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皖雅公主》》 · 苹果女孩儿 · 2026-07-25
“皖雅!”熟悉的呼唤犹如夜晚的一记惊雷,猛地将我唤醒,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向我奔来的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却分明是记忆里那深藏的那抹明黄。
“昊煜……”,不知不觉竟脱口唤出了他的名字,又是一声马的长鸣,他一个旋身,漂亮的从马上跃下,双目炯炯的看着我握在廖君然胳膊上的手,剑眉微拧,我恍然记起自己与廖君然不尴不尬的姿势,猛地迈前一步想要去他的身边,却被后面的廖君然猛地拽住胳膊一扯,只能惊呼一声,重新跌回到他的怀抱。
“廖君然……”,景唐帝的声音犹如置身于寒窖,伴随着夜风呼呼的嘶响,他的语气愈发显得阴冷起来,“朕倒忘了,是该唤你廖君然还是南宫宸好呢?”
“皇上随便。”廖君然拥着我身子的胳膊不曾放松,与景唐帝的冷笑不同,他嘴角一扯,竟又浮现了那般淡然的笑意,“您愿意叫什么都好,小民都是答应的。”
“放开我……”我奋力扭动身子,却无奈廖君然仍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抬头看着景唐帝愈发冷酷的眼眸,我低下头,终于断然的冲那双环着我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下去。君然没料到我会有这招,胳膊下意识地一松,我趁着空隙赶紧逃离出他的禁。却没想到刚走两步,身子又被他狠狠的扯了回来,与上几次温柔地待我不同。他拧着眉毛,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几乎是痛呼着向我吼道,“即便是他利用你,你还是如此想回到他身边么?”
我转身看着他,却看见他嘴角似乎又扯出一抹讥讽,“他早已查知我的身份。知我喜欢你,便故意在宫中放出了你苦受大刑伺候地风声,引得我来救你,好设下埋伏逼我就范。”
我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千思万想,竟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仿佛呆愣一般的侧过身子看向景唐帝,他不理会我质询的目光,却依然将那种能杀人的视线紧紧地锁在廖君然身上,虽然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但是谁都能从他用力攥着的拳头中看出他的怒意。
“你还是如此信他……”,廖君然扯着我衣袖的手突然垂了下来,仿佛充满了无尽的哀怨与感伤。“得知你受大刑伺候消息的时候便怀疑过此事的真实与否,可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只因闭上眼睛就是你受伤的模样,我这才想侥幸的博上一搏。却没想到还是落入了他地圈套里……”
廖君然的话一点一点儿的浸入我地心里,夜风越来越吹的狂猛,我只觉得自己地心仿佛也被这夜风刮伤一般,刀割般地疼痛侵入我的五脏六腑。我始终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会用如此高地招数,拿我质敌。卑鄙的利用廖君然的那点与我的好感之心,就轻易的将他变成自己的手下败卒。
这样的心机,果真是帝王所拥有的。
“如果你交出火枪的制作方法,从此解散你的队伍,”景唐帝的声音慢慢逼近,“朕自可保你无忧……从此高官厚禄奉养着你,岂不比你这样隐姓埋名的快活?”
“皇上说笑了。”廖君然依然那般和煦的笑,“若不是雅儿,皇上又会如何得知我就是南宫十四皇子?这样以人牵制人的把戏,皇上用的还真是精准。”
我木木的站在原处,两人均距我不远,我甚至可以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比起景唐帝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不同,廖君然气息平稳,别有一种看淡所有的大度,我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可悲的丑角,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我爱的男人,进退维艰的感觉,原来就是利用。
“皇上,你占有了我的疆土,掠夺了我映域无尽的财富,这些原本都不能让我羡慕你,可是你竟拥有我最想得到的女人……,廖君然浅笑,“直到现在,我才承认你比我多的多。”
“可是皇上,您确定以您这种不纯粹的爱意,您会一直拥有雅儿么?”廖君然的浅笑逐渐变成挑衅的讥嘲,“今儿个,我就会带雅儿走!”
“廖君然!”景唐帝语气竟然也平和下来,“朕知道你是故意想激怒朕,朕只说最后一次,如果你放下屠刀,朕便可保你成佛。朕觉得朕已经足够显示了朕的诚意,此番前来,朕虽早已料定你会前往,但却是只叫了个太监随朕而来,朕此次,赌的就是你的不忍!”
“皇上凭什么就认为我会投降呢?”廖君然温文一笑,“帝王的自信,往往不适用于我这样的小民。”
“你以为映域在你的带领下还会复国么?”接着惨淡的月光,景唐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仅凭几支火枪,你以为你就能完成你那个可笑的复仇梦想?”
“若是以前我会没有自信,”廖君然突然看了我一眼,嘴角延绵出极其暧昧的笑意,“可是现在,我有雅儿,她现在距我只有两步之遥,凭借雅儿,我便有足够能力成功。”
听完这话,我只觉得心里突然酸涩起来,原来廖君然竟然也将我看成了与景唐帝对抗的筹码,在心里短叹一声,我突然麻木的走向景唐帝那一侧,廖君然看我缓缓走开,眼中划过一丝模糊的伤痛,却并不如上次那般粗暴的拦我,就那样眼睁睁的看我走到他与景唐帝的中间。
我木然的站在他两人的之间,像是在为他两人主持平衡。却觉得眼前突然一闪,景唐帝身后突然火光冲天,一个熟悉的身影攥着个火把摇摇晃晃的向我们奔来,“皇上啊……”
“殷全儿,退下!”景唐帝怒吼。
殷全儿听话的驻足在原地,火把熊熊,再加之我与他距离变近,我终于看清了景唐帝的表情,他微微侧头,却依然不看我,只是紧紧盯着廖君然,瞳眸中让人窒息的怒意似乎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廖君然,朕再告诉你一次,你是从与不从?”
“不从。”他看我一下,依然是那般让人迷醉的笑意,看来景唐帝那跋扈的威胁,似乎并没有走进他的心里。
“好,”景唐帝突然转身,决然的说道,“朕说过,会让你付出代价!”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一章 中毒
前方纷乱的马蹄声突然作响,似是有无数人向我们奔来,我静静的杵在原地,却只听见廖君然淡定的浅笑声。突然腰间一痛,我浅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晃,竟又被廖君然扯回了怀抱,低头一看,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根鞭子,而那鞭梢,则牢牢的系于我的腰间。
廖君然环着我的右手突然一动,我惊愕的看着他,却觉得眼前寒光一闪,竟有把小巧的匕首抵在我的下颚,控制不住自己心跳的突然加快,我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他竟也会如此待我。
“这样呢?”廖君然轻笑,“皇上,如果这样,您让我付出的代价,还会不会还会跟来?”
我紧紧的盯着景唐帝,那熟悉的脸庞,此时盈满了难以表达的愤怒。似乎没有料到廖君然会用这一招,景唐帝竟在原地动了动,冷冷的看着我。我只觉得自己是在紧张,但又在心底恨透了廖君然,仿佛是他在逼我面对一个现实,一直觉得景唐帝对我的感情并不像我对她那般深刻,如今的这副场景,像是急于证实我心中忐忑的想法,比起刀比在下颚上的疼痛,这心里的煎熬却让我难过的多。
那远处的人影突然一晃,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怔怔的看着他,却见他紧拧的眉毛仿佛那融冰的春风暖暖的敛开,唇角上浮,竟勾抹出了一丝鄙夷的笑意,“想用女人来要挟朕,未免将朕想的简单了些。”
接下来的那句话更像是利刃划入我的心里,“朕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宫中佳丽何止百千,失去一个自会有人替补上去。”我像是被抽去力气一般,原本僵硬地身体突然绵软。廖君然仿佛也察觉到我的异样,原本挟持着我的架势竟慢慢演变成了虚扶。我几乎成了靠在他地身上,而那明晃晃的匕首也微微地放低,在外人看来也许还是吓人的把式,其实那匕首只是在那儿放着,却早已对我失去了威胁。
夜风似乎也是在嘲笑我。竟呼哨着声音肆虐而来,挑衅着钻入我的脖颈,我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但这丝凉意却让我彻底清醒,我不由自主的远离廖君然几分,狠狠地瞪着他,是他,逼迫我面对我终不愿意看见的现实。
廖君然注视着我,眼眸中却没有那般计谋得逞的自得。那样忧伤的眸子,像是在凭吊着我对于景唐帝那份感情的泯灭。怔怔看着我沉默了半晌,突然长舒一口气,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手里的匕首垂落在地,“你走吧。我说过我喜欢你。就不会拿你做任何交换。利用喜欢的人,不是我南宫宸做的事情。”
我侧头看他一眼。无视他眼中地苍茫,终是慢慢折了回去,苦笑一声,若说是利用,他们早已经达到了自己所求的目的,我这样地人,留在这儿何用?难道是要自取其辱么?
“李昊煜。”廖君然突然直喊景唐帝的名字,“尽管让你地大军过来,我虽因雅儿进了你地圈套,但也并不是毫无准备,你若执意如此,恐怕我会让你尝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
景唐帝轻一挥手,寒冷地笑意渲染着整个夜空,我突然驻足,鼻尖仿佛嗅到了尘土飞扬的气息,那达达的马蹄声,像是暗示了这天地末日,带着要把我们三人吞没的气势,汹涌而来。
伴随着景唐帝无声的令下,廖君然突然大吼,“辣兰,准备!”
只听到树叶突然哗哗作响,我抬头望着一旁的大树,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真,那名叫做辣兰的女子突然自苍郁的树叶中探出头来,五指并拢,像是拿捏着什么暗器。而那方向,正好是对着景唐帝的方向。
“昊煜昏君,找死!”辣兰一声厉喊,紫色的长袖与深绿的树叶紧紧纠葛,我只觉得那抹艳紫似乎是遮挡了整个世界,第一反应竟是转身向景唐帝奔去。"奇+---書-----网-QISuu.cOm"
“辣兰,收手!”廖君然看我转身,突然大喊。
“不要!”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腾空一跃,竟是扑到了景唐帝的身上,“皖雅!”他大声唤我,像是想要把我推开一样猛地扶住我的腰,我却只觉得背后一阵刺痛,廖君然的怒喊终究没有来得及辣兰,不知道什么暗器已经发出,数股寒意由背部浸入我的全身。
“皖雅!皖雅!”我只觉得眼皮厚重,眼前越来越模糊,却还是感觉有人在拼命的摇着我的肩膀,“皖雅!”那声音凄厉的如要撕破整个夜空,让人不由的心悸,但终究无法唤醒我即将沉睡的意识,恍惚中感到苍白的黎明即将来临,我却不能触及,只能昏昏的任黑夜将我带走。
“朕再说一次,如若治不好皖妃,你们都给朕陪葬去!”好像是谁咬牙切齿的怨恨声,在我不清醒的意识里,吱吱呀呀作响。
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足够的气力,喉咙如炼火一般烧的难过,我仿佛在经历一场煎熬的炼狱,只轻轻动一下手指,全身也会感到难以承受的疼痛,那种疼痛不似那样刀割般的厉痛,却像是数万只蚂蚁在长满伤口的皮肤上慢慢蠕动,一点儿一点儿噬咬般的疼入肌骨。
“皇上……”,虽然没有力气,头却有了几分清醒。那老太医像是被惊吓坏了一般,声音竟然断断续续的不成语句,“娘娘这是中了暗器的毒……向来这天下间,解毒之法只有用毒的人才能知晓。娘娘的毒中的蹊跷,老臣们自然无从寻找治愈之术啊。”
“什么?”景唐帝狂躁的低吼,“朕再次警告你们,不要说废话!”
“老臣并没有说废话。”一个较为冷静的声音响起,“皇上与其在这儿焦虑担忧,倒不如让那下毒之人过来就娘娘一命。以老臣看来,三日之内如果对娘娘用了解药,娘娘或许还能有救。若是排除这三日,只能这样束手无策的看着却劳而无功,以娘娘如今的脉象,多会……”
多会死么?那太医突然没有说下去。我在心里却慢慢勾勒出了答案。呵,原来这就是濒临死亡的滋味。让景唐帝去寻那用毒之人低声下去的为我寻找解药,这太医活了这么久,倒是天真的很呢。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二章 他在为我赌
昏暗的意识仿佛漫过一抹明媚,我清楚的忆起那日的过往。廖君然欲寻仇于景唐帝,而我突然一跃,挡住了辣兰的暗器袭击。景唐帝安然无恙,而我则要承受噬骨般的痛苦。
那日景唐帝的决然犹显现在我的脑海,他是如此讥嘲的看着廖君然,戏谑的打趣他的猜测,“朕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如此冰冷的一句话,像是判了我的凌迟,我愣愣的看着自己随风飘摆的衣角,这才恍然觉醒,原来自己以前所动的感情,在他看来,竟是如此不值。
也许,在他的心里,我就是一个戏子。在他生命的这段演出一场漂亮的段落,但是时光如水,越来越多美丽完满的情节会在他生命里演绎,而我,终究会成为他生命中最苍白的过往。这一刻,我象是突然洞晓了自己,那颗心就像是被硬生生的砍断一般,霎那间痛的无以复加。
这样的我,他会向廖君然为我求来解药么?我想苦笑,但却虚弱的失去力气。悠悠的在心底哀叹一声,甚至已经做好了与世辞别的准备,好吧,就让我就此睡去,我停止在心里的想象,从下一刻起,什么玉城,什么廖君然,什么李昊煜,都与我无关。
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犹如被风撕裂了一般低沉嘶哑,“殷全儿,将那廖君然带来。”
我心下一紧,廖君然,果真被他捉来了。
不一会儿便听见清脆的铁器撞击声响。因有在牢中生活过几天的经验,我轻易的便识出这是大牢里犯人双脚镣铐的动静。虽然不能看廖君然现在地情形,但我却想像出了他此时的模样。尽管是被镣铐禁,但他却依然是衣袂飘飘风流倜傥,那样昏暗的牢狱。注定不能掩盖他身上所散发出地云淡风轻傲视一切的锋芒。廖君然,这位映域地十四皇子。那天生的风骨,无论情形多么难堪,仅凭他那双淡定如水的眼睛,穷尽一生,狼狈这两个字却始终会与他无缘。
“你们都下去。”沉默半晌。景唐帝却低声说道,“殷全儿,你也下去。”
“皇上……”,大概是没想到景唐帝会发出这个旨意,殷全儿几乎是要低呼,“您……”语气里的惊疑不言而喻,众臣也轻轻嘘声,这可是皇朝的仇人啊,景唐帝如何会与他单独相处……
“都下去……”似是十分无奈。景唐帝再一次下了旨意,“没朕地旨意,谁也不能进来。”
伴随着咯吱一声。殿中大门终是被沉闷的关上。我只觉微风轻拂面庞,手心一暖。他已经坐到了我的旁边。“廖君然,朕要你交出解药。”
“没有。”简单利落的两个字。却显得冰冷。
“你已是朕的囚徒,如何还敢说这样的大话?”景唐帝放开了我的手,侧过身子,“朕再说一次,速速交出解药。”
“皇上,您见过用毒之人身上还带着解药的么?”廖君然轻嗤一声,仿佛是在议论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我原本是要对您下手,难道您还以为我在让您中毒之后,还要将您救活么?”
“你……”,景唐帝顿了一顿,“那这毒是什么毒,究竟有多么厉害?”
“这毒名曰五晨噬骨散。”廖君然声音平静如水,“五晨即取五日早晨之意,也就是说不过五个早晨,中毒之人便会感觉有着无数小虫噬咬肌肤,渐渐疼痛而死。五晨噬骨散是我映域最为盛名地毒药,可谓是映域皇宫的专用赐死药物。我在皇宫的时候,就曾见过我母后用过此药赐死一名太监。”
“这药地奇特之处在于,中毒之人虽觉身子如蚂蚁噬咬般的疼痛难忍,但意识始终却是清醒地。疼痛愈加厉害,意识愈会清醒。这就是这药地残酷之处,很多人用过此药死去的时候,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生不如死的疼痛。但是,却无从表达,因为他们没有一丝力气,就只能忍受这般难耐的痛苦。”“也就是说,雅儿现在听得到我们的对话,感知到我们所处的情境,但是就是没有力气醒来。那种瘫软的疲惫,甚至连睁开眼睛这样的事情都无法做到。现在只是第二日,到了第四日第五日,雅儿会更加觉得难过,但是那份让人绝望的清醒,却愈发明朗。”
“解药在哪儿?”景唐帝似乎是在咬牙,“朕想知道,解药在哪儿?”
“皇上会为雅儿不计任何代价么?”廖君然不回答他的话,却反问道。
“什么意思?”
“我只想知道,皇上是不是真的爱着雅儿。”廖君然的声音慢慢起伏,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若是无情,救了雅儿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就此放手,换得她的离开,如若觉得她走的痛苦,顶多给她一刀,让她走的舒服些罢了。”
“不!”景唐帝几乎是要低吼起来,“你若不能给她命,朕就要你的命!”
“我的命早就该丢了,在你攻进映域的数十年前。”廖君然愈发轻扬的笑,“我映域的子民,也尽管由您杀。他们顶多会认为自己跟错了主子,这对于我来说,没什么要紧的。对于您来说,您所拥有的一切,对我都没有什么威胁。”
“你……”
“收起你的张扬,收起你的威胁……”廖君然慢慢正言,“皇上,要您一句真心话,难道就这么难么?”
“难道雅儿的拼死相护,竟也换不来您的真心么?如若不是她的相救,这会儿徘徊在鬼门关旁边的,必定是您。”廖君然云淡风轻的语气此时却像极了质问,仿佛是在为我不平,那字句间,竟充满了怨责与不忍。
“她现在躺在那里,拼命与剧毒做着抗争,但却听得到我与您的每一句话。”廖君然冷笑一声,“这倒是冷酷的残忍……”
“朕要她!”就在那片刻间,我只觉得床微微一抖,景唐帝似乎是站了起来,坚决的应道,“朕就依你所言,不计代价,要她!”“好啊。”过了一小会儿,廖君然才豁然微笑,“这代价并不是多么巨大,皇上不要担忧。我南宫一族,向来学不会趁人之危的威胁人。”
“我要皇上放我走,三日之内必寻解药回宫,救得雅儿之后,是死是活由您处置,可好?”
“什么?”景唐帝语气微扬,“你让朕放你走?”
“皇上大可放心。我说过不会趁人之危,就会信守自己的诺言。一旦拿来解药,我便主动再回到您的大牢里。”廖君然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廖君然话音刚落,殿内便沉静了下来。廖君然似乎是在有意欣赏景唐帝的游移不觉,身子一动,我只听见清脆的镣铐声响,此后便又是沉寂的静谧,像是从山上愤怒着涌入低谷的瀑布停止了飞泻一般,沉闷的压抑在三人间缓缓流动。而伴随着景唐帝的沉闷不响,我的心也渐渐凉了起来,慢慢灰下去的心加之那般让人痛苦的疼痛,我好似步入了云的顶端,慢慢就会触及到那扇天国的门。
是啊,他费尽心思的用计谋捉住了廖君然,如何会为了我放虎归山?他说过,廖君然是他可怕的梦魇,只要他一日在,他的江山就不会安稳。
而我,远远不及他的江山。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三章 起死回生
“好。朕答应你。”像是耀眼的闪电划破了黑暗,景唐帝暗哑的一声,让我又是一惊,他说什么?为了我,要将廖君然放走?
“朕答应你。”景唐帝慢慢开口,声音嘶哑但却坚决,“朕信你一次,命你一旦找到解药便即刻回来,或许你找到解药之后并不会来自投落网,没关系,你可以派人相送,朕现在想赎回的只是皖雅的命而已。至于你与朕的恩仇,朕还有时间慢慢算起!”
