箭,山涧里的人顿时变成了刺猬,这仗还怎么打?倒霉的是又让他遇上了那尊瘟神——毛波,三两个回合下来,他光为了躲闪他那对斧子就够累的了,哪有心思去看旁边,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家给绑了,像拎小鸡一样扔到了马背上,他心下里那个不甘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丢人。
吴军的四股兵马一共被围了两处,损失了近一万,被俘了近一万,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等出了山脉后再回头点算,已经不足四万人了,人家凡州军却是一个都没伤着,这真是……
可想而知,张戬的身价不可能再是个进不了议事帐的副将,有功必赏,这是金云溪的通常做法。
此刻再看看被五花大绑的李绝烽,颇有点毅然殉职的意味,什么也不说,连跪也不跪,只杵在案下,眼斜吊着,可见对眼前这个女皇帝有多么不懈。
“给李将军松绑。”金云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两旁的侍卫。
“慢,我一个个败军之将,焉有不束之理。”
金云溪仰了仰下巴,让侍卫退下,“将军是否觉得憋屈?”
他憋屈很了,这当然不能说出来,不然脸就丢得更大了,只简单哼了一声。
“如果我想再给将军一个机会,将军觉得可好?”
“要杀便杀,我可不像这帮怂蛋对一个女人俯首。”不懈地扫了一眼议事帐里的凡州将领,这下到好,算是彻底把这帮人给得罪了,这小子的意思是说他们这帮人就是一群缩头乌龟,躲在女人身后要女人保 护!
奶奶的,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一个阶下囚还敢叫嚣,一班人咬牙切齿、暗自攥紧拳头,要不是碍着金云溪在场不好妄动,早上去揍人 了。
这一切金云溪自然是看在了眼里,心里暗暗叹口气,看来收降这人以后,朝堂上可就热闹了,“如果我现在放你回吴军,不知道将军可愿意?”
什么?放他回去?所有人都看向案后的金云溪,包括李绝烽。
“我放你回去,但有个条件,如果将军破不了我凡州,我要将军归我南岳,如何?”也不绕弯子,一句话把条件说得清清楚楚。
“陛下!”一班将领立即反对,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把他捉来了,现在放回去不是放虎归山嘛!
抬手示意他们不许讲话,“怎么?将军不敢?”
“哼,就怕你不敢!”放他回去继续打,这自然是好事,顶多破了凡州之后饶她一命当是报答。
“来人,松绑,送李将军出城!再赠一匹宝马与将军代步。”并不去看那帮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将领们。
侍卫进来将李绝烽松了绑,他到也不说谢,只看了一眼金云溪转身就走。
他走后,议事帐里突然静得有点压抑,只除了岳北南和毛波看起来还比较正常。
“张戬听令!”伸手拿了一根令箭,她是不可能坐等着人来打得。
“属下在。”
“即刻带三千精兵,连夜赶往吴军大营,找个隐蔽的地方暗伏,一见南山脚下起火,立即突袭,记得不要恋战,三刻后及时退兵。”
张戬接下令箭,出去点兵。
“岳北南听令。”又抽出一根令箭。
“在!”
“即刻带五百轻骑,绕山路直取他们的粮草库,子时一到,点其粮仓为信!”
岳北南领命出去,很高兴母亲能再次派他出战。
两人走后,议事帐里的气氛松了不少,起码明白皇上不是在放虎归山。
“各位将军,今晚辛苦一下,陪朕一起观观星相如何?”
那自然是没问题啊,但看今夜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吧!
六十三 诱降 三
子夜时分,忽见南山脚下火光窜天,紧接着,西南一片杀声震天,三刻一过,杀声消隐,只有南山的火光依然不灭,金云溪心情大好,与众将开宴用膳。
第二天午时,有探子报,吴军统帅怀疑李绝烽与凡州勾结烧其粮 草,下令斩他,此时众人才知道她的用意,她这是在离间敌军。
其实先前吴军捉到得那些凡州“口舌”里就有金云溪的探子,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吴军的粮草大营在哪儿?李绝烽想赢,但她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她要压着他,让他憋屈到极点,让他带着满腹冤屈投奔到她这里。
就在吴军内部围绕李绝烽是否该斩吵得一窝疯时,凡军再次突袭,将他们的粮草库烧了个干净,这下到好,省得他们再吵了。
半月之后,在吴军苦等粮草接应不上时,金云溪派一万兵马围剿吴军。粮草、医药均接应不上,再加对手急攻,将帅中又没有力挽狂澜 者,孰胜孰负可想而知。
被关在大营里的李绝烽毫无反抗能力地再次被俘,创下他人生中的第二个灰暗记录。
当他再次站到凡州议事帐里时,已经不再像上一次那么嚣张了,起码脸上的表情已有改观,他似乎只是一心求死,再活着又有何意义,竟然被个女人连俘了两次。
“不必再说,我愿受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得!
“我听闻将军不但武艺高强、攻略过人。更是以信用示人。今日一见到真是让人疑惑了。”
“哼,陛下此言差异,我李绝烽乃吴国臣子,受吴国恩禄,如若背信弃义,另降他国,又有何颜面再见世人?”
“将军说得不错,背信弃义之辈确实无颜再见世人,然助纣为虐之辈就有颜面见世人了?昔日将军先祖就是因为越帝暴虐残民而弃越降 吴,今日将军又为何不能效法先祖之举。择木而栖?”
“我国主……”语塞。
“将军也知道吴国新主暴虐,只不过是为了偿还先主的知遇之恩罢了,然而知遇之小义,怎可与万民之大义相比?”
哼,说不过她!干脆低头不语。
“原以为将军是个明理守信之人,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李绝烽本就是个火暴性子,被俘两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再听这话,更是如火上浇油,怒气噌得就上来了,“你两次三番使计害我,却又不敢让人与我正面对打。这如何让我信服!”
“好!”等得就是他这句话。“我许你正面对打,毛波——”
岳北南捣了毛波两下,“在。”又打盹了。
“与李将军练练手。”
众人顿时虚汗连连。这下可生死未卜了,真要对打起来,惹急了李绝烽,毛波哪可能是他的对手!可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侍卫们早将李绝烽地长枪扛了过来,并将他地马也一并牵到了校 场,毛波拎了两柄金锤跃上马,惹得场下的将官们虚汗淋漓,这小子不愧是个痴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打。
校场上,两人都准备妥当,李绝烽紧了紧护腕,这次他不会再躲 了,就算拼了命也要跟他打到底。
金云溪端坐在校场外的看台上,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观看。
两人驱马上前,枪斧相碰一下表示开战。虽然李绝烽说是要拼命,可心里仍是对那对斧子心存畏惧,不自觉的就想
躲两躲,就把自己的优势给躲没了,双方对决虽说招 可心态更重要,若是一方对另一方先有了芥蒂,招式上也自然会不自觉得有所闪躲,李绝烽打毛波本来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一来他是败军之将,心里压力难免大些,二来,他对这对斧子的芥蒂过重,三来,在吴军营里被打了五十军棍,又没人帮他治,伤淤化脓,坐在马背上犹如坐着针毡,怎能有心思打仗。二十几个回合下来,就见李绝烽满头大 汗,而毛波却是越打越兴奋。
到了五十几个回合时,李绝烽就有些摇晃了,要知道他屁股上的伤口还在流脓血,再加上这两天也没好好吃饭,哪里能受得了。第六十个回合时,毛波抡着双斧直接对着他面门就砍了下来,只见李绝烽猫腰一闪,谁知一个没坐稳掉下了马,摔得他满眼金花,索性也掉下来了,干脆就晕过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这场对决自然是算毛波赢了,一帮侍卫赶忙把李绝烽抬去就医。
这样一来,吴国有名的龙虎上将就算是收降了,当然,以后还多得事要她烦,比如说若是李绝烽知道毛波那两把斧子除了斧柄是真得外,斧头都是空的,真不知道到时他会是个什么表情,不管了,这些到时再说吧,目前首要地是等苏丛丛的消息,以及等着钟离莲将李绝烽的家人从吴国带回来,这两件事一完,这一段也就算完了,虽然只能说是草草收场,可到也没吃多少亏。
吴国兵败一事对北方的战事影响颇大,尉迟华黎趁着越、 焦躁之时连续两次大胜,魏国见势不对,害怕会被卷进无休止的战乱当中,即可切断了对越、 两军的援助,他没必要为了一个要输地人浪费钱财。而此时金国也渐渐退出了迂国的阵营,不是他怕迂国会输,而是有另一件重要地大事需要他重新考虑与南岳的关系。
金云溪称帝所招致的灾祸在一年零两个月的战事之后,终于算是解决完毕,其内部所受到的重创不能说不大,但此一战却也巩固了南岳地地位,其余四国则自此萎靡不振,更让人吃惊地到不是这一点,而是另外一件大事。
金云溪在近三年的时间里,通过各种方式终于控制住了北方近六成的铜、铁矿地开采,也就是说,她现在抓到了金、魏两国的一项痛处,虽说魏、金两国幅员辽阔,然而说到铜、铁矿,那还得属北方,尤其吴国以南的这块宝地,再加上苏丛丛这个手腕高明的女人,这里简直就是座金山,何况她这两年内连续出入了两次异邦,所带来的可不光只是商货,还有各种各样的冶炼技术,金云溪敢悖逆自封为帝,自然不会什么也不做等着人来教训。此次苏丛丛南下就是为了联络南方四小国,打算从南至北开辟一道直通水路,金云溪的目的很明显,既然一时之间斗不过他们,那么就想办法让他们都想拉拢她,以利趋之,看他们如何选 择。
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谁也说不清楚。
第三卷 逐鹿 六十四 真隐棋局 一
南岳都城凡州也变回了往日的热闹,既然一切都归于平静,接下来自然就是富民强国了,首先要做得就是开科纳才,就算她们几个是神 人,也不可能管得了偌大一个国家不是?
于是北元第一届科甲算是开了,都说万事开头难,这国家大事自然更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开了第一科后,没想到一个来报名的也没有,真是让人有点无所适从。大家是承认了女帝,可承认归承认,真轮到去做她臣子又都有点想不通,尤其那些读书识字的才俊们,一想到这满腹的诗书却是为一个女人所用,就再也提不起劲头来了,何况也怕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金云溪还真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就像是当着众人的面被人狠狠锅了一掌,真有点下不了台。
“我打听过,盛图现在正住在凡州城郊,此人素有北圣之名,若是能请得动他,我看这问题就能解决个五、六分了。”钟离莲已贵为内 丞,平时极为忙碌,要不是为了开科的事,她到还真没工夫坐下来跟金云溪聊天。
尉迟华黎则是刚刚从边关归来,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呢。
“这好办,明天我带人去把他捉来不就得了。”一宿没休息,困着呢,这俩女人还卟啦卟啦个没完。吵得她头都大了。
“真要是把他抓来了。你瞧那些读书人不跟你急!”很久没见着华黎了,不自觉地就想跟她拌几句嘴,好久没这乐趣了,钟离莲不免又多说了两句,“我听说那位尉迟大将军新得了贵子,是不是没人惹你,你到闲了?”这话请等着就是要惹她的火。
尉迟华黎瞥了一眼对面的钟离莲,根本懒得搭理他。
“这半年没见,到深沉了不少。”她就是想惹她的气。
“啐,死苍蝇。我忍你很久了啊,你要是再敢说一句,瞧我不把你扔出去。”
“我现在可是内丞,惹了我小心参你一本,反正你常年在边关也没机会辩驳。”好久没这么斗嘴了,很是想念。
“皇上。我要是现在把这女人给扔出去,算不算欺君?”用脚指了指对面地女人。
金云溪浅笑着不言。私下里,她允许她们这么跟她闹腾,有时到还真怕她们不这么闹,万一真到了那天,她可就真是孤家寡人了。“盛图此人地品性如何?”
“据说为人很是怪异。3g华 夏网网友上传有时会招揽一大群人讲学谈经,有时则为了躲避友人来访又不停地搬家,是个喜怒无常的人物。据说当年很多人想招揽他,结果他连面都没给人家见,到也惹怒了不少达官贵人。”钟离莲经常行走各国,知道不少的奇人异士。
“啐,我瞧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越宠着他,他就越登鼻子上脸。你要真把他给收拾了,他到还死贴着你不放。”
“你到是很有经验啊,收拾了几个这种人物?”钟离跟尉迟华黎抬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哼,眼前不就有一个。”意指钟离莲害怕她的武力。
金云溪整了整衣袖站起身,并不管眼前两个女人的大闹是否有失礼仪,她知道她们平时都跟她一样,板着脸太久了,也要适当地休息一 下。
“钟离,你让人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朴素些,别用宫里的名义,用你的名义。”
钟离正被尉迟华黎拧着耳朵,被她这么一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你要干吗?”
“我想去见见这位北圣。”
“你现在可是皇帝,当然是让人来见你了,怎么能你出去见人呢,这不是太没面子了?”这才松开钟离的耳朵。
“现在开了科举却一个人都不来报名,这面子早就没了,既然这个人有北圣之名,到不妨试试,我去比别人去更显得诚心些。”
“那我跟你去吧,苍蝇婆不是还要接见什么使臣嘛。”
“你刚回来,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不行,谁知道那家伙到底是圣人还是无赖!不跟你一起,我这觉也睡得不安稳。”
被尉迟华黎这么一折腾,反倒还去得比较快,连拜帖都没来得及送就去了,马车到了半路金云溪才发现自己如此卤莽,真是让这场科举给急糊涂了。
按照钟离莲打听的地方,到是在郊外找到了她所说得那所宅院,如果这能称之为宅院地话。
两间茅草房,一圈篱笆护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这人够穷得。”尉迟华黎找了块大石头栓了马,在篱笆护栏前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到门。
金云溪扶着篱笆看了看四周的风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到真是一处野居的好地方,再看看这两间简陋的小房子,不难猜出此人是何种性情的人,到真是个闲云野鹤之辈,若是想请他入朝为官,还真怕是个大困难。
“夫人可是来找我家师傅地
个十多岁的男孩站到金云溪身后,青灰短衫,干净得
金云溪不免浅笑,看来这盛图到还真有点本事,到是能猜到有人来找他,“是,敢问你家师傅可在家?”
“我家师傅出山访友去了,并不在家。”
金云溪回头看院子里地石桌,桌子上还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可见这人并不是出山访友,到是有心避着她,“既如此,那我下次再来相 访。”本想招呼华黎回去。不想她到是翻篱笆进去了。也不注意满院的花,急得男孩连喊了好几声停!
“一个大男人种这么多花干什么?”顺手揪了两朵下来,因为她没见过这种花,觉得新鲜。
“你这妇人真是无礼,怎么敢乱摘人家的花!”男孩急得脸通红。
“这花长这儿不就是给人摘得,要不种它干什么?”把花塞进金云溪的手里,懒得理小男孩地蹦蹦跳。
金云溪望望手里火焰色地花,再望望石桌上的棋局,不免扶着尉迟华黎的手跨进了院子,“胸怀千军万马。却又无处可用……”伸手取了枚棋子放进棋盘里。
尉迟华黎被小男孩吵得受不了,见金云溪要走,赶紧拔腿就去拉 马,省得一会被吵得发火真把小孩子给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花?我从来没见过。”拉着马与金云溪并肩往前走。
“曼珠沙华(彼岸花),开在天界地花。”手指拈着花秆,仔细端详着。
“天上也有红色的花?”尉迟华黎的逻辑就是与一般人不同。
“也有人说是黄泉之花。人死之后会踏着此花的指引走向幽冥之 府。”
“这么玄?”拈来一支看看,到也没觉得如何嘛。
此时夕阳刚落至山尖。迎面望过去还有些刺眼,两人并不上马车,到是乐得走路下山,落个自在。到了山坡顶时,恰好正面遇到了一个戴斗笠的捕蛇人。只见他的竹笼里细细地露出了几条蛇尾。到把尉迟华黎到给迷住了,“嚯,这位大哥捉了不少嘛。卖不卖?”好久没吃蛇肉 了,突然犯了馋,直接挡住了捕蛇人。
“夫人都要吗?”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只是戴着斗笠看不大清楚他地长相。
“你卖啊?行,我都要,多少钱?”尉迟华黎将缰绳递给了金云 溪,自己上前去看笼子里的蛇去了。
“二十两银子。”那人伸了两根手指。
“蒙谁呢,你以为这是蛇精啊?二十两够我吃上一年的蛇肉了。”尉迟华黎摆手让他赶快走,没见过这种人,莫不是穷疯了。
捕蛇人抬头看了看金云溪手里的花,没再说话,盖了笼子就打算 走。
“这位大哥请慢走,二十两我买了。”金云溪唤住那人。
“他疯你也跟着疯啊?二十两呢。”尉迟华黎忙着阻止金云溪从自己身上翻钱袋,“喂——那是我近半个月的俸……月钱啊。”本想说俸禄的,可记起了此刻还在隐姓埋名,赶忙改了个说法,到是忘了普通人哪有这么高地月钱!
捕蛇人也不客气,伸手过来取了,顺便将竹笼子放下来。
“误摘了先生的花,还请原谅。”见那人转身要走时,金云溪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此人从头到脚虽是农人打扮,但手脚上地皮肤却不像个干粗重活的人,而且山上也只有一处房舍,他还能是谁?
那人到也没转身,只是顿了一下,“山野多猛兽,夫人保重。”
“谢先生,‘真隐’棋局确实难破,但也不是不能破。”
那人没再停留,继续往坡上走去。金云溪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息一声,这种人真得是很难请啊。
“你们……啊!他不会就是那个谁吧?!”尉迟华黎到也反应了过来,说话间就想往山坡上冲,却被金云溪攥住了手腕,“人都来了,干吗不去找他?”
“主人都说已出山访友,现在再去,不是明着说他骗人?”
“怎么这么麻烦,事还真多,一个大男人整天东躲西藏的。”拎了地上的竹笼子,那可是他花了近半个月地俸禄买得,回去要吃个够本。
握着手里地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看来今天真是莽撞了,什么都没打听就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把人给吓跑了,现在只能指望她顺手下的那个棋子能留住这人。
第三卷逐鹿 六十五 真隐棋局 二
到了山上时正是正午,虽已入秋,天气依然燥热,秋蝉的鸣叫声尤为刺耳,就见院内的石桌边正坐着一人,身着青衫,头戴斗笠,拿着棋子正要往下落。
“这人真是奇怪,大热天坐在太阳底下到也不怕晒出毛病来。”尉迟华黎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见金云溪正笑逐颜开。
此时,篱笆墙上开了一处缺口,看来应该算是门了,这么说她的棋子算是下对了地方,篱笆开门应该是允许她进去了。
绕过篱笆墙,沿着花丛的间隙一路走进院子,满地的曼珠沙华在太阳的映照下更显得艳丽,甚至染红了她遮脸的头纱。
走到石桌前时,只见他的棋子恰好下定了位置,正好破了她三天前的那招,金云溪不免勾唇浅笑,看来是这招棋留下了他。不请自坐,抬手拿出了身前坛子里的黑色棋子下定。
不想她这招棋到让对方笑了,声音虽然低,却也能听得到。
“先生以为我这招棋下得不好?”
“夫人这招棋下得虽好,却是太急,给了对手太多可乘之机。”声音清越,确是前几天那捕蛇者的声音。
“请先生指教。”
“雏鹰虽然志远,怎奈羽翼未丰,何堪湍风急雨?”
他的意思她很清楚。是指她拿铜、铁矿这事要挟魏、金两国的事。“先生以为这棋可有解救之法?”
抬头,斗笠之下是一张相当儒雅地面孔,“远交近伐,可保万 一。”
这人确实是个有才学之人,难怪那么多人称赞又妒忌,“先生长居乡野,却是淹没了这满腹才学。”
他但笑不语。
没两刻,一个男孩端了一壶清茶、三只杯子出来,壶盖打开时,只闻一股淡香扑鼻。确是好茶。尉迟华黎三两口饮完,再跟男孩要时,他却就是不给,真是小气。
“不想先生也是爱花之人。”并没有立即谈邀他之事。
“乡野之趣而已。”慢慢品着茶,斗笠之下到不见他出汗。
“我观先生棋局到是有万钧之势,既然如此。又何来一个隐字?”
“夫人可听过人各有志?”
金云溪点头不语,她并不想把话说绝了。真说绝了,没了转 余地到是不好再来相见。
“你这人怎么这么酸?都亲自来两次了,就是再有架子也差不多了吧。”他最后那句话她到是听明白了,什么叫人各有志,既然在这儿摆了一桌棋。不就是等人来“钓鱼”地嘛!别以为她没读过书不知道。说书不是说了嘛,什么姜太公钓鱼、钓虾的。
“你这妇人,又踩了这么多花。”盛图没说话。一边的男孩到是急了,指着她脚下一窝已经稀烂的花藤大叫。
“牧窑。”低声叫了男孩一声才将他的叫嚣制止,“此处暑气过 盛,不适合夫人久留。”明显在赶人。
既然人家都赶人了,那还说有什么好说得?起身颔首,“告辞。”转身欲走,却又回身说了一句,“听说先生一直在寻先师的家人?”
盛图抬头,并不讲话。
“告辞。”既然你不问,那我也没必要说。
待两人出了篱笆院墙时他才喊停,“夫人既然提了此事,必然是知道了,不知可否相告?”
“先生想知道的,我若知道自然不会隐瞒。”
盛图暗暗叹口气,这几年东奔西走就是为了寻先师的家人,既然她出了此言,必然是已经知道了行踪,况且此女的行为到是得了他几分赞赏,既然如此,帮她一次又如何?“夫人之难,我只能说尽力,是否能解决就不是在下能预测的了。”
这么简单?早知道早就用这招了,也省得她跟蚊子婆跑这么大老远来遭罪,蚊子婆也真是地,有这么好的把柄干吗还要自己来,找个人来告诉他不就得了
盛图知道眼前这个蒙着头纱的女子是谁,三天前在山下捕蛇见到马车时,他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只是他暂时还没有入朝的打算,他还想观察一段时间,这北五国到底谁更有希望现在还看不出来,南岳此刻虽然威风,然而女帝之名过于招摇,何况她刚刚大兴攻伐,此刻已然成了众国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地路到底如何走还有待琢磨,他不想助一位没有前途的国君,不过他又有些佩服她地魄力和智慧,这样的女子真可谓百年难得一见啊,助她一次又如何?
请到了北圣盛图相助果然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只那么几场露面就迎得了不少学子们的注意,报名科举的人也越来越多,虽说还是很少,可总算也是度过了这场科甲之愁,只是此事过后再想留人那可就难了。
盛图三十又六,六岁从师,十六岁出师游历、讲学,二十六岁时已名满北六国,后又因相助 太子除谄臣、登基而大获褒扬,此后便得了北圣之名,然而其随即又再次隐姓游历,并不为 国所用,名声不但未曾减低,反倒愈加远播。
先前他曾与师尊地女儿定有婚约,然而几经别离,佳人早已下嫁他人,到是他还守约至今,直让师母惋惜不已。盛图先师一家本来流落吴国,幸亏苏丛丛地商会遍布北方,找人虽然不易,最终到也是找到了,也因此才得到了他的及时相助。
科举一结束,金云溪随即相请他为太傅,只需教授岳北南文史,且答应不会将此事公布于众,并让人好生安置了其先师一家,虽然如此他却不肯应邀,来回相请三四次才将盛图留在了凡州城内,按尉迟华黎的说法,这人太矫情,做事拖泥带水不干净,要走就走,要留就留,非要人三催四请才答应,一看就知道是个伪君子,这话她是当着金云溪地面说得,谁知道盛图正好在隔壁给岳北南讲学,听了个实实在在,他却也不生气,只笑了一下便过去了。
待到金云溪向其致歉时,他却笑着摆了一盘棋局与她对奕,绝口不再推辞太傅一职,到还真让金云溪有点诧异,此人果然怪异。
“皇上不必在意,在下既然接了这差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一身月白儒衫,更衬得他雅气十足。
这样当然好,只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先生能留下自然是件大好事。”
“只是想请皇上答应在下一件事,若是他朝在下想离去,还请不要拦阻。”
“这是自然。”
“这样便好。”棋子落定,依然是他那盘真隐棋局,这局金云溪一时还真没想出破解之法,上次落子时以为可以解了这棋局,谁想到是她太自大了,这棋局仍然只是一盘迷局。
其实这月余的相处到真让盛图对这位女帝产生了几分钦佩,本来他自己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听到尉迟华黎的叫嚷之后,他反倒清醒了,要留就留,要走就走,哪儿那么多犹豫,既然他还想再看看这位女帝的能耐,那为何不再留一段时间呢?更何况接下来这南岳的国事将会越来越精彩,好奇如他者,不留下来一观到真是可惜了。
金云溪低眼看着这盘真隐棋局,心中无限感慨,有些日子不下了,到真生疏了不少,说实在的,她对于未来的一切还没有把握,就跟这棋局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真正笑到最后,尉迟尊派了个使臣送了份国书,说是愿于南岳结好,这虽然是她想要的,可是他先开口也就预示着这‘结好’会耗去她多少的财力,如今兵祸刚过,南岳的财力也耗了个差不多,他真要是狮子大开口,她还真是没辙。
“皇上,有些亏不吃可不行啊。”盛图伸手拿了颗棋子捏在指间。
是啊,四面楚歌,怎么能不多吃点亏呢!
第三卷逐鹿 六十六 龙虎斗 一
事情的起因自然不可能是汪渊本人,而是他的那几个随从,金云溪怎么也没想到尉迟尊会跟着一起来,加上武辟邪这个新任的上将军,魏国这次出使真可谓是龙虎齐全。更让她没想到是尉迟尊居然误会了一个人——盛图,能让他生误会的人可不多啊。
第一晚的国宴吃得真可谓精彩,大家彼此都认识,却又彼此不相 认,眼神交错间所传送的信息真是复杂又经典。
盛图即使不认识这位副将打扮的中年男子,可从他的举手投足以及汪渊眉眼间的敬重之色依然能猜测出他的身份,此人非魏帝尉迟尊莫 数。
“这位就是有北圣之名的盛先生吧?”聪明如汪渊者自然知道尉迟尊此刻在意的是谁。
人性就是如此,即使有些东西只是曾经属于他,可一旦有人窥视 时,胸中那股子不平就会勃然而发,尤其还是曾经最在意的东西。
然而对于金云溪来说,此刻公事大于一切,她不知道尉迟尊眼睛里的那团暗火为何而烧,也没精力去细想,她想要的就是能将这盟约签 了,借着魏国这棵大树靠一下,努力在北方站稳脚跟。
“虚名而已,大人谬赞了。”盛图今晚只是作为太傅陪伴侍驾,却被钟离莲安排到了她的下一个席位,越级之举相当明显。也张显着金云溪欲纳他为臣的意图。
“听闻先生闲游四海.不恋世俗.没想到会在这儿 .+ : 是说不出的意味。
“几个薄名不过是外人不知内因误传。有辱先圣之名,在下区区一介草莽,凡人而已。”既是凡人,自然就会恋着世俗,到是巧妙地驳了汪渊地话。
尉迟尊坐在一旁,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瞅向金云溪,席间,两人几次视线相撞,金云溪都是抢先调开。他地询问意图很明显,关键是她还不清楚他到底想询问些什么?如果说怪她的臣子里出现男人的话,这就太可笑了,她手下的那些武将除了华黎哪一个不是男人?他干吗现在才问!
一场宴席下来,大家吃得都辛苦,主要是那对夫妻的问题。席间除了明 暗讽的几句笑谈,剩下的就是尴尬了。盛图则莫名其妙地成了某人的眼中钉,也不知道某人到底是怎么想得,那么多人他不去泡醋,单单就对着这个人来劲,就连汪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次有点失态了。到跟一个小小的太傅较起了真。
魏史下榻的庄园紧靠皇宫,离皇宫东门不过百余尺地距离,但今昔不同往日。就算是守鹰等的身手也未必能随意进出皇宫,毕竟金云溪已成了南岳的国主,再不济也不可能让刺客随意进出。
苏丛丛的马车停在宫门前时,恰好碰上了尉迟尊等一行人出宫门,苏丛丛低首让路,本想等他们走后再入宫,谁知等了半天,面前总有个人影挡在眼前,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她就后悔了,她宁愿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武辟邪微笑着一张脸杵在她身前,他这次可不会认不出她了,他一直在期待有一天再能见到这个女人,可惜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
“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碰上她,刚刚远远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呢。
苏丛丛微微颔首,福一个礼后绕过他,随着侍卫地引导离开,徒留武辟邪一个人杵在那儿,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爱是个脆弱地东西,错过时间,错过人,错过自己时,再想重新找拾,怎一个晚字可说。
苏丛丛紧了紧手上书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前猛然间出现了多年前那些受辱的场面,一股恶心感侵略全身,顿时全身紧绷,心开始颤抖,指甲恨不得掐进自己的肉里挖出某些不洁的东西。
侍卫走过了第二道门再不能往里走,回头时却见她一副紧绷的表 情,不免有些失音,苏丛丛扬了一下手,示意他回去。
侍卫一走,苏丛丛隐进暗处,紧抱着自己地双臂,指甲抠进皮肉,想把那些不该有地东西抠出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本以为一切都可以淡忘,可这男人又让她记起了这一切,原来有些痛苦不管放多久依然还是会痛,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少疼些。
“大晚上你蹲在这儿做什么?”尉迟华黎刚要跨腿出宫门,不想见到暗处一个黑影,还以为什么东西呢,原来是她。
“没什么,腰带松了,想绑好它。”整理一下自己有些狰狞的表 情。
“哦。”左右看看,进了第二道宫门后基本就只剩女人了,还用得着避讳谁吗?再看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本欲开口询问却又及时打住了,有些事不是问了别人就会说得,“既然你回来了,我今晚干脆也不回去了,苍蝇婆还在皇上那儿,今晚大家凑个伙,一起聊到大天 亮。”豪气地拍了拍苏丛丛地后背,拉她往内宫走。
大殿里,金云溪正单手撑腮,已然入睡,钟离莲正挑灯疾书,见她们俩进来时,赶紧将食指放于唇前。
“这才多会儿,她到是睡着了。”尉迟华黎低声抱怨了一句,还
家凑在一起聊聊呢,她到先睡着了。
“已经两夜没好好休息了,刚刚席上又多饮了几杯酒,到是可以睡上一会儿了,两个小丫头还嫌我吵呢。”指指龙案两旁静立的侍女。
“那我们先到后殿去吧。让她多睡会儿。”苏丛丛扯了扯尉迟华黎的衣袖。扬下巴示意钟离莲一起去。
“不用了,就在这说吧。”金云溪半眯着眼,脸色微红,刚刚空腹喝了几杯酒,只觉得头有些晕,睡得并不怎么塌实。
两旁侍女不免嘟了嘟小嘴,像是有点不乐意。
“喝,瞧这世道,这下级到给上级脸色看了。”尉迟华黎这张大嘴巴是见谁说谁,指着两个小侍女哇哇大叫几声。
索性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也没人往心里去。
金云溪察言观色地能力非比寻常,只看了苏丛丛一眼便知她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挑明,她知道就是问她也不会说,她们这几个人地性情都不一样(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都是同样的倔强。
苏丛丛先将手里的卷轴递给了金云溪,“按你的意思。我在这些商行里都入了份子,虽然一时间不会有什么收成,不过十几、二十年后就不同了。”
展开卷轴,金云溪嘴角微翘,脸色依然泛红。“这可是为子孙后代造福。总不能永远抱着别人的腿过日子吧。”叹口气,“喝杯酒如 何?”
“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尉迟华黎摸摸她的额头,明明喝得脸都在发烧。
“想喝就喝。又没外人,我这辈子还没醉过呢,怎么样,华黎,敢跟我拼吗?”
“啐,这辈子还没见过敢跟我拼酒的,来呀,把宫门给我关严了,姑奶奶我今晚非要把这三个女人全给收拾了不可。”这么不伦不类的话到还真只有她才敢说,惹得两个侍女抿嘴直笑,“去、去、去,快去关门拿酒去呀。”
两个小侍女见金云溪点头,忙出门抱酒去,很久没见皇上这么开心了,难得啊。孰知抱了酒回途的路上,到见外宫门前盛图正跟侍卫解释些什么,那侍卫只管摇头也不说话,平时她们听皇上跟内丞相地聊天,到也知道这位太傅大人对南岳有多重要,再说他人长得又讨人喜欢,两个小丫头不免回来多说了两句,这一说到是把尉迟华黎的劲头给说上来了,她不知道在哪儿听说盛图赌术高明,今天有酒又有时间,不叫他来试试也太浪费了,也没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到是急着出宫拉人去了。这人完全忘了内宫里都是些女人,他哪能深更半夜窝在女人堆里!
不用猜也知道她拉不来人,三个人倒好酒,只等着看尉迟华黎的笑话,当盛图出现在门口时,到还真让殿里三个女人无言以对,这人真得有北圣之名?
“你们干吗?一副傻瓜样。”尉迟华黎对那些该死的礼节一概不 懂,也没想去学,好不容易回趟京,不玩个够本就太吃亏了,大声吆喝着侍女拿色子来。
盛图弯身行了个礼,金云溪愣半天才让他平身,这男人疯了不成,就算没有君臣之别,可还有男女之别。这下好看了,她一时由着性子要看华黎笑话,到是看了自己的笑话,这要是传出去,女帝与臣子深夜把酒言欢,不知道百姓们会怎么想!
钟离莲立即给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女自是知道她地意思,赶紧去打点,省得传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话来。
满屋子里只有尉迟华黎跟盛图两人看起来很有精神,这场面其实有些尴尬,金云溪又不好下命赶人,再说人都进来了,就是现在马上出 去,该说得也一句不会少。
“太傅这么晚还没回府?”既然皇上不好赶人,钟离莲自然不会由着不管。
“落了东西在东宫,回来找时恰好碰上了尉迟将军。”笑容可掬,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我即刻命人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尉迟华黎地吆喝给打断,直嚷着要开赌,直接把钟离莲的话给掩盖了,害钟离莲挤了半天眼,她却不看她,这莽撞的家伙!
“太傅,我听说你掷色子是一绝,趁今天有空,咱俩比比看!”接过侍女手里的木盅扣住三粒色子,“你说,咱们怎么赌?”天生的好 赌,一碰上会赌地人就走不动路,在军队时带兵将领不许赌钱可把她憋坏了。
“既然将军有这个雅兴,不如就赌得简单些,比大小怎样?”伸手接了侍女手里地色子,用木盅扣住,看那架势,确是个会赌的样子,把尉迟华黎给乐坏了,终于找到了个称头点的人了。
屋内其余三人到也觉得奇怪,这北圣难不成真会赌?
第三卷逐鹿 六十七 龙虎斗 二
事实上,他不但会赌,而且还赌得很好,尉迟华黎的赌 得了台面了,愣是一把都没赢,眼看着一坛子酒喝得差不多了,她却死不认输,揪着盛图的衣领就是不肯暂停,只赌得喝倒了才算了事。
眼看着尉迟华黎躺在桌子底下哼唧,钟离莲用手指戳了她几下,见她不醒,到突然来了兴致,她出使各国时也没少玩色子,看华黎被整这么惨,她还真想试试,“就由我代替华黎与太傅玩两把如何?”很久没这么放松了,就算输了也无妨。
可想而知,平时常输给尉迟华黎的人自然不可能突然超常发挥,半坛子酒下去后已开始大笑了,原来她喝醉了爱笑。
见侍女们扶了尉迟华黎、钟离莲到一边笑闹,盛图将木盅往苏丛丛面前一放,只惹得苏丛丛掩嘴而笑,“我不赌。”
再往金云溪面前放时,金云溪摇头,“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赌 的。”
收回木盅,将其放在桌案中央,抬头直视金云溪,“请皇上赎罪,臣下今晚冒犯了,竟斗胆入了内宫。”掀开木盅露出三粒象牙色子, “皇上今天既然让臣下陪宴魏史,自然是想让臣下惟君所用,既如此,臣下也不必再假作推辞,臣下现在就应了皇上的邀请,入朝为官。”
这人……今天很奇怪,难道是跟汪渊杠上了?又或者是……应该不会啊,“太傅愿为我南岳出力,自然是件大好事。”
“太傅,来来来。咱们再赌两把。说话有什么意思。”钟离莲不知何时又摸了过来,一把抓住盛图的袖子死活不松手,两个侍女硬拽才拽开,盛图笑了笑,将手里的色子放到桌案上,退后一步给金云溪施了个礼。
“臣下退了,皇上请安歇。”转眼看了看赖在侍女身上的钟离莲,笑得有些了然。
“嗯。”
盛图刚一离去,钟离莲立即从一滩烂泥变回了神清气爽,她可是在酒池里泡出来地。酒量绝对不输尉迟华黎,怎么可能半坛子酒就醉死过去,要是只有这点酒量,她出使各国时莫不是早就醉死了,“此人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贸然进内宫只为了说这件事?”挥手让侍女关了殿门。“这人地城府很深,要防着些用。”
苏丛丛也略微点头。确实,她也一时间想不出他贸然进内宫是什么意思?何况还跟她们豪赌!“此人是要防着些,别弄到祸起萧墙才 好。”
“看看再说吧。”头有点昏,也不想多去想,“不是说今晚不醉无归的吗?后日才与魏史签定盟约。明日是晚朝。也不怕耽误了时辰,难得今天都凑齐了嘛。”嘴上说是如此,其实是见到了某些不该见的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对嘛、对嘛,喝酒、喝酒,咦?太傅呢?”一听到不醉无归,尉迟华黎到是清醒了点,此刻都能站着说话了。
“我道是你有多能耐,原来不过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才喝了多少点就成这样了!”钟离莲轻轻一指就将尉迟华黎给推了出去。
“啐,你说什么,谁说我醉了来着?哼,姑奶奶我当年喝趴了不知道多少人呢,就连那个……那个混蛋男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她嘴里的混蛋男人自然是指尉迟戎,“那个混蛋……还说什么要跟我醉死,奶奶的,一只大雁就把他给勾走了。”大雁的意思是指鸿雁传书,就是书 信,“所以我说,要找男人就得找……找,奶奶的,我还真没见过有哪个痴情的呢。”扑通一声仰倒在榻子下,侍女们赶紧将她往软榻上拉。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知道他不会专心于一个女人身上,多简单的理由,却又这么充分,这么让人无法反驳!
“看来我以后再不能提那个尉迟戎了,原本以为她不在乎地。”钟离莲接了侍女手上的湿毛巾给她擦脸。
“在乎不在乎的可不是自己说了算,很多人骗自己行,却骗不了别人,骗得了别人,最后又发现骗不了自己,骗来骗去,也不知道他妈的骗得是谁!”苏丛丛拎坛子给自己倒酒,“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自己喝多少才醉,你们谁要试试?”将坛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回脸望向金云溪和钟离莲,笑容娇媚,却又有些凄苦。
四人之中属金云溪的酒量最差,加之晚上又没吃东西,因此醉得最快,她刚醉倒,尉迟华黎就清醒了点,她是醒酒最快的一个,素有喝酒醒水地速度,剩下这二人酒量相当,顶多相差一两杯,就见哭得哭,笑得笑,睡觉的睡觉,骂人地骂人,真可谓精彩,只可怜了两个小侍女,东忙西蹿,又不敢出去喊人,怕让人见了传出去。闹闹腾腾的大半夜,总算是安静了,两个小丫头也瘫到了榻子底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隔日醒酒最快的自然还是尉迟华黎,早早洗漱完毕,仰在榻子上打算看她们三人的笑话。
第二个清醒的是金云溪,她醉得最早,醒得也相对快些,只顾着洗漱到也没时间理会尉迟华黎地嘲笑,虽说今日不用早朝,可起得太晚也不好看,人道是一个懒人如何为君?
“陛下,外宫女官有事启奏。”门外地外侍丫头隔了门禀报。
“什么事?”
“魏史求见陛下。”
魏史求见?这么早求见干什么?“让史臣到大殿等候。”
“是。”
尉迟华黎整理了一下衣装跟在她身后,魏史求见能有什么好事,尤其北南他老子也在,话说他这个皇帝做得可真闲,有事没事就往凡州跑一趟,当她们这儿是茶馆吗?