“不过若你交不出解药又不给朕任何消息通报,”景唐帝长呼一口气,像是想要发泄出自己内心的苦闷,但那随即而落的声音,却又蕴含了酷寒的冰意,“朕向你保证,朕会让映域子民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霎那间,那回答犹如万斤巨石,沉重的压在了我的心上。那深入骨髓的疼痛渐渐演变成了无法言语的酸涩。廖君然说的果然是对的,这毒药的残酷之处,不是让人有着难耐的疼痛之苦,而是意识会随着痛苦愈加清醒。我旁边的两个男子,为了我,仿佛置身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而战斗的输赢与否,我不敢判断。
若是我就此离去,那以景唐帝的性子,廖君然躲到天边也会必死无疑,而我若活了过来,这样深沉的生还包袱,让我如何能报答他们两个人为我所做的一
去留皆难,恍然间,耳边却又浮现了那道士的话语,“随心而活,未必不轻松……”
仿佛已在辛苦的挣扎于这抉择的苦海。一路看中文网却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镣铐撞击声响,那响声好似砸到了我地心上,灼灼的疼痛延绵至全身。而廖君然好像是站了起来。“皇上请放心,廖君然再说一次。南宫一族从不做趁人之危的生意,所以,雅儿得救之日,必会是廖君然再次入狱之时!”
廖君然终归是被景唐帝放出牢外去寻找解药,因我地房间已被绝对的隔离。因此并不知道朝臣对景唐帝这一做法持何感想,其实不用亲眼相见也可琢磨得到,景唐帝这一举,肯定又会被扣上爱美人不爱江山地帽子。
而我的噬骨之痛却越来越强烈,原本以为终会疼痛的睡过去,却没想到这疼痛却如此汹汹,我竟是半分困意也无。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少,我只感觉在景唐帝一声重似一声的叹息中,自己的生命仿佛随时都会流尽。除了朝议,他几乎都会坐在我地床边,而通常他会屏退左右。只是怔怔的看着我似是沉睡的脸庞,那灼热的眼光如此迫切。似乎执意想把我惊醒。我却又虚软的无法回应。这样的注视,几乎也演变成了一种煎熬。
苦苦的在这生死一线的海洋里沉浮。疼痛让我想要喊叫出声,可这也是妄想。每次都会觉得自己撑不下去,可是仿佛有着奇怪的感应一般,想要放弃地时候,都会有那么一双手一次一次温暖着我冰凉的肌肤,像是知晓我的想法一样,将我在死神地边缘拯救回来,那双捂热我肌肤的手,几乎成了我抗争疼痛地最主要动力。
“皖雅……”,身子突然痛地更加厉害,我几乎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抽搐起来,仿佛所有地器官都纠结到了一起。我艰难的呼吸,游移在生死边缘。
“皖雅……今儿个已经是第三天了。”身旁一暖,他竟然俯下身来,躺在了我的旁边,暖暖的呼吸附于我的耳畔,将我痛的纠结的心慢慢舒缓,“明儿个是第四天……”
他的话好像没有说完,但是那长长的尾音又像是昭示他思绪的纠结与无奈,突然间感觉腰间一紧,他竟然再次靠近我的身边,将那胳膊搭于我的腰间,好似不甘心一般的在我颈边深吸一口气,闷闷的呼吸如微风般飘入我的颈间,与那疼痛交错缠绵,随即又是一声长唤,像是带着无限缱绻之意,“皖雅……”
我昏死一般的躺在床上并不知晓黄昏清晨,只有那愈来愈胜的刺痛提醒着我时间仍然流动。景唐帝告诉我那日是第三天,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么长久的煎熬过去了,今儿个怎么着都应该是第四天了吧?
廖君然……我在心底再一次默念这个名字,虽然这难忍的痛苦是拜他所赐,可是奇怪的是心里竟没有怨过他一分,反而还是对他充满了信任……一直觉得,五日之期,他必会救我。
只是景唐帝那愈发烦乱的脚步声响昭显了这个帝王的不安,他不再如那日横卧在我的床头,也不是怔怔的伏在我床边看着我的眼睛,就那样沿着殿一次次的来回,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排解他的不安与焦虑。
时间无情的流淌,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生命流尽的叮咚声,心里反而已经看开,生死一线,原本就是如此相近的距离。如若天要灭我,也许也是上天为我另谋的一个生路。
“皇上……”,烦乱的脚步声中,突然传来了殿外殷全儿惊呼的声音,“皇上啊!”
只听哗啦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殷全儿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皇上啊,那廖君然,回来了!”
如清泉慢慢流入我的口中,经过丝丝滋润,我麻木的肢体终于有了些知觉。渐渐的有一阵温热的暖流在腹内融化,像是和煦的春风,逐渐纷飞到整个身体的各个角落。如冰雪遇春和暖,巨大的充盈感缓缓的进入了我的肌肤。而那干涩的眼皮也像是得到了泉水灵气的滋润,我试探的睁开眼睛,竟真的有一抹光芒照耀进来。
许是多日不睁开眼睛的缘故,那日光竟是照的我眼睛酸涩,不由自主的眨巴眼睛,竟有大颗的泪珠沿着两腮滑落下来。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四章 生的代价
“皖雅……”,虽然身体依然有种痒痒的酸痛,但是那惊喜的呼喊,却让我看到了一双憔悴的眸子,自己虚弱的身影正清晰的映在他的世界中,演绎着他无尽的渴盼与热
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眸子竟又让我想起那日在树林中他傲然的那句不缺女人的不屑与戏谑,犹如一把尖刀一般让我感到刺痛。我慢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记住那一瞬间自己生不如死的哀漠与绝望。
他说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说他后宫佳丽何止百千……他说他最不受女人威胁……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救我?
“皖雅……”,看我闭上眼睛,那声音似乎更加焦急起来,“你感觉怎么样了?”
“廖君然……”我再一次睁开眼睛,却脱口而出道另一个人的名字,景唐帝怔了怔,因憔悴而暗黄的脸上瞬间淡化成一片苍白。我微微别开头,强迫自己不去留意他的异样,可那廖君然却还是听到了我的呼唤,急忙迎上前来,欣慰的笑意如春风,“我在这儿呢,雅
“谢谢。”我吃力的向他挤出笑意,“救命之恩,皖雅牢记于
廖君然又在袖中掏出一枚药丸让我含于口中,说是有了它,我会慢慢有气力坐起身来。他的话果真没错,我将那药丸含在嘴里,不一会儿便在丫头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景唐帝静静的看着廖君然淡笑着喂我吃药。虽然他一语不发,但那眼神里流露的寒意还是让我不由得一颤,不过那廖君然却如依然无事一般,亲昵地为我端送太医熬制的汤药,并嘱咐一旁的丫头种种要注意地事项。我尴尬的应声。虽说与景唐帝不和,但是我毕竟是他地妃子,这样公然的与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自己心里也觉得别扭。
“好了。”待到一切都嘱咐完毕,廖君然突然俯下身来慢慢凑近我的床头。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雅儿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地命,现在可不仅仅是自己的咯。”
我一怔,沉醉在他突然的深沉里无法自拔。他回给我一个魅惑的微笑。没等我回神便仓促转身,伸出双手面对一直冷眼看着我们的景唐帝,正色道,“我南宫宸依言救人回返,还麻烦皇上再派人将我押回大牢吧!”
他主动请旨回牢?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这人傻了么?
“你当真要回牢?”景唐帝突然直直的看向我,“救了朕的爱妃,原本就是大功。你可以向朕请恩,没准儿朕一动摇。便恢复了你地自由身份。”
“那么皇上会放心让我在宫外逐流么?”廖君然突然转头,匆匆的看我一眼再次面向景唐帝,“虽然被你逮住。但我依然不愿意向你要任何请求,这是我映域皇族的气节。此乃其一。其二。我一日不除,你就一日睡不安稳。倘若今日你真地大行善心。看在我救了皖雅的面子上将我释放,等到有一日你我再起冲突时,没准又会百般埋怨是皖雅耽误了你地江山大计。我不能让皖雅担负这样地罪名,她担不起也不能担。即使是为了我和映域,我也不愿意让他为我而承受遭人非议的痛苦。”
“所以,”他突然轻笑,仿佛又恢复了在宫外那种不羁与狂傲,“请你将我押进大牢。”
景唐帝突然转头看我一眼,我深深垂下头,手中紧紧攥着锦被,心如刀绞。到了如今,廖君然还是时时刻刻为我着想,为我想好了身前事,为我算好了身后名。他总是不愿意让我受一丝委屈,在我这个名正言顺地帝君面前,张扬高调的表现着自己的爱意,和煦淡然的挑衅着帝王所谓的威仪。在他那如水般清澈的眸子面前,我怕我会不由自主的沉溺在他这样的温柔中不能自拔。
心里竟然出现了一丝动摇……从他救我的那一刻起,从他为我周全的想好所有的事情起,他的身影竟逐渐在我脑海里变得清晰,我有些害怕现在的自己,不是说一个人的心给了另一个人,心里就会容不下其他东西了么?
而我,现在又是为什么?
“皇上。”就在那沉重的镣铐重新套入他的手腕上时,他却突然回头,直直的看向景唐帝,流水般淡然的笑意涟漪起唇角,“忘了告诉您了,刚才我为雅儿服的那药,虽可救雅儿于水火,但那药却有一致命之处,就是女子服下去,多会导致身虚体寒从而无嗣的。”
“廖君然已将诸事说明,”他渐渐轻笑出声,“廖君然自己识得大牢的路,还是自己回去好了。”
我刚刚上浮的心又重重的堕入谷底,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小腹,他说什么?我竟会不孕?
“廖君然!”景唐帝猛地冲上前,一把拉住廖君然的胳膊,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廖君然微眯着眼睛轻笑,“比起雅儿的性命,您难道还会认为您的龙子龙女们重要的多么?”
“你大可不必如此,”廖君然微微侧头,“这只是雅儿的悲哀罢了,您用不着如此伤心,您不是说过么,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您的龙床,只要您点头,自会有千千万万曼妙女子爬到上面去,又恼火什么子嗣呢?原本就不缺雅儿一个啊。”
他仰起头,又冲着景唐帝粲然一笑,那笑容是如此明媚张扬,但却刺痛了我的眼睛。他轻嗤一声,傲然的转身离去。我呆呆的靠在床头看着他衣袂飘飘的身影,眼睛却像被他的青色衣衫遮挡了一般,雾蒙蒙的任眼泪簌簌而落,却毫无痛觉。
女子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看着自己的孩子渐渐成长。而我却在这华美的宫闱中,失去了追逐这项幸福权利的资格。几乎是瘫软在锦被中,我痴痴的看着自己的眼泪在丝缎上逐渐勾勒出的水色淡纹,终于认识了残酷两个字的意义。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五章 他,命悬一线
“皖雅,乖,把这药喝了……”,景唐帝坐在我的床头,细心的将汤汁吹了吹,自己试过温度之后,这才放心的凑到我唇边,“这汤药是太医们最新熬制的,说是对身子有好处。”
我厌烦的看了那黑黢黢的汤汁一眼,还是倔强的别过头。
最近这些日子,景唐帝愈发温柔待我,每日朝议过后便吩咐殷全儿抱着一大堆折子来到瑾榕殿的书房,除了不在瑾榕殿接见臣下之外,仿佛将所有的朝事都放在瑾榕殿处理。一日两餐更是不在樾殿使用,干脆叫御膳房里的人送到了我这儿。除了一月必须有的几天要匀给其他妃子不能违矩之外,其他的时候都是与我同塌而眠。
他会皱着眉头看我喝下那些汤药,如若我实在拗起性子不愿意喝还会长叹一声,然后极近各种软语安慰。身上被暗器所伤的伤口虽然已不是那么噬骨般般的煎熬,但是随着伤口的愈合,还是有些难耐的刺痒。尤其是在晚上熟睡之时,大概是太医在我身上涂抹的药膏起了作用,越发难受起来。有一次我睡得太过沉迷,起身之时竟发现自己刚刚愈合差不多的背部又被自己尖利的指甲挠的血迹斑斑,而自己望着指甲内残存的血迹却毫不知晓。景唐帝看我这样,以后睡觉时都要将我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防止我乱动再划伤自己。而白天他要处理政事,便又多加了四个丫鬟伺候我。
知道我耐不住性子喜欢到处乱走,他便会吩咐那些丫头务必随时守在我的旁边。只要我跨出瑾榕殿一步,我的去向便会及时的反应在他的耳朵里。他仿佛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紧张,看我地时候浓浓的疼惜之情就像是化不开的糖浆。若是在以前我会轻易沉沦在他这样地情绪里无法自拔,可是如今,我却已经不是以前的皖雅。若是因为我以后不会有孩子而对我有歉意,我宁愿不要这样地怜悯。曾经无数次想着那夜我们之间的纠葛。如果辣兰再一次将暗箭对向他,我还会不会这样不假思索的护在他身上呢。
思索很久,才发现这个问题原来无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反思也是无用的。人生就像是一场巨大地戏,在我的身上。真正的演绎出了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我刚刚作主拿掉了吉玛的孩子,上天马上就让我尝到了更加痛苦的滋味,永远剥夺了我做母亲的资格。而那帝君高贵的爱意,在那一晚上“最不缺女人”的冷酷中,也化为苍白的乌有。
到如今,我才发现,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劫后余生地我,除了伤痕累累,什么都是烟消云散。
除了一天例行的几句交谈。我与景唐帝之间几乎无话。他越来越多的苦笑叹息,而我越来越会漠视他地一切举动。这样亲密的疏离,以前貌似也发生过。可是上次是他为了护我而刻意做地表明行为。这次,却是我心甘情愿地与他越来越远。
廖君然。这个至今在牢里的映域皇族。却在漫不经心地嬉笑间改变了我的一生。他救了我,却也告诉两个让我痛苦的事实。第一,皇帝的感情高不可攀,我穷尽一生的力气去追逐也只能是白费力气。第二,我作为女子,已经注定会有一个不健全的人生。廖君然,这个可怕的人,一步一步的,将我那触手可及的幸福全都化为了泡沫,弥弥漫漫的散于空中再也不见影子。
可是我,却欠他一命。他虽然让我领略到残忍的现实,但是比现实还要中肯的却是,他为了我,放弃了逃跑的机会,再一次做了景唐帝的囚徒。那样高贵的男子,从此甘心成为他仇人的俘虏。帝为刀俎,他为鱼肉,所有不幸的结局,相信都已经化在了他平日里惯有的那般桀骜的笑意中。他太聪明,所以才会将很多事情看明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他定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只是我,却越来越不想承他的情。他说过,我担不起景唐帝误江山的恶名,同样,我也担不起误尽他一生的名声。
“廖君然……”,我看似无意的摆弄着花瓶里的插花,轻轻扬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那坐在一旁看书的帝君不由得一怔,拿着书的手竟微微颤抖,但是很快那股异样便被他刻意压了下去,“还好,在牢里能吃能喝的。”
“那他会受怎么样的惩罚?”我干脆坐直了身子,直直的看着他。
“这不是朕一个人能作主的事情。”他继续翻着手里的书,抬也不抬头,“他的罪名太多也太大,想赦免他这一桩却又不能不治他另一桩的罪。否则,朕不能给天下交代。”
“那关于他的处理,大约什么时候能定下来?”我不甘心的继续追问,“刑部很快就能拟出意见来吧?”
“朕命他们后日呈上折子。”他突然合上书,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眼睛,“后日,是死是活,都对他廖君然有个交代了。只是朕现在反倒希望,他还不要死,或者说,他还不到能死的时候。”
“对啊。”我讥嘲的看着他,“廖君然活着应该还有利用价值,那支火枪队伍或许擒王就可以迫使他们解散,但那制作火枪的秘法,可还搞不明白是廖君然一人知道还是那辣兰也知晓。若是贸然赐死廖君然,激起那辣兰更大的复仇之心制造出更多的火药,反倒是目光短浅,自缚皇朝手脚。”
景唐帝久久的看着我不语,这是我自受伤之后第一次与他说这么长的话,只不过话一出,情意全无,脱口而出的,尽是些伤人残冷的恶语。叹息间,我抬头看向窗外,夜色笼罩住整个天地,而我的心,却又充满了迷茫。
所谓的“后日”很快临近,没等景唐帝回到瑾榕殿,我便在多嘴的宫女那儿得到了消息,廖君然被判极刑,又得到消息,刑部一向是和惠父亲左相把持。廖君然被判的如此快,恐怕也有和惠一族的原因,知道廖君然与我有关联,肯定更是恨不得立即将其千刀万剐。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六章 成亲王的美男计
我不仅不能报答廖君然的救命之恩,反而会因与我的关系他会更加接近死亡。一想到这儿,心里便会感到刺痛。坐立不安中,我甚至想去刑部大牢去见廖君然一面,就像他救我一样也偿他一命,可是他在刑部大牢啊,那样的牢狱,是有刑部人员严加把守的,处处都有和惠一族的人在,我又如何进去。
坐立不安中,耳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我回头看去,成亲王竟然悄无声息的走进大殿,而门外站着的这群丫头,竟无一人通禀。
他和煦的冲我微笑,“皖妃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还好。”我示意丫头们为他端上茶水为他搬来座子,可他却一摆手,突然走进我旁边,慢慢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微不可闻,“把你所有的丫头都安排下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虽然纳闷,但还是依照他的嘱咐将所有人遣了下去,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我们二人,不等我问,他便开门见山,“你知道廖君然的事情了吧?”
“嗯。”我重重点头,随即叹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君要他死,我别无办法。”
他唇角漾起浅浅的一笑,“或许事情不像你想象的这般全无办法。”
听到他如此说,我心里便像点燃了希望一般,连忙追问,“你说,或许还有转机?”
“据我所知,皇后娘娘前日曾经去过大牢与这廖君然见过一面,但是具体谈话内容,我虽然努力打听,但还是无从知晓。”成亲王顿了一顿。直直的看向我,“我的意思,如果你能救出廖君然那是最好。如若不能救他,也要极尽可能的见他一面。虽说我知他深有气节。可是还是拿不准他会不会说些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来告诉皇后。如若他真地一死,皇后必会拿他与廖君然的对话来重重打击你,到时便死无对证,与其知道那般艰难,还不如事先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事先做个准备。”
“嗯。”我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话是如此,但是关键是那牢房我也进不去呢。和惠一族地人死死把守,就是我瑾榕殿飞去一个鸟儿恐怕都是妄想。”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事儿。”他突然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安排好人,一切方便你今晚去刑部大牢。到时再见机行事,如若那几个人听话,你大可把廖君然救走。不过。万一不行,千万不要强求。”
我惊愕的瞪大眼睛,“你如何安排好地?那是刑部大牢啊……不是说除了手执圣旨和刑部令牌之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去?”
“你不会是……”,一个不祥的想法显现在我的脑海。“也派了人劫狱吧?”
“没有。”额头突然一痛。他竟然狠狠的敲了我一记,我呲牙咧嘴的看着他。却见他面露难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和你说了也罢……反正对你,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地。”
“这事不合君子之道……”他墨黑的眼眸亮晶晶的泛着波光,“你也知道我与和惠的渊源。原本他就对我……再加之又受皇上冷淡已久……我们就……”
他突然吱吱唔唔的连不成句,看着他如此艰难的表达自己心中的所想,我心中逐渐勾勒出了一个轮廓,不觉大惊,“天啊,不合君子之道……难道你与皇后那个……私通?”