“你留下来等她们清醒,午膳等我一起。”衣冠整理好。不是太正式的场合。她只
身明黄绸服,头发也只是以金钗挽住,少了些雍容, 新。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省得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这里是南岳,怕得应该是他们。”
说不过她,只交代了侍女几句,她始终对魏国人不放心。
今天来得魏史不是汪渊,是尉迟尊,一身褐色锦袍正适合他的气 度。金云溪也没多少惊讶,刚刚侍女呈报时她就心里有数了,所以才没让华黎跟来,他既然一大早来,自然谈得不会是国事,且看他要说什么吧。
她不挥退侍女。他却也站在那里不说话,像是打算看谁能耗到底一样。这么无聊地游戏,她懒得玩,挥手让侍女退出了大殿。
“南雪,我将她葬在皇陵山下了。”他知道她很在意这件事。
“是吗?人都死了,葬在哪儿不都一样。”
静默。除了静默还能有什么?
“那个盛图。他没那么简单。”想着不说,却又说了,没错。他很在意那个人,虽然身在千里之外,可凡州地事,该知道地,不该知道 的,他都知道的差不多,只剩些金云溪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他还在查,“你小心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当年用汪渊的时候有没有提防他?”坐到龙椅上,并不管他想坐哪,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像能听她话的人。
“他跟汪渊不同。”
浅笑托腮,“这是我南岳的国事,还是由我自己来决定吧。”
“他能深夜入宫?”这话说起来可有点质问的口气。
“你的人能安坐在我的皇宫内查探消息,我地人就不能入宫商议国事?”这男人莫不是想歪了什么?
一只手背过身,一只手扶在她案前的龙爪上,“你已经够出风头的了,别再惹出些惊世骇俗的事了。”
抬眼与他对视,叹过一口气,“你一直都记错了一件事,我已经不再是你的贵妃了,从皇陵那晚开始,我们俩之间的一切就已经不一样 了。”
“从一开始你就任性,而且从不肯相信我,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承认我是有责任,但你也有。”
“所以,我必须要为自己地选择承担后果。”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事隔十六年之后才为这件事争论,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者说昨晚的酒还没醒透?
尉迟尊似乎也在努力平息这突如其来地怒气,“先不说这件事,那人我怕你控制不了。”
“我没想过要控制他。”
抓住龙案一角,拉近与她的距离,“先不要跟我对着来,好吗?”那个“好吗”说得有些喷火,“此人生性不羁,但城府极深,能三两下助人夺嫡,你不觉得应该注意一下吗?”
“我到记得有人更奸诈。”由着酒性直接去了。
“我说了,先不要跟我对着来。”当皇帝当久了,惯于发号施令。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摈弃他,不要招他入朝对吗?如果我说我已经招他入朝了呢?”他讨厌就说明他担忧,既然连他都担忧,那她就更应该用了。
“你不会想来个凤朝凰吧?”突然这么说,连他自己也觉得惊讶,他居然能说出这种吃醋的话来!好吧,既然都说了,那也无所谓了, “你小心这个男人会把你当垫脚石,到时别什么都陪进去了。”
她终于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正在吃醋,并且还很大的一坛子醋,可是至于吗?也不过是昨晚见了一面而已,再说他应该也不知道…… “你——昨晚见他了?”他躲开了她的视线,看来昨晚他跟盛图真见面了,真是——无聊!
“觉得无聊吗?”看她一眼,毕竟以前是夫妻,他们对彼此地了解还是很深,他能从她地表情里猜到她的意思,“我也觉得很无聊,要是你当年信我一次,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又来了,说不谈这事,可自己又老提,“我就是不信你,对于一个从开始就骗我的人,你让我怎么信你?”
“对,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还有我们地儿子。”
看了一眼殿外,确定他的大叫没惹来侍卫之后才回话,“那好,现在我们就跟你回魏国,你敢要吗?”赶快结束这个可笑的争论吧,两人现在的身份一点也不适合吵架,真不知道他们俩这是怎么了,忍了这么多年,现在却破功了?
“……”深呼几口气,“不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他也不想吵,即使这种发泄很痛快,“我说真得。”
“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到底谈了些什么,不过关系到我的事,你们还是别打算的那么好,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控制不了我,现在也一样,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更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起身站起来,省得跟他靠得那么近,“你今天太失态了。”
“云溪,我们做个约定吧。”双手扶住桌案,背对着她,“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你也只爱我一个吧。”
顿住脚,“如果保证有用的话,那该多好。”
“我说真的。”
苦笑,真的?她现在却找不到自己的真心在哪儿啊,“我死的那天再告诉你吧。”也许那天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陛下,太傅宫外求见。”女官在殿外低头福身。
这下到好,争论的对象来了,她还真好奇他们昨晚谈了些什么,这个盛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又要做什么呢?
第三卷逐鹿 六十八 龙虎斗 三
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却已经让人把人领进来了,看来 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盛图一身灰色儒袍,看起来相当稳重,进殿后对金云溪施一记官 礼,之后就再也没说话。
尉迟尊正襟危坐在左下方,毫无别扭之色,他做人做事一直不会给人留有余地,既然今天扯开了嗓子,干脆就把事情说得明白点,这小子他绝对不放心留在她身边,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都一样。
“太傅……”被尉迟尊搅得头有点疼,一时间到不知道要问什么 了。
“臣下有件事想与陛下商谈。”礼貌地对尉迟尊颔首,意思很明 显,此为我南岳国事,闲杂人等需要退场。
尉迟尊勾了勾唇角,这小子一早来就是想气他吧?冲着他昨晚说得那些话,要是在魏国,他早让人暗中了结他了,可惜现在是在南岳。
身为魏史的尉迟尊不走,金云溪自然也不能赶,看着两人安坐于龙案下大眼瞪小眼,她真想知道他们昨晚到底谈了些什么,是什么让这两个男人对上的?
“太傅先到议事殿等候,朕与这位魏史大人还有些事要谈。”先送走一个,省得一句话也说不上,不明所以的跟他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盛图颔首离去,殿内又只剩尉迟尊与金云溪两人。
“你真要招他入朝?”
“你也是一国之主,应该知道朝中不可无顶梁之臣,何况跟你们这些虎狼之国结交,没几个聪慧之人哪行。”
“你敢称帝就得为这个决定负责。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得。居安一处有何不好?非要金戈铁马地跟人去争。”
“我不会眼看着身边的人受人欺凌而不还手。”
“你要是不冒头,谁会欺负你?”
“我没冒头时差点连命都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为自己的争论之言后悔,各自叹息一声。
“我真想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一起来?”他每次来北方,都隐含着某种政治意义,这次也不会例外吧?
“别以为我每次都有目的。”他知道她怎么想自己,“北南今年成年了,我毕竟是他地父亲。”
是啊,她差点忘了,北南今年成年了。“他这会儿在骁骑营里,我下午让他回来。”
“他……恨我吧?”北南是唯一一个他觉得对不起地儿子,他什么都没给他。
“他该恨我,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突然问了她这么一句,“有时我真得很矛盾,如果真到了父子为敌的那一天。我到底要不要灭了这南岳国,如果灭了。我心不忍,如果不灭,我又心不甘,你就是喜欢给我出这种难 题。现在又给我弄出个男人来,你——我真有点后悔娶得是你。要是换成其他女人……”苦笑。要是换成其他女人他也许又会觉得无聊,“云溪,答应我。不管将来魏、岳两国国事如何,你我就是你我。3G.+?华夏网\s*网友上传”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要是真能这样她干吗非要离开他?这世界上的爱情有多少能超越世俗存活下来的?她不信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很天真。”想说别的话时却忍住了,与他在这里争论这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看起来相当可笑,“北南回来 后,我会找个借口让他拜访汪大人。”即使是父子,可依然没有见面的理由,“魏史大人还有其他事吗?”出口赶人。
一排侍卫分站大殿两侧,自然由不得他说不,做他的妻子与做他盟友的区别就在于后者可以在任何时刻说不,她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想追究尉迟尊这些年频繁北巡地原因,毫不夸张的说有一半是因为金云溪,但他又不是个重情轻义的人,也因此每次北巡的结果对于他私人来说都没什么好处,又或者说金云溪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是什么贤良之妇,纵使这么多年过去了,魏廷的官员提起她依然以妖女代之,尤其在她称帝之后,而对于他们的主子依然忘不掉这个妖女地事实,即使他们百般不想承认,最终还是个事实。也因此,魏史对于金云溪的评价向来都只有妖女惑主这一项。然而对于南岳地崛起,他们又有一种奇特的幻想,南岳之主终还会是尉迟家的血脉,这一点毫无疑义,自古血浓于水,待到岳北南临朝时,或许那将是大魏一统北方的时候了,所谓的春秋大梦或许就是这样做出来地吧?
“陛下,既然魏国朝廷大半人有此种想法,咱们为何不顺着他 们?”盛图地第一场朝议即是在这天早晨——尉迟尊离开不过三刻钟的时间里。
“你可知汪渊这些人并非等闲之辈。”他的那几个得力助手可是一个赛着一个精明,就是她都不敢轻易说能随意设计骗过他们,这其中尤以汪渊为最,此人当年能骗过赵太后,其心计、耐性可见一斑。
“就是神仙也未必能面面俱到,何况他们并不是主角,真正能统观全局地人,在魏国只有一人,那人便是魏帝,如果我们能明着修好栈 道,那么这暗度陈仓就会事半功倍。陛下,您应该清楚,现在的南岳虽说富有,却是强敌环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连横合纵,个个击破,时机不常遇,一旦抓住就千万不能松手,否则后悔晚矣。”盛图的语速一向缓慢,即使是略带激昂的言辞,到了他的嘴里也会变得优雅起来。
对于这个人,金云溪其实很想让他为己所用,然而为君之道又不可能放任在身边养只猛虎,这人的意图到底为何她还不是太清楚,大智之人用或不用。这分寸把握起来很难。这人的隐晦很让人在意,即使是她也不敢轻易找个难以琢磨的人栓在身边,“太傅地意思是……”
“高调与魏国合盟,低调制裁 国。”笑容温和,“陛下是在担心臣下功高过主?”
即使被看出了些端倪,身为国君依然只能一笑代过。
“陛下可信臣下?”
“还在考虑。”
低眉浅笑,“陛下坦城
仁君之为,请恕臣下妄言之罪。”起身整理一下衣襟 前。“臣下这些年天南地北地也走过些地方,然而一直都找不到一件能引起自己兴趣的事,眼看着世间的人生生死死,哭哭笑笑……人人都说我有圣人之心,其实不然,我不止不是个圣人。还是个十足的小人。”回脸笑望着案后的金云溪,“我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可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希望这次不会让我失望。”
金云溪苦笑不已,这男人确实不该被扣上北圣之名,他为的并不是别人,正像他自己说得。他并不是什么圣人。他为的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件好玩的事,其他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希望朕不会让你失 望。”
“陛下现在能信我了?”
摇头。“这样的你不该被任何人信任。”玩世不恭地人怎么能让人信任?“不过——我想我会重用你。”
盛图莞尔,这女人吸引人的地方就在这,总是能让人刮目相看,不管在认识她前,还是之后,“好,那就开始谈正事吧。”撩袍子回到座位上。
盛图并没有提及他跟尉迟尊那晚的谈话内容,只是将自己的想法给金云溪说了一遍。他的提议是由他负责与魏国的合盟事宜,他将把一切高调处理,而另一方面,他希望她能在最快地时间内控制住 国的几条经济脉搏,而且这一切都要在魏国不知不觉地情况下进行,并且借与越国的友好关系,将一切罪责全推到它的头上,力争让人找不到南岳的把柄以躲避制裁,这男人够阴,也够聪明,这是金云溪的感觉,虽然 “阴”与“聪明”似乎有点重复,但意味却不同,她喜欢用这两个看似矛盾地词语来形容他。
岳北南并没有应昭回宫,不是他拒绝见生父,而是他有更重要地事要做——收缴沿边的土匪,他认为这事比见父亲重要,即便事实上这可能会让他那个父亲很难过,可这是他的选择,没人能找出理由来反驳。这就是尉迟尊所得到地结果,一个不承认是他妻子的女人与一个不想来见他的儿子,错误一当铸成,就不要试图去掩盖、不承认或者对其视而不见,要做得就是去面对,如果道歉和弥补都不可行,那就让这它成为对自己的悔恨,或者折磨,因为对方也曾这样,这就是正常人所说得报应,当然这也要论人而定。像武辟邪这样的人就不能用这种理论来套,除了第一次没有认出苏丛丛外,他什么错都没有,但却依然要承担一切的后果——苏丛丛对他视而不见。
年过而立却不成婚的男人在这种时代算是凤毛麟角,不过像他这样品性的人本来就少,哪有一个正常人会整天窝在烟花之地不回家的?或者正是因为如此才没人上门给他提亲吧?也有三两个不怕死的贵族千金为其倾心,但多半被他的名声给吓退了,又或者是女方的家人不同意,总之闹闹腾腾的十几年下来,他的亲也没结成,他照样还是在花丛里混着,如果没再碰见苏丛丛的话,或者他这一生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临回朝的前一天,他通过各种渠道终于见到了她,这并不是说他对她有多么难以忘怀,要知道男人忘记女人的速度通常都是女人忘记男人速度的几倍不止,不要因为某些男人脸蛋长得可爱一点,就觉得他可能会好一点,男人的“就近逻辑”通常是个规律,这很现实,也很正确,深情的男人永远都只存在于女人的心里,而不是现实里,当然这只是个现象,而不是个定律。
对武辟邪来说,苏丛丛最难让他忘记的就是她的坚强,当年如此,现今也是如此,他得知了在她身上发生过得事,以魏国在南岳的奸细数量来推论,若是数不出她一夜上几次茅厕那可就是奸细们的失职了,或者就是因为得知了她这样的遭遇,他才更想见她,他的这种逻辑在其他男人看来有些怪诞,在很多女人看来或者有些爷们,但在苏丛丛的眼 里,他绝对是个混蛋,因为他会让她记起一些这辈子都不想记起的事。
如果说眼睛可以杀人的话,他现在已经死了不下十次了,“这里是南岳,想找茬另选个地方,让开。”被骗来已经够让人生气的了,偏偏还有人想找死,望了一眼骗她过来的 国商人,无奈又将一肚子怒气憋了回去,现在还不能得罪这些 国人。
男人强迫女人的手段数一数也就那么几样,总结起来也就一点——武力,但只这一点就够女人受得了,“总要说个清楚。”挡在门口,身形太高,把整个门都给堵住了。
说清楚?她有什么需要跟他说清楚的?“不讲理的人我见多了,但没见过你这样的,我们认识吗?”这就是关键,当年他们之间并没怎么样,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她自己的幻想,只可惜待到幻想成真时,她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她了。
“我会一直等你,不管你信不信。”他这句话说得既莫名其妙又深情,苏丛丛用劲推开他的手臂,没答应也没反驳,大跨步走出房间,眼角的热烫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每隔十年我会问你一次。”直到你答应了为止,这是武辟邪的心里话。男人对于感情的记忆通常是淡忘的很快,但若这个男人痴情的 话,他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如果你能找到这样的男人,那么你就有可能会成就一段神话。
测验一个男人痴情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两个字——时间,前提是你必须要有同等的耐性。
感动的话如果放置到十年后、二十年后……多少年后依然能让人感动的话,那才值得你去永远记忆。
第三卷逐鹿 六十九 龙虎斗 四
迟尊受了些私人感情的影响,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背后还存着吞并 国的阴谋,总之,靠着之前对 国经济的渗透,加之苏丛丛故意大规模的入股 商,一场暗侵正在蔓延 国。与此同时,南岳频频向越国投出橄榄枝,大肆向越商提供各种优惠,使两国政、商交流进入了如胶似漆的阶段,苏丛丛巧妙地从帐面上抹去了南岳的字样,一切利益两国平分,一切风险却由越国单独承担,这样一来,南岳实际上就是在坐吃干股,形式一片大好。等尉迟尊反应过来时,一切都为时已晚,羊都跑光了,再去补牢又有何用,再说他根本还来不及去补。
盛图一招得逞之后,迅速提出向大金示好,恰好金云溪和钟离莲也有相同的意思,于是他再次高调出使大金,为金、岳两国的铜、铁金属市场带来了一片勃勃生机,而这却让魏国无话可说,只能干瞪眼忍住 气,毕竟南岳是个自由的国家,并不附属大魏,它想怎么做他干预不 了,即使让使者撂了不少狠话,可南岳坚持做茅坑里的石头,绝对不让步!魏国如果还想在南岳的金属矿藏那里分一杯羹,他们就要坚持一 条——即便闹也不能扯破脸皮,盛图赢就赢在这一点上,金属矿藏在冷兵器时代的作用有多大那是不容置疑的。
尉迟尊对盛图的芥蒂也由此产生,对于这次小败于他的手上,他没有用疏忽二字来形容,毕竟败就是败。疏忽也是败。他地选择就是加倍注意这个新任南岳外丞地一切动向,也许男人天生就是好斗的吧?对于赢过自己的同性,他们会毫不思考地选择继续斗下去,而对于异性则显然没有这么大的热情,纵使尉迟尊没少被金云溪摆过道,可明显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迹象,这也许就是女权始终不能成为主流的原因,因为从一开始大家就根本没把她们当过一回事,发展到最后连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于是男性世界毫不费力的完胜。所以说竞争其实是一个动力,是推动某些族群社会地位改变的动力,不容忽视。
当盛图再次见到尉迟尊时,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针锋相对的迹象,这当然是表象,男人的嫉妒比起女人地来没什么两样。3g华 夏网网友上传甚至更加极端,只是他们会将其隐藏在大局的后面。一到时机可能会百倍千倍的击向对方。
盛图作为使臣先出使金国,接下来才到魏国,这相对来说有点不注重魏国,比之当初努力攀交魏国时的行为可谓相差甚远,难免让人心里有点不舒坦。既然他们不舒坦自然也不会让盛图舒坦到哪里去。先是一帮接待大臣故意刁难。后尉迟尊又故意拖延不见,总之一切不太失颜面的泄愤之举算是都用上了。谁让他招人家了呢,索性盛图也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多少气恼。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尉迟尊昭见了盛图,而且地点并不是什么正殿,而是后宫地一处凉亭,场面比昭见一般臣子的都不如。
此时距离上次他们在凡州一面只相隔了半年,然而只这半年地时间就让尉迟尊认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厉害之处,盛图说得没错,可以被别人小看,但绝对不能小看别人。
魏宫的一切尤如十七年前一样,变化得永远都只有人,其他一切依然照旧,就连杂草的位置亦是如旧,只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但对于盛图来说一切都还是那么新鲜。
宫人领了他抵达凉亭时,尉迟尊正跟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对弈,其貌与尉迟尊有些神似,但又不全像,看起来相当贵气,可见应该是他众子嗣中地一个,而且还是相当受宠地一个,毕竟即便同为龙子,能真正体会父爱的也是凤毛麟角。
少年见盛图到了凉亭外,回脸望了望对面的尉迟尊,见他只顾着低眼看棋,并不急着跟来人说话,到也没有吱声,随着他一起埋头到棋局里。
“南岳来使盛图拜见魏主陛下。”声色依然儒雅地让人嫉妒。
尉迟尊低头看棋,根本没理睬他,直等他参拜了三、四次后才从棋局中抬首,“盛外丞一路辛苦了,来人,赐座。”下马威使完,下面自然就是正事了。
尉迟尊对面的少年并没有离开,依然安静地坐在那儿,此刻正好与盛图正对面,这么仔细一看,到跟岳北南有些神似。
“听闻盛外丞刚从金国过来,不知可否食过金国的
枣?”依然与少年对弈,并没有因盛图的到来停盘。
“金国国主曾赐了在下两筐,本欲携来与陛下试试鲜,但又深知魏国疆域辽阔,并不缺这等平常之物,后闻我太子殿下爱食,就由使官送回南岳去了。”
两人表面上像是在说金丝蜜枣之事,其间隐含的意义却是在指南岳与金国所达成的金属矿藏一事,政治、外交上的隐晦之言有时简直比谜语都难猜。
刚欲继续往下说,不想宫人却上来禀报,说是皇后娘娘求见,盛图听完不免好笑,看来尉迟尊这次是铁定不会正式接待他了,正思考着如何才能完成这次的出使人物,谁想眼前却晃出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孔,不对,即使长得很像,可眉眼间的那股子气质却是不同的,身段也差一些,想罢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事?像与不像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是南岳国主金云溪就是了。
盛图所看到的酷似金云溪的女子就是魏国的正宫皇后张氏,传说她与金云溪有六成相似,也因此她才会如此得宠,甚至不用争宠就能顺利入主昭阳宫,依照某些后妃们的说法,她这是在享受着属于别人的宠 爱,这一切本来根本就不属于她,这或许是众妃嫔的嫉妒之言,然而也是事实,除了张氏的家族有些势力之外,论才学、论聪慧,她甚至不足金云溪的一成,这是尤妃当着尉迟尊的面说得话,他当时什么也没反 驳,只是让她多注意身体。然而张氏并没有因此而自怨自哀,也没有因为得势而嚣张,从这一点上谁又能说她不聪明呢?