后脑勺又觉一痛,成亲王面色涨红,“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从和惠成为我皇嫂,虽然中间她多次派人找我,可是我都断然不理。你来了之后更是如此……可是我昨日千思万想,廖君然这事儿已经不能再拖,便主动去找了和惠帮忙。”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和惠大概以为我与他还有旧情,便在我身旁好一个哭诉她的境遇,我软言安慰了几句,又表明了心思,趁她感动之际,便想问她要刑部大狱地令牌,就说是我与廖君然在宫外有过短暂交往,他临走前送她一程也符合仁道。没想到和惠竟然真的答应了,所以,我就将这个拿到了手。”
说完他将一个明晃晃的令牌放到我地手心,那浅浅的笑容依然含着些许尴尬,“你可拿好了……成败都在于此一举。”
我紧紧将令牌攥在手心,思维却还是停在了他刚才地话上,“你是说,你用了……美男计?”
成亲王看过我一眼,像是逃避一样匆忙转身,“只能帮你这么多……我要走了,我能想到地事情已经都安排好,最大程度保证今晚你行动无碍……”
我喉咙顿觉干涩,想哭又哭不出来,像是什么东西拥堵住了一般,那样饱满的疼痛慢慢盈入眼眶,为了我,他竟然用了这样地招数……那样温文的他,在面对和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神情倾诉时,又会是什么感觉?
他的身影即将迈出去门槛,我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的喊出声,“为什么要帮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廖君然也是义气之人。”他驻足,却并不回头,“做了很多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比我勇敢,比我直率,比我坚强……”
“前不久看过一本书,”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看向那光芒万丈的太阳,似是在憧憬,“西洋人有书说,人的一生往往心里会记住两个人,男也罢,女也罢,直到临死,这两个人都是此人不能忘却的记忆。所以,我宁愿除了皇兄,你心里记住的另一个人是我……如若廖君然就此离去,你的心里,肯定就不会忘记这个人了……”
明媚的阳光洒在他月白的衫子上,像是倾泻了这个男子所有的情愫。我呆呆的看着他远去的影子,手心里紧紧攥着的令牌反射除了耀眼的光芒,像是映入了我的心里。qisuu奇书com
这就是四个人的纠葛。我、和惠、景唐帝与他像是一场局,每个人都在欠另一个人的,永无休止,似乎都在用相欠来彰显与决定彼此之间的感情。蓦然间,眼前仿佛出现了和惠那含泪的眸子,期期艾艾的看着成亲王,痴痴的目光里显现出无数的情意。对她而言,成亲王的相慰仿佛就是她在宫中所有的期望,是她与景唐帝数年不幸婚姻中唯一一丝可把握的幸福的救赎。可是,她若知道成亲王是为了我才接近她呢?
心里突然有些疼痛,我不忍再继续想下去……我已经是自身难保,何必为他人想那么多?
好也罢,坏也罢,各人都有各人的轨迹,我已经负人,但求不要负的太多好了。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七章 救君出狱
终于盼到夜色朦胧,我特地穿了一件颜色较深的衣服。景唐帝晚上还没回来,据丫头回报,说成亲王在御书房正与他说些军情要事。我知道这是成亲王故意拖住景唐帝的步子,不让他回到瑾榕殿,也好给我行动创造机会。
以心情不好为借口,我连恐吓再威胁的将那几个跟在我寸步不离的丫头遣散,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了瑾榕殿。刚出殿门不远,成亲王贴身的太监便出示了他府上的令牌,将我带到刑部大狱。
一路似乎出奇的顺利,很快便到了刑部大狱。都说女人一遇感情问题便会便的痴傻,和惠虽是自小看惯了宫廷是非的皇后,到了这关节但也是执迷于感情问题中不能自拔。到了牢里,她竟然事先吩咐所有的狱卒们见令牌不要声张,只让我们通行便可。于是我们便入行走于无人之境,顺畅的走到了廖君然牢狱前面。
“廖君然……”,远远的就看见那青色衣衫,我激动的扑上前,伏在那牢固的铁栏上,“还好么?”
原本安然坐在席子上凝神的青色身影听见我的声音,身子突然一颤,继而猛地站起身,似是感到不可思议,“雅儿?”我仔细打量狱中的他,看起来精神还是不错,但比起在外面的风光而言,还是显得邋遢了些。光滑的下巴上长出了刺刺的胡渣,玉白的脸也因牢中的风尘而显得有些沧桑,我心里一紧,只觉他这样子让我有些心疼和自责。但只那一瞬间,他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我。乌瞳依然是那么深邃幽远,我便不由地扯起唇角笑,深信那个桀骜自信的廖君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来干什么?”一番喜悦之后。他突然正言问我。
“我……”,我刚要张嘴回答。却被他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语气忽然变冷,“如果说为了什么报恩,那就请回吧。”
“是报恩。”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我而言。你有三恩于我。”
他稍稍退后一些,像是研究一般微微眯起眼睛。
“其一,生命大恩。”我淡淡微笑,“这是大恩,我的命是你给的,这毋庸置疑。第二则是现实之恩,你让我清楚的看到了现在,宫里女人过百上千,我原本就不应该过分的认为自己是他心中特殊地那一个。第三。未来之恩,以后我注定会没有儿女,与其这样奢侈的盼望着幸福。无嗣的痛苦倒是能让我更冷静的清醒。”
“皖雅……”,他一直紧抿的嘴唇艰难的透出一丝缝隙。好看的眉毛慢慢拧起。“你这分明是在怪我……”
我苦笑一声,深知这地方不能多呆。身后成亲王的随从却突然附于我耳边。“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依王爷的安排,可救人出去。”说完,便递给我一套衣服,“时间不多,还请娘娘速做安排。”
我低头一看这衣服,这才知道成亲王是如何盘算这个救人计划地。原来就是让他换上太监的衣服随我出去。这个方法看似简单,但却最保险。因为和惠早已与成亲王沟通好,拿着令牌可安然无忧的走进大牢,便可顺利地再走出去。
谁料廖君然平时机敏此时却像个榆木疙瘩,紧紧的抱着衣服就是不肯换上,死心眼儿地认定这事儿我会担着很大风险。
我无奈地看着他,这事儿我担着风险固然不错,但是就算是我因此事而遭罪名,也比欠廖君然一辈子的情分舒服地多,但是看他那一脸坚决的表情犹如顽石,只能变通了方式劝他,“你先出去好好活着,没准儿我在宫里呆的厌了就去寻你。”
他黯然的眼光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怎么说?”
“我注定会没有孩子,你该不会不知道没有子嗣的女人在皇宫里会是如何的情境吧,现在或许还能风光,待我人老珠黄或忍无可忍之时,自会出宫寻你,我在皇朝无依无靠,有了你,也算是有个投奔的地儿。”“所以,”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疑,我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答应我,到了宫外好好活着,对得起自己,也就是成全了我的未来。”
“那现在跟我走……”,他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一边穿一边低声道,“你不如现在也走,我虽已经被皇朝捉了个现形,但是凭我多年的经营,还不至于将自己丢了吃亏,你在这儿我还要担心你被我连累,早离开晚离开都是离开,倒不如现在一起走了利索……”
“不行……”,我看着他穿戴完毕,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辛酸,只能匆忙别过头去,仿佛感觉此次一别,将会再也不见似的。强制自己压下那股不安,我再次转过身子,灿烂的冲他微笑,“我心有不甘,怕还要在宫里呆些日子,等玉城局势稳了些,便找个机会走。”
“你是舍不得玉城还是舍不得他?”他突然抬起头,直直的看向我,是还对他不甘吧?”
我呆呆的看着廖君然,他就是这样,无论何时都不会给我面子。所有的残酷与痛苦,都恨不得一下子将其展现在我面前才干净。只要一说起皇宫,一说起景唐帝,他云淡风轻般的平和就会无影无踪,转而呈现在我面前的,则是无比的急躁。他仿佛刻意在逼迫我承认这么个现实:皖雅,你赶紧随我离开吧。那男人不是你的良人,你离他越远越好。
可是我现在,虽心如止水,但还不是心如死灰。我心中仍然有份可怕的执着,等到完全绝望,等到这份感情彻底将我焚灭,我自会离开。
那时的离开,就会是毫无眷恋的挥手离别。
廖君然看我如此,又是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成亲王到底与和惠上演了什么感情的戏码,那成亲王的随从竟连大牢的钥匙也要了回来。打开牢门之后,廖君然深深看我一眼,终是在那随从的带领下绝尘而去。
我站在瑾榕殿前,迷茫的看着大好的夜色。与廖君然的恩怨仿佛已经被扯平,他救我一命我也已经还给他,可是这心里,怎么还会有着扯不断的情愫呢?仿佛有一种预感,与他的纠葛,还会在某一天卷土而起。
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一般,景唐帝那夜竟然没有回到瑾榕殿留寝。我一夜未眠,很是忐忑不安。这夜是如此静谧,但似乎是越安静就越昭显着不正常,我只觉得宫中似乎有一种沉闷的气息似乎要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看周围宫娥们依然那般嬉笑的表情,却又觉得自己是多想。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八章 莫须有的罪责
翌日清晨,在定乾殿忙了一晚上的皇上得到了消息,朝廷重犯廖君然逃跑,一时间,举朝哗然。
若是劫狱必有打斗痕迹,而刑部大牢却一切如常,那廖君然就像是人间蒸发。那些大臣们便得出了结论,必定有内奸相助,这廖君然才会逃跑。
而这内奸,会是谁呢?
我强作安定的坐在榻上,听着新来的丫头神采飞扬的讲述从外面听来的风风雨雨,身上却不由的出了一层冷汗,据说廖君然逃跑的事情还在调查,一旦有了眉目,与贼子勾连之人必将遭受灭门的严惩。
不知道成亲王那日安排的人手中会不会出个奸细,一旦事有差池,我被定罪倒是小事,在外的廖君然恐怕会被定性成朝廷钦犯再次被追回来,事情仅仅隔了一天,就算他穷尽力气逃脱,也未必能走的多远。更加严重的是,一旦有奸细说出是成亲王为我们铺的路,那事情可就演变成皇亲叛国的大罪了。成亲王就算是有再尊贵的身份,恐怕也难以逃脱这个罪责。
巨大的惶惑感袭击了我的全身,我慢慢走到书案旁边,想通过临帖的方式让自己静下心来,但是却收效甚微。看着自己下笔处越来越重,我不由自主的皱起眉毛,再也控制不住烦躁的情绪,猛地一摔毛笔,瞬间墨迹四溅,晶莹的帘子立即一片斑驳,一如我现在的心情,杂乱无比。
长长的吁了口气,我无力的趴在案子上,拼命琢磨着能让自己平心静气的方法。却听门外突然一声长唤,“皇上驾到!”
心里突然一惊,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没等自己回神向那个明黄地影子请安,他便急匆匆的闪进内室。身子一歪,像是十分疲累一般的倒在软榻上,仿佛没有注意到我一样闭上了眼睛。
我呆呆地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俊挺的眉毛簇在一起,浓密地睫毛微微眨动却依然不睁开。鼻翼上亮晶晶闪现的似乎是他的汗珠,像是点缀一般的凝结在他俊朗的脸庞,仿佛是在提醒人们,这个男子刚才经历了怎么样地辛苦。
“朕刚才打了一仗。”他突然睁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向我,我看着他的视线来不及收回,便只能尴尬一笑,想别过头不去看他。却没料到他突然坐了起来,猛地将我拖到软榻上。我惊呼一声,还是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别扭的坐在一旁。
“打什么仗了?”我再次往后挪了挪屁股。强挤出一抹笑容看他,“和哪里作战了?”
“无硝烟之战。”他仿佛无视于我的疏离。自信的笑容溢于眼底。“数年的阴霾,在今日之役中一扫而光。”
我愈发听不懂他的话。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他乌墨的同谋里闪耀着的尽是别有深意地笑意,见我如此,他轻笑一声,径自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风景,“左相操纵刑部将皇朝钦犯放逐,此罪当诛田氏满门!”
什么?他们调查来调查去,竟是和惠他们将廖君然放走地?
“是和惠放走地么?”我呐呐的开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担心了一整日,居然担心出这么个后果?
“朕说是她便是她!”景唐帝反过身来,自信的笑意慢慢收敛,随之而蒙上的却是阴冷的气息,“和惠与皖妃长久不和,听闻宫外轶闻,皖妃与廖君然贼子有着不可言明的关系,便利用其父权威,擅自入牢想要探明皖妃与廖君然关系的真实与否,并以放其出宫为筹码,得到廖君然亲笔书信一封。”话刚落便将一封信啪的摔到案子上,“这就是罪证!”我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几封信,“君然与皖妃原本相识,并在守陵时与其暗生情愫,其后的锦玉之役,君然虑其故里遭劫而倍感哀忧,故组织旧民队伍相助玉城。”短短几句话,竟定性了我几项罪名----私通乱臣,叛国,只这两项罪名,就足可致我于死地!
“这是他写的么?“我不敢置信的拿着这封信,声音竟有些颤抖。
“这怎么可能是他写的?”景唐帝斜睨我一眼,随即不屑的轻笑,“廖君然又不是文人骚客,平日里好修个书写个字,他只在牢里呆了几日,朕还他命刑部不准严加审问他,如何会有这么个亲笔书出来?”
“那……”
“那什么?”他挺直身子倚在窗帷处,看似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我,“无人见识过他的真笔迹,谁又能说这信不是出自他的手呢?朕说是他写的,便是他写的!”
“朕说过,要给和惠一族最大的帽子带着。廖君然虽是逆贼,在这一点儿上倒是给了朕最好的答案!”他微微眯起眼睛,享受似的猛吸一口气,“和惠与贼子勾连,为使中宫位置稳固,妄图陷害当今圣宠正盛的皖妃娘娘。其父不但不阻其行为,反而利用职务之便让和惠插手政事,以求亲笔书的筹码放走了我朝最大的犯人!如此的罪过,难道还不够他们承受么?”
我只觉得脊背发冷,手上拿着的信纸不知道为何飘忽忽的落到地上,木木的看着仿佛意气风发的他,突然酸涩无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配合他的志得意满。
我忘记了,当今皇朝早已没有太后,而他又已执政多年。如若以前的太后还可以平稳各种各样的势力关系,可如今朝事基本已经变成左相一手遮天。景唐帝看似无动于衷的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实则是在寻找一个机会,只要一个机会,他就会让他们再无求生之路,从此命丧黄泉!
因此在玉城与锦木大战之时,他不会堂而皇之的去筹运大炮援救玉城,而是偷偷的派了心腹新制了几枚赶运到玉城战场;千方百计的逼锦木无视皇朝威仪,以锦木不遵皇朝旨意为名堂堂正正的派军出征,这才为锦玉大战皇朝的加入正名;吉玛难产时,和惠陷我于不义,并将我关至大狱。他知道后虽是心痛无比,但也没有将我强行救出来,虽说故意诱引廖君然也是主要原因,但不可否认,他作为一国之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皇妃被皇后一族私自关进大牢也不是件荣耀的事儿。后宫之事虽有皇后作主,可往往定鼎天下的却是皇上。和惠没经过他便心急的将我扔进了大狱,这也算是为他们一族今日的末路埋下伏笔了。
先示弱,再彰强。景唐帝看似淡定如水不起微波,但是却在一步步的打造了真正属于他的天下,没有权倾半朝的臣子,只有说一不二的皇帝。
所以和惠的命,就显得一文不值。他要的只是以她的位份,来影射他在朝中不可一世的家族有多么的野心勃勃。人可以有权有势,但不可锋芒毕露。景唐帝不能容忍的,是左相田氏一组逾越了当朝皇帝对臣子权利的放任度,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不可以权倾朝野,不将那之上的一人放在眼里。
所以,和惠,终是带领着他的家族,犯了他的忌讳。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四九章 情字误尽一生
可是,那个永远高傲的女子和惠,又会怎么看待她如今面临的一切?原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只是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这个罪名,是被他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丈夫所扣正的,而他青梅竹马的情人成亲王,则充当了引诱她入这个笼子的刽子手。一朝国母和惠,恐怕想过千百种自己离世的方法,却独独没有料到,竟是她心中一直引以为赖的感情耍弄了她。
从此,一败涂地,再无回身余力。
“你真的认为,廖君然是和惠放走的?”我怔怔的看着他乌墨的瞳眸,不自觉脱口而出。
话说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引火烧身么?和惠这个与我作对的家伙如他所偿的进入了他的计谋,这看似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我还要在这儿多说些什么?
“我当然不认为和惠能够放他走。”景唐帝向前走过几步,目不转睛的看向我,唇角的笑意随之凝结,“和惠虽然嫉妒心重,跋扈娇纵,但她还没有那样的心机能够安排所有的事情。或者说,如果是他做的话,她是误入了一场局而已,很不巧,这局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皖雅,你知道是谁?”他突然凑近我,彼此的呼吸近乎可闻。
“我……”,我猛地退后一步,没来由的惊慌。
“不知道就算了。”他看着我如临大敌的躲避,无奈的笑了一声,重新坐回软榻上,“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明天。去宗人院看看和惠,今天把她押入大牢,她虽面无表情。但是点名要见你。”“我……”,我看着他再一次垂下眼帘。不知道为何,却觉得他好像已经洞察了一切似的,在这么个心机深重的人面前,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是我放地廖君然,只是不说而已。难道他现在等的,就是我向他说明真相?
他太聪明。我怔怔的看着他似乎要沉睡地脸庞,不由深吸一口气,我这样愚笨的人,在他这样地人面前,该如何遁形?
还不如照实说了吧。
心里这么一想,我便沉下心来,低声说道,“是我放走廖君然的。”
他乌墨的瞳眸重新打开。亮晶晶的灼痛我的眼睛,我强抑制住自己内心地惶惑看向他,却见他眼睛突然一弯。竟是一抹极为魅惑的微笑,“朕知道是你。”
我大惊。“你知道?”
“虽不知道所有事情。但也差不多。”他慢慢坐起身子,“这宫里的事情。说是糊涂,却也明白。只不过现在朕说不追究,没人敢回二话。”
“那日的夜晚,静澈以军机为名留在定乾殿与朕商议国事,朕就已经有了预感,他有可能在故意拖延朕。可是朕早有计谋,因此便任由他做戏下去。”他站起身来,看我愣愣的杵在原地,便轻笑一声弄乱我额间的头发,“朕了解你,如廖君然被诛,你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朕没想到,静澈也会插手到这件事情上来,至此也没弄清楚,堂堂刑部大狱,你们如何进出自如?”
我傻傻的看着他的眼睛,那修长的指尖轻柔地触及我的额头,激起一阵冰凉,“你知道我会去救他?”
“皖雅……”,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朕说了你也不信,朕很多时候了解你比了解自己还要多。”
“廖君然如若真成了朕的刀下鬼,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朕。”他唇角一扯,勾出一弧浅笑,“他原本就救了你一命,朕睁只眼闭只眼地将她放走,也算是偿了他的恩。至于以后,朕与他都会平等相竞,他若以后再犯在朕地手里,就没那么好地运气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朕只想知道,静澈怎么会插入到这件事情来?”他停止把弄我发丝地动作,略微退后一步,正言问道,“他与廖君然无恩无情,相助没有道理。”
我叹息一声,知道所有事情已经瞒不住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和盘托出,图个心里痛快。
听完我的话,他并没有如我预料中的那般惊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我直直的看着他,半天他才冒出一句,“这下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人最重情,情字一字,足可以让人失去理智。和惠自小在宫中长大,自诩心计高于一般女子,可是还是跌到了情字的陷阱里。”
“只是静澈……”,他唇角勾抹出一丝讥嘲,“君子了一辈子,却也做了如此小人的事情,能让他舍身为此,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
我没有告诉他成亲王所告诉我的那个理由,那个理由,只会让我与他的关系僵化的基础上更加不堪。现在局势已经够复杂,若再把成亲王的感情扯进来,只会让大家受伤。
可怜的和惠,我怔怔的看着景唐帝,他脸上竟无一丝伤感,但我却觉得,终究是欠了和惠一生。
虽说和惠早已招到景唐帝记恨,这才是她落下此结局的原因。可是无论如何,廖君然的事情是个导火索。我一直奉行在宫中人不犯我,我也不犯人的原则,总以为自己的手只有这样才是干净的。可是没想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事情最终还是演绎到了我的身上。
自从那个绿琳之后,又一个宫中女子因我而殁,那么曼妙的身影,终究成为了挥之不去的记忆,而我,又能走到多久呢?
因为对和惠有着歉意,我还是依照景唐帝的嘱咐去宗人院大狱去看她。大概预料到和惠会对我说些什么隐秘的话题,我便让云霜守在牢门外,自己一个人进去。
宗人院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竟关了后宫之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两个女人,这也算是件让人唏嘘的事情,只不过我是有惊无险,而和惠则是有去无回。
往日尊贵的皇后娘娘此刻正坐在宗人院那破席子一角,我虽然已经努力将脚步放轻,但她还是听出了我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大概因为她刚被关进来的缘故,她身上穿的仍是象征中宫之主高贵身份的华美衣装,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头发也有些凌乱,我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表情面对她,便对微微一笑,“皇后娘娘。”
“皖妃何必还要奚落我?”和惠直直的看着我,目光阴冷,“我今日的一切,全拜皖妃娘娘所赐。”“皖雅,你定是妖孽!”我愣愣的看着他不作回答,她却继续说道,“你迷惑了皇上,迷惑了廖君然,还迷惑了静澈!你这个妖女害了这么多的人,才会让我有现在的下场!”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微笑却再也做不出。看着和惠愤怒扭曲的脸,只想逃离,便下意识的转身,却猛地被和惠拽住了袖子,“想要逃么?卓依皖雅,你竟也有今日!”
“你放开我!”我拼命挣脱,那和惠的手却像是铁钳一般抓住我不放手,我挣脱不能,头已经被失去理智的他板住用力贴向了大牢的铁栏,冷冰冰的铁栏铬的我侧脸霍霍的疼,趁我手忙脚乱之际,和惠的另一只手用力拽住了我的头发,迫使我的脑袋凑到她的跟前,而她的嘴唇贴近我的耳朵,冷冷的说着对我的诅咒,“皖雅,我田和惠就是做了鬼,也不饶你!”
说完便猛地一推,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腰后的部位一阵剧痛,竟是被她狠狠的推到了地上。
“你以为我走了之后,这后宫就会任你一人为所欲为么?”她不屑的斜睨角落里的我,阴冷的笑容自唇角缓缓逸出,“你别忘了这宫里还有个姚瑾榕,有她一日,你便不会在宫里尽情欢愉!”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零章 失衡
几乎是被人架着回到了瑾榕殿,都说绝望之人力气都大的很,我摸了摸自己的腰,心想果真如此,想和惠那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竟能将我这个从小习武的人伤至如此,看来她的确对我恨之入骨了。还有最后对我说的瑾榕,我想来想去,也不明白瑾榕以后会对我威胁到什么地步,她不是仍处于玉鸾殿的软禁中么?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变故?
看到我头发凌乱弯着腰回到了瑾榕殿,景唐帝大惊,随即便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边急召太医前来为我诊治,一边心疼的看着我。想起刚才和惠那悲哀的表情,我竟不敢去看他此时眼里散发出的疼惜,越来越觉得是自己将和惠逼到了那个地步。
好在太医说我无碍,只是受了些小伤。我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正对上景唐帝阴狠的目光,他紧紧攥着为我擦汗的锦帕,冷森的语气更像是对和惠的诅咒,“死到临头还不知轻重,朕原本还想留她几日,看来也不必了。”
我只觉得他这目光看起来骇人。不管怎么说,他与和惠毕竟是夫妻一场,即使没有感情,但也用不着如此咬牙切齿的相咒恨吧?他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关切的为我擦着额上渗出的汗水,“怎么样,还疼不疼?”
“不疼。”我下意识的推开他即将触及我额间的手,冷冷的阻断他的疼惜。像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反应一般,他的手愣愣地停在半空,怔怔的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朕……不近人情?”
我别过头去。伸出手一下一下揉着自己地腰痛处不说话,他看了我半晌突然叹息出声,“事到如今。虽说是朕主导了这场局,但是如若她不是田家的女儿。不是朕地皇后,朕也许会与她成为最好的姐妹与朋友,但注定不会成为夫妻。”
“朕与她的婚姻,原本就是母后为朕巩固政权的产物。这些年来朕处处忍,时时忍。就等着朕羽翼丰满能博得过他们一族的一天,朕也知道,只要朕能扳倒田氏一族,朕与和惠定会半分情分也无。但是朕宁愿担起天下人给朕冷酷无情地帽子,也必须要将这权势与江山牢牢攥于手中。如果说这是代价,朕宁愿以此代价换来朕的江山稳固。”
听完他的句句真心之言,我愣愣的看着他,却突然笑出声来,谁让我嫁的男人是一个帝君呢。他种种薄情行为。都可以解释成是为他的江山而作的不得已的行动。既然不得已,既然无可奈何,那么终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也会落在我地头上。
如此的事情,应该就是玉城的事情了吧。
如我所料。包括和惠地田氏一族被流放的流放。斩地斩伤地伤,原本权倾朝野的田氏一门。终于消失在了皇朝地历史中。
景唐帝用的无疑是快刀斩乱麻的招数。他深知自己是强制给田氏一门扣上的不忠不孝的帽子,如若时间一长,自己的行为肯定会经不起众人的推敲。如此一来,倒还不如利利索索的快速处理此事。众位臣子在深深畏惧他的皇威同时,还会赞叹他雷厉风行的形事风范。这对于刚刚摆脱权臣左右的皇帝而言,恰恰是最重要的。
收拾完和惠一族,接下来就应该是玉城了。我唇角不自觉逸出冷冷的一笑,和惠一门为他赢得了足够的威慑力,而他作为皇朝君主,接下来最重要的应该是威望。
如若讨伐玉城得利,这便是他树立他威望的大好机会,如此精明的一个帝王,怎么会不牢牢把握住呢?没有了中宫的牵绊,他愈发像是没了管制。若说以前还有几日因规矩停留在中宫,皇后位置一空,他便再也没了顾忌,除了一月之中单留几日在其他妃子那里做做样子,其余都是在瑾榕殿度过。只不过我们虽然在外人看来仍是如胶似漆,但是却几乎是貌合神离,尽管夜夜同塌而眠,却是各睡各的,没有丝毫缠绵之意。廖君然,那个越来越遥远的名字,像一把刀子,硬生生的在我与他面前划了道口子,虽然有时候看着他不眠不休的忙着国事也涌上过阵阵心疼,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怜惜他,也奢侈的想过回到过去的时光,可是残酷的是,每当我想向前迈一小步,那口子就像是被撕扯一般,狠狠的疼。
他仿佛也是如此,到底是个正常的男人,尽管我对他有着再多的冰冷,再多的埋怨,有时候他也会一时冲动,慢慢凑到我面前来寻求温存,每到那时,我眼前都会闪过他那日的绝情之语,所有的热情便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余下面对他的,只剩下无尽的怅恨。而他,则多会深深的看我一眼,墨瞳的眼眸里瞬间划过一丝让人辛酸的哀伤,那眉宇间热情的情欲与他眼睛里流落出的哀漠形成一种让人惘然的对比,从来不会勉强我的他,只会深吸一口气,再次背过身去,与其两人苦苦挣扎,倒不如强迫自己堕入睡眠。
但是我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得不说,我们之间现在的状况看似平静,但这平静的底下却像是隐藏着一股狂潮。我与他仿佛都深知这种情形,因此才会刻意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来比较迁就对方,唯恐自己再一时不慎更对对方产生裂痕。但只要是刻意,就会有个底线。而我们那不敢触及的底线,大概就是玉城。我隐隐觉得,总会有一天,我们会因为玉城,或是因为其他事情,而打破这样尴尬的平静。
终于有一天,我们那脆弱的苦心维持的平静,终于失衡。
他到瑾榕殿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脸色阴郁的他,径直走到了案子旁边,啪的一下将手中的折子甩到案子上,像是隐含了极大的怒气,扑通一声坐在旁边。
自从去除田氏一门之后,他便很少将喜怒行于表面,恼也罢,兴也罢,总是那么一副淡之如水却凛然于世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的什么的同时,却被他浑身散发出的君主气势而威慑住。我将眼风扫向紧紧跟在身后的殷全儿,同样也是一副风雨欲来的黯然表情,战战兢兢的蹲在地上收拾着景唐帝盛怒之下从案子上拂下的东西,顷刻间,案子边已经墨迹斑斑,一片狼藉。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一章 强取
殷全儿迅速的看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丝丝祈求之意,似乎是在向我求救。我在心里叹过一声气,却还是觉得在事情没个什么头绪的时候,还是少插手的好,毕竟现在景唐帝一手把持着朝政,还有个什么后宫不可干政的古训横在那里。
想到这儿便转过身去,自顾自的走进了内殿书房里端起一本书,刚翻过两页,眼前突然有黑影笼罩下来,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回应,自己手中的书就被他倏的一下突然夺了去,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响,我渐渐抬眸,自己的书已被那个盛怒的人远远的甩到了墙角处。
我抬头看着他,努力使自己的目光平静不带一丝情绪,却见殷全儿战战兢兢的看我一眼,弓着身子缓缓的退了出去。
难道是想让我做景唐帝的出气筒么?我在心里苦涩一笑,继续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眸依然不带波澜。
他怔怔的看我两秒,那如墨的眸瞳依然沾染着怒气,像是努力想平息自己的情绪一般,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抠着椅背上的雕木花纹,慢慢低下头来看我,呼吸声愈来愈近,却让我觉得无比压抑与沉重。
“皖雅……告诉朕,你与廖君然没有任何关系,朕就是杀了她,你也不会难过同情。”
我猛地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看着他似乎是在水火间挣扎的眸子,恍然明白了好像只有那个廖君然能让他如此痛苦,仔细想起他刚才的话,我淡然的将自己的回答说出口,“他若是触犯了你地江山。你的利益,你因此而不容他,我绝无二话。但是若因为我你就要痛下杀手。对不起,”我缓缓绽放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声音低声但却清澈,“我发誓,与你再无纠葛。”
“他想触犯朕地江山?”他突然冷笑起来,“你未免看得起你的廖君然了,以他地火枪。.能抵得住朕的大炮么?”
“那皇上还担心什么?”一阵酒气从他的口中荡漾至我的鼻尖,我这才发现他竟然喝了不少酒。除了必须有的国宴场合,他是极少饮酒地,以往反倒常常嘲笑我酒鬼的性格,今天竟有如此浓重的酒气,看来已经在殿外借酒消愁了一阵子。看着他那因烈酒渐渐涌上潮红的眼睛,我不觉又叹了口气,“既然您自信他的火枪打不过您的大炮,那还苦恼什么?只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任他去好了。”“任他去?”他冷哼一声,“那岂不是便宜他?”
我猛地推动他圈围在我身旁的臂膀,心里的不悦慢慢腾起。在外头吃气竟然到瑾榕殿来撒酒疯,“那您要我说什么呢。我说要您小心提防着他。您说他不足以成为皇朝地威胁,不设提防。反而又说便宜了廖君然,您到底想听我说些什么?”
刚推开他的双臂微微起身,他竟突然用力,又将我压回椅子上,我怒视着他,“不如,您教我说好了,是想让我说什么话,皖雅保证乖乖的学,您教一句,我学一句。”
许是我冷淡地语气激起了他的愤怒,看着他眼眸里地愈发簇起地焰火,我有些后悔自己激怒了他,不由得低下头想着逃脱的对策。身旁那炽热地呼吸依然蒸烤着我的侧颊,但那贯穿着怒气的话语却没有倾泻下来。我只觉得他紧紧的盯着我的脸,像是要在我脸上追究出什么真相。半晌沉闷之后,他却如被抽去力气一般,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甚至带着丝丝落寞与失望之意,“皖雅,告诉朕,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拼了命的护你,而你也要帮他?”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这个问题,心里一惊,但是看到他那似乎陷在痛苦中的眼眸,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思索良久,却还是想老老实实的回答他,“我负他太多……”
“你负他?”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双肩不自主的剧烈的耸动起来,“你是朕的女人,竟然还负了他?”
他眼睛里分明划过一丝伤痛,但却在我注意到的那一瞬间,用力的眨了一下眼,再次将帝王那股戾气显现出来,他用力按下我的肩膀,双手慢慢用力捏住,像是要用疼痛逼醒我一般,我顿时疼得忍不住冷抽了口气,“你以为他是单纯为你?他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心为你么?”
我瞪着他,突然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要有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做出来,便再次猛地坐起,想要冲破他的包围,却没想到竟然再一次劳而无功,我刚一起身,便再次被他用力压到了身下。
只听“嗤啦”一声,他突然用力扯下我左臂的袖子,那丝质的衣服哪经的起一个男子如此蛮力的扯拉,我只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全身,低头看去,自己左臂竟然光秃秃的暴露在外,连带着左胸的浑圆,几乎也颤粟在了他的眼前。
我羞恼的用胳膊掩住前胸,却被他猛地一拽,他左手紧紧的攥着我的右臂,用力之大几乎让我痛出眼泪来,而他却无视我的疼痛,只顾将左臂粗鲁的反转,恶狠狠的指着左臂上方的花瓣胎印,嘶哑的声音像是对我的控诉,“这个,他要的只是这个!你这个傻女人!”
我放弃了挣扎,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男人,却不懂他的意思。
迎上我迷茫的目光,他捏着我胳膊的手慢慢松缓,唇边那丝无奈的讥嘲却慢慢流散出来,“你以为他真的是喜欢你?他只是想利用你的花神娘娘的身份,号召玉城族人来反对我们皇朝!”
“凭他现在的实力,他只能东躲西藏的与朕抗争却无回天之力,但若有了你站在他的一边……”,他如黑夜般的瞳眸突然加深了颜色,眼波里似乎有一阵旋流一般,带着席卷人的浪潮慢慢袭来,我下意识的再次起身,他却猛地将我再次压倒在身下,侧起身子狂热的啃咬着我的脖颈,双手也开始了对我身体不规矩的摩挲,一声声低吼仿佛是刻意压低了的情绪泄愤,“你是朕的,只是朕的!”
我深吸一口气,奋力的推开他沉重压下的身体,惊恐的看着他,“你疯了么?我不愿意!”
反抗终究在他的蛮力下无果而终,他紧紧按着我捉挠他身体的手,愤怒的眼睛像是点燃了烈焰,“朕数月来忍了又忍,可是你却一直对朕冷如冰霜,你不说话朕忍了,你放他走朕也忍了……可是为什么现在,一提到他,你眼睛里还要流出那样的悲悯?”
我的眼睛流露出什么了?我只是觉得亏欠他,同情他而已。
我想要张口辩驳,可是未及开口便被他突如其来落下的吻夺去了呼吸,这是一个毫无温情的吻,仿佛天性便带着掠夺,每在我身上游移一分,我便觉得压抑胜似一分,像是在对我进行不甘心的惩戒,或是对我数月来若即若离的回击,他的吻,霸道的击溃了我对他所有的理智与好感。
“你疯了?”情急之下我狠下心来咬了他的嘴唇,一丝血腥的味道马上在口中弥散开来,我怒视着他绽放情欲的双眼,“你想做什么?难道是想霸王硬上弓吗?”
“朕要自己的妃子还是霸王硬上弓?”他冷哼一声,左手突然用力,猛地扯开了我遮体的裙子,霎那间我大脑只是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他霸道的在我身体上下攻城略地,起初还有一丝的疼痛与难过,但慢慢的,眼前一片炫黑,我瘫软在这种让我痛恨却又羞辱的感觉中,再也没有知觉。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二章 成为他的女人
再睁开眼睛时,天地早已大亮,我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子,却发现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角斗,青一片紫一片的触目惊心,恍然忆起昨日那疯狂羞恼的一幕,不知不觉间两行大大的泪珠汹涌而出。我用力的攥紧覆盖在身体上的锦被,绝望的感觉奔涌而来。
被侍女服侍着进了浴桶,我像是要洗刷掉自己身上的印迹一般,拼了命的用力搓洗自己身上斑斑羞辱的印迹,直到皮肤一片涨红,疼痛的感觉激起我一阵阵的清醒,这才如瘫软了一般伏在浴桶壁上,任侍女将我捞起,慢慢穿好衣服。昨日的那一幕就像是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就能响起他绝望却伤我入髓的声音,象是生命尾声的呻吟,控制着我清醒的思维。
经此一劫的我们,还能回到过去么?
不管怎么说,既然在宫里一日,我便还要努力好好生活,勉强咽下云霜为我熬制好的粥饭,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景唐帝昨日的话,他说廖君然是为了纠结玉城人民共同反抗皇朝才帮助我的。这难道是真的么?
他是映域的十四皇子,富国兴邦自是他最重要的大业。难不成他真的是为了自己的复仇才处心积虑的接近我?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后来出手救我却又自返囚笼这又是为了什么?他总不会如此看透我,知道我定然会不负他的恩情,必会将他费尽心思的救出吧?
心里仿佛又产生了一丝动摇,这个世界,总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像他,甜甜蜜蜜的记忆仿佛就在昨日。而今天,我们就成了如此冷面相对的陌路人……“公主……玉鸾殿瑾榕公主地丫头碧绿求见。”我正愣神,云霜却突然传过话来。“公主,您是见与不见?”
“碧绿?”眼前立即出现了那个傲气的丫头。
“还是见吧。”我慢慢站起身子。走到正殿的椅子上坐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他会有什么事情。”
“嗯。”云霜略带担忧地看我一眼,轻声说道,“肯定会与瑾榕公主有关。奴婢暂且劝公主一句,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公主平心静气,不要恼就好了。”
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一般,我恍然记起那日在牢里与和惠相见时和惠咬牙切齿的说瑾榕与我不容地事实。自我成为皇妃之后,瑾榕虽说仍是我心里解不开的疙瘩,但也算在宫里偃旗息鼓了一阵子,若那日和惠不强烈的提及这个人,我几乎是要将她从争斗的记忆里除了去。
“碧绿给皖妃娘娘请安。”记忆中那个袅袅婷婷的影子终于出现在了我地面前。我不由自主的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碧绿。心里仿佛就会情不自禁的将她与她主子的身影慢慢契合,这样的结果。自然会让我有些神不守舍的头痛不已。
“嗯。”加之昨日疲乏。我努力打起精神,慢慢微笑。“碧绿免礼好了,有什么事情么?”
“我家主子请娘娘去玉鸾殿一趟。”碧绿仰起脸,孩子气的冲我微笑,我仔细打量他,却觉得这笑容里总带着几分捉弄的影子,但还是不由控制一般的答应了他,“好,我换好衣服速速去来。带着云霜匆匆来到玉鸾殿,云霜说得对,每到与这个瑾榕有关地事情,我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这个瑾榕,实在不怨我们以小人之心度量,我仍然记得上次她苦心安排的逼我出宫地戏码,那样埋藏在骨子里的阴险,怕是几个和惠与绿琳都胜不了地。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玉鸾殿地正殿,还是那种似是宠辱不惊的声音悠悠出口,“皖妃娘娘,好久不见。”
我随意哼了一声,淡笑着看着他,心里暗暗憋了一股劲儿,无论如何难受,也不应该在这个女人面前失了士气。看着她那看似和煦轻扬地笑容,心里却觉得痒痒的,似乎感知到什么不对劲儿,却又无从说起具体是什么地方。
“瑾榕与皖妃……”,她话说了一半,却突然轻笑出声,“皖妃,这个称号可真够别扭的……皖妃娘娘如果不介意的话,还容瑾榕唤您皖雅好么?”