“陛下万安。”声音听起来很柔和,但欠缺了点底气,这是盛图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对金云溪的印象太深刻,自然而然的就会将她们两人相比,其实两人除了长相有些相似外,实在毫无可比之处,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子。
“母后,您怎么来了?不是身子不适吗?”少年起身相迎,同时也揭示了他的身份——魏国的东宫太子,岳北南同父异母的弟弟。
张氏看了一眼在座的盛图,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是后宫院墙里的妃嫔,哪能随意见外面的人,不想今天莽撞地闯了进来到是失了礼仪,一时间也不好再说是为了何事。
“臣妾先告退。”很识大体的一个女人,即使有些奴性,盛图再次对这个酷似金云溪的皇后打分,可能因为她们长得过于相像的原因,他一时到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她。
看得出来,她相当在乎尉迟尊的感受,只从那么两次瞄尉迟尊的眼神就可以看明白这个女子的心事,在这一点上,她似乎与金云溪相差很远。金云溪很少会让人看出自己在想什么,即便是当年初试魏宫时也一样,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才让尉迟尊如此着迷吧?神秘是女人的一项致命法宝。
尉迟尊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的妻子,或许是他骗了金云溪,他并没有善待他的这个妻子,毕竟在爱情的纠葛中,替代永远不可能成就爱恋,他给得了她关爱,却永远给不了她真心。
盛图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从尉迟尊那儿得到预期中的结果,仅仅只能说勉强没有变成敌人,没变成敌人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双方利益所致,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有时很像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但又有所不同,人与人之间起码有时还会有个义字,国与国之间永远都只有一个利字。盛图从金国那儿得来了很好的支持,同时也算是安抚住了魏国,由此也可以说他的出使任务并不算失败,即使他惹起了尉迟尊的注意。
离开魏宫时,他瞥了最后一眼尉迟尊以及他的那位继承人,突然,他有了种同情之感,并不是为了眼前这些人,只为了远在凡州的那对母子,本来这一切或许应该是属于他们的,父慈子孝,妻贤夫爱,然而现在他们却要为自己的生存打拼,而眼前这个原本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男人却什么都帮不了他们,更甚的是还可能会去破坏他们所要保护的一切。
金云溪这个坚强的女人真得是很让人佩服,顶着悖逆的骂名一步步往前走,阻挡她的人不光是陌生人,还有她的亲人以及她的爱人,错与对已经不能在她的身上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过这却成为了他帮她的一个最好的理由。
第三卷逐鹿 七十 内乱 一
高国被灭之后,其皇族多半被俘,有一小部分逃亡异地,金云溪并没有狠心地斩草除根,也就因为这点仁慈,造成了之后连绵不断的麻 烦,当然原因并不只这么一点,还有很多,它只是个引子。高国逃亡的贵族们在某些不知名人士的扶持之下,在北方游牧族的界内重整旗鼓,并以清君侧为由,兴师讨伐南岳。他们没用除女帝为口号,多半是因为金云溪这几年的口碑很好,并没有犯什么需要兴师讨伐的大罪,清君侧虽然是直对着钟离莲、苏丛丛几个人,可从另一方面讲,若是真让他们带兵来凡州清君侧,十成十的也会连金云溪一并给清了,说起来,清君侧只不过是个反叛的口号而已,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个合理的理由,谁会响应?
“可是苍蝇婆她们也没犯什么罪啊?他们这是什么烂借口?”尉迟华黎刚从边关回来,边关一切事由都交到了李绝烽和张戬的手里,此二人都能单挡一面,一时间到也不怕会发生什么事,尤其李绝烽,真可谓一员龙虎上将,尽管初期还有些不服管,而且在得知被毛波摆了一道 后,更是大发雷霆。索性他到是个言而有信之辈。加之金云溪对他并没有心存芥蒂,更是将大把兵权交到了他手里,反让他佩服起了这位有勇有谋的女帝,从而一心一意为其效力,这么一来尉迟华黎身上的担子就减轻了不少,时不时地也可以回京逗留个十天半个月。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何况这些年我没少阴他们,名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丛丛就更别说了,她那两只手就差没扒地三尺了。”钟离莲从不计较自己的名声是好是坏。她从来都是做自己认为对地事,也没想过要在史书上留什么名。
苏丛丛就更别说了,她不是不计较,而是根本没想过,她属于那种别人在她面前相互撕杀而死也会无动于衷地人,尤其在遇到那些事后。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目的。
金云溪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尤其这几天北方几县的暴动越来越多。她熬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本来想用安抚之策,可谁知叛军居然鼓动起了平民百姓,这下就有些麻烦了,一旦引起民乱就很难收拾了。单手揉着太阳穴。好疼。
盛图抬眼看了桌案后的金云溪一眼,他知道她已经连续熬了三天,怕是顶不住了。但眼前事态严重,又容不得她顾及自己的身子,想罢还是决定劝她去休息一下,刚想起身,大殿女官却匆忙跪到殿外,说是有事禀报,看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北防急报,三县暴民冲破防军,抢了守兵的粮草,驻防大将张戬请命镇压。”南岳的皇宫以女子为主,一般地后宫事物均由四品到九品的女官管理,包括殿前侍侯。
殿内一席人均噤声,看来事态真得越来越严重了,再不能继续姑息养奸了。
“传诏张戬,只可劝抚,不许动武。”
女官惊讶地抬头,然后再低头听命。
“皇上!”首先蹦出来的自然是火暴的尉迟华黎。
“违命伤民者,格杀勿论!”抬手拿笔,并不听尉迟华黎的“劝 说”。
“皇上,这怎么行,放任事态扩大,那可就麻烦了。”三两步来到龙案前,钟离莲跟苏丛丛也想看看金云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因此并没有上去阻拦尉迟华黎,都坐在原处慢慢饮茶。
金云溪写好诏书,敲定玉玺,递给女官,女官领旨而去。
“皇上?”尉迟华黎呆呆地看着女官离开,她真就这样放任暴民横行?
“华黎……”想起身,却觉得眼前一片旋转,头昏脑涨,赶忙握紧桌角,身后两个侍女赶紧上前扶住她,把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快传御医。”钟离莲对殿外叫了一声。
盛图略懂些医术,可鉴于男女有别,不敢妄自给她诊脉,只得静等着御医前来,尉迟华黎吓得脸色青黄,以为是自己把她给气得。
“莫惊慌!”金云溪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过度紧张,“招御医入后 殿,不要过于声张。”一句话让场面静了下来,即使她此刻依然看不清周围,头脑也混沌不堪,可那份镇定依然能超越生理释出。
御医很快到了后殿,本来按尉迟华黎意思是让他赶紧把脉,可这个迂腐地酸老头非要摆出一
理,什么君臣之别,什么男女之别,最后只得随了他 脉,真不知道是他太自信自己地医术还是故意想气人的。要不是还要靠他看病,真想对他暴打一顿,人命关天的大事,哪儿那么多破规矩!
根据御医的诊断,金云溪只是得了普通的伤寒,再加上劳累过度,身子一时虚弱,只开了几方补药,也并没什么大事,不免让人虚汗一 头。
坐卧在床上,钟离莲等三人围在床前,盛图只能隔着纱帐和屏风站到门外。
“华黎,你留在京里陪我些日子吧。”金云溪破天荒地第一次要求人留在身边,神态看起来非常温和。
“哦……”她总觉得是自己把她气成了这样,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混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丛丛,你先回金国去,那里地行情只有毕竟你最了解,咱们南岳地铜、铁矿营运能否在这段时间内撑住。就看你的了。”
“我知道。放心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钟离,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冰凉地手掌覆到钟离莲地手上。
“我也留下来。”尉迟华黎忙不迭地插嘴。
“盛大人还有些事需要你帮忙,等忙完了再过来吧。”脸色红润润的,看起来像是发烧了,钟离莲伸手探视她的脑门,果然有些发烧,本想怪责御医的不济事,但见金云溪含笑的双眸后。她便知道这一切可能是金云溪的注意,一方面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她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病倒,另一方面……她看起来像是想把人支开,要跟她说些什么。
尉迟华黎与苏丛丛磨了好一会儿才走,他们一走,金云溪挥跟着退了屋内的侍女。偌大的房间就只剩她们两人,寂静之中。纱帐被微风轻轻吹起,钟离莲起身想关窗户,却被金云溪制止,“让它吹吧,我觉着凉快。”
坐回床沿。一边帮她整理被子。一边笑着询问,“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现在他们人都走了,说吧。”
“你……还能记得起尤家吗?”
钟离莲双手一顿,笑容灿烂,她能猜到是什么事,她已经有半年没收到尤家任何消息了,也没有接到尤阔任何信笺——尤阔这些年每三个月都会给她寄来一封书信,“他死了吗?”笑得更加灿烂,两串眼泪倏得滑落,滴碎在手背上。
金云溪知道迟早瞒不住她,但每次想说却又说不出口,趁着此次内乱前,还是将一切都告诉她吧,她总觉得这次内乱会引起很大的变故,心里老有种迫切地恐惧感,“尤穆图死了。”她并没有说尤阔,因为她害怕,怕她听到那个名字,不管这些年什么改变了,但她知道钟离的内心始终没变,她只是一直在强迫自己去改变,然而相反地,她却什么也没变。
“呵呵,我很高兴……”很想笑,她的大仇人终于死了,可为什 么,她明明很想笑,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她这是怎么了?她好恨自己,恨自己在知道仇人死后却哭成了这样。“我想笑得。”抓住金云溪的双肩,低下头,眼泪一串串滴到红绸被面上,“我很想大笑得……”
“我知道,我知道。”伸手搂住她,由着她哭湿自己的肩膀。她知道这些年她一直都放不下两件事,一件是尤穆图的弑杀之仇,另一件却是尤阔地爱。这两件事煎熬着她的身心,她努力想从中逃脱,却始终逃脱不出来,如今一切纠葛猛然间从眼前消失了,那种空虚地无奈也许比煎熬更可怕,她不知道该为大仇得报开心,还是为尤阔的死难受。
从床头摸了只木盒子出来,这盒子她整整藏了两个月,不知道要不要给她,那是尤妃托了好多人才转送到她手里的,她不知道尤妃为什么不直接送给她,而非要让她转送,或许她知道她能找个好时机告诉她这件事吧?可这种事哪儿会有什么好时机?“这是……他留给你的。”依然没有提尤阔的名字。
钟离莲自信没有打开盒子地勇气,推回去交给金云溪打开,她不敢将它带回自己那儿,她害怕,即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木盒子里放了一封信和一串金珠,那串金珠是钟离莲还是沧龟公主时地物品。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内容也很简单:
莲儿
再叫这名字时,我依稀还能看见你幼时咬我的模样,不知为何,我总也忘不掉,人真是奇怪,总是在阅尽了人世之后才会懂得一些很浅显地道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尤阔,你我会不会就能在一起,现在终于弄明白了,正因为我是尤阔,我们才会永远在一起,因
阔让我们认识了彼此。
莲儿,咬人的人其实最疼,这话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可是你从不给我机会。
后面的字有些歪斜,看起来写得人当时的动作应该很艰难。
钟离莲默默地从金云溪手里接了那张信纸,放在宫灯上引燃,眼看着信纸慢慢化成灰烬飘散在风里,她止住了哭泣。笑得有些遥远。她始终没问尤阔和尤穆图的死因。只是那么微笑着,笑得金云溪感觉有些孤单,她其实不想告诉她,永远都不想告诉她这件事。每个人生存下来的信念都很简单,简单地就只为了那么一两件事,钟离地更简单,简单到不容任何事来打扰她地一切,“钟离……还有我……”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
“云溪……我突然发现一个道理。”坐到床前,拨开金云溪额前的碎发,“人最想躲避的可能就是他最想要的。他最想要的却未必就是他最想要的。”用手指堵住金云溪的唇角,“嘘,不要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回魏国去看看他对吗?你把丛丛派回金国,又让我回魏国。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你想趁我们离开了再动手,这样即使失败了也不用拿我们的性命去换平安。”给她拉好被子。“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你现在是皇帝,不是金云溪,我们是你的臣子,不是你的姐妹。”
“钟离……你总是自作聪明。”低下眼,眼睛有点涩。
“对。我一直都是这样。可是这一次我敢肯定我没有,你我都知道这场内乱不会那么简单,肯定有人在后面操纵着。这是南岳地一道坎,过去了奇#書*网收集整理,此后的路就会容易许多,过不去很可能就是翻江倒海,我们一定要过去。”攥住她的双手,“所以就一定要有人先行,这人不是你,不是华黎,也不是丛丛。”捂住金云溪的双眼,“不要让我看见你的眼泪,如果连你都哭了,外面那些人还能靠谁?你跟我不一样,你比我坚强。”
“钟离……”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我们可以……”
“我们不可以,他们现在只是说清君侧,不是反女帝,难道你要他们找到一个可以讨伐你地借口吗?你知道的,他们正等着你动手。”
此时,岳北南恰好走到门口,他刚回来,听说母亲病了,本想来看她,正奇怪怎么没有侍女在门外伺候呢,却听见屋里有人抽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母亲哭得这么伤心,他知道此时不能进去,却又不放心,于是矗立到门侧。
“你该为我高兴才是,以后省得跟你们一起挨骂了。”用手背试了一下金云溪地额头,“烫得更厉害了,我还是去把御医找来,省得他因‘误诊’受罚。”起身想往外走,金云溪却抓了她的衣襟,“云溪,松手,这是我的选择。”
“我错了!”她不应该告诉她尤家的事。
“我跟丛丛其实都考虑到了那个最坏的结局,只不过我比她幸 运……云溪,我地梦想实现了,现在才发现,有地梦想一旦实现了,心也就空了。”
金云溪连续咳嗽了几声,头烧得有些昏沉,只觉得钟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岳北南挡到钟离莲的身前,虽然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觉得不能让姨娘离开。
“这么久没见,又长高了。”踮起脚摸了一把他地头顶,“好好保护你的母亲,做个好男人,这是姨娘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灿笑,“明天见。”
岳北南错愕地望着姨娘被宫灯拖长的影子,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心里的某个部位像是突然被人搬空了,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的第六感有时非常的精准,准得让人痛恨!这才是姨娘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第三卷逐鹿 七十一 内乱 二
军仗恃着金云溪不会牺牲钟离莲等一干人的性命,更 恐,尤其在原高国地区更是嚣张,南岳建国时间尚短,民心本就不稳,加之金云溪又是位女帝,稍有差池小则失城池丢疆土,大则倾国,她迟迟不肯出兵镇压就是怕万一走错一步,将会满盘皆输,但坐等又不是个办法,这种事不可姑息,要果断采取措施,否则一旦让叛军势力增大将会更难处理。可一旦出手镇压就要背上失民心的危险,百姓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为了什么长远计划,残民者就是暴君,这个罪名对于初登大宝的金云溪来说太危险,一旦得到了这个头衔,南岳可能会陷入另一场危机之中,因此出手与不出手的结果都很难料。
钟离莲果断决定一切由她承担,舍车保帅,力图将颓势扭转过来,金云溪无法阻止她,她知道此刻没人能阻止的了她,当她来跟她辞行 时,两人出乎意料的都是满脸笑容。
“听说庄妃当年给你摆了一盘棋?”手指沿着棋盘上的纹路滑行,“我也想学她一样,可惜棋术始终没你好。”手指停在棋盘中央,抬 头,“突然好想南雪的腌梅子,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她。”
“想让我嫉妒吗?”将装棋子的坛子递给她,“要吗?”
摇头,“别太委屈自己了。”意味深长,“这世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其实你最要强,最任性,也最迷茫。”手覆到她的手背 上。“你的路还很长。好好想想要怎么走下去,一个人走下去。”
她说得不错,她其实是几个人中最迷茫的一个,未来太多地不确定让她迷失了自己,即便她假装镇定,可对于未来,她仍然是个怯懦者,她放不下对过去地眷恋,放不下尉迟尊的爱,放不下身边的几个姐妹。放不下故国,放不下以前所有的回忆,她以为自己逃脱了父母的影响,如今才体会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超脱,潜意识里,她依然向往父母那般的爱情。与姐姐相比,姐姐是个诚实的人。而她却是个伪君子,她隐藏了一切的眷恋,实际上,她才是最眷恋过去的那个人。
“云溪,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向前走。一个是等着别人来毁灭。没人能同情你,也没人敢,这条路注定要你自己走。没有同路 人。你迟早要改变,不愿意也要变,变成尉迟尊、你哥哥那样的人,甚至比他们还要强。”低头浅笑,“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想见到那样地 你,云溪……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你再也不需要朋友了,你必须学会怎么去面对孤独,真正的孤独。”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钟离……”慢慢站起身,“真到了那一天,你们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背过身,慢慢向外走,“到时也许你还有别的选择。”
倚在雕龙红漆柱上,咬唇惨笑,这就是她的结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都说是为了她好,可谁知道看着别人背影地那种感觉更加可怕,比死都可怕。她想用力抓紧钟离的手不让她离开,可她不能,只能任由她离开自己,双手抠住龙柱,指甲陷如木漆之中。
钟离莲再也没有回头,走得毅然绝然,她要用生命让金云溪彻底蜕变,而不是总纠缠在人情地旋涡之中,以后的她再也不需要朋友了?那她就做她一生一世的朋友,她要让她知道叫钟离莲的女人永远都是金云溪的朋友,一生一世地,正因为是朋友,她才要帮她,才知道她最需要什么。
“钟离莲,你他妈地是个大混蛋!”这是尉迟华黎送给钟离莲的最后一句话,她不能理解,更不想去理解所谓的国家大计,明明大家都熬到了这个份上,为什么不能一起同享富贵呢?为什么他妈地要为了那几个叛军变成这样?
“你始终是最幸福的那个。”钟离莲笑着回应她的辱骂,“来,再捏一下我的耳朵,这么多年都被你捏习惯了。”拨开头发,伸头过去,却被尉迟华黎一手推了出去。
“你听着,我是不会帮你收尸的!绝对不会,你这个混蛋,混 蛋!”一掌挥到钟离的肩膀上,打得她一个趔俎,她却依然微笑如初。
“华黎,永远不要放弃她,也不要离开她,这对你们两人都好。”这个“她”指得自然是金云溪,“即便以后她可能会有些不一样。”
尉迟华黎从一开始就想得比她们俩少,也没试图去跟上她们的思 维,她总是毫不怀疑地相信她们的抉择,可今天她却疑惑了,她们当年的目标只不过是能好好地活下去而已,怎么到了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既然结局已经成了现在这样,她作为其中之一的她为什么不能提出些异议?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听她们的摆布?她也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对,她有这权利!
她用三军统帅的身份下了一个命令——不许钟离莲的马车出城,接着她飞马去了皇城,她要跟蚊子婆讨个人情,她可以保证这是她最后一个要求,她要苍蝇婆好好活下来,要不让她出使到叛军那儿也行,若是她去了,就算死她也能拉个垫被的,苍蝇婆手无缚鸡之力,不是请等着被人杀吗?
“大帅,皇上有旨,不许任何人打扰——”几个侍女根本
没说完就被尉迟华黎给推了老远,“大帅——”只能 一路小跑。
大殿门被她一脚踹了两开,金云溪正奋笔疾书,门被踢开她一眼也没看,几个殿前侍女吓得赶紧跪倒,“奴婢等失职,请陛下降罪!”
“滚——都滚出去!”尉迟华黎一手提一个,将两个侍女推出了殿门,剩下几个也被她赶了出去。几个侍女看看毫无所动的金云溪。见她没什么表示,只好站到殿外守候。
“我代替苍蝇婆去。”关上殿门。
“不行!”抽出一卷明黄卷轴展开,抬笔继续写,并不抬头。
“为什么?”
“你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就眼看着苍蝇婆死也不管?”
“这是她的选择。”
“你赞成?”
抬头直视她,“对!”
尉迟华黎结舌,嘴张了几下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赞成她的选择,也支持她。”仰头与尉迟华黎平视。
“她……”抬手指向殿门外,“她会被人给杀了地,这样你也支持她?”
点头。
尉迟华黎半张着嘴。嘴唇抖动了两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吗?”