我大而化之的点头,“无所谓。”深吸一口气等待她剩下的话。
“瑾榕与皖雅也算是有缘之交。”瑾榕微微仰头,似是在回忆往事的美好,“那时候,你稀里糊涂的闯进了我的宫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我说什么都信,就那么轻易的编了个故事,竟也把你唬住了。”瑾榕顿了顿,回过头来含笑看我,“您还记得么?”
“记得。”我回以一笑,“那时候经事少,所以才什么都信,以至于后来你引了吉玛作为逼我出宫的筹码,我也是深信不疑的。轻信于人,所以才铸成大错。”
“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她也不回避我的冷嘲讥讽,仍然自顾自的进行余下的话题,“既然皖雅懂我,那我也开门见山的说好了,我之所以唤你前来,是因为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也算提前对你有个交代,”她清浅的笑容突然明媚,“我想做皇上的宠妃,您说可以么?”
犹如晴天霹雳,我不自觉的退后两步,“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皖雅不必如此慌张,自然是我的意思。”瑾榕冷哼一声,“虽说我被他禁了如此长时间,但是这宫里宫外的很多事情也还是知道的。您和皇上关系不好不是么?为了那个什么廖君然,那个自以为是的帝君是不是也尝到了背叛打击的滋味儿?”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三章 如此可怕的第三者
“我想成为他的妃子,堂而皇之的横在你与他之间,这样你与他就会产生嫌隙,然后就会让他身心疲惫生不如死。”瑾榕的笑意慢慢绽放开来,那眼眸中竟带着一丝冷酷的阴戾之气,“我知道自己的位置,虽说比不上你的分量,但比起其他妃子而言还是重要几分。只要我插手于你们的感情,皖雅你会有什么感受呢?”“或许这也算是个好事儿。”她围着我慢慢走过一圈儿,“看你这憔悴的模样,景唐帝定然伤你至极,如若我成为她的妃子,也许会使你现在游离着的心坚决几分,从而断然选择离开皇宫,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出路。如若你俩还是余情未了呢,看着你俩相互折磨,让他生不如死的痛苦,这也算是我乐于见到的事情。”
她唇角微扯,女子娇俏的面容上竟浮现了出了让人心惊的笑容,我愣愣的看着她,只觉得她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与害怕。可是无论如何,我是不该从这个女子面前表现出胆怯来的,我的身份不允许,我的自尊更不允许。
“瑾榕公主未免高看了自己,”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变得淡定自若,浅浅一笑看着她,“帝君选妃,哪是有妃子们自主决定的?是不是能成为皇上的比肩鸳鸯,那也要看皇上自个儿的心意才能决定……其实有时候啊,”我故意围着她转了一圈儿眨眨眼睛,“小时候的情意是不作数的,尤其是在这宫廷里,成年人的情意都不稳固。何况是那些孩童时候的青葱记忆呢?”
“那依皖雅地看法,帝君选妃,最看重的是什么呢?”她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促狭。
“其一。容貌。”我淡笑道,“其二。也是最重要地,大概就是家世了,您比皖雅来宫里来得早,应该知道这宫里最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地方,若是背景后台显赫。自然也会人前变得风光,所以很多时候帝君选妃子,选地就是这后面的势力。”
“皖雅果真聪慧!”她拍拍手,眼睛闪闪发亮,“或者说,把握了第二点,也就把握了成功。”
我不解的看着她,“你……”
“先皇后离去之前,就曾到我这儿想与我达成协议。说当今皇上子嗣罕少,她可以为皇朝子嗣的角度来劝慰皇上,将我册为妃子。如若皇上应允。以我在他心中的分量,与皇后联合起来。必会对你产生威胁。”
我轻嗤一声。“瑾榕姑娘未免自信了些,皇上心中。或许不曾把任何一个人搁置在心上,现在地我如此,数年前的瑾榕更亦如此。”
“是啊。”瑾榕粲然一笑,那笑容如此绚烂,甚至灼伤了我的眼睛,“在宫中多年的我,从来不习惯将什么事情想的太好太完满,因此也从来没指望先皇后能把这事儿说和成功,毕竟我与皇上的恩怨也不是一日两日积攒下来的。可是没料到,皇后虽然向皇上提及一点儿册妃的事情就匆匆离去,可这些大臣们却给我想了再好不过的措辞。”
“您知道皇上要征伐玉城么?”她慢慢靠近我,明媚地笑容让我不由一窒。
“征伐玉城,自然要册封大将”瑾榕绚烂的笑意渐渐逼近我的侧脸,“这次地大将军,听说是姓姚呢。”
“姚?”
“对啊,姚善德将军,正是我的叔父!”瑾榕仿佛很欣赏我纳闷地样子,竟轻笑出声,“我也没想到以我们姚家地境遇,竟然还能待到今日。看来是老天有眼,终是不薄于我们姚家啊!”
“姚善德是我二叔父,数年前,正是他带领皇朝一小队人马深入玉城绘制了玉城第一手的地图,这才让皇朝人民认识到了玉城地富饶美丽,才让皇朝君主们有了觊觎玉城的心思。”瑾榕将目光慢慢投向远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当前玉城战役,正需要叔父这样的将领统筹全局。而因为我的关系,李氏皇族已经放置姚氏臣子多年,这次若想再次启用,必先要将其彻底收为己用。而让叔父这样的武将不产异心的唯一方法,大概就是我这个侄女的荣盛了。”
“如若我成为皇妃,姚家便成为皇亲国戚,必会一荣既荣,而叔父作为皇家外戚一员,也会尽心尽责为皇朝攻下天下。”瑾榕突然转身,重新看向我,“这便是皇家的算计,虽然势力,但却实在。若说我以前断是不肯,不过今日看来,已经被他软禁了这么久,儿少时的锐气早已被磨得圆润光滑,如若这次能重新换的大好的生活,也算是对我后半辈子最好的交代。”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知道自己在你与景唐帝之间是个不好解的疙瘩,如若我成为妃子,你们之间的芥蒂必会更加深刻。”她突然将唇凑到我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又有压迫感,“而我,最乐得见你们互相折磨着痛苦。”她直起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个原因,才是我决定走上宫妃之路的最重要因素,为了让你们痛苦,即使搭上我后半辈子的幸福,我也不在乎。”
数年的软禁生活,显然已将这个妙龄女子,变成了心理有些畸形的可怕女人。仅仅为了我们痛苦,便要赔上自己的一生。明明知道自己对那个人无情,却甘愿充当那个人的玩物宠伴,只为了让他与另一个女子相互折磨……走在回宫的路上,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慢慢变冷,眼前不停闪现出瑾榕阴冷的笑意,伴随着这宫廷寂寥的喊更声,几乎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说不出来的酸涩慢慢涌上心头,看着瑾榕那般断然的样子,难道他真的要册瑾榕为妃子么?如果非要让我在宫中选一个对头,我宁愿选择位高权重的皇后和惠,毕竟,身份只是身外之物,而感情却是内心里最值得珍藏的东西。瑾榕原本在他心中就是与众不同的,此番卷土重来,他会不会与她重修旧好呢?尤其是,在我们关系如此冷漠的时候。
我只觉得自己仿佛难以呼吸,瑾榕那般灿然的眸子与景唐帝挺拔的身影慢慢重合,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彻头彻尾的席卷了我。他要纳她为妃,那我算是什么?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四章 两个骄傲的人
“公主,咱们干什么去?”我像是想要逃离一般,脚步竟越来越快,云霜小喘着跟上我的步子,“公主……”
“回寝殿吧。”我无力的放慢脚步,呆呆得停驻在原处。
“公主。”云霜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公主心事重重,为何不去翼心殿亲自去问问皇上呢?”
我迟疑的停驻步子,云霜看着我的眼睛,却又继续说道,“事情应该当断则断,如果咱们去问个究竟,或许还有转机,一味的束手就擒,这才不是上策。”
听闻云霜的话,我也决定去翼心殿找景唐帝探探口风,想起来倒也荒唐,昨天他才对我如此,今天反倒要我前去问他一些事情。我无奈的扯出一丝苦笑,慢腾腾的挪到了翼心殿面前。
守门太监见我来访,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瞪大眼睛,我自嘲的对他回以一笑,他这才回过神来,抻直了脖子传唤,“皖妃娘娘到!”
还如以前一般,翼心殿的布置丝毫没做任何改动。册妃之后,我是极少来这个寝殿的,平时侍寝,景唐帝知我别扭,都会到瑾榕殿去留宿。这也算是帝王难得的恩宠了。
此时的景唐帝正埋头坐在翼心殿西屋的书案旁批阅奏折,我慢慢走近,他却仿佛仍无察觉,刷刷的毛笔声在这空荡的大殿里显得犹为清亮,更为此时的气氛平添了一丝静谧。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宫礼,他这才抬起头来,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半晌寂静之后。突然抬臂挥了挥手,示意一旁侍候的宫女太监们下去。
“朕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来。”他地唇边似乎酿起一抹苦笑,“是因为瑾榕的事情?”
我虽然讶异于他的未卜先知。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是。瑾榕说,您要册他为妃。”
他静静的看着我,半晌未做回答,那墨黑地瞳眸突然闪过一抹亮色,像是火苗一般。在注视我的过程中慢慢燎原,而我的心也仿佛慢慢被这种感觉灼伤,只觉得心痛又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害怕极了他此时的沉默以对,那是说明他心中已经容纳了瑾榕么,还是已经对我失去了耐性,所以才不屑解释这些事情?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直起身子。表情紧绷,眼睛里抹过一瞬焦虑。看到我一眨不眨的看他,又深呼一口气。暗暗将那股担忧隐了去,随即低下头看着那些折子。语气里带着一腔漫不经心地玩味。“你说呢?你想不想朕册她为妃?朕听你的。”
我的心顿时凉了下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知道这些事情我作为后妃无法说二话。还这样打趣的问我。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马车轧过一般,锥心的疼痛。他是期待看我什么样的回答呢?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让他纳妾还是故作大度的拍手叫好?他那副表情,摆明了就是将我地所有情绪都看在了心里,即使我表明自己的真实态度,他也只会冷冷的坐在一旁看我地笑话,至于结果,依然会按照他部署好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
所以,我还不如在他面前表现出坚强。成也如此,败也如此,与其泪流啼哭地恳求他不可能挽回的抉择,还不如强迫自己绽放微笑,也好为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儿可怜地自尊。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慢慢的将唇角牵扯出一个清浅的弧度,“皇上册妃,自然是您说的算的。”
“哦?”他一直埋在折子里的头倏的抬起,犀利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看透,浓眉微蹙,“朕说的算的?可是朕如今,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低下头暗自苦笑,他还真是喜欢不遗余力的揭我的伤疤啊。
“瑾榕公主说,您想要册他为妃是因为姚将军的缘故。”我吞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喉咙像是火烧一般难过,发现自己想表达的意思竟然无法说出来,以姚善德名义册立妃子,这理由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信服。情不自禁的在原地晃了晃。我抬起头,终是艰涩的张开嘴巴,“皖雅知道,您与瑾榕公主情意深厚,只因各种原因才未成眷侣,如果……如果此次能够册立成妃,必是宫中一段佳话。”
“好一段佳话!”我话音刚落,他突然站起身来,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后来看我的目光迎上他的注视,冰漠的唇角竟然渐渐抿起成一个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的镶嵌在他坚毅的面庞中,似是带着一丝打趣的玩味,又像是冷酷的漠然。直直的看了我半晌,他整个身体又像是瞬间失去了力气,猛地瘫软在椅子上,那唇角隐然的弧度慢慢放大,直到幻化成一弯让我不敢触目的讥嘲,“没想到朕的爱妃居然如此识大体……来人啊!”
一直守候在外的殷全儿蹬蹬的跑进内殿,“皇上……”
“拟旨,御封怡然公主出身名族,貌端庄持稳,性温良谦和,深得朕意。特封其为榕妃,从三品,仍于玉鸾殿居住。”
他下旨时的头一直侧向殷全儿一边,气势凛然,仿佛是故意无视我的存在,那么高傲直挺的身影,虽近在眼前,却让我感觉像是隔了千里万里。他那尊贵的明黄,逐渐在我恍惚的意识里模糊不清。
深得朕意啊,深得朕意!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如重石一般压在我的心上,瞬间便夺去了我呼吸的能力。我犹如傻了一样看着他伟岸的背影,突然想要夺路而逃,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换取这样一次羞辱?
“明天就让礼部准备册妃事情吧。”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在大殿里回响,“明天晚上,朕就要给瑾榕名分。”
翼心殿与景唐帝的一面,对于我而言,大概只能用自取其辱四个字来形容心中的感觉,心痛的几近麻木,我无力的靠在软榻上,终于感到我与他之间的路走到了尽头。
心里不止一次劝过自己,他总是要纳取妃子,作为帝王,他的女人可谓是少之又少,现在纳取一个又有什么不对,是否是瑾榕,好像已经没有追究的意义。可是看到他遣人送来的宫装礼服,我还是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艳红的宫装仿佛是一团火,我只要注视它几眼,慢慢的便可以将自己整个人焚毁殆尽。
“册妃夜宴,各宫后妃不得缺席。”传唤太监尖利的一声吩咐,却让我如堕谷底。
云霜小心翼翼的为我捧来那套艳红的宫装,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无奈与心疼,“公主,马上就要进行册妃宴了,听说各宫娘娘们都走了,咱们也该装扮一下了是不是?”
任由云霜将我慢慢拉至镜子面前,我呆呆的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凭那云霜如何将我粉妆描绘,那镜子里的人儿,分明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云霜慢慢为我扑着妆,看我依然毫无反应,突然重重的将手中的饰钗扔到案台上,“公主,您这就是要认输了么?”
那玉钗清脆的响声彻底惊醒了我,是啊,我不能输。玉城前途未卜,现在就俯首认输,输了感情不说,我以前所做的一切也是前功尽弃。我狠狠的咬了咬嘴唇,用力控制住来自胸口那股悲伤喷涌而出,勉强扯起嘴角,“刚才倒是我糊涂了,你该怎么做的就怎么做好了。”
一切都已装扮完毕,镜子里的我依然面如玉,娇艳如花。可是那秀气的眉宇间却不由自主的透出淡淡闲愁,任我无论强作欢颜依然抹不去。我气恼的抬起手,奋力在眉眼处揉捏,直至发红,可是却依然征服不了那抹让我感到挫败的哀痛。“公主,”云霜一把扯下去我继续揉搓的手,疼惜的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易碎的瓷宝贝,“不要勉强自己,公主要记住,云霜会一直站在您的身边。”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五章 还不能走
依然是樾殿,大概因为时间仓促的缘故,这次的册妃并没有什么大典,只是一席宴会了事,而列席的也多半只是皇族公子,但也有极少数的重臣参与在内。
我与云霜去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到齐,原本想悄无声息的找个地方坐下,却没想到刚踏入樾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有怜悯,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阴狠的讥嘲与不屑之意。
是啊,我,竟也走到了今日。尤其在这些后妃们眼里,今天瑾榕的上位,是不是替他们出了一大口气呢?
静静的站在殿中央等着太监安排我入座,可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人影。无意间环顾四周,却不小心碰触到了成亲王的目光,那样的灼热像是要把我缩进心里,明明眼睛里流动的是温情如水的关切与疼惜,但是在众人的目光混战下,却让我感到一阵阵的焦灼。我慌乱的别过头去,耳边却传来温热的呼吸声,那样熟悉的笑脸出现在我面前,但却有些恍如隔世的模糊,“公主,到这儿来。”
是吉玛,产后重生的吉玛,被我剥夺去孩子的吉玛,笑容却一如往日的和煦温暖,如此笑意,像是融融春意,慢慢温暖了我僵硬的心。
与吉玛坐到她那一席上。我惊诧的看过一周,这才发现这一桌竟然都是后宫妃子。因后宫无主,按照位分。我自然而然地就位居了首席。可是这首席自然也不是好做的,后宫诸妃看似优雅的向我行礼。但那恭敬之余撇来地目光,却比利刃还要锋利几分。
“吉贵人……”,坐定之后,我装作无意的摆弄手中地酒盅,按照位分。身旁坐的是郁嫔,因此很多话只能旁敲侧击的说出来,“身子好些了么?”“好多了。”吉玛恬然一笑,很快就明了我心中所想,“多亏皖妃娘娘惦记,吉玛身子已大好,皖妃娘娘不必挂于心上。”
看着她那淡然的笑容,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宫中众人误解我就罢了。一直害怕吉玛也不理解我,想到这儿,心里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些。正要端盅小酌,耳边却突然传来熟悉地声音。皇上驾到!”
蓦然回头。景唐帝身着威严的紫金龙袍款款而来,紧跟其后的。是笑靥如花的瑾榕。那么绚烂明媚的笑容,犹胜于这燃烧的大红宫烛的娇艳,发自内心的欢愉溢于眼角,往日的仇恨仿佛都已幻化成她此时地志得意满。我呆呆的看着并行的他们,瞬间地伤痛彻底袭击了所有理智。垂眸暗示自己淡定,伴着那般绝望的伤痛慢慢褪去,再次抬眸看向他们地时候,却没了感觉。
伤心地尽头,大概就是绝望吧。
“大家平身!”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声音,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哀愁。表情与他平时朝议并无异样。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五味杂陈。
漠然的眸子毫无目的的看向他的背影,却遭袭了他的突然转身,来不及撤回我专注的视线,我被动的回视着他的关注。只见那漆黑的瞳眸一如往常一样深不可测,眉头微拧像是在研究着我此时表情的用意。而身旁偎在一侧的瑾榕,也将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她唇角那弯微浅的笑意渐渐在我的哀漠中增大弧度,那身华贵的宫妃衣装恰到好处的衬托着她如花的娇颜。我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挤出一抹笑容来回视她此时的挑衅。
伴随着我的笑容慢慢浮现,景唐帝突然转身,在众人的瞩目中揽紧了瑾榕的腰肢。
什么叫做苦酒,我终于在这次的宴席上体会了出来。原本香浓醇厚的宫中佳酿,到了我嘴里却像是黄莲,但我却只想一次又一次的用这样的苦酒将自己麻痹,仿佛只有这样渗入骨髓的苦,才会让我有一点点情醒,告诉我在这个宴会上,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有多少人渴盼知晓我黯然的表情。
所以,玉城公主卓依皖雅,从不会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脆弱。
我强作笑容,应下一杯又一杯妃嫔们一各种理由呈上的美酒,原本以为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是最困难的事情,可是伴随越来越多的佳酿滑入喉舌,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容会愈加璀璨。像是被这酒意麻醉了一般,原本心底酸涩的痛意也渐渐变得模糊。
“公主,该带领嫔妃们去向皇上敬酒了。”
我握着酒盅的手停滞半空,思维象是突然停止一般不知所措,直到云霜又在我的酒盅里斟上满满的酒,同席的妃子们都等着我起身,我这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
敬酒啊,敬他与她青梅竹马的恋人一杯醇香的喜酒。我低下头看着酒杯,苦笑的看着自己在酒水里映出的影子,那影子唇角微扬,瞳眸炯炯,并没有人人渴盼见到的落寞与失意,深吸一口气又僵硬的作出一个微笑,我挺了挺身子,“走吧。”
我的位置与那高高在上的帝皇并不遥远,但是这短短的几步,我却像是在途径天堑一般,每一步都要斟酌几分,愈是不愿意面对愈要面对,我只希望自己能在面对他怀涌美人的那一刻可以不输掉自己的尊严。
尊严,也许我在这大殿拥有的只有这个东西了。玉城马上就要被伐,亡国与失宠同时袭来,我应该是如何的表情呢?
“臣妾皖雅恭祝皇上与榕妃娘娘情投意合,百年完满。”终究是到了那必须面对的一步,我低下头。高高的呈起酒杯,待到身后那群妃子们山呼万岁的声音落下,慢慢抬头。努力抹出一抹粲然迎上他深邃地眼睛,“臣妾带领妹妹们。必将为吾皇与榕妃祈福许愿。”
他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的眼睛。我僵硬地笑容先是绚烂,但在他的关注下最终还是冻结在嘴角,苦涩地迎上他的对视,惟恐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情绪再次作出失礼行为。便再次低下头,“皇上与榕妃的故事原本就是宫中佳话,臣妾们都是真心祈愿,还请皇上……”
“真心?”他突然轻笑,亲昵的拍拍坐在一旁巧笑倩兮地瑾榕的手,“榕妃瞧瞧,朕的皖妃还真是大度!”
“后宫和则国无患!”我呆呆的看着他握在瑾榕手背上的手,突然莫名的感到窒息,“中宫不可一日为主。皖妃位分居上,在另立皇后之前,朕特命皖妃处理后宫一切事务。”
我惊惶的看着他。他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再次溢于眉间,却让我感到迷惘。他知道我一向懒于和后妃交往的。现在竟将这个烫手山芋推到了我地身上……难道。感情上折磨我还不够,一定要我成为众矢之的么?
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我脸上那抹牵强地笑意终于在他的逼迫下宣布溃败,默默地拿起酒盅,里面地影子却全都是他手执瑾榕纤手时那含笑的面庞,像是不愿弥散地魂魄,一点一点儿,将我故作的坚强击的粉碎。
终于知道了借酒消愁是什么滋味,大概是看到皇上又有新宠,且把后宫大权交付于我,这群女人们也都纷纷黯淡下来,大家都是各怀心事,互相不搭理。
“公主……”,守在我旁边的云霜突然按住我再次斟酒的手,我缓缓抬头,她那熟悉的脸却变得模糊,“公主,不要再喝了。”
“没事儿。”我大大咧咧的推开她的手,勾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来迎合她的关心,“你问问吉贵人,我在玉城时是个小酒鬼呢,据说我自出生就嗜酒如命,所以这皇朝的酒,自然醉不了我。”
“玉城的酒比皇朝的要醇远,”我不自觉的抱起桌上摆着的酒坛,想与对面坐着的吉玛说说话,却感觉吉玛总是一摇一晃的让我眩晕,没办法,为了配合她的摇晃,我也抱着酒坛左摇右晃着身子,舌头仿佛也不受自己控制起来,只能含糊不清道,“吉玛……你还记得玉城的酒么……那马奶酒,有奶的乳香,更有酒的甘冽……还有父王……每次都要给我那么多的酒……咱们玉城的酿酒师……还说要教我呢……”
“公主……”恍惚中听到吉玛微不可闻的声音,“公主,别喝了。”
“我想回家了……”,我靠在那冰冷的坛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竟簌簌而落,“和亲……和个破亲啊……早晚都是家破人亡……什么都没有……”
泪眼朦胧,我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吉玛,“吉玛,我什么都没有了……”
只觉得手腕突然被人拽住,那霍霍的疼痛伴随着我模糊的神志逐渐变得恍惚,仿佛有人在气急的低呵,“皖雅!”嗯?”我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抬眸相望,只知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男人,有着景唐帝的轮廓,却有着成亲王的面容,颤巍巍的放下酒坛,我在一声苦笑之后,把着那人的胳膊吃力站起身,“成亲王,我在皇朝最感谢你……”
谢字未说完,我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那迷茫的烛光伴随着瑾榕身上艳红的华美,像是扼断了我的呼吸。我无力的支撑起自己的最后一份清醒,却是容许自己就此沉迷,就这样沉沦吧,也许就不会有面对的痛苦。
模模糊糊记得因为酒醉景唐帝允许我提前离席,丢脸也罢,不争气也罢,我终究是离开了那个让我头痛不已的场合。景唐帝吩咐贴身太监与云霜一块儿送我回瑾榕殿,而我几乎是半挂在了云霜身上。不过自从踏出樾殿,大概是因为夜风微凉的缘故,我却清醒了许多。
依然是摇摇晃晃的走,头如被撕裂一般的疼痛。夜晚的皇宫一向是静谧的吓人,除了有许多硕大的灯笼昭示着宫廷的威仪与华贵,更多的时候这宫廷更像是让人惧怕的笼子。我慢慢随着云霜前行,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发冷。
“公主,冷么?”云霜摸了摸我的手,“一会儿就到寝殿了。”
“嗯。”我短短的应了一声,可能因为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的缘故,竟感觉有些浓浓的睡意。我慵懒的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的看云霜一眼,但奇怪的是竟感觉眼前一晃,仿佛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云霜,我想睡觉。”我迷迷糊糊的嘟囔,心想自己大概是因为太过难受的缘故,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云霜?”说了一句却没听见云霜回答,我迟疑的转了一圈儿,云霜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霎那间我的酒意马上清醒了几分,环顾四周,终于发现那个消失已久的身影,就那样吊儿郎当的坐在树上,像是硕大的紫色鸟
“辣兰?”我惊诧的瞪大眼睛,几乎是要低呼出来。
她呼的从树上跳下,不由分说的攥住我的手腕,“奉主子命令,速速带你离开。”
“你疯了么?”我拼命甩开她的手,“这是皇宫啊,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那样幸运?那是他有意放你们离开,所以才会如此容易逃脱的!”
她看似无奈的抱住肩膀,“我就向主子说过,你是个硬骨头,肯定不会乖乖的随我走,可主子不依,偏要让我试试。”
我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她,“为什么带我走?”
“今日瑾榕公主册妃,主子料定了你会百般难过。”她长叹一声,嘴角竟漾出了几分戏谑,“你前些日子说过出宫,主子以为此番你必会心死,所以才让我将你带出去,没想到……”
“他还在等我么?”我喃喃道。
“或许。”辣兰再次腾空飞向树桠,“如果你不愿意走,那我也不强求,回去禀明主子原因罢了,主子早就说过,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不介意继续等下去,直到你心甘情愿的离开这个牢笼。”
“那他们……”,我着急的抬起头,“你把云霜他们怎么样了?还有,你是怎么知道今日册妃的?黑夜朦胧,但我还是看到了辣兰那不屑一视的目光,仿佛我问的是再傻不过的问题,“给他们用了药,只是剂量少了一些,所以,只要稍等片刻,他们就会醒来。”
“至于我怎么知道这宫里的事情……”,辣兰的笑意渐渐隐藏在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的响声里,“玉鸾殿服侍瑾榕公主的碧绿,那是我嫡亲的妹妹……”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六章 瑾榕,远走
我站在原地震惊的无以复加。那个与众不同的丫头,竟然是辣兰的妹妹!辣兰,碧绿,仔细一想,两种颜色,果真有着联系!
辣兰又凭着她那出神入化的武功慢慢远去。被她这么一吓,我酒基本醒的差不多,只是还有着几分难耐的头痛让我有些不能自持,既然说伏在地上的云霜他们会很快醒来,我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等着他们的清醒。
廖君然的影子慢慢在我脑海里变得清晰,与以前的强迫相比,这个狂傲的男子,如今却是象对我改变了对策,他懂得了迁就我的想法,不用我百般理由搪塞他便理会了我的意思,回想起今日在樾殿宴席的一幕,景唐帝竟那般待我,这样的对比,让我再一次感到撕心裂肺的心痛。
“公主……”,云霜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带着几分迷茫走到我身边,“我怎么会……”
趁着一旁的小太监尚未清醒,我连忙扯起她的胳膊,却没想到酒的力气却不会这么快就挥散,猛然一起身,竟差些跌到地上去,云霜一把扶住我,我趁机伏在她耳边小声道,“辣兰刚才来过了。”
“什么?”与廖君然的这些事情,我一直没有隐瞒辣兰半分,因此刚才听说辣兰的事情,她才会显出如此惊讶的神情,“她?”
“嘘……”,我连忙用手指抵住她的鼻尖,暗示她说话小心,“她说廖君然想带我走,可是我怕今儿个又会是个阴谋,到时再害了他不说。于是就没跟去……”
“呼……”云霜看似放心的舒了口气,急忙扯住我的袖子,“公主。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回寝殿。至于那个小太监……”,云霜瞥了一眼那地上依然昏睡的小太监,“就说他自己不小心栽了个跟头摔晕了过去,我们不知道罢了。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怎么现在才回来?”刚一推开瑾榕殿地大门,那让人顿觉压迫的声音便在我耳边回响。我惊愕的抬起头,景唐帝正坐在殿中地大椅上,俊冷的面孔布满了因饮酒而产生地红晕,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那凛然的气势象是包裹了天地间所有的阴郁与霸气。
一旁地云霜早已惊惶的跪倒在地,而我却像是傻了一般就那样怔怔的看着他,四目接触间,尽剩下难言的苦涩与无奈。
“你们都下去吧。”他突然挥手,我殿里的侍女们便如四散的鸟儿一般退了出去。伴随着殿门咯吱一声关闭,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我的身旁。说出的话竟出奇的温柔,“醒酒了么?”
“嗯。”我明明是在应承着他地问话。但是却下意识的摇起头来。“我一向不会醉酒。”
“是吗?”他低叹一声,“那大殿那个微笑着抱起坛子摇摇晃晃噙满泪水的人是谁?那个痛哭着说所有地东西没了的时候又是谁?那个说家破人亡地人是谁呢?”
“我……”。我没骨气地低下头,那时的我,确实是一副醉酒了地样子,只有醉酒的我,才会毫不设防的将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倾泻而出,却不料到,会闹出这么一个大笑话。
“那全是酒后之言,不算数的。”我深呼一口气,用力推开了距我越来越近的他,慢慢俯下身子,“臣妾酒后失言,失了皇家礼仪,请皇上恕罪。”
“酒后真言,你没听说过么?”他不由分说的用手指抬起我的下颚,迫使我迎上他的眼睛,“皖雅,为什么很多时候,你偏要装的那么坚强?”
“你微笑着接受其他妃子们的敬酒,毫不掩饰的接受静澈关切的目光,与朕对饮时,唇边依然有那么粲然的笑意……”,他捏着我下巴的手逐渐用力,像是经过了水与火的挣扎,“你那么淡然一笑,让朕觉得在你心里毫无分量。朕原本想,如果你不愿意,朕就算是能在瑾榕身上能够得到再大的利益,朕也不会纳娶。可是你给朕的是什么回答,你分明实在告诉朕,朕是你皖雅心上最可有可无的东西,至于朕要做什么事儿,都与你无关。”“我……”,我无言以对,从来没想到自己苦心装出的坚强,到了他的眼里,却成为两人感情淡漠的佐证,“那你是要我什么反应?痛哭流涕么?”
他捏住我下颚的手慢慢松开,眼睛里突然幻化成极其眩人的心痛与无奈,“皖雅……”,轻呓一声,猛然把我揽进怀里。
我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怀拥,他的骄傲与我的自尊,难道碰触到一起只会变成相互间的折磨么?那如刀绞的心痛,就是上天对我们这样感情的封赏?霎那间觉得心疲累无比,只愿意死心塌地的靠着他的肩头,就这样依赖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安静温存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来,今儿个是他和瑾榕的洞房花烛夜啊,册妃当日,他理应在玉鸾殿留寝,又怎么会到瑾榕殿来?
“朕说朕临时有事情,出来看看。”他猛然按下我抬起的脑袋,深深的在我颈间呼吸,“看到你那样摇摇晃晃的走出去,朕实在无法忤逆自己的心,只是今日……”,他目不转睛的看向我,漆黑的眼睛里描绘出刻骨的无奈,“按照规矩,还是得去玉鸾殿……姚瑾榕或许可搁置不理,只是当前关头,还有用得着他们姚家的地方啊。”
“朕要走了……”,他把玩着我额间的碎发,在我额间印下一吻,“你要知道,姚善德才是这桩婚姻成立的最主要原因,并非有关于小时候的感情,有关于那些年少时可笑的懵懂,朕的江山大业,才是与他联姻的最大利益把握点啊。”
“嗯。”我点点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即将溢上的泪水,看着他慢慢放开与我相握的手,渐渐转身,巨大的空洞感像是攫取了我生存的能力,只能任由这命运强硬的把控着自己在他心目中关于江山与感情这个问题的取舍。走到瑾榕殿的门前,他突然转头,像是不忍分离一般再次看向我的眼睛,随即微微侧身,只听砰的一声,他的手还未触及大门,那门却突然轰然大开。
殷全儿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神色慌张。我从来没见过这个老成的太监惊惶成这个样子,他几乎是瘫软在了景唐帝脚下,“皇上啊……瑾榕公主……自尽了!”
“什么?”景唐帝猛然俯下身子,用力牵起殷全儿的领子,几乎是把他扯了起来,“说什么?”
“瑾榕公主,大婚的瑾榕公主,在翼心殿,自尽了啊!”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七章 临战
姚瑾榕,那个高傲的女子,最终是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了景唐帝带给他的刻骨仇恨,帝君册妃,而新妃竟然以自尽来回应皇朝对她看似荣耀的恩宠,这对于高高在上的皇权,无疑是最无礼的亵渎。瑾榕在用他的生命祭奠她数年前心心相印爱人的离去,但是对于景唐帝而言,这样的奇耻大辱,显然是他皇权上一个不可忽视的污迹。因皇妃侄女撒手而归,姚善德这个前一日还高高在上的大将即将面临被屠的命运,瑾榕所带给皇朝的屈辱,按照皇朝法仪,必将处以诛九族的惩处。而姚家,早在数十年前就被景唐帝杀戮,仅剩下这个将才姚善德得以生存下来以示皇恩浩荡,如今,诛九族也就意味着要将姚家唯一的血脉流失干净。正当全朝为此事议论不已时,景唐帝则突然做出了决定:依然任命姚善德为征玉大将。这一举,无疑又为他赢得了宽仁而礼善的美名,而那姚善德,自然也会竭心尽力的为皇朝拼劲全力。
瑾榕,她如花的生命只是让皇帝一时难堪,而她那叔父舅舅,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逼其为皇朝尽力,对比联姻与此种以生命作为赌注的方式,傻子都可以看出,还是现在这样的手段稳固的些。
我怔怔的看着寝殿上方硕大的牌匾,瑾榕两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炫目,几乎让我无法睁开眼睛。没落的自由赢得了死亡,瑾榕在被免除软禁令的第一日,便以这样轰烈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生命的结束。若她能预料到自己地生命仍未对景唐帝的江山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这个女人,还会慷慨地向世人展开她最亮丽的那抹笑颜么?
而景唐帝面对瑾榕地死亡。也只是哀漠良久,怔怔的看着玉鸾殿大门不作声响,那笔挺的身影。在这深宫里犹显得孤寂。我知他是想起了过去,想幼时那么深的感情。谁会料到今日的结果?
突然,觉得心疼,觉得后悔,觉得无奈……
瑾榕殁后七日,皇朝地征玉大战终于拉响长号。
景唐帝先书一纸征令状。派信使送往玉城。因这征令状是朝中机密,只有极少数的大臣才能知晓其中内容,因此具体写了什么我也无从得知。其实不看也是知道的,上面必然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征伐理由外加抗拒的后果。我只是向景唐帝表明,一定要先给玉城机会,如若玉城不从,再另行讨灭也不迟。
依我言而行的景唐帝速速派文官将令状拟好,据他说,里面他将各项条件都放宽到了最大限度。如果玉城不战而降,他非但不会大举攻占玉城,而且会让父王以及兄长们继续担任玉城部落首领一职。夏族所有百姓生命财产亦会无忧。皇朝要的,只是对玉城部族进行统领。真正将玉城变为皇朝国土的一部分。而不是无谓的征夺。
作为一介后妃,作为一名和亲地公主。我所能做的仿佛只有这么多,默默的仰望那寂寥地夜空,我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希望远在玉城地父王能体会我地想法,与其顽固抵抗,只为照顾那可怜的民族气节,倒不如在不损害夏族利益地前提下,保证同族百姓们的性命无忧。或许在别人看来我俨然已成了一个败国公主,可是比较玉城与皇朝的形势,谁都知道两方一旦打起来,谁输谁胜一见便可知分晓。两方实力实在太过悬殊,若是相抗……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自己都不敢想那血淋淋的结果。
一个小小的锦木,都能让玉城伤神至如此……日渐败落的玉城,面对如此强大的皇朝,无异于一只野猫妄图对抗一头雄狮罢了。我不由自主的哀叹一声,似乎已经看到了玉城落败的场景。
“想什么呢?”温热的呼吸扑进我的脖颈,我惊慌的退后一步,却见景唐帝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仿佛十分疲惫一般,他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神的乏困。
“没想什么。”我连忙通过一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自从瑾榕离去,我和他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一些没来由的紧张。
“哦。”他看我如此慌张,带血丝的眼睛里竟划过一丝伤痛,深深抽气之后方才抬头,“皖雅,朕与你,回到以前不好么?”
不等我回答,他便向前一步,“朕派去玉城的大臣,竟在去玉城的路上被砍了脑袋,两国交战不杀来使,你父王竟然如此……”“怎么会?”我低呼,“父王最识礼仪,不可能不知道不杀来使的外邦规矩,他一向畏惧皇朝,怎么会杀……”
“可他就是砍了朕的使臣……”,景唐帝无力的挥手,打断了我所有的臆想,“朕的使臣马上就到玉城,可是就是在晋遥莫名的丢了性命,试问,除了你的父王,谁又敢对朕的人动手?而且,人虽然丢了性命,但朕对玉城的令状,却还是到了你父王手里。这样的情形,到底如何能解释呢?”
“朕派去的皇朝之臣带有朕给的钦差令牌,普天下人皆知见牌如见朕,相信即便有反朕的贼子,也不会贸然以此下手,只有一个可能,你父王知道朕要伐玉城,万分气急,一怒之下将使臣杀掉泄气。”景唐帝无奈的苦笑,“皖雅,实在不是朕心急想取了玉城,你父王的此番做法,相当于自断后路啊。这下,朕想要不伐,想要等下去都不可能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无奈的脸,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想法涌了上来,“难道……”
“不是朕安排的。”令我惊讶的是,未等我说完,他已经预料到了我的想法,“朕是想取了玉城,可是还没急成如此样子。朕承认。朕上次为了取廖君然的性命,用地计谋没有君子之气,那也是朕唯一一次用了下三滥的招数来招取敌人。可是那是因为那人是廖君然。是在乎朕的女人与朕地江山的廖君然,所以朕才一时头热地采取了那个法子。你仔细想想。后来朕还不是为了承他的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将他救出去了?”