再点头。
“她不是地上地蚂蚁,也不是树上的麻雀,她是钟离莲,她是跟我们同患难了这么多年的一个姐妹,你忍心让那群王八蛋杀她?”
这次没有点头。而是低首继续写字,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两圈又被逼了回去。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该死的龙位?为了它能牺牲钟离的性 命?”
“华黎……”能跟她解释什么呢?
“不是说好了的吗?咱们三个死了也要埋在一起。你现在是不是反悔了?”
“华黎……都是我的错。”如果一开始她没有这种意图,也许她们现在还在落风山当土匪。
来到龙案下,双手扶住龙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不打算劝她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官靴。她不敢看金云溪的眼睛。她害怕她眼睛里的那份坚定。
“……是。”她知道自己劝不了钟离,就像当年劝不了她向尤穆图复仇一样,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她担下卖友地这个罪名吧,这也是她应得的。
“是真心的?”抬眼看她。
“是。”第一次看到华黎这么严肃的眼神。
“好,我跟她一起去,也算成全了我们相识一场,我们俩会为了你的南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算是我们这些年享受荣华富贵的回报。”转身离去。
“尉迟华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厉呼她地名字。
一只脚踏出门槛,“不用替我们收尸了,我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与你不同。”半侧过脸,眼睛里尽是泪水,这么多年地感情没想到终还是抵不了权利的诱惑,她终还是抛弃了她们。
“你现在还是南岳的三军统帅,我有权利拦你。”华黎的头脑里其实从来就没有国家的界限,她地认知里只有好人与坏人,她还不明白好人、坏人有时可以是一个人,有时很难分清楚,即便跟她把这一切讲清楚,她还是会执意要跟钟离去,何况谁也不知道下面要遭殃地会不会就是她,保护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一直误会下去,以她的脾气,她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那我现在就辞去这个人人艳羡地三军统帅!”回身,从怀里掏出兵符用力掷向金云溪的脚下,谁知一个错手,居然掷向了金云溪的面 门。金云溪也不躲,眼看兵符飞向了她的眉心,突然两道身影闪到了她的身侧,同时捉住了兵符。尉迟华黎在前,恰好与金云溪正对面,隐帆在后,双眸紧盯着尉迟华黎,两人的手分别握着兵符的两端。
尉迟华黎的手一松,“权利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吗?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金云溪没回答,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跟钟离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到底是她们在玩弄权利,还是权利在玩弄她们?她们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味的往前跑,最终跑到了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上。
尉迟华黎含泪苦笑,“钟离让我不要抛弃你,也不要离开你,她说这对我们俩都好。”抬手放到金云溪的肩上,低下头,“我知道你们俩的默契从来不容别人置疑,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会出人命,她会死的,她真得会死,云溪……当我求你,别让她死。”手指紧抠着金云溪的肩膀。
金云溪的无言证明了尉迟华黎第一次求人失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到了她们手上会变得如此复杂,复杂到需要有人去送死?以前,她们俩达成的一致她从来不去反驳,因为她相信她们,在她的心底里,只要周围人平平安安,她就不会去计较自己到底是不是像个傻 瓜,如果可以一辈子这么过下去的话,她就算当一辈子的傻瓜也无妨,可她们不愿意圆她这个梦想,那么她为什么不能提出些反对意见呢?
第三卷逐鹿 七十二 内乱 三
她足足在城外站了几个时辰,没人敢上前劝她,几个守城的副将一字排在她的身后,没能完成大帅交得命令留下内丞相钟离大人,他们的罪责很大,因此没人再敢上前去惹大帅,几个人时不时地偷偷瞄几下倚在城墙边的岳北南,此刻天下间有胆量敢惹大帅的人除了他之外不作他想,可惜这位殿下爷却也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比大帅的脸色好看不到哪儿去,今天他们轮班真是衰到家了,怎么就让他们碰上了这档子事,一个是火暴脾气,一个是凌目一瞪就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这对师徒在三军里的口碑只两个字可以形容——可怕!他们要是狠起来,可比那阎王殿的判官还让人恐惧。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个副将暗自叹息,心想这下可惨了,大帅说不准能站上一宿,他们也得陪着站一宿,站就站了,关键是有点丢脸,平时人模人样的在兵士面前发号施令,今天跟孙子一样低头罚 站,屁话都不敢说半句,总觉得有些磨不开面子,话说大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脾气?他们等得可真是心惊胆战啊!
恰好此时官道上跑来了一辆黑色马车,黑色?真够不吉利的!几个副将想借盘查的借口暂时先离开会儿,这儿待长了时间非吓出毛病不 可,大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雷霆大发,还是趁机先躲一下为好。
就见几个副将一激动。差点都跑出去。幸好还顾及着脸面又都止了脚步,只一个脚快的先跑了出去。
那马车看起来相当地不吉利,特别马车前端地木架子上还扎了一条麻绳,怎么看怎么像是报丧的。不问还好,一问果然是报丧的,真他奶奶的晦气,这不是触霉头嘛!内丞相中午刚离开,下午就有报丧的马车进城,这是谁家的报丧车,还真会挑时候!没等那副将继续问下去。尉迟华黎三两步就跑了过来,抓着车夫便打,还好那人也像练过几下子 的,闪了头过去,只被捶到了肩膀,但尉迟华黎这拳出得过重。车夫连咳了好几声,差点被捶吐血。幸亏岳北南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否则那车夫莫不是要在床上躺个二、三个月了。
“松手。”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这马车揭露了她心底里的胆 怯,她害怕再见到钟离莲时也成了这样地报丧马车。
岳北南并没有开口,而是跟师傅拼起了腕力。
尉迟华黎一边用力一边惊讶,这些年一直闷头往前跑。并没仔细看身边的变化。这个曾经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了,大到她都快降不住了。
岳北南及时松手,这场角力的胜者自然就成了尉迟华黎。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尊敬还是出于想给师傅留面子,这个不满十八岁的男孩已经开始让人琢磨不透他了,即便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师傅也再看不懂他地意图了。
冲着师傅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过于激动,挥手让副将继续问下 去。
不想此时马车帘却挑开了,里面是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女道士,女道士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我要见南岳女皇陛下!”并伸手出示了一块明晃晃地金牌,上面写着两个字:金宫!
没人认识这个美丽端庄的女道士,这偌大的南岳国里除了金云溪 外,怕是不会再有人认识她,如果可能,金云溪真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即使对这女子本身并没什么恶意,但她的到来却意味着某些东西的终结。
女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举止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再加上她手持大金内宫地长令牌,就算没人见过,也不敢慢待,岳北南撇开师傅地怒气不管,赶快让人领了他们往城内赶,在他的记忆深处,这女子的样貌仿佛有些熟悉,跟某个他记忆中地人很像,也许母亲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吧……他无奈地为母亲的遭遇怜惜,即使他什么也帮不上。
金云溪踏进内殿门槛看到她时,突然有种想逃脱的欲望,右手扶住门框,有些须迟疑。
“侄女见过姑姑。”打了个揖,并不行宫礼。
“……是非儿吧?这么多年不见了……”长得真像皇嫂……她就是皇嫂的小女儿金非,这名字是个野游道士赠的,单为了这个名字皇兄差点关了那道士,他说非儿是金家最有福相的一个女儿,与道有缘,皇兄最宠这个女儿,却始终没能阻止的了她出家。金家净出这种不合于世
,每一个都会“作”出些“妖子”来。
“姑姑……”笑容可掬,看不出什么悲伤,即使接下来要说得话很可能是最残酷的,“母亲让我捎了封信给您,并让我取回那本《双尘 史》。”从母亲离世那天开始,她就再不是母后了,只是单纯的母亲而已,母亲终于从皇家这个本不该属于她的旋涡中解脱了,她始终觉得这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又或者说,笑才是最痛的。
金云溪觉得胸口有些发涨,在见到非儿的那刻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姑姑先看信还是……”金家女子里最洒脱的一向只有这个非儿,视周围一切为无物。
“信!”
她们俩是金家女子里最出挑的两个,也是最叛逆的两个,自小就都是个性十足,金非小金云溪十岁,常被人叫小云溪,谁也没想到她最终会选择出家这条路,没人想得通她的想法是什么,就如同大家想不通金云溪的作为一样。
事实与梦幻的区别在于它的不可改变,不管你怎么想方设法去逃 避,它始终会横在你的身前,挥也挥不开,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去面对它,即便那可能会让你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四水向来不大爱与别人勾通,这是性格始然,因此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在生命的尽端,她能留给金云溪的已经寥寥无几,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再给她留下些什么:
“溪儿
突然记起了皇太后生前老爱这么叫你,可惜她始终没能等到你长大成人,这或许也算是件好事。
你五岁时我第一次从夫人那把你接到怀里,我们俩足足对视了半个时辰,你的眼神总能让人觉得夫人始终没有离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一直把你当成夫人,我把对夫人与段夫人的尊敬和遗憾全部寄托到了你的身上,这是我的错。
太后说得对,平庸是福,这一点我们谁都没想透。
那本《双尘史》让非儿带回来吧,那只是我心中的一段故事,就让我带走吧。你的故事自然有人会替你谱写,我的就让我自己带走,但愿咱们来世再也不会相识于这乱世帝王之家。”
四水的故事很隐密,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故事,她的一生从来没跟谁争过,既无功,也无过,连金史上也只是留了简短的几行字的介 绍:贤静后长帝四岁,娴雅淑宁,一代贤后,卒于承康三十二年,享年五十又六,葬于皇陵正位,与帝穴只隔一墙。
又有野史记载,贤静后与承康帝同穴而葬,其陵墓并不在皇陵正 位,是以后世盗墓者不曾见二人之尸骸,终是千古之谜。
皇家的墓葬向来隐秘,是亦非,非亦是,总之难以考究。
当疼痛太多的时候,人反而会感觉不到疼,当疼得想仰天大笑时,那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金云溪镇定地命人取了那本珍藏了许多年的《双尘史》还给金非,只得了金非两个字——告辞,她并没有如常人一样与姑姑抱头痛哭,而是像个真正的化外之人,超越了世间一切牵拌,平常地叙述着一件平常事。
没人提示金云溪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该哭还是该笑?原来老天想整死一个人,是一点余地都不会留给她的!绝望不过是知道结局必败而 已,她这算什么?连绝望都称不上。
“如果你想跟我斗,我接受!而且一定要斗到你败为止!”松手让信纸飘落,指天对誓!结局最坏也不过是挫骨扬灰而已,又有何惧!她金云溪就算死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又何妨!“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这就是一个人在绝望之后的执念,令人恐惧的执念。
她最终没有选择哭泣,而是选择了仰天大笑,即使那笑比哭还难 看,老天爷让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爱人,她为什么还要哭哭涕涕地去求上天可怜!她做错的并不是反抗了天命,而是没有彻底反抗天命!她不会逆来顺受!也不会去求任何人,她所要做得就是继续往前走,即便前面不再有路,她也要踏出一条来,为了所有在这条路上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人。
大殿的女官们皆被她的笑给吓到了,刚到内宫门的金非也驻足,因那笑声翘起了唇角,她知道她是不会被打败的,金家的女人或者说所有的女人都有一种执念,这执念一旦被激发出来,就很难让其毁灭!无论好坏!
第三卷逐鹿 七十三 内乱 四
此后曾经轰动一时,其文句句经得起考证,即使百年来一直被各国论为禁书,然而越禁越受欢迎,终在数百年后成为可与史书匹敌的野史!尽管官家还是重申那是本野史,然而事实上,它却是最符合南岳开国时期的一本史书,又曾被后人改编成《列枭》、《大战》等演义为后世传诵,金非的名字也随之一直被后人传诵,即使她没有任何可以供人考证的生平事迹,终还是被各种野史传成了一位杰出的女编纂,她的一生也被后人猜想得五花八门,即使她一生平淡无奇,只喜欢静静坐看风云四起。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得知这些故事的,就连各国的史官也没有她这个本事,能将每段故事记录地这如此详尽,她在描写女帝金云溪扭转败势吞并 国的一章前用了这么一段文字:兵伐不通,外环强敌,惟转移内乱,此一举成就南岳,退败 国,使金、魏无可下手,善用人,善用 机,此女帝成事之要!是以十万儿郎不敌一女之谋,然谋之所付,又何尝不是万千辛酸……
尉迟华黎的离去始于钟离莲的归来,这是金云溪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这一天中她同时失去了人生中两位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从此之后她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即便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依然还是难以让人接受!
当叛军进献的锦盒打开时,殿前女官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刷白。随即赶忙又关上了锦盒,只说是一般之物。尉迟华黎三两步上去抢了来,打开看时,但见她眼神刹时呆住,身体摇晃了两下,一时急火攻心,竟气昏了过去,殿前侍卫赶紧接了她手上的锦盒,同时扶住了她地身体,将她送到侧殿找御医诊察。
殿前女官匆忙跪倒求罪。得了二十下地笞刑,却依然不愿将锦盒献到龙案前。
“承上礼盒!”金云溪暗暗攥紧五指,她大概能猜出里面装得是什么,不管是何物,她都必须看。
“陛下!”女官跪倒,她怕皇上承受不住。这些日子皇上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她真怕皇上会像大帅一样昏倒!
盛图、岳北南以及众朝臣分侍两旁。脸色各异,大家都猜出了盒子里装得是什么,只是……
女官手抖了两下将锦盒承上,迟疑了一下,慢慢打开锦盒。
钟离莲的人头被放在明黄的丝绸上。脸色显得异常的惨白,双目紧闭,金云溪怔怔地看着锦盒里的钟离莲。一股膨胀之感蹿到胸口,两眼发花,两耳发鸣,呼吸停止。
女官见状想关上锦盒,却被金云溪用力拍开了双手,差点绊倒在案下,一个踉跄退下了阶梯,几个随侍的女官也连忙上前,怕金云溪会急火攻心。
盛图及岳北南想上前,见于正在朝会不敢造次,只好站在原处干着急!
案前,金云溪使劲甩开了盒盖,伸手想去碰触钟离莲的脸,女官们全都跪下,“陛下,叛贼多狡,陛下万不能碰!”万一叛军在钟离大人的头上下了药,一旦伤了龙体,那可就是大事。
万不能碰?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碰得?不理女官们的乞求,伸手碰触着钟离地脸,这就是她最好姐妹的下场?这就是她们拼命到最后的结果?这就是她得到天下的代价?这就是帝王之道?
“金云溪!你满意了?”尉迟华黎刚刚醒来,从侧殿踉跄地奔进 来,指着金云溪大喊,身后还跟着一群鼻青脸肿的侍卫,“你现在满意了吧?”不顾殿前侍卫的阻拦,来到龙案下,双手抱着锦盒又哭又笑,“为了你地龙位,为了你的天下,你现在满意了?!满意了吧!”指着锦盒里钟离莲地人头,“她死了,她真得死了!你高兴了,你他妈的开心了吧?!”
殿前侍卫上前去扯尉迟华黎的衣袖,却被她几脚给踹了出去,两旁的文武官员亦不敢乱动,此刻敢乱动者,那可是有逆君的嫌疑,他们不比尉迟大帅,与皇上有手足之义,一切还是都交给侍卫们烦心去吧。
金云溪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她眼前、耳旁地一切都是十几年地场景,她第一次见到钟离莲时,她是那么慧黠美丽,她与南雪在她面前嬉笑时,她们俩都是那么开心,她在魏宫最后一次跟她见面时,她是那么坚定,在落风山相遇时,她们才发现原来两人的友谊已经如此浓厚,她产下北南时,她跟华黎是多么害怕尉迟尊会带走她们母 子,她离开的那天
找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她 在算计,都在追寻属于自己地一片自由之地,怎么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世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其实你最要强,最任性,也最迷茫。” 去。”这是钟离最后留给她的两句话,钟离,你可知道,一个人走下去有多困难吗?你就真得那么爱尤阔,真那么在意尤家的一切?我们二十多年的友谊真得抵不了你的复仇之心?你真得认为我会在意这万人之上的尊崇?
“金云溪……”尉迟华黎被几个侍卫团团围住,不让她带锦盒离 去。
金云溪扶着龙案慢慢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突然捂住胸口咳嗽一声,一口鲜血溅到案上,惊得满殿立时哑静无声,文武百官都抬头看向正位,尉迟华黎抱着锦盒呆呆站在阶梯之下,她的衣袖上溅了几滴她的血。
“陛下!”女官们赶紧上前伺候,“传御医!”
文武百官赶紧跪倒,“望吾主保住龙体!”
满殿只除了抱着锦盒的尉迟华黎没跪,其他人都跪倒。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可是皇帝,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蚊子婆了,她怎么还能像以前那般放肆呢?她不能了,再也不能了。环视一下四周,现在有这么多人帮她,她已经再不会像十八年前那样需要她了,事实上她早就不再需要她了吧?低头看着锦盒里的钟离莲,苍蝇婆,你说错 了,她不再需要我了,如果死得是我,留下的是你,或许你还能继续帮她,可我呢?论智谋我敌不过盛图,论带兵,早就有李绝烽、张戬等 人,何况北南早已长大,我再也当不了他的师傅了,那么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呢?原来世人说得不错,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啊!我永远都记得我们三人立得誓,死而同穴,可现在……苍蝇婆,我好想回到十八年前的落风山,尽管我们只能睡在山洞里,只能以打猎为生,还要整天为满山的难民找粮食,可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一段时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
众女官在龙案上忙活着为金云溪擦拭,金云溪的视线穿过缝隙望着尉迟华黎僵立的背影,她知道她下面会怎么选择,她阻止不了,就像她阻止不了钟离一样,在这南岳国里,她能阻止任何人,却惟独阻止不了她们两个。
尉迟华黎回首,视线与金云溪的相撞……如果剩下的只有失望与痛苦,那么干脆从此结束——这是金云溪从尉迟华黎眼睛里读到的。那 么……我祝福你——这是尉迟华黎从金云溪眼睛里读到的。再见——这是她们彼此眼睛里传递出的最后一个信息,视线就此错开,一个朝前,另一个也朝前,只可惜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一个是二十多年的姐妹,一个是十八年的朋友,在同一天同时离她而去,一个是永别,一个很可能再也不会相见,这就是她们三人的结 局!
“你这个疯女人!别以为姑奶奶我是什么好人,我就是一个土匪——女土匪!哈哈……”这是华黎第一次承认她时的言辞,至今还遗留在落风山的山谷之中,随着微风经常还会在耳旁回响。望着她的背影,她多希望她能回头再跟她说一句,或者骂她一句都行,可惜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文武百官全都低头跪地,没人敢上前去劝阻尉迟大帅的离去,皇上都没发话,谁敢造次?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叛军若是得知朝廷上发生了如此的变故,莫不是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看皇上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歇不过来,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百官们都在心底暗自盘算着,盛图微微偏头瞄了瞄身旁官员们的脸色,心下里清楚此时此刻皇上一定要杀出一招制胜棋,否则事情可就真闹大了!暗暗看了一眼女官身后的金云溪,这一连串的灾祸,真不知道她能否挺得住。
岳北南暗下里看了一眼盛图,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只那么一瞬而逝。又抬眼望了望案上的母亲,正好与母亲的视线相交,他明白母亲眼神里所传达的意思,微微点头起身,追尉迟华黎而去,师傅向来都是只顾意气的人,如果不管她,她很可能就这么抱着姨娘的首级出城了,身无旁物,莫不是又要吃苦了,母亲的意思是让他帮师傅打点一下,免得她在外面受罪。
第三卷逐鹿 七十四 复仇 一
几个月后,叛军送来降书,虽说是降书,可书中充斥着不臣之言,其要求更是嚣张,他们要求策封为世袭亲王,南岳开国以来还未曾封过一位世袭亲王。
龙德殿上,金云溪坐在正位上,拳头抵着下巴,呆呆地瞅着那封褐色降书,此时盛图恰好进来,见状本想退出去,却被女官及时叫住。
“你怎么说?”接过女官递上来的参茶,这几日一直在等丛丛的书信,却迟迟等不到,她到真是有些着急。也只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却感觉像是过去了几年,她一直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钟离莲还没死,只是出使到别国去了,暂时不回来而已。只有这样骗自己,心痛才不会犯,她才能正经做点事。
“臣下与陛下的想法一样。”盛图说话向来都是绕弯子,虽然时间一长也能习惯,可跟钟离比起来,总觉得跟他隔了好多东西,君臣之份是怎么也跨越不了,不像她与钟离,有很多东西可以直来直去。钟离一去。总觉得有些事突然变得没意思了。不知道华黎带她去了哪里,她本想让人跟着华黎,可惜派去的人才一天的工夫就让她甩了个无踪影,看来她是真想跟她彻底断绝了,如此一想,心突然又隐隐有些痛,眉头不免皱了起来,两旁的女官赶忙递上药盒,里面盛着一种可以缓解疼痛地香料,是苏丛丛特地派人送来地。3g华 夏网网友上传闻了几下,疼痛明显消了不少,这才有心思继续说话。
“陛下……保住龙体!”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怜惜,他一直都用力压制着,不外露一点。毕竟他选择了做她的臣 下,而非别的什么。
“这些日子劳烦你了。上上下下没少受累。”推开药盒,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盛图刚想回话,殿外传令女官却已在殿外禀报,说是苏夫人的书信到了。金云溪不免勾了一下唇角,现在能见到她笑的机会已经少到变成稀奇了。可见苏丛丛的这封书信里面藏着什么样的信息。
金云溪看过书信之后又略微翘了一下唇角。这两次浅笑意味着某种特殊的信息,几个月来,她一次也没笑过。今天到是出奇地笑了两次,可见其中必有原由,“看看,乾坤扭转的机会到了。”将信递给女官,由女官再递给盛图。
盛图展开书信,信上只写了寥寥几字小楷:越、 派别已成,正是成事之时。
折起信纸,放入信封里,盛图微微一笑,“天佑南岳,天佑陛 下!”