“那是为你,朕才一时昏了头脑。可是现在不一样,”他慢慢靠近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眼睛。“这是皇朝与玉城大战,是两方之间堂堂正正的较量,即便是不能赢,朕也要让朕地皇朝输的有气度,而不是用这些低级的伎俩来诋毁我朝的盛名。”
我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而他的眼眸里却闪现出一抹哀伤,“信与不信都随你了,朕只有这么多可说……”说完,便欲转身踏出瑾榕殿大门。
“我信你。”瞬间。我心中仿佛有根弦被他刚才不被信任时哀婉的表情所打动,只那一刹那,竟冲动的上前怀住他的腰。眼泪簌簌而落,慢慢地浸湿了他的衣襟。“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玉城竟然这么快就……”
他温热的大掌覆上我环在他腰间地手,慢慢旋身面对着我的脆弱。“朕答应你,不会因为此事而影响朕对玉城地态度,依然如你所言,如若你父王不予抵抗,朕仍会保证玉城子民无忧。总之,这一盘棋,输赢与否,就看你父王如何走下去了。”
皇朝使臣地被杀无疑为皇朝对玉城的大战增添了几分悲情地色彩。即使我不关心那些权臣们的朝议,也从宫中那些宫女太监的嘴里得知,皇朝上上下下现在是群情悲愤,一心认定玉城挑衅了皇朝,这几天请旨马上宣战的折子都堆到了景唐帝的案子上,而这个皇帝却坚定的认为,等到玉城卓达汗王有了明确的意见再行宣战那也不迟。
在众人看来,景唐帝这是在故意拖延战争时机,以使臣被杀为缘由征战,这原本就是再天经地义也不过。可是我知道,他是想再给玉城一个机会,一旦玉城表明誓死抗争的态度,战争就没有理由再避免了。
皇朝使者被杀六日之后,玉城终于传来了信件,信中对皇朝所列条件嗤之以鼻,并称玉城只要有一人在,也要与皇朝抵抗到底。
那带着草原香的信纸飘然而落,我怔怔的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信里坚决的口吻,几乎带着些许狂妄的气息,真的是出自我父王所为么?出自那个见到皇朝的大炮,说话都会颤抖的玉城部落首领?
“没办法了。”景唐帝突然走到我面前,猛然将我揽紧,大手慢慢的抚摸我的头顶,像是要把我融进胸膛,“最后一个机会你父王也没把握住,看来玉城与皇朝的一战,是无法避免了。”
翌日,皇朝举行临战朝议,全面部署对玉城的攻伐事宜,当日下午,景唐帝便在定乾殿前为大军进行了践行仪式,号召全体皇朝将领行事要奉行宽仁策略,遇到顽固反抗方可予以回击,对于手无寸铁的玉城儿女招降为上策,不可在玉城境内胡作非为,抢杀掠夺,违者将以叛国罪论处。
对于玉城,作为皇朝帝君,他几乎做到了仁至义尽,可是父王那边呢,如此狂妄的话语,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才能说出来?我手捻云霜早上为制作花糕而采集的桂花瓣,心如乱麻,如果我现在回玉城劝导父王不要抵抗,不知道会不会被玉城百姓当作叛国的贼子唾弃。
和亲,和亲,终究是和到了现在的一步,只是到了现在,我反倒没了以前那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只是无奈,痛彻的无奈。我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回想起被逼迫和亲时皇朝列在玉城城外那一排排大炮来,如果父王再顽固下去,那样的炮火,足可以使整个玉城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父王上次都会因为那几枚红衣大炮而惊慌不已,为什么这次的态度会截然相反呢?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八章 碧绿
难道,是因为我?是因为在册妃那日目睹了景唐帝对我的好之后,才敢如此放手一搏么?自己的女儿成为皇朝的皇妃,他以为有了这层身份上的保护,就可让玉城无忧么?
如此的话,那可就是太天真了。整个玉城都寄希望于我,而我却早已缴械投降,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冲动,想飞奔回玉城,亲口告诉父王这场战役玉城实在发动不得,一旦贸然冲突,玉城必会死伤无数。
心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我便猛地跳下软榻,飞奔着跑出内殿。刚要出门,便被一团明黄的影子笼住,未等我抬头,他便伸出胳膊圈出我的身子,笑道,“如此急躁的,到底干什么去?”
“我想回玉城。”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
“为什么要回去?”他英气的剑眉拧起来,眼睛微眯,墨黑的缝隙中却夹杂着让人窒息的威慑力,“回去干什么?”
“玉城有难,我做为玉城公主总该回去看一看。”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他,“而且,我现在回去的话还可以劝说父王收手,玉城与皇朝也可以减少最大程度的人员死伤,这样不很好么?”
“用不着你回去。”他把我的身子更加拉紧了些,低声道,“这是战争,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的,以你一己之力,并不会阻挡事情的发展。所以,何必要去招惹它呢?朝政的事情,留给朕做就好,朕以前答应你的,仍然不会轻易改变。大军到了玉城。如果你父王到时收手,朕仍不会屠城杀戮。”
“这怎么是招惹?”我不悦的抬头,“那是我的家。我地夫君要去征伐我的家乡,你让我怎么置身事外。不闻不问?”
“你现在已是皇朝的妃子,即使你心里心心念念地是为玉城着想,可是回去之后又该如何自处?”他用力攥住我的臂腕,像是要用疼痛让我清醒,“他们只知道你是朕地人。你回去不论说些什么,都会被当作为朕所说的话,到时会有多委屈你知不知道?还有你那父王,他已作出了与朕对抗到底的准备,哪儿会如此容易就听你这个女儿的?”
我感到一阵心酸,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心里那股想回玉城地感觉却还是如此强烈,沉默良久,却只能怔怔的看着他。“万一,从此以后就见不到父王他们了呢……”
他的眼眸中渗透出浓浓的疼惜,怜爱的抚着我的头发。“不会的,只要汗王做的不是特别过分。朕不会让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许诺尚早,微微吸气。转而开始了另一个话题,“朕一手要对付玉城,同时还要防着廖君然,他地火枪队伍,不管怎么说,对朕而言都是个威胁。一旦他掩藏在玉城百姓队伍里与朕做对,就算是朕不想伤及无辜,怕也是妄想。”
他一提及廖君然,我的心竟然又是一抽,无意间看着旁边伺候的宫女,突然想起以前伺候瑾榕地碧绿来,便问道,“以前跟着瑾榕公主的碧绿呢?”
“她?”景唐帝叹息一声,“没了主子地丫头,现在在御膳房当厨女呢。”
“那能不能把她调到我这儿来?”我抬起头,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如果碧绿来到我的寝殿,以她与辣兰地姐妹关系,我必会多了解几分廖君然的情况,如过廖君然真的如景唐帝之言再次相助玉城,没准通过碧绿,还能多知道几分玉城的消息。
“为什么?你喜欢她?”景唐帝狐疑的迎上我的眼睛,“记得你以前还和朕说过,你不喜欢她的性格。”
“没了主子也算是可怜的。”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慌张,“我虽然不喜她的性子,但也佩服她的骨气,一个丫头,竟然也有主子般不卑不亢的劲头,这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皇宫里,也算是不容易的了。”
“好,”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中却充满了对我的赞赏,“也难为你了,以往瑾榕的丫头,如今你也要贴心相护。朕明日便做安排,让碧绿到瑾榕殿当值,反正再过些日子,只要她愿意的话,也该到了出宫的年纪了。”
依照景唐帝的安排,碧绿第二日中午便到了瑾榕殿。我看着她静静站立在门处的身影,不由的感慨万千,仿佛在她身上依然可看见往昔瑾榕的影子。
“奴婢碧绿给皖妃娘娘请安。”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无端联想,我微笑着看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一些,“起来吧。”
对于这个碧绿,我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她是辣兰的妹妹,应该也是映域女子,但是又如何能混迹皇宫,做了那个曼妙瑾榕身旁最贴心的丫头?
吩咐周围侍女们都下去伺候,我单独面对碧绿,准备将自己心中的疑虑问个详细,碧绿一如往日她主子在时那般从容,淡然的笑意凝于唇角,更显示出这个女子不容人亵渎的气节与礼仪。
“奴婢确实是辣兰的妹妹。”她清浅一笑,仿佛满意于我的惊讶,“奴婢也是映域人氏。数年前,奴婢的主子,也就是你眼里廖君然,兴起了复仇的大志,便将奴婢派到皇朝皇宫,以便与宫外的姐姐里应外合,也可及时了解皇朝动向。”“事有不巧,奴婢一入宫便被分配到了瑾榕公主殿里,您也知道,瑾榕公主性子刚烈,她一直深记自己与皇上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因此,便时时想着如何报复皇上,而你,也成了她报复皇家的一个筹码,第一次,她为了让皇上体味失去爱人的刻骨伤痛,便利用了太后想逼您出宫的心理,与太后联合让您守陵。原本以为皇上对您的感情也就是一时新鲜。可是没想到,您却再次回宫,并成为皇妃。
“凭瑾榕公主对皇上地仇恨。她又如何甘心情愿就此放手?”碧绿淡淡的微笑,大大的眼睛却渗透着冷漠与无情。像是在说无关于她地事情,“所以主子就下了她最大的赌注,不择手段地成为皇上的妃子,她认为以你的心胸,必会万分介意她的插入。因此与皇上分手。而一旦造成这个局面,主子就会在册妃当日洞房花烛的晚上饮鸠自尽,既让皇上承受与她相同地分离之苦,也会使皇上在天下人面前难堪,而她,则会留下干干净净的身子,随着他永远的爱人离开这个天地。”
“为了让你们痛苦,主子不惜丢掉自己的生命。”碧绿淡淡的微笑,“在她的眼里。她的生命,比起她的刻骨仇恨而言,简直一文不值。”
我呆呆的看着碧绿。她气定神闲地感觉,不卑不亢的谈吐。渐渐和记忆里那个骄傲的女子相重合。为了她心中沉淀地爱情,她竟赌上了自己的生命。而我,我又在做什么?
只因为廖君然地救命之恩,便不顾景唐帝地感受,与他别扭至如此,冷眼相视他所有的柔情,猜忌他地一切行为举动。其实仔细想来,景唐帝虽欲征讨玉城,但已经是处处从我的角度着想,这一点,从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战机便可看出。想起在树林里廖君然对我暧昧的所作所为,他作为一国之君,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又怎么会忍耐的住那样的滋扰?
所以,就像我碰到有关瑾榕的一切事情都会失控一样,景唐帝遇到廖君然,大概也是一样的情境吧?
我为什么没能体会到他这种感觉呢?只有闹得两人都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时候才会惦念起这些点点滴滴。瑾榕,她还是比我坚强的多的吧?面对早已逝去的爱人,她虽然过于武断的执守信念,但还是凭着那美好的过去,幸福的随着爱人离去……可是我呢,我为什么要死死抓住那点儿可恨的情感芥蒂,就这样怨念的和景唐帝走到今天?
惜福惜福,比起瑾榕来,我简直无异于浪费自己生命的刽子手!当看着瑾榕为了自己坚贞的爱意奔赴黄泉时,我却为自己小心眼儿的猜忌而搞的两人神伤,卓依皖雅,你真是糊涂!
“公主……”,碧绿一声浅笑将我唤醒,我倏的抬起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公主,您比起瑾榕公主来,要幸福的多。”
碧绿又和我说了很多廖君然的事情,原来廖君然事先将碧绿安置宫廷,竟是让其趁景唐帝不备刺杀于他。但是老天像是故意捉弄他们,碧绿刚一进宫,便被分配到了数年不见皇上一面的玉鸾殿里,而这个谋刺计划,自然也没能进行。
我吃惊的看着碧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将这么隐秘的话告诉我,她却仍然面无表情,“主子说,我们一切不必隐瞒于您。”
廖君然,我的眼前又晃过那个清逸的身影,皇朝与玉城大战即将开始,也不知道现在他在什么地方?仔细看着眼前的碧绿,竟有些与他类似的地方,一样的清雅怡然,一样的云淡风轻,一样有着独特的风骨气节……据碧绿说,廖君然料定了我会将碧绿要到瑾榕殿当值,这才在上次没有执意让辣兰将我带出宫去,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竟近乎荒唐的认为,我的身边有了他的人保护,才会在这个宫廷安全的多……
“公主,皇上来了。”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耳旁响起来云霜绵绵软软的声音,无意中看了一眼碧绿,她圆圆的眼睛突然间变得异常炯炯,身子也随之凛然一惊,我慌忙之中握住他的手,“求你,不要。”
以前的她只是苦于没机会下手,现在可是随时与景唐帝近在咫尺,我惊慌的看着她的眼睛,希望将她的仇恨之火熄灭在萌芽中,她迅速的瞥了我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我下意识的反过身去,只听低低的声音带着浅笑,“看到你们这样朕就放心了,碧绿,以后皖妃就是你的主子,侍奉她当如侍奉瑾榕一样。”
碧绿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即像个普通的本分丫头一样站在我旁边等待伺候。而我却因为看不到她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忐忑,只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景唐帝扯到内室,暂时躲开那让我心惊肉跳的眼睛。
景唐帝纳闷的任我将他拽向内室,站定之后,突然扑哧笑出声来,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却又是一声轻笑,“这么长日子来,你还是第一次主动邀朕进内室。”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五九章 释嫌
我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想要张口辩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微笑的看着他,他却猛地将我往怀里一揽,“皖雅,朕有很多身不由己,所以决定了朕有更多的无可奈何,但是对你,朕始终用情至深。”
“册妃瑾榕,只是为了朕的江山大业。朕必须用各种手段,来为自己的江山求得可靠的佐证,即使这种手段为朕所不齿,让你觉得肮脏不可理解,但只要确定这是个通往朕所求目标的最佳途径,朕就会坚定的走下去。”
“其实槿榕册妃,她的二叔父姚善德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是,”他的眼睛突然黯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灰色的事情,“还有一点原因是,朕知道那日大发脾气还那样待你不对,便想找个法子激激你,也好让你配合朕摆个台子跳下来。可是你就那么倔傲的看着朕,眼睛里充满了坦荡与淡然,仿佛一点儿也不介意将朕推向别的女人怀中,朕想看到你为朕难过的样子,可是你册妃宴上都是那么妩媚灿烂的笑,敬酒的时候也大方知礼,似乎一点儿不将朕放到眼里。朕恨透了你的这种不在乎,看到你那样,朕心里就像是遭受了一场背叛。我苦笑,他只见到我的笑容,却不知道我那每一丝笑意绽放,几乎都是拼尽了全身力气。
“那晚看你喝了那么多的酒,”他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心疼,更加用力的揽紧我,“摇摇晃晃的抱着酒坛痛哭,这才知晓了你地心思。当时就想去夺过你的酒坛。将你扛回瑾榕殿,可是瑾榕就坐在我身边,事已如此。依然无法回头。而朕也知道你一直疏离朕,朕实在是怕。一旦控制不住想要爱你,遇到的却又是你那般冷淡地眼睛。”
我窝在他怀里不出声,半晌才闷闷道,“那如果我如实表达自己的心思,你还会不会册妃瑾榕?”
“会。”他墨黑地瞳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很快便又恢复了笃定,“他的利用价值,可以让朕更快的触及朕的社稷大业,朕可拿这个微小的代价去换赎千秋万代地江山,朕没有理由会不走这条捷径。
“即使你不理解朕……”,他突然低头看我,坚定的眸子里蒙上一层哀伤,“朕也要走下去,等着你的理解。但是皖雅。朕恨透了你的不在乎和假装,什么时候,相信朕。跟着朕走就好。”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涩,一直觉得自己都是随性而为。却没想到给他造成这么大的负担。默默垂下头,却见他宠溺的把玩我的长发。“朕觉得什么都能舍得了放得下,可是唯有那个廖君然,是朕心里的疙瘩。”
“他对你太好,好的让朕看了都不舒服。”他微重地鼻息钻进我的脖颈,不禁让我缩了缩脑袋,“朕就是这样,这个天下是朕的,因此,只能由朕一个人对你好。所以每次看见他,都让朕莫名其妙地烦躁,恨不得一刀砍了他,却又怕杀了他更引起你对他的眷顾,数十年,朕从没有如此患得患失,如此为难。”
“皖雅,”他突然捧起我地脸,“关于那个廖君然,你与朕各退一步,咱们还像以前那般,不好么?”我怔怔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犹如微波荡漾,有着那么好看地深邃,情不自禁的点点头,“嗯。”
他仿佛是惊喜的看着我,单纯的喜悦过后,嘴角一扯,竟是一抹邪魅的弧度,不等我回神,眼前便一眩晕,竟被他打横抱起,他大步流星的往床榻走,独有的龙涎气息回荡在我的耳边,不由让我有些心猿意马。前几日的你就像是个刺猬。”他轻轻把我放到床上,虽是皱着眉头,但眼神里却渲染出极其美丽的笑意,“看到朕就想攻击,总是把朕想的……”他没把话说完,却突然顿了一顿,深深的把头埋进我的腋间,猛地吸了一口气,“还是这样子的你好,朕常想,朕已经在玉城事情上负了你,所以必须在其他事情上将朕负你的情补偿回来,可是你看都不看朕……朕想补偿也无从下手啊。”
“皖雅,人生苦短,再绚烂也不过是朝夕之间。”他用左臂支起脑袋,侧头看向我,眼神温和但却笃定,“朕想和你,在这有限的生命中,快快乐乐的度过这一辈子。”
“嗯。”我点点头,却无言以对,只能任他光洁的下巴爱昵的磨蹭我的头顶的长发,沉默半晌,终于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在你心里,到底怎么看瑾榕的?”
他环着我的胳膊一僵,怔愣的看着我。
“我没别的意思。”看着他平时果敢的作风此时却充满了游移,我只想让他安定,“我是觉得,瑾榕比我勇敢,比我坚强。”
他墨瞳微眯,不解的看着我。
“因为瑾榕,我知道了自己的贪婪与任性。对,就是任性。”我无奈的微笑,耍赖似的抱着他的右臂,“我是和亲公主,云霜说的对,和亲说的好听了和的是姻缘,但是历朝历代看起来,总归是一个部族献给另一个部族借以维持利益的贡物。我想喜欢你,但又不敢。你肩上背着的是江山,而我,什么也没有,这样子的我,凭什么让你喜欢?”他身子半倾,仿佛想要打断我的话。我忙伸出食指,将指尖凑向他的嘴唇,暗示他听我说下去,“但我又忍不住嫉妒,明明知道你与瑾榕没有什么,就像我与廖君然没有什么暧昧之处一样,但还是打心眼里难过。在这个宫廷,我和亲的身份,注定我总会什么也没有,除了那点儿可怜的自尊,所以,我只能卯足了力气让自己看起来无坚不摧。昊煜,你也许不知道,我在这宫廷里,矛盾又痛苦。”
“我知道你是想说我不用这么痛苦。”我知他又想反驳我的话,便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可是人就是这样,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就像你看到我与廖君然,明明没什么事情,他对我好,我报恩而已。”
“可是廖君然对你……”,他眉毛微拧,话停在嘴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你幼时对瑾榕……”,看着他突然瞪大的眼睛,我淡笑一声,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们扯平了。”
那夜,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他说他的心事,我说我的苦处,一夜之间,仿佛将所有的误会都倾泻了干净。没有那种久后重逢的缠绵,我们苦苦盼来的和好,却是急于将自己的立场表白清楚。
直到清晨的阳光将我唤醒,我习惯性的翻了个身,却看到景唐帝依然卧在身旁,安静的睡颜无比恬静,仔细看去,竟没有了平日里面对大臣时的霸气与狠戾,仿佛疲累了很久一般,那长如蝶翼的睫毛慵懒的垂在眼睛上,联想起他昨日对我说的种种无奈,倒像是故意隔绝让他不能舍弃却又为难的尘世间纷扰。
我静静的看着他,然后慢慢挪动身子,唯恐一个不小心惊动他的安眠。心里不由逸出一声苦笑,我们俩都觉得彼此是自己最在乎的人,可是只要一遇到牵涉到对方的事情,便像是两个骄傲的角斗者,依然会是痛不欲生的两败俱伤。
爱之深,才情之切,不知道这算不算为我俩这样感情状况的一个很好借口。玉城战役即将在前,面对亲情与他两端,我竟没有自信维持均衡。还有那个廖君然,听碧绿的口吻,他似乎要坚定不移的站在玉城那一边,一旦三者对峙,而我,又将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很可怕,可怕的我都不愿意去想,只想一味的逃避。可是景唐帝说,我每次的伪装坚强都让他看了莫大的心伤,那么下一步,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配合要走的路程?