天佑?老天爷可没这么好心地保佑她,这可是牺牲了钟离地性命,费了苏丛丛数年的心血,消耗了南岳数不尽的金银才得来机会!从钟离死得那一刻她就知道,老天爷是不会站在她这边的,她要做得不止是战胜四周的虎狼,还要战胜头顶上的老天爷。
本来如果没有发生叛乱,她跟钟离莲原打算利用越、 地派别之争慢慢将两国和平演变,可惜中间却跳出了原高国的叛军,这么一闹,使她们地全盘计划搁浅,还葬送了钟离的性命,她是不会让钟离白白死去的
死必须要有意义,必须要有人为之付出代价,她的忍 很长,但越长相对就要有人付出地越多,她不是好人,以后更不会是!她可以静如止水,但一当动起来,绝对要天翻地覆。
“来人,赐笔墨与盛大人。”深呼一口气,钟离说地不错,她要一个人走下去,带着无畏、坚定与仇恨!
女官们取了笔墨放到盛图身旁地桌案上,并附带了两份明黄织绣圣旨。
“盛爱卿可知这圣旨如何写?”
“请陛下提示。”
站起身,绕到龙案下,“原高国皇族均是龙之血脉,天佑之命,自然不能随意以品级加封。”
盛图点头,“臣下知道怎么写了。”
第一道圣旨在盛图的笔下成就,内容如下:近闻高帝之后遗落北 荒,朕心不安,时闻高祖仁心待民,四方称颂,是以天佑之后何能落于荒外,今朕特赐世袭亲王之爵,以慰高祖仁心之德,并安朕窃窃敬民尊贤之心。
“陛下,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递给金云溪。
金云溪看过之后不免冷笑一声,“不用,立即发往北地,命大将军张戬亲自临阵宣读!要让北方所有人都知道这圣旨上地内容。”她要让这些叛军死得其所。
“这第二封圣旨,请陛下明示!”
“既然做了世袭亲王,自然要为国分忧,为君分忧!如今我南岳与 国恰好有条重要的商道要通,出使之人自然不能是官位卑微之辈,如此大事,当然需要亲王们来分担,为我南岳撑住场面。”开通商路的谈判里自然少不了油水可捞,她不信这些人不想去。
“臣下知道了。”
于是这第二道圣旨也成,内容自然是将这些叛军先夸了个底朝天,再派以出使 国的大任,这么好的捞油水的机会,外加此刻南岳朝廷表面上并没什么可疑之处,不免让人撤了不少防备,何况南岳朝政此刻 “异常混乱”的假象造得相当好。
“这第二道圣旨隔十天之后再发。”
“臣下明白。”盛图知道力挽狂澜的制胜招就要开始了,眼前这个女人在短时间内经历了数次打击,却依然能如此清醒地下出如此好棋 招,果然是难得的一代奇人。刚卷好了织绣圣旨,不想金云溪的心痛病又犯了,捂着胸口紧皱眉头,盛图不免有些紧张,最近见她心痛的次数越来越多,御医们又都束手无策,他暗下里也打听了不少名医,可都没个好说法,真不知道她到底生得是什么病。
女官们又奉上了药盒,金云溪连忙摆手,这药不能常闻,闻久了也会不管用,她一般都是在朝会的时候才用,平时疼她都是自己干忍。
“臣下闻南方有婴粟一物,其壳入药,可镇痛……”但是会上瘾,但他实在不忍看她整天疼成这个样子。
“婴粟之物,虽可一时镇痛,但常用成瘾,若到了需要靠他物来克制这么点疼痛的话,以后那么多事,我还怎么去应付?”轻轻抚了抚了胸口,“爱卿先退下吧。”
盛图还想说些什么,可没这个机会,他们始终跨越不了君臣的关 系,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一直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其外露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很多。
第三卷逐鹿 七十五 复仇 二
爱回忆以前的事,人的前半生里总是看着身前,后半生里却是看着身 后,一个希冀未来,一个回忆过去……
北南也渐渐成熟了,像是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突然一下子就长成了大人,有时连她这个母亲都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前些日子朝会上居然有人提到了北南的婚娶之事,她这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已经大到可以娶妻生子了,可在她的心里,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三岁正牙牙学语的孩童。
“你觉着这些姑娘如何?”翻着桌案上成堆的画轴,上面净是朝臣们送来的女子画像,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这让她记起了幼时兄长选秀女时的画面,也是这个场景,如今时空轮换到了她儿子的头上,不觉有点自嘲,这么多年来一直说要逃出皇家的一切,结果还是挣扎在这个旋涡里难以自拔,原来她潜意识里就是个伪君子,说是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结果到最后还是在原地打转,人都是这样吧?被人压着的时候总爱幻想这世上有完全的自由,压着别人的时候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听他的号令,原来她也不过就是一个俗人,只是她更虚伪一些而已。
“……母亲看着办吧。”岳北南随意翻了两卷画轴,眼睛并没太在意画上的女子。
金云溪微笑,看来还真要帮他好好挑挑了,这孩子像是对女子并没多大兴趣,这样的男人很可怕。可怕到有可能会让爱上他的女子终生痛苦。因为他的心是真正不在男女之爱上,这样地人可以称雄天下,为天下人景仰,可惜却不舍得给他地女人她应该得到的温情,希望她的儿子不会是这样的男人,可从他成人以来,还真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动过 心,或者说她这个做娘亲的太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居然没注意过自己的儿子?
“娶谁都不重要?”卷起画轴,即使知道过多地干涉儿子的姻缘并不是什么好事。可做人家的母亲与做人家孩子的心情永远是不一样地,这是天性。
岳北南根本没注意母亲说了什么,他的心思全在案上的奏折上,母亲患病期间一直是她帮着母亲批阅,金云溪也乐得让他参与其中,毕竟父传子、家天下还是这个时代的一个传统。她虽然悖逆天下做了女帝,却没有悖逆这个传统。或者说这就是她自认为虚伪的症结所在,她只是个四不像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一代奇女子,想悖逆却只敢悖逆一半。
见儿子并不在意她问了什么,不免又心思自己老了。3g华 夏网网友上传已经到了对儿女罗嗦的年纪了吗?随手抽了一卷画轴出来。只见上面地女子相貌虽端正,却比不得其他画轴上的艳丽,却相当出彩。这到让她奇怪了,即是相貌平平,又何来出彩之笔?仔细看后才发现画上地那双眼睛原来如此灵动,转眼看看左下角的姓名:柳博谣,这名字看起来还真有些奇怪,到不像个女子的名号,是谁家的女儿?“这是谁家的姑娘?”很合她地眼,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替儿子选了这个姑娘。
女官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她脸上表情柔和,语句轻慢,自然知道她地心情很好,看来这位柳小姐的福气来了,“启禀陛下,这位是户部尚书柳大人的夭妹,今年正好十七岁,听说琴棋书画样样了得,只是不大爱出头,到是个才女。”虽然这柳小姐地名号并没这么响亮,可既然皇上选中了,自然要说些好听的。
“十七岁?”多好的年纪,她也是在这个年纪和亲魏国的,没想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还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这么想着,到也忘了要将画轴放回去,谁想此时岳北南正好抬头,见母亲手里拿着一个女子的画像,脸上洋溢着淡淡的柔和,还以为这就是母亲为他选得妻子!抬眼看了看,并没太在意长相,只是瞄了一下画像旁的名字——柳博 谣,记下了,既然满朝文武都认为要立事,必须先成家,那他何妨娶个女人成家?难得母亲有这个心思帮他挑选,到也乐得省心,反正他的心也不在女人身上,是谁都一样。
柳博谣的命运就在这多重误会之下彻底改变了,原本她是最没希望被选中的,结果却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即便幸运二字并不怎么适用到她本人身上。所以说有时人的机遇真得很难预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谁,会碰上什么事。
就在众人以为南岳此刻应该为了被迫策封叛军为王而憋气沉闷时,竟突然传出了皇上唯一一个儿子将要成亲的大喜事,并且宣布喜事日期的同时,岳北南也真正得到了他的储君封号,自此之后,他就是堂堂南岳的太子殿下了,而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也成了太子妃,多有福气的女 子!真是羡煞旁人!
金云溪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快选择了妻子人选,原以为只是做做样子给朝臣们看看而已,谁料他到真去柳家提亲了,她突然有些担心这孩子,他居然对自己的婚姻如此草率!只是既然他已经做了如此选择,她也没有阻拦的道理,又或者说即便她担
的未来会不幸福,但也没有办法去阻止他娶谁,这是 也是她原本就打算送给他的一份大礼——随便他娶谁!
粉饰太平的最好办法就是歌舞升平,用喜事来掩饰南岳内部的频频动作,这对此刻表面看来轻松、实则紧张的南岳朝廷尤为有效,即使这看起来可能对不起那个可怜的新太子妃,不过大我之前,适当地牺牲一下小我也是必要的,尽管二十年前金云溪在这一点上也想不开,可二十年后的今天。当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后。当她成了始作俑者,这个道理就变得相当有说服力,此刻她才理解尉迟尊当时地处境与做法,这就是角色转换所带来地理解万岁。
谁也没想到柳博谣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居然能成为太子殿下的正 妃,并且还得了女帝陛下的推崇,真可谓是三千宠爱集一身,当然,这些都是表象,红盖头揭开的刹那她就知道眼前这个丈夫绝对不是冲着她这人才娶自己的,看他的样子搞不好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新婚之夜的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旖旎可说,她的夫君可是整晚都趴在桌案上写写画画,连正眼瞧她的时间都没有,这到也好,省得她费神了。
作为婆婆地金云溪即使不能像正常婆婆那样关心儿媳,可必要的礼数还是有的。毕竟她也是皇家出身,礼数已经成了性格的一部分。派人送些补品、首饰之类的赏赐还是有必要的。而作为媳妇那一方,每日地请安也成了必行的一课,这真是让人忍俊不禁,没想到转了这么多年,又转回到了二十年前。只是人物做了些变换而已。她成了高高在上地婆婆,儿媳成了当年的她,只是少了她们当年的那些勾心斗角。毕竟她也没这个时间把心思放到儿媳身上,朝廷上多得事要处理。
本以为随意选了个媳妇,对她有些不负责任,可相处了些日子后,这女孩反倒让她改观了,这丫头似乎对她目前没人理的日子很满意,真是个奇怪的丫头,不免又让她多增了几分喜爱。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幸中地大幸,他们夫妻俩都对彼此没兴趣,这到真是个奇谈。
早朝回来之后,柳博谣早在寝宫门外等候了,这丫头似乎对她没有多少惧怕,反倒像是对她很有兴趣。
本想脱了朝服可以休息一下,谁知北南却匆匆求见,这孩子真得长大了,这些日子针对朝政提出来地各项意见到是确实有些见地,折服了不少大臣,越是如此,他的兴趣就越发上来了,她虽然高兴,却也知道一直让他这么膨胀下去并不是个好兆头,何况再过不久将会有件大事,这件大事一旦成功,南岳不但可以扭转颓势,实力也会空前膨胀,到时再想教导他,她也没那个时间了。
“臣妾拜见殿下。”柳博谣给自己的丈夫福了个宫礼,尽管对方地眼神并不在她的身上。
岳北南看了她一眼,金云溪敢肯定他第一眼没有认出自己的妻子 来,又或者说,他到现在都还没有适应已婚这个事实,更别说他除了新婚之夜窝在洞房里看了一夜的奏折外,根本就没见过自己的妻子。真不知道他们俩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在看了第二眼后他才认出屋内这个女子是他的妻子,但也仅仅只是呆了那么一小下,随后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跟母亲商议起国事,这就是南岳后宫的好处,商议国事时绝对不会避让女子,她们有听的权利。
“北南,可有你师傅的消息?”金云溪打断儿子的话,插了这么一句进来。
岳北南张了张嘴,没想到母亲居然从朝政大事突然跳到了这上面,“哦,有些消息,但都不确切。”
“好,明天一早你就起程去寻她。”从奏折堆里摸出了数十封书 信,“这些是各地送来的消息,你按这些地方一一去寻访,记得不许落下一处。”她就要在这个时候让他销声,她选得这几个地方确实曾经有华黎的消息,但主要是因为这几个地方是南岳最乱、民生最疾苦的地 方,她要让他看看这南岳的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整日锦衣玉石地喂着,学会的多半是纸上谈兵,只有知道百姓疾苦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 么,她要送他的不光是这个万人之上的位子,还有众望所归的号召力!只希望他争气点,能早早明白她的苦心。
“母亲?”他一时不能理解,此时正是南岳最紧张的时刻,作为东宫储君他怎么能离开!
“退下吧。”左手捂住胸口,心窝又开始疼了。两旁的女官们赶紧上前服侍,柳博谣也上前探视,回首望了一眼杵在案下的丈夫,猜测着他会不会气愤地反驳。
“儿臣领命。”低头行礼,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年少气盛。
这是一对奇怪的母子,默契超越了性格,真难得,能在同一时间看到两位这么自制的人。
第三卷逐鹿 七十六 复仇 三
曾几何时,南岳早已渗入了周遍各国的政治、经济领域,靠着利益纠结的关系网络,成功地挑起了 国的派别之争,金云溪并没有急着从中渔利,而是悄悄等待着一个时机,没人知道她在等什么,直到原高国叛军首领听从了她第二道圣旨的诏命之后,一场复仇的好戏也随之真正上演了……
金云溪下的两道圣旨在南岳国内已是众所周知,这招以退为进是为了定民心,安叛乱,就在众人以为大乱已定时,让人瞠目的事发生了——叛军首领在 国境内遇袭身亡!
使臣被杀算是件大事, 国是怎么也逃脱不掉这个责任,即使他们什么也没做。正常情况下, 国是需要做出一些退让的,尤其南岳的国力又相对他们强很多,而且人也是在他们境内遇刺的。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不但没让南岳失了颜面,反而让 国朝廷上本来就暗潮汹涌的党派之争更加激烈,反南岳与亲南岳的两派公然挑起了廷争!反派认为这是南岳借刀杀人的阴谋,不能向南岳低头!亲南岳派则认为只需要在两国关税上做少许让步便可,无须将两国关系搞僵。两方争持不下,一时间很难做出最终决定。
就在 国朝廷上争论不休时,凡州城内却全城挂白。迎接遇刺使臣的灵柩。金云溪亲自摆驾南城门。众目睽睽下,世人见识到了这位女帝的大度,居然会对一个曾经反叛她的人如此厚待!
没人知道她把葬议弄得如此隆重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些都是她为钟离办得,她是以罪臣地名义死地,既是罪臣,自然是得不到全城挂白这么隆重的葬礼,这一切就当是她给她送得最后一程吧,即使不能公布于众。
金云溪一身金黄龙袍(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女帝身份而把龙图腾改为凤图腾。她所用得一切皆与男帝一样,没什么差异。),高挽青丝,头上插两根龙纹金簪,左袖上绑了一条长至腰下的白色绸带——俗称龙戴孝,稳健地踏上城门的阶梯。3g华 夏网网友上传四方臣民皆跪,山呼万岁!
华盖在最后一阶台阶被她挥退。城门之上只剩她一人,碧蓝的晴 空,艳红的城楼,与她满身的金黄相互辉映!城楼下跪满她的臣民……
此时此刻,在众人眼里。她是至高无上的女帝。不容逼视!而在她自己眼里呢?迎着微风,她苦苦一笑,这就是她地结局。孤独地被所有人尊敬着,再也没有人能毫无防备地站在她的身旁,“钟离,这就是你所说得‘一个人’的未来,真孤单啊!”张开双臂,手微微高抬,示意众人平身。
城楼下又是一片山呼,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孤单为何,在震耳欲聋的喧闹之下原来可以这么寂静!望望城楼下黑压压的人头,转眼看了看阶梯角落里地盛图,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宣读诏书。
盛图踏上城楼,站到金云溪的身旁,面向南岳万千臣民宣读诏书:“大岳国北元帝诏命,天命大降……”不卑不亢,滔滔不绝地诵念着,而此刻,他身旁地金云溪却已经神游太虚……
——公主,还记得南雪吗?南雪可是一直在看着您呢……
——溪儿,你再也不是皇嫂手上那个咯咯爱笑的小丫头了……
——云溪,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南雪、皇嫂、钟离的幻影在她眼前交叠出现,碧蓝的天空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着她们的倩影。
我真得孤单吗?还有这么多人在我身边,她们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我。
——你可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最幸福地?庄妃地脸映在碧蓝天空之中,还如当年那般淡淡的眼神,像是永远都看不上她一样。
如果我真变成了玩弄权利的木偶,大家还会如先前一样站在我这边吗?
——南雪会一直支持您,不管您变得如何都一样。南雪依然还是那样唯她至上。
——……皇嫂但笑不语。
——你害怕了?真少见,你可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地。钟离还像二十年前那般年轻。
——别把自己想得太好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再装可就不像了,你原本就是个狠厉的女人,找回当年逃离尉迟尊时的勇气吧,我相信你绝对能让敌人咬牙切齿,恨不得食你
啃你的骨。庄妃总会用一种奇特的激励方式,让人既
……
“陛下……陛下。”盛图抱着织锦诏书低头拱手,像是等她回神等了好久。
“鼓乐。”点头,并没有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抱歉。
盛图回身对阶梯下的礼部官员抬手,示意奏哀乐以迎接使臣的灵柩入城。
十二展龙旗排成两排,十二面宫灯高高挂起,上百人的鼓乐队奏响哀乐,这是自南岳开国以来第一次奢侈的大排场,就连金云溪当年登基为帝时也没这个场面,一方面是因为南岳国力大增,另一方面她想让全天下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她要为计谋的下一步做铺垫,她不但要复 仇,她还要得更多,她要堂堂正正地吞并 国,成就南岳北方霸主的地位!届时,就算魏、金想动她也没那么容易了,她再也不必吃他们的闷亏,不必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活,既然全天下人都说她是悖逆之卒,那她就彻底悖逆给所有人看看,庄妃说得不错,她们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又何必惺惺作态地装什么菩萨!
双手扶着女儿墙,从墙垛里直视着城楼下的灵柩,没人知道里面躺着的并非是什么亲王使臣的尸体,里面却是钟离的衣冠。
“陛下,从 国送来的‘礼物’已到!”盛图上前跟金云溪低声禀报了这么一条消息。
金云溪勾唇,笑得既灿烂又有些阴狠,“给苏夫人传信,让她的药下得再重些,就说我等不及要看好戏了。”拂了拂宽袖,仰面望天。
盛图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放宽了心态,但他清楚,这个女人已经蜕变成了一位真正的女帝,“臣下这就去,恭贺吾主。”
金云溪侧脸淡笑,“恭贺什么?”
“雄起北地的时机来了!”
笑容灿烂,“你真愿意一辈子憋屈在一个女人的身后?”
盛图笑得温雅,“已无退路,臣下此刻若是想离开陛下或者另投他处,都只有一条路——死!陛下圣明,谋略定在臣下之上,这个道理自然比臣下更明白。”
低头拜退,“臣下告退。”拱手复命而去。
看了看他的背影,说得不错,此刻她是不会轻易放走他的,无论死活,他都必须留在南岳,他北圣的名号对安抚民心非常有用,不管她对他的信任到了何种程度,可钟离一死,他也随之变成了朝廷里最重要的谋臣,她是不会轻易放任他离去或者叛走的。
整个上午在万民的高呼之下度过,皇驾刚回到宫中,金云溪便马不停蹄地召来盛图,没多长时间,盛图便领着一个抱锦盒的侍卫直上龙德殿。
盛图二人进来没多久,执事女官便挥退殿内众人。只留下金云溪身边几个贴身女官。此时就见盛图身后那侍卫双手捧盒举过头顶,双膝跪地。
执事女官接过锦盒,放到龙案之上,在得了金云溪的应允之后揭开盒盖,就见女官满脸激奋,蓦然退到阶梯之下跪倒,“吾主千秋万 载!”
金云溪面色淡然,单手撑住下颌,直直盯着锦盒之内的东西,“你千错万错却有一件事做对了,为我南岳称霸北地而死,你到也死得其 所!”轻轻一撇嘴,“论功,我可以给你风光大葬,可惜你却让钟离身首异处——”胸口突然又痛起来,右手捂胸,呼吸变得急促。
几个贴身女官赶紧上前想盖上锦盒,却被金云溪阻止。
“陛下,请陛下保住龙体。”女官们劝声不断。
“等一下。”她要看清楚这个杀害钟离的仇人!盯紧住盒子里那颗人头,就是这个人砍了钟离的头,他该死!他就是死上一万次也换不来钟离的性命,钟离再也回不来的认知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大脑,心脏就像被谁使劲揪紧一样,疼得她满头大汗!仇恨就像把利刃,疯狂地削割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陛下,请陛下为南岳千千万万的子民保住龙体!”女官们跪地乞求,
盛图无奈地看着龙案上脸色青白的金云溪,他能明白她心里的苦 楚,眼看着自己的姐妹死去,还要厚待仇人,就算死了也还要为其追封加爵,即使复了仇依然不能光明正大,这种煎熬是外人难以明白的,他没有上前劝她,就是因为他知道,肉体上的疼痛远比精神上的要轻许 多,就让她多疼一下吧,这样她心里的苦才会少一些……
第三卷逐鹿 七十七 霸北 一
时局变化,金云溪借 国内部党伐之机让苏丛丛以钱财私下扶持了亲南岳的一派,不久之后两派的胜败便可见端倪,不用说,这一切都在她的预计之中,此时此刻她绝对不会放任事态走向对南岳不利的一方,不管花上什么代价,她都要 国内乱,这个渔翁之利她收定了!
争持不下的 国内廷,坐山关虎斗的南岳,这本身就是一场好戏,让人纳闷的是东西两大国却丝毫没来插手,这不免让人有些错愕,但如果认真追究起来又不难推敲他们莫不作声的原因,金、魏两国一直在进行军备竞赛,从十八年前到现在一直就没有停止过,两国势均力敌、互不相让,有几次差点干戈大起,要不是两国君王及时停手的话,此刻估计已经是烽烟四起、白骨成堆了。3G.+?华夏网\s*网友上传其实说白了,不是他们不想打,谁不想逐鹿天下!战争说起来容易,真打起来那可是另一码事,首先要考虑战场选在哪儿?没人喜欢在自家院子里动刀动枪,不论成败自己都捞不到多少好处,于是这一磨蹭,磨出了个逆天而行的女帝,表面上看这两大国是没输没赢,而实际上呢?他们不是傻瓜,放任北地突起另一强 国,他们能愿意吗?自然是从中赚了个盆满钵满才会这么安分,金云溪也正是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她对魏、金的内政相当了解,钻营其中到也驾轻就熟,然而最根本地原因她心里也清楚。金宏和尉迟尊地野心何其之大。二十年前她就知晓,她之所以在暗中浸淫越、 等三国的内政,就是怕万一两大国的烽烟一起,届时位处中间的南岳将可能变成他们真正的逐鹿战场,她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称霸北 方,防止他们借小国之间的利益冲突举事!
二十年了,二十年让魏、金这两只老虎彻底养足了精气,她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场真正的大乱即将到来,到时兄长、尉迟尊、她。他们三人又将会是怎样的关系?没人知道未来将会如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还是个谜,她等着,等着那天的到来,不管等到地是重生还是毁灭……
且不论凡州境况为何,单说岳北南一行并没能及时寻到师傅尉迟华黎。或许到了民间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母亲的用意,寻人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探查民情才是母亲想让他做得。各府各县这么走下来,自然是没时间找人。尉迟华黎的踪迹便成了个谜,当然,关键在于她本人也没什么目的性,虽说虚长了这么多岁数。可冲动的个性到从来都没有改过。要不是岳北南给她整理行李时塞了不少银两,闹不好她现在已经饿死在哪个山沟里了,偷偷抢抢的举动那是十八年前做得事。十八年后地今 天,当她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三军统帅突然变成什么也不是 时,心理上总归是一时适应不过来,要不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又是个看不得女人受罪地人,将钟离莲葬在落风山顶之后,漫无目的地往西南走,一路上见着受苦的女人便救,这时代最苦命的莫过于女人,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她奉献的,几个月后,她已身无一文,此时别说他人了,连自己她都救不了,真是山水轮流转啊,想不到又回到了幼年乞讨地那种日子,真他奶奶地想不到,她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年还有小四他们跟着,如今那帮小子都混到了一官半职,也有家有口了,自然没人会再跟着她出来当土匪,小四还有些人性,临走之前往她手里塞了些银子,哎,叹息,怎么就让她混成了这个样子!
“乞丐婆,去、去、去,别蹲这儿,没看我们正开门做生意嘛。”酒馆的跑堂小二拽着白抹布朝她挥了两三下,像赶蚊子一样。
乞丐婆?火气噌得就上来了,这些做生意的真是狗眼看人低,她哪里像乞丐婆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地装扮,火气不免降了三分,确实有点不雅,昨天见一对小乞丐没有衣服遮体,她便把外袍送了他们,自己仅着浅色内衫,不想昨晚睡在地上弄脏了,如今看来确实有点像乞丐 婆。
“别磨蹭了,快走,再不走我可放狗了啊。”小二一面催她快走,一面用抹布扫了两下她刚刚倚得地方,像是扫晦气一样,真是让人蹿 火,要不是她饿得有些没力气,早上去海扁他一顿了,哪里还由得他在这边叽叽歪歪。
拍了拍屁股站起身,两眼来回在街道上瞅了几下,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满街的商贩,看起来还挺热闹的,虽比不得凡州繁华,到也是个热闹之地,正愁着到哪里找吃得去,不想眼前出现了两个小
正是她昨天赠衣服的两个小乞丐。
“大婶。”两人手里各执半块黑馒头,如果那黑疙瘩也能称为馒头的话。
指指自己,“给我的?”
两个小乞丐点头,可她并没有接,这到不是说她计较那馒头有多 脏,只是她有些感动,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人的心还是善良的嘛, “我不饿,你们自己吃。”还没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出了声,三人面面相觑,尉迟华黎突然大笑,好长时间没这么笑了,还以为自己已经没这种表情了呢。
“怎么还没走?你这乞丐婆,莫不是真要我放狗!”店小二再次出来,拿着笤帚就想往尉迟华黎身上扫,尉迟华黎见状嘴角微微一翘,小子,今天你算是注定要载我手里了,三番五次来惹我,姑奶奶我可从来都没什么好脾气,想罢右手一用力,只听见啪得一声,店小二手里的笤帚甩到了门前的圆木柱上,一把镶玉匕首插在笤帚把上,正好将笤帚定在柱子上,店小二扑通一声跌坐到青石板地面上,眼角抽搐地相当厉 害……
尉迟华黎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碰到店小二,谁这么爱管闲事?她还想亲自教训那小二一顿呢,到被人这么搅和了。
“没见我们爷要进门?吃了什么狗胆敢拿笤帚赶人!”一声厉喝吓得店小二直呼自己该死。
“行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听得尉迟华黎眼皮连跳了好几下,暗自在心里叫苦,不会这么巧吧?这个时候能碰上他?
“怎么,还没歇火?”尉迟戎路过尉迟华黎的身侧,停在她的耳边轻松地问了这么一句,“要不要再打两拳解气?”这话吓得店小二直喊饶命。
“不用了。”听这家伙戏谑的声音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凑巧”碰上她的,肯定已经跟了她很久。回头对两个小乞丐勾了两下手, 这位有钱的大爷请我们吃饭。”没理身后的人什么表情,带着两个雀跃又有点害怕的小乞丐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反正她也跑不掉不是么!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莫不是魏国早就盯上她了?他们想做什么?
尉迟戎蓄了胡须,如今再看却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了,想到几年前他匆忙回去看他新生的孩子时,不免有些自嘲,男人 啊……总会在享受齐人之福的同时还想沾染所谓的真爱,得到了又会怎样呢?还不是又会弃去,然后再去追寻……低头吃饭,不愿再记起往日的伤心事。
爱情是个什么东西?抵得过眼前这碗救命饭吗?答案很明显,当然抵不过。
尉迟戎“留”下了尉迟华黎,这既是他的想法,也是魏国的需要,毕竟她对金云溪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当爱情遇上男人的权利欲时,一切都将变得不堪一击。没错,我爱你,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会为你背叛国家、君王吗?不会!三从四德向来都是给女人立得,这世上就从来没有男人的三从四德,尉迟华黎看得比谁都清楚,她始终知道自己要得是什么,也因此才一直让尉迟戎心心念念着忘不掉。
“告诉尉迟尊,她不会那么笨,为了一个姐妹抛弃南岳千千万万的子民!”这是尉迟华黎给尉迟戎的话。
“我不会害你,他也不会害她。”
“想让我感激吗?”咬着牙签,不知为何,突然恨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地离开蚊子婆。
“我一直希望你能像一般女子那样留在我身边,可惜又明白这不可能。”
“别放些没用的屁,到底想拿我怎么办?”
笑笑,端过桌子上的热茶继续品着,并不回答她。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敢拿我搞那些阴谋去害她,我绝对会亲手送你到十八层地狱去。”
“听起来不错。”吹开一小片茶雾,“忘了告诉你,她一直派人跟着你,可惜……”全被他给了结了。
哗啦——桌子被尉迟华黎一脚踹倒,茶杯、茶碗碎了一地……
此时没人在安分地看戏,大家都想方设法要将对方致于死地,私人感情?那已是前世的名词!金云溪要霸北,尉迟尊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任她为虎为患,且看最终结局谁输谁赢,女帝称霸已行将成为事实,可谁又会允许三足鼎立?尉迟尊?金宏?爱情、亲情从来都拦不住他们,三个埋葬了感情的君王会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势呢?没人知道,且看金云溪如何霸北,如何挤到兄长与丈夫的面前与他们对面而立!
第三卷逐鹿 七十八 霸北 二
她一时还弄不明白尉迟戎软禁华黎的原因,但知道她一时间还没什么危险,即使这样依然还是派了隐帆出去探查,毕竟她的夜行功可与魏宫的内卫相匹敌,总是多了些胜算。
抛却私人感情的事,金云溪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国事, 国“不负众望”地开始了廷变,亲南岳派在苏丛丛财力的暗中协助下逐渐在争斗中占了上风,没过多久,反南岳派终于胜出,却同时也背负上了卖国求荣的罪名,原因无他,正如苏丛丛所说,天下间她能应付地游刃有余的惟有奸臣,可想而知,她所支持的那些亲南岳派是何种人!此种人即使得了天下又能如何,莫不是为他人所用而已。
国廷争更是将民怨积聚到了极点,一来朝廷分身乏术,没有时间理会百姓的疾苦,二来朝廷上的官员多半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捞钱,谁还有空理会百姓的死活,一时间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百姓哄抢官家粮仓的事屡见不鲜, 国之内渐渐开始混乱……这就是金云溪所要的机遇!
她利用一个被收降的 国皇族分支的嫡子,举起清君侧地大旗直攻向 国各重要关隘,亲封四虎上将:李绝烽、龙刃、张戬、姚赤,四人分别带两万精兵直奔 国而去。此四虎均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地。其能力如何端看三个月内的战报就知道了。
一位国君若是不得民心,其辖内必然众心不齐,众心不齐则必然不能一致对外,不能一致对外自然就要亡国!
金云溪聪明地将军队全部变成了“借兵”,这个借字用得相当的 妙,就是有好事人想找茬指责她侵吞他国,一时间也找不出强有力的借口,她是借兵,可不是出兵!
八万精兵可以灭了一个国家吗?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没办 法。她就是做到了,八万精兵在半年之内直捣黄龙,攻陷 国京都,活捉了 国国主敬文帝,此次攻伐成为了南岳战争史上的一个神话!当 然,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这个神话创造的背后。主谋金云溪到底在暗中计划了多少年。
这场八万精兵灭 的战役一结束,也标志着南岳成为了真正的北方霸主。越国的国土早在南岳开国时就已被其倾吞蚕半,迂国北方与南岳接壤之处也尽在金云溪的掌握之中,此刻,南岳真正囊括了北方地大片土地,成为了继百年之前大越帝国之后。第二个一统北方的大国。更重要的是其开国君主居然还是位女子!后世曾有记载:南岳帝国起源金 氏,惟金氏女大尊。
称霸并不意味着南岳自此可以为所欲为,反而还有更大的困难在后面等着。这只不过是金云溪棋局中一颗必下的平常之子。她等着的可是接下来地大混战。
太子新妇柳博谣自新嫁以来相当安分,虽然东宫只有她这一房,却不曾见她在宫里招摇,甚至给人的感觉像是空气,若不是每日必来请安地话,金云溪到还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这女子很懂事,或者说城府极深,为此她还特地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在确定了她是真正的生性淡薄之后才安下心来,毕竟打小就是在宫廷里长大的,深知后宫不静对朝政的影响有多大,即使当年她在魏宫时也并不是安分守己,可人都是到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此刻她身为君王,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宫里养老 虎。
到了此刻她才有些佩服尉迟尊,当年他后院里养得可只只都是猛 虎,一不小心可是要吞人地。
柳博谣只是平常之姿,论长相,甚至比不得金云溪地十之六七,就算她如今已近不惑,其容依然靓丽,难怪凡州百姓提起她时,多以美天子喻之。
自从生擒了 国敬文帝,逼其签下入盟南岳的国书之后,虽说一时间还改不得口说 国是南岳的属地,可事实毕竟已为南岳所有,只差一个形式上地说法而已,只待时间推移慢慢演变便可,到也算是圆满落 幕,这些事一落幕,金云溪也相对地缓过了神。
其实悠闲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她的心痛病反倒更严重了,不为别的,光是闲下来想起钟离莲就已经够受得了,更别提隐帆多次探
未果。这一切怎能不让她着急,北南自从上次私访之 待了两天,在确定朝廷上的事情不急之后,又匆匆出宫,因为与游牧族接壤之地出了点事,他请命去解决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跟游牧族结好,不过这一切到也很让金云溪欣慰,毕竟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未来。只是苦了儿媳,据她猜测,他们夫妻俩怕是到如今都还未同房吧,她到也管不了这些,或许这也有遗传?毕竟她跟尉迟尊当年也是等了好久才圆房。
“北南这几日便可到凡州,你也准备一下吧。”趁着柳博谣给她梳头之际,跟她通一声,毕竟是自己的丈夫,还是要打扮一下的,这段时间她也看得出来这孩子生性淡薄,不免让她记起了皇嫂,虽然并不全 像,可那份喜爱之感已生,两人到是亲近了不少,这丫头时常还会趁着请安之际帮她梳梳头,陪她聊聊天,到是给她解了不少闷。
“是。”只是应着,也不多说什么,柳博谣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并不招丈夫喜欢也是个事实,从进宫那会儿她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她并不奢望,也不强求,只是单纯地欣赏着这对传奇的母子。
叹口气,看得出这丫头也没那份邀宠的心,到是她多事了。她是因为自己的姻缘不顺,所以希望儿孙们能好一些,起码可以弥补一下她这个缺陷,可看这个样子,像是很难啊,一个无意,一个无心,凑到一起能成个圆吗?
“陛下,朝会的时辰到了。”女官们垂手侍立,好久没上晚朝,她到拿捏不住时辰了。
人人都想争这把万人之上的交椅,可谁又知道这把椅子到底有多难坐,莫说孤家寡人的寂寞与孤独,就是每日的早晚朝会、成堆成片的奏折也够让人受得,更别说还要面对整个南岳最棘手的事件以及各朝臣的明争暗斗,别以为南岳朝廷里有多太平,人多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派别,这是事实,不过她到是很喜欢他们在她允许的范围内争斗,这样她才能更好地掌控朝局,平衡各方的势力。帝王之道在于用人、用势、博弈,以人治人,以局势平势,这才是上上之道,她很好的遗传了父亲的统御艺术,这是兄长金宏对她的评价,后被金非收录在了她的《金氏女论》里。
朝会一如往常,并没什么大事发生,寂静地让人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盛图这几日告假,据说他师妹的丈夫病逝,他帮忙料理后事去了,金云溪还特地写了副挽联让人送去,也算是个心意。岳北南还朝之后也特地去拜祭了一趟,
这对盛图来说,可算是个天大的面子,毕竟满朝上下能让皇上和太子如此器重的人只有他一个,只不过岳北南对盛图似乎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一点盛图能感觉出来,他却没放在心上,他的打算只有到了最终结局时才会揭晓,此刻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到底为何。
岳北南顺利地解决了与游牧族的摩擦,还带回了一纸盟约,这小子的能耐到是被低估了,总以为他还是个孩子,如今看来却是她老了。
“回宫了没?”打断儿子滔滔不绝地发言,现在她想听得并不是国家大事,她只想跟他聊几句母子间的体己话。
“哦,还没。”被母亲这么一打断,有点结舌。
“我瞧博谣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你让御膳房多炖些补品,我这里顾不上。”不管怎样,那毕竟是他的妻子,也是她喜欢的儿媳,看着她被这么冷落,真有点于心不忍,更何况当初选她也有自己的一半责任。
她猜测着儿子那一瞬间的呆楞为何,莫不是她嘴里的那个博谣对他来说还不熟悉,一时间不知道她说得是谁?
果不其然,呆楞一下后才记起来,“儿臣记下了。”公式话的回 答,像是接了一个命令。
不禁叹息,算了,随他去吧,男女之事本就不可强求,“你先回宫吧,我乏了。”突然觉得身心俱疲。
岳北南招呼侍女伺候母亲回寝室休息后,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才 走。
柳博谣?妻子……这两个名词对他来说还太陌生,陌生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这上面,他还有好多事要做,女人?苦笑一下,他还没那个时间去考虑。
第三卷逐鹿 七十九 鸿门宴 一
金云溪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过,最近的平静到真有点让人不适应。
东宫那边似乎依旧如常,柳博谣每天也必然是陪到她上晚朝,期间或聊天,或坐在一旁看书,到是个不错的陪伴,她的存在稍微填补了些钟离的空缺,像是少了那么点孤独感。
“陛下,盛大人的折子到了。”龙德殿的执事女官按时送来了盛图的奏折,这些日子他虽告假在家,每日也必然会送折子来,一般都是让人交由龙德殿执事女官直接转手金云溪,期间并不着他人之手。
柳博谣正在案旁磨墨,一大早起来,金云溪突然有了写字的冲动,此刻刚刚写了两个字女官就送上了奏折,不免有些扫兴。见女官双手捧了折子过来,柳博谣放下磨石退到一旁。
只见金云溪打开奏折看了一眼,嘴角上扬,看来盛图折子上的定不会是什么坏事,执事女官见状福身告退。
“可读过兵法?”放下折子,继续写字。
柳博谣微微点头,“到是看过一些,并没读完。”
金云溪略微抬头,唇角微微扬起,这丫头到是聪明,话只说一半,平平常常,不出头也不落后,只求个中庸,“没读完也好。”笑着继续落笔,盛图的折子上引用了兵法中的几句话: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 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其余什么也没说。不过却也什么都说了。这几年,朝廷上党派渐成,你攻我伐的暗中较劲她自然看得出来,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只要不伤及朝廷地根本,她到也乐于看他们争持不下。
盛图这折子很明显是在提醒她龙刃地事,最近几年龙刃一直镇守西北,兵权在握,少年得志自然有些盛气凌人,得罪人也是必然的。参他的折子虽不能说天天有,零零散散却也没停过,有些她暗自给压了下 来,有些太说不过去的,就让兵部按例处罚,她并不想将他的年轻气盛给压下来。她还想将他这股子猛劲留到以后大用呢,只是这小子不大争气。老给她惹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麻烦。据说上个月剿了边关的马匪得了些东西,没上报就分给了兵将,这本不是件大事,毕竟他们常年驻守边塞,离乡背井的。3g华 夏网网友上传有些事过于严苛到显得呆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算了,本以为不必太在意这件事,看盛图的折子上地意思。像是朝臣们有意想借此找说法。
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安变”两个字发呆,此刻若是把龙刃暂时调任京中,该由谁来接掌西北的兵权呢?“左清。”叫了一声贴身女官。
“在。”左清早先是钟离的女侍,钟离走前将其送给了她,是个相当伶俐的丫头。
“传旨,朕今日身体不适,朝会取消,请四臣銮和殿议事,其余朝臣奏折一律交由龙德殿女官承上。”既然知道他们想联合参奏,她自然不会置自己于败势之中。
南岳自从开科取试以来,广招闲才,朝局已逐步成型:内外丞分封一品加爵,辅佐君王,四臣一品,仅次内外丞,可以与君王参商军机要事。四上将分掌兵权,军队封赏、晋级等则交由兵部管理,调配则直接听从君王号令,属于中央集权制,也是每朝每国开国时的必然制度。
金云溪之所以只让四臣銮和殿议事,因为她知道四臣表面上虽然同进同出,私下里却并非一派,如果想知道朝廷上现在有什么意见分歧,只需看他们四人便知。按照她地推测,金、魏两国不久之后可能会有波澜,确实有必要将龙刃调回京城镇守凡州,但调也要有个由头,不是朝臣们争几句她就要随了他们的愿,她既要随了他们地心,也要让他们弄清楚谁才是有权说话的人,别斗昏了头,失了上下之分。
左清领命出去,柳博谣也福身告退,进退适宜这才是大家风范,恃宠而骄可千万要不得。金云溪喜欢她的乖巧,更是赞赏她的聪慧,这丫头比她当年沉静许多,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她当年不过是个伪人而已,嘴上说希望平静、安逸,做得却是完全相反地事。
侍女们给香炉里添上了清脑地熏香,并取了花茶来与她清嘴,待一切完毕后,四臣还未到,她到是讨了个闲。
“东宫的婆婆们有什么话传
”南岳皇宫与他国不同,因为女帝的原由,宫里大部 还没有宫刑一说,自然也就没有太监之类地宫人,金云溪也没理会这些事,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简单的生活,只在涉及到国体时才会装装奢 华,后来因为立了太子,这才将宫廷内务拾起来整顿,但也仅仅只是简单的整顿。南岳皇宫共分内、外、东三宫,内宫为金云溪的居所,东宫为岳北南的居所,这两宫均以女侍居多,女侍又分女官、侍女、婆婆、仆妇四种,女官与侍女的职责差不多,只不过等级差了一点,婆婆的人数相对较少,主要负责教导以及侍侯一些未婚女子不方便在场的事,比如整个皇宫里只有东宫有婆婆,原因就不必明言了,仆妇则是做杂事 的。两宫之外还有三殿,俗称外宫,包括龙德殿、銮和殿、泰庆殿,龙德殿为朝会的场所,銮和殿为军机议事厅,泰庆殿则是朝臣们朝议的地方,此三殿的守卫大部分由羽林军负责。金云溪提及了“婆婆”一词,旁边人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太子殿下已经回宫几日,若是宫内有异,婆婆们自然要禀报内宫女官。
“禀陛下,东宫还未曾回禀。”
嘴角一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干吗非要盯着人家夫妻的事情不放呢?再说他们还这么年轻,以后多得是时间,也不急于一时,“四臣到了吗?”
“已在銮和殿等候。”
“摆驾吧。”
一行路上,她一直在想盛图奏折上的那几句话,除了暗示她龙刃的事情外,似乎隐约还带着另外一些意思。最近他告假在家,一方面是因为家中有丧事,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朝廷上的党派分歧,还有就是潜心研究金、魏两国的局势,这也是金云溪的意思,毕竟让她闭关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这人说话向来隐晦到需要别人猜谜语,一时还真猜不到他到底想说什么。
一直行到銮和殿,四臣请过安后,她还没醒过神来,案下的四人自然不敢妄自打扰她的思绪,只是立在案下静候,偌大的銮和殿寂静无 声,众人连呼吸都不敢过于频繁,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说吧,不是有事情要说吗?怎么都不说话了?”倚到靠背上,虽然表情并不严厉,却让人看着害怕。这都要归功于她平时的绵里藏针,砍了三个官吏的脑袋后,私下里早已没人敢看不上她,所以说,适当的严厉可以造就一种威严的气氛,但且记不可滥杀无辜,那只会制造恐惧气氛而已,威严与恐惧可有着天壤之别。这就跟你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理由惩戒一个人,与在不适当的时候,用不适当的理由惩戒一个人一样,前者是明君,后者则是暴君。
四人都偷偷用余光瞄瞄身旁,说什么?要怎么说?谁知道皇上现在知道了多少?万一不小心正好撞到刀刃上,那可就不好看了。于是谁也不想先开口,殿内比之先前更加安静。
“怎么,都没话说?”坐直身子,“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听着,朕来说。”这招以威势吓人真得是屡试不爽,每每都能让她独得先机,先发制人,“昨天有人递折子上来,说是上将军龙刃违反军规,私自将缴获的钱财分给了官兵。”瞅了一眼案下,四人低头,没人答话,“虽然这并不是件大事,不过朕想,如若不小惩大诫,以后兵部还要怎么奖惩众将官!你们说是不是?”
能说不是吗?四人均点头称是,刚刚皇上说第一句话时,想参奏龙刃的一派还乐呢,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事,只等他们一发挥,自然能让那龙刃吃不了兜着走,可后面那句话一说,他们就明白了,皇上这是有意要保龙刃啊。当然,想保龙刃的一派正好反过来,听了后面那句话后,不免暗暗松口气。
“朕这几日身体不适,也不想多为这些事费心,让兵部发个调令,先将他调回来,等朕亲自来教训他。”解了他的职,顺了两边的心意,更重要的是她要龙刃留守京畿,顺便还使了把软刀子,告诉每一位朝 臣,别在这时候跟她玩心眼,玩党派,想让谁下台,还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四臣莫不作声,低头领命。
第三卷逐鹿 八十 鸿门宴 二
“隐帆。”
这两个字一出,两旁女官赶紧福身退下,知道皇上叫隐帆多半都是不让人在场的,几个女官鱼贯而出,左清最后一个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殿门。
“伤得重吗?”知道她受伤了,也知道她不习惯让外人包扎,看来华黎真得是一时救不出来了。
隐帆从龙案旁来到案前,伸手将一把匕首放到桌案上,她认识这东西,是华黎平常防身用得,抬手捡起来用力拔出,刀刃光可鉴人,一抹苦笑挂到嘴角,她送这个给她,是原谅她了吗?可惜她还没有原谅自 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最后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陛下,御史邵大人求见。”女官在门外禀告。
邵隆?他不是该半个月后才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魏国出了什么事?“宣!”
隐帆退到一旁,只见殿门大开,邵隆低头进来,双膝跪倒行大礼,他是钟离莲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能力最强,也最得金云溪的心,qisuu奇书com钟离莲担任内相之后,多半的出使任务都轮到了他头上,此次出使魏国只是常务而已,本不该有多大的事,但他回来这么急,自然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邵爱卿几时进得京?”并不忙着问他急忙回来的原因。
“禀陛下,刚刚进京。”也不着急回话,毕竟在外面历练过,泰山崩而不变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曾经师从钟离莲。
“看座。”
女官搬来紫红木椅放到邵隆身后。他却并不敢坐,只低着头,“望陛下赐臣死罪!”再次跪到地上。
暗暗叹口气,她就知道平静地日子不会太久,果不其然事情就来 了,“说吧,该不该赐罪,等你说完了再定。”
“金、魏两国欲垄断我南岳通向南方地水道运河,本是说好价高者得,如今两国却均不退让。并一律要求我朝签税下船,否则不许商船停靠过港!”
“还有呢?”找这么多借口自然不会只有签税下船这么简单。
邵隆抬头望了一眼金云溪,似乎在观察她的脸色,“直接参与铜矿开采、冶炼!”
哼,看来是要动手了,她还在想最近怎么都这么安静。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想把她的杀手涧给除了。“否则?”
“如果我朝不愿意和平商讨,两国均有意追讨 国叛乱一事。”
站起身,捡起桌案上的匕首玩耍,“好啊,那大家就把新帐旧帐一起算清!”她终于算是明白盛图那折子的意思了——伐兵。这是最好的办法。没道理瞻前顾后去怕谁,此刻三国的处境相当,谁退后。谁就将失去先机,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已经打算好要拿她开刀了,她反抗与否都一样。
“陛下?”
“魏王怎么说?”
“臣下未曾见到魏王,接待臣下的是魏国兵部尚书汪渊。”
“他说了什么?”
“汪渊只送了臣下八个字——孰赴鸿门,孰围垓下?”
冷笑,这就是尉迟尊给她的最后通牒吗?孰赴鸿门,孰围垓下?她也想知道,“来人,击朝鼓,在野朝臣无论告假与否一律龙德殿听 侯。”
女官左清领命匆忙而去。
邵隆攥紧双拳,像是有什么话隐忍着不好说。
“说吧,别犹犹豫豫的。”回到龙案后面坐下。
“陛下,臣下愿请命随军!”脸色严峻,得来地却是金云溪淡淡的一笑。
“随军你能做什么?”
“臣的一切都是陛下跟师傅赠与的,如今两雄联手,金戈北向,臣下宁愿战死沙场,不愿安于人后!”
“这么说你认定南岳会输了?”玩味着他脸上的决然。
“不!臣下只是……”
“只是对朕没信心?”拔出匕首,手指在刀刃上游走,“听着,上战场杀敌还轮不到你,真轮到你的那天,咱们
就差不多完了。所以——千万别急着随军,谁该做什 愿意就行地。”
微微点头,看来是自己太过激奋了,“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龙德殿侯驾去吧。”视线回到匕首上。
邵隆告退,屋子里只剩金云溪与隐帆二人。
“还以为有时间看看你的伤势,看来又没时间了。”拿着匕首在眼前摆弄着,“隐帆,你说咱们这一关能过得去吗?”
隐帆望着她地侧脸,没什么表情,在她心里这关过得去过不去都不重要,这么多年了,她到哪儿她就到哪儿,就算哪天她不在了,她也会追随她去,这是她的命运,也是她的意愿,所以她从不去考虑万一这关过不了会怎样,对她来说都一样。
哧——匕首插进桌案上,谁是楚、谁是汉现在才开始!
岳北南、盛图、邵隆最先到龙德殿,其余朝臣也在无声之中鱼贯进入大殿,皇上一向很少击朝鼓,今天居然在这个时候击鼓,可见定是出了大事,这么想着,又见邵隆位列朝班,不禁都是一惊,莫不是金、魏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岳北南冷眼扫了一下殿内窃窃私语的朝臣,只那么一瞬,私语尽 消,一旁的盛图唇角轻轻扬起,看来太子殿下地威信已经慢慢建立了起来,不愧皇上这几年对他地多方考验。
龙德殿执事女官手持明黄拂尘上殿宣驾,金云溪一身朝服庄严登上天阶,文武两列朝臣跪地接驾,殿内一时间呼吸可闻。
岳北南私下抬眼望了母亲一眼,见隐帆立在一旁,不免了然,看来师傅还是没救回来。
“各位爱卿,平身!”
一班朝臣起身低头,并不敢嘈杂多言,更不敢提及龙刃一事,此时可不是搞党派纷争的时候!
“朕今天得了个消息。”话音顿了一下,“说是魏、金欲联手讨伐我南岳!”扫视一周,得到了几十双迥异不同的眼神,或惊愕、或了 然、或激奋、或恐惧,www奇Qisuu書com网总之刹那间几近精彩!“朕击鼓朝会就是想跟各位爱卿商讨商讨,看咱们是和还是战!”
殿内一片寂静,眼光交错地却极为精彩,众人视线先是调向盛图,在他脸上没找到答案后又转向一旁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是一副冷漠表情,并没有激奋或者犹豫之色,无奈之下只好看邵隆,毕竟他最知道内情!可惜还是一无所得!既然如此,那就胡乱发挥吧,反正大家都揣测不到圣意。
“启禀陛下,臣主战!”大将张鞘,即上将军张戬的兄长出列拱 手!
“说说理由。”挥手示意他说,自己却有点无聊地揉搓着手心的伤口——刚刚被匕首划了条口子,渗出了点血丝。
“臣以为,魏、金联手讨伐我朝,不过是想将烽火牵进我南岳境 内,其实此二国才是真正敌对!若我方示弱,则必然为人所用,若我朝坚决抵抗,则此伐必破!”
只说了个皮毛,结果到是对的,不过原因却没能说清楚,不过以他的身份来看,应该能代表边塞驻将张戬的意见,恐怕他们这些守边大将都明白现在的时局吧?
“臣以为不然。”户部尚书,也即四臣之一的仇庞围,“魏、金虽属敌对,其联手内幕我方并不知,贸然宣战,胜算不足,万一不敌,将置我南岳千千万万的子民于何地?兵法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奈何非宣战不可?”
这个仇庞围本是吴国亲王府里的一个谋士,后被收降,因其见地非常,由此被征召入朝,能力极强,不过这翻话也只对了一部分,后面那个兵法的引用过于死板,如今这局势已经没有机会让南岳选择伐谋或者伐交了,直接是战还是不战!
紧接着,一般人轮番出列,或主战,或不战,基本上文官都持保守态度,武将则皆是主战,一时间双方言辞激烈,辩意浓厚!
第三卷逐鹿 八十 鸿门宴 三
虎上将虽不在朝中,势力却依然不可小觑,当初李绝 计收降,面子上虽然过得去,暗下里却还是存有芥蒂,他们俩之间自然就常会有些意见分歧,称不上很明显,但也足以被人利用来党争伐战,索性龙刃、姚赤保持中立,一时间还引起不了什么大事,当然,这并不是说金云溪就可高枕无忧地安坐龙位,为君最大莫过于用人、度势,她一直没去调停张、李之间的矛盾,一来是为了两相争斗之下的兵权安 稳,再来就是但凡重大举措面前,这种分歧可以更好地帮她实现目标,比如此刻,虽然朝上分歧最大的属文武双方,但纠其最终源头还是要回到张、李之争上,南岳开朝毕竟才十几载,还属于靠武力解决问题的时期,尚武精神自然最盛,因此武将的威势相对高于一般文将,诸如仇庞围一类的文官,虽见地颇深,但在这种时遇之下也要找棵大树靠着才能完全阐述自己的意见,虽然看起来有点时不育才,可却也是个极好锻炼人的时机,在这种时候还能站得住脚的,那才是真正的才能之辈,金云溪放任着他们恩怨纠结,她想得并不是现在,而是几十年后的南岳,大难平息之后,南岳需要进入正常的机制营运,无论文治武功,需要的可都是人才,既然自立为帝,想得当然不能只是眼前。
“陛下,如今时势,三国鼎足,不在输赢,只在时机,如若此时我朝能积蓄财富。蓄积实力。他朝天下逐鹿又何惧之?”仇庞围生于原吴国,又曾是原吴国亲王府里的谋士,心自然是靠向李绝烽。
此时,战与不战的话题俨然已经变味成何时开战。
“哼,藏头缩尾,焉知时不待人!”张鞘侧脸冷哼。
“莽夫之举,虽能逞一时之快,又何曾想到长远大计!”即是争 论,自然不能落于他人之后。
岳北南侧眼瞄瞄一旁的盛图,见他神色泰然。私下里晓得他已心明母亲地想法,这人地可恨之处就在于此,太过了解母亲心里想什么,他说不出是担心还是嫉恨!总之不喜欢他就是了。侧脸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到了针尖对麦芒的份上,再让他们吵下去也是无用。干脆就到他为止吧,到了此时他已能看出母亲的意图。既然如此还是别让盛图抢了先,他非常不想看到他与母亲那么一搭一唱的,总觉得自己被扔到一旁不舒服,于是拱手出列,“儿臣有话说。3G.+?华夏网\s*网友上传”一句话让身后正忿忿不平的争吵悄然结束。
金云溪正歪着身子看下面的争吵。见他出列不免浅笑。这孩子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既然如此就听听他要说些什么,“说吧。”
“张将军与仇大人的话都有道理。儿臣阅历尚浅,并不敢信口反 驳,只想复议一下此刻各国的局势。”给张、李两派留了面子,不至让他们的颜面扫地,“如仇大人所说,如今三国鼎足,互成犄角,其势虽险,却也不是非战不可,然过于藏头缩尾又怕失了先机,致使他国有机可乘,先发、后发却是最难之处。”这话旨在赞同两派各自的观点, “此时,我方当先深纠两国制裁我朝地根本原因,再寻解决之法。”抬头看看母亲,见她微笑点头便知自己确实猜对了她的心思,“金、魏敌对已久,早于数十载前魏武正帝登基之后一直有意针对,但碍于两国内政不稳,只好一压再压,并先后以南、北诸国之乱掩饰其真正的争霸之心,并以此造就两国的太平盛世,同时进行军备竞赛。如今两国内政皆以安稳,正是求霸之时,因此,寻衅之事自然会丛出不穷,以我南岳伐 为借口将战事引向北地,不至波及其本土,这是目前两国的共同目 的,对这两方来说,即便我朝低头忍气,依然不能避其祸端,因此和与不和无关我方地忍与不忍!主动之权握在魏、金手心,而不是我方,为今之计贵在早做部署,以防其趁我不备,先发制人!”拱手低头,将最终的结果交到母亲嘴巴里说出来,这是臣子给君王地面子,即便已经猜出了结果,但只能说出十之七八,这是为臣之道。
这孩子确实可以担当重任了,坐正身子,轻扬了两下嘴角,既然儿子都给她铺好了红毯,自然就没什么再隐藏的了,“各位爱卿是否还有复议?”
殿内一片安静,仇庞围与张鞘并不是愚笨之辈,自然明了皇上的意思,太子的话就是个提示,即便再有异议也没了,毕竟皇上似乎已经早有了解决之道。
“怎么?是不敢违逆太子,还是真没异议?”
“臣等不敢!”一群人抱手北向。
“我要听得不是这句。”瞥一眼仇庞围、张鞘,“仇爱卿、张爱 卿,说说,太子的话可有道理?”
仇庞围、张鞘用余光互瞄一眼,“臣下附议!”争论到此为止,皇上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再笨地人也看得出来。
是齐心了,太子的话什么也没解决,你们附议什么?
“哦……臣等大罪!”跪到地上,心里嘀咕着,怕皇上怪责到他们拉党结派一事上,双方权斗之中均以此罪名上书弹劾过彼此,皇上这会儿不会想来个一锅端吧?
金云溪暗笑,既然他们都已知道自己的把柄在哪儿,她也就不去揭这个疮疤了,只给他们留着自己担心去吧!“都起来吧。”看了岳北南一眼,对儿子微微点头,算是给了他个肯定,既而转向盛图,“盛爱卿可有对策?”
岳北南紧攥一下拳头,母亲始终还是要让他说出这个对策!
盛图地余光瞄到了身旁岳北南的异样,只是略微一笑带过,低头拱手,“臣下是有个想法。不过却有招惹事由之嫌。”
“既是有。先说出来听听。”
余光在岳北南拳头上顿了一下,转而继续,“请陛下恕臣妄言之 罪,太子殿下分析极其有理,此时大局已定,两国均以我朝为借口出 兵,并欲借我境内为烽火之地实现其逐鹿天下的野心,为今之计,独有拒之以词,抗之以伐。还能略有胜望。然而迅速调动军队,又恐着人口舌,留下骂名到不足为惧,单怕分庭抗礼之际,敌人欲以莫须有地罪名扰乱我百姓之心,使我南岳祸起萧墙。臣下以为应效仿先圣之道。先礼后兵。”
朝臣们余光交错,不明白怎么叫先礼后兵?这盛大人说话向来是说五分藏五分。总弄得人云里雾里。
“盛爱卿只管说,用与不用,朕都不会怪罪你。”这人说话向来说一半留一半,难怪华黎每次都被憋得直蹿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