消极也罢,迎难而上也罢,我只希望,自己能控制好自己,在他前进的路上,不要做他的牵绊和负担。为此,即使让我麻木待玉城,伤心为己,那也值得。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零章 欲亲征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醒来,看我坐在床边,心满意足的在我额上印下一吻,然后深呼一口气,眼睛里描绘着决然,“今天要谈详细的玉城作战计划。”
我一怔,强制自己将心里的难过压了下去,轻轻别过头故意不看头,惟恐自己只要一和他对视,就会将心底对玉城的关注转化成牵绊而阻了他的手脚,所以,心里虽然已经开始惊慌,但却要表现的淡然。
我的位置是如此尴尬与敏感,但我却不喜欢让自己的难过成为他开拓大业的压力,已经造成了他前段时间的痛苦,却想不出在以后的日子里能让他安心的其他方式,琢磨了一晚上,也许唯有如此。
他慢慢起身,象是不可置信的看我一眼,我低下头,故意将他的这抹关切略去。他挥挥手,召唤丫头为他更上朝服,我却像是做了很大的力气活一般,突然瘫软在一边。
原来装作无济于事也是这么不容易的一件事,特别是在事情关乎你的时候,我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只是作为我这个懦弱者,大恨大爱不可能,貌似只有这样能让他让我都放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我倏的抬头,景唐帝正半附身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含笑,流泻的波光慢慢映出了我的影子,“皖雅,朕会尽量为你想,所以,不需要担心。”
我惊呆的看着他,他却轻声一笑,在我的注视中慢慢远去,大概已经洞悉了我的心事,所以才让我放心。我倚在床上安然的低笑。我地良苦用心,他能体会到,原来这就是幸福。一直因为玉城的事情而惴惴不安的我。因为有了他地那一句话,我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注视着外面纷飞地雨。这天也真是奇怪。刚才还晴空万里,却在霎那间像是耍了孩子脾气一般,赌气的滴起雨滴。
“公主,你瞧这天也像您的性子呢。”云霜笑嘻嘻的走到我面前,打趣道。
说一阵是一阵的我斜睨她,故作不悦,“要说我任性直说便是。”
“比起碧绿地老主子,新主子确实任性的多。”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由的转身,被新老主子的名称叫的心里别扭,碧绿这丫头在我这儿,一般不说话,说了就是那种很具攻击性的。若不是看着她是辣兰的妹妹,估计几顿板子她也挨了,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地奴才。瑾榕的丫头果真也特殊。
“之所以说主子任性,碧绿也有自己的理由。”她说话却不看我。依然用力地擦着一旁的案子,“老主子对待感情要勇敢。而且从不会因为自己地感受让别人误解受伤……”
“哼哼。”云霜丢出一记轻笑,“如果瑾榕公主也是和亲地公主,就会理解皖妃娘娘如今的痛苦了,家族即将被自己最爱地人征伐,自己在玉城也有着一身骄傲,但却因为和亲到皇朝爱也不敢爱,恨也不敢恨,这样的矛盾,恐怕瑾榕公主那样沉浸在自己感情里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不在其位不能有着其切身的顾虑。”云霜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公主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易,偏偏还……“够了!”我突然觉得头疼,这个碧绿,如若不是辣兰证实是她妹妹,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是廖君然的人,虽然大事儿上对我也是言听计从,可是很多时候,却像是为瑾榕索冤的人故意在找茬一样,“你调到了瑾榕殿,以后就不要口口声声旧主子新主子的说话……”我顿了一顿,正要继续发脾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传来,转头看,景唐帝竟然站在我背后,也不知道殷全儿那些太监们是怎么伺候的,他的额发上,竟然全是滴滴答答顺着脸颊流下的雨珠,早上刚穿出去的簇新龙袍也全是水渍,乍眼一看,英俊的脸上竟显得有些许狼狈。
“你们都下去。”他拨开云霜为他换下衣服的手,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急匆匆的走到我旁边,大大咧咧的蹲到我面前。
我被他这姿势吓了一跳,纵使我们再和好如初,再亲密,他也是个君王,我也是个妃子,不向他请安已是没了礼数,他又这个姿势,我心里一紧,猛的抬下腿,准备站起来向他请安。
还没等我起身,他便像是知道我想什么似的将我的腿按住,“别动,朕想告诉你,朕想御驾亲征。”
“什么?”我猛地从塌子上跳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御驾亲征?”
帝君御驾亲征往往有两个含义,第一是敌人顽固不堪,且实力强大,需要皇帝亲上前线运筹帷幄,鼓舞士气。第二则是敌军有着什么特殊的身份,将领不可轻举妄动,只能由一个能代表最高权威的人来把握全局,甚至可以招安。
“朕想御驾亲征。”他看着我的眼睛,笃定道,“朕此次进犯玉城,已经给世人留下了不好的名声,为保朕的诚意,也好让你这个公主不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朕决定亲自去玉城走一走。”
“那朝廷怎么办?”我反问他,“这么个摊子留在这里,你放心去玉城么?你要是御驾亲征,大军浩浩荡荡的在路上也耽误很多功夫。”
“如果朕不去的话,就得派个亲信去。”他眼光闪过一丝游移,看来也是对去玉城的事情不能狠下决断,“你要知道,作战首先要赢得人心,朕如果不去,也要派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去,让他们知道我皇朝是诚心招抚,并不是有心践踏玉城良民。”
我苦笑,“这只是措辞问题,什么诚心招抚和收剿有区别么?无非都是一样的结果。他拧眉看向我,“对别的部落番邦或许朕就一鼓作气派去大军剿杀,可是这是玉城,抛却你的原因不说,玉城一直对我皇朝毕恭毕敬,你的入宫,又使我皇朝与其多增了一丝姻缘,朕今天又仔细回想了与你父王见面时的那一幕,怎么也想不出他是能杀使臣的糊涂之人……所以,”他不自觉的搓搓手,一副心意已定的样子,“朕想去了解清楚,是对皇朝负责,同时也是对玉城负责,如果因为朕去使得你父王改变抵抗的想法,那也是对你有好处的。”
“田氏一族刚垮塌,朝中正处于不安的时候,难免会有人蠢蠢欲动想重走田氏权倾半野的老路。”我凝神看着他的眼睛,“你一旦御驾勤政,朝中那些势力大臣们不得更加明目张胆的结成党派?到那时,恐怕田氏的悲剧又会重演了。”
“可是……”,他似乎也在为难,“朕放不下玉城……”
“若是为了我大可以放心。”我握起他的手,淡笑道,“我只求你对玉城人民手下留情,大战之前,倒是我,很想回玉城看看。夫妻本为一体,我去了,也就代表你去了不是?”
“可是皖雅,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恐怕他们就不会以公主之礼待你了。”景唐帝的眉毛愈发深锁,“你是朕的女人,朕是发动战争的凶手,搞不好你回去之后,他们真的会百般羞辱与你!”
“不会。”我坚定的看着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玉城草原苍翠迷人的绿色,那天地合一的壮阔与完美,那高傲奔驰的骏马蹄蹄,想到这儿又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忙抬头看着景唐帝,甚至有些撒娇,“让我去玉城好吗?”
“只要你拟出一张旨意,我真的可以代表你,或者你觉得我一个女人不够分量,也可以派过去一个朝中大臣与我同行。”唯恐他不答应,我忙扯起他的袖子,渴求的看着他的眼睛,“就算是普通人家嫁出去的女儿也有回乡的权利吧,何况皇家?而且凭我在父王心中的分量,我如果回去相劝,父王应该会想通的。到时免了一场干戈,大家岂不愉快?”
“不行。”他果断的打断我的央求,“玉城与皇朝相距遥远,假设朕真的脱不了身去玉城的话,你去朕如何放心?”
“你可以将你的御前侍卫拨出几名给我。”我再次恳求道,“或者给我拨出一对亲兵来护我,肯定会没事儿的。他不再回答我,反倒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压迫感竟让我十分心虚,我无奈只能低下头以示屈服,却又有一个法子跃出脑海,便突然怪叫惊呼:“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了?”
他身子猛地一挺,仿佛是被我吓了一跳。
我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呆在宫里去管你的那些莺莺燕燕的女人,所以才借口不让我回玉城!”
他没料到我会拿这个理由堵他,竟是一怔。我看着他的眼睛,故作哀怨的凝视良久,而他最终在我的注视下悠悠的叹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紧紧握着我的肩膀,“朕准你去玉城,不过只限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之内,必返。”
我心里一激动,几乎想要跌下软榻来,却听他又是一声绵绵的呼吸,“静澈作为皇朝钦差,与你同去。”
我欢喜的表情还未来得及绽放就那样僵硬在脸上,景唐帝站起身来,慢悠悠的转过身子,“整个朝廷,除了朕意外就是静澈有分量了,是朝廷重臣,又是皇亲。而且,是他将你带到皇朝里来的,他对玉城情况最是熟悉。朕仔细想了一遍,除了他,朕实在不放心你随着到玉城。”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一章 惊“喜”
成亲王李静澈很快就被拟定为皇朝赶赴玉城的钦差,前去代表皇朝帝王去玉城处理一切事务。此外,景唐帝为表现皇朝诚意,特地下旨让先行的大军停下脚步,以便于我们一道同行商量有关玉城的攻伐大计。
云霜这几天都在为我出行作着准备,一大早便把我拖了起来,说要为我丈量身材,以便让宫里的绣房作出几套合身的衣服,反正美其名曰是回娘家,自然要回到风风光光的,怎么也不能丢了皇朝的脸面。
我无奈的任她将尺子轻轻的圈至我的腰间,她微微俯身,认真的读着上面的数码,只听一声惊呼,我忙低下头去,却见她好似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公主,你最近怎么胖了这么多?”
我转了转身子,慢慢将手抚至腰间,果真,腰比以前真的胖了一圈儿,不禁有些懊恼,叹道,“唉,最近成天吃的很多,再加之有些嗜睡,肯定会长肉的。”
云霜却猛地站起身子,略有所思的看看我,“不对,公主,咱们得召唤个太医来看看身子。”
我不依,“能吃能喝的有什么事
云霜却像是想起什么事儿一般,正颜道,“马上就要出行了,千里迢迢的还不知道要经历怎么样的劳顿困苦,公主也要自己小心些,万一路上身子有个不舒服,还耽误大军行程。”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隐隐有些慌,云霜不说还好,她一说,我竟然觉得浑身难受起来。但心里又怕真的查出什么不舒服的症状反而搁置了我回玉城的计划,便千嘱咐万嘱咐云霜,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太医过来为我看诊。.若是真看出什么问题,也可以威胁他不要声张到那个帝王耳朵里。以免耽误我出宫。
很快,云霜便带来一个年纪轻轻地太医,大概是刚进太医院的缘故,一见到我,眼睛里竟透露出一丝惊慌与迷惘。这样不自若的表情,是那些在宫中游走多年地人精们表现不出来的。我打量了他好久,心里终于放心了些。
“公主,您就放心吧。”看我投去犹疑地目光,云霜站在我旁边,低声道,“这是太医院新来的陈太医,奴婢偷偷的将他喊了过来,因此对您的这次看诊。并不会记档的。”
“嗯。”我轻呼一口气,听云霜说不会被记档,这才放心地将手伸到那年轻太医的跟前。看得出他是极力掩饰自己心里的惊慌,手竟然微微颤抖。原先还想用那个什么悬丝诊脉的方式诊断。但因为我也不是计较之人,便大大方方的将胳膊伸到他眼前。还是让他尽快诊断来个利索。
一颗亮晶晶的汗珠竟然从他额间慢慢显现出来,我几乎要对这太医忍俊不禁的时候,他却在我手腕处短暂停留之后,眉宇间突然流露出了一丝讶异,没等我询问,便重重的伏在地上,“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三个多月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喜了?你确定?”
他点点头,大概认为这是一件再好不过地事情,刚才因紧张而僵硬的脸竟然慢慢溢出了笑容,“小臣的医术虽不如太医院老医者们地艺术精进,但是诊断这方面还是可以的。”他地笑容慢慢扩大,“所以,臣可万分确定,娘娘有喜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孩子?我强制自己压制住内心地惊讶,努力回想这三个月的孩子会是什么时候地事情。仔细想来想去,能符合三个月这一条件的,也就只有那次景唐帝对我的霸王硬上弓了。
想不到,那么不愉快的一次记忆竟会让我有孩子!正在惊讶的时候,云霜慢慢凑到我耳边,“公主,要告诉咱们皇上么?这么大的事情。”
“不要。”我脱口而出,然后努力平心静气的看着那扬脸微笑的小太医,“不要告诉皇上,而却今天的事儿也当没发生过,那些太医记档什么的事儿都免了,总之一点儿痕迹也不留。而你,只给我开些保胎的药就好了。”
“娘娘,”大概他没料到我会说这话,疑惑的看着我,“这样的话,一旦有差池……”
“有事情也不会让你担着。”我大大咧咧的挥手,示意云霜安排他出去。云霜立即知晓了我的意图,将那太医送出寝殿,而我则像是做梦一般恍惚的躺到软榻上,心里回想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廖君然不是在那次为我服下一枚药丸说是救命么?说是吞下去了就会体虚过寒无法生育,而如今,我竟然又有喜了三个月,霎那间,狂热的惊喜涌上心头……
可是廖君然为什么会骗我?让我没法生育他会享受到什么利益么?我冥思苦想,却想不出来什么原因,忽然眼前一亮,难道是逼我出宫?是想让我更快的死心出宫,所以好带我远走?
人果真都是有私心的,为了让我出宫,竟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公主……”,云霜匆匆的送别那太医,看到我便不自觉的拔高声音,“这么大的事情,当真不告诉皇上?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啊。”
“不告诉。”我坚定的回答,“你以为告诉他我还能出去么?”
“公主!”她仿佛是有些气急,竟扯起了我的袖子,“公主是不是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啊,万一在出宫的路上,小皇子有什么意外,那我们……”
“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我淡然一笑,“我知道这是皇朝的第一皇子,我知道我担负重任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但是眼下是玉城,云霜,你在宫里一年好歹还有几次出宫探亲的机会,而我呢?我来皇朝这么久,还没回过玉城。”
说到这儿,眼圈竟不自然的红了起来,云霜见状,再也不敢说二话。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个笑容,“你偷偷去绣房,做些不显身量的肥大衣服,千万别让那些丫头们声张,另外给我带些酸果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云霜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还要说些什么。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几乎换了央求的语气,“姑奶奶,我会把你带出宫,有你好好照顾我,还怕什么呢?”
这次出宫除了带着云霜之外,还要带着碧绿。一旦在玉城与廖君然有着瓜葛,碧绿出面也说话方便些,此外,将这个隐形火药单独放在皇宫里,若她想对景唐帝动什么手脚,我也着实不放心。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二章 送别
大概是因为有喜还有要回玉城的缘故,我的心情竟明朗了不少,回想以前,因为玉城、瑾榕还有廖君然等等原因,仿佛我也太过多愁善感了些。而且即将面临与景唐帝数月的分离,便愈发想珍惜与重视。
明天就要远行,因为是皇妃和王爷远行,宫中按礼制又要举宴饯行。但我费尽心思说通景唐帝让他将这些宴会的事情搁置下来,明天就要走,一别如此长时间,我实在想和他独处,不想将这分别前的时光都浪费在与别人的觥筹交错上。
安排云霜去御书房去请景唐帝,我安静的坐在桌子面前,怔怔的看着那些饭菜出神,那些都是我精心准备的菜系,不像平日御膳房做的那般华丽与奢侈,相比反而多了一些普通家庭的温馨气息。这就是我一直渴盼的生活,与这个深爱的男人,安静无忧的生活,可以没有身份,没有权势,但是有着亲情,有着绵绵的爱意,虽然这些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奢侈。
很快,那熟悉脚步声便伴着玉帘珠子悦耳的声音随之而至。淡淡的龙涎香也幽幽的飘入我的鼻中,我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向他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看到我的笑容与桌上的精心布置,他竟突然愣住,就那样怔怔的看着我的眼睛,但很快便缓过神来,使人迷醉的笑容悬于唇角,他那向来严穆的眼睛竟也微微完成一个月牙的弧度,似是感到心满意足。
“你们都下去吧。”我挥手遣散侍候在侧的丫头太监,待他们应声下去之后,低头拿起筷子,冲坐在对面只顾发呆的皇帝粲然一笑。“怎么了,不喜欢吃?”
“吃,吃。”他连忙拿起筷子。却什么也不夹,只是将筷子示意性地放至口中。唇角的微笑逐渐明显,“皖雅……”
我轻笑出声,“明天就要走了,我想和你单独吃一次饭,就像普通人家一样。就你我坐在一起。”
他眼眸里慢慢溢出一种叫做感动的暖流,笑意融融地咀嚼着每一道美味,低头喝粥的样子竟是如此地认真,认真的让我情不自禁失神,只任由自己愣愣的看着他。
比起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权势男子,我还是更喜欢这个走下万众瞩目眼神的男人。宫烛闪闪,使得他棱角分明地脸上蒙上一层尊贵的柔和,他姿态沉静的吃着一旁的桂花糕,慢慢咀嚼。淡红的烛光打在他的身上,竟让他有些熠熠生辉。
“好吃么?”我温柔的问他,感觉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夫妻问候。
“嗯。”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明媚地笑容渐渐荡起涟漪,“你不吃么?就这样看着朕。”
“我吃过了。.”我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没敢告诉他我因为怀孕还亲自下厨搞这些东西,还差些在厨房里呕吐起来。只觉得安静的看他吃东西,就是莫大地幸福,特别是在即将分离的时候。
“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微微歪着头,想用这样俏皮地动作来掩饰自己心里淡淡地哀伤,“你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今天把你请到瑾榕殿来吃饭,就是想让你以后都要注意膳食,不要一忙了就不吃东西。”
他忽然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我,声音低迷深沉,“皖雅,朕后悔了……”
“后悔什么?”我深抽一口气,努力瞪大眼睛,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闷闷地窝在他的怀里,“又不是去多久,还会回来的。”
“可是朕觉得你会离开很长时间……”,他慢慢诉说,声音中竟掺杂着一丝不镇定,所以才会莫名的感到不痛快。虽说你这次是回玉城,也算是回娘家,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甚至没有上次守陵的时间长,但朕却仿佛隐隐的有种预感,仿佛要和你大别似的……”
我低低的笑,一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却不自觉的去怀住他的腰,像是整个天下都怀拥在了我的手心里,“昊煜,对不起。”我百遍思考,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仿佛不说出来,我的心就无法安定似的。
“对不起什么?”他身子一僵,好像十分惊讶,慢慢低下头来看我。
“猜忌,任性,不信任你。”我低叹,抬起头迎上他关切的眼睛,“前段时间,因为玉城与瑾榕,我们之间……”
“傻女人。”他宠溺的用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对朕,你不用说对不起,光凭玉城一项事情,你就可以对朕随处指点了,又有什么对不起可言?”
“你让我说下去。”我拨开他的胳膊,执意迎上他的眼睛,“云霜说的对,我们都是骄傲的人,因此不善于低头道歉,却固执于从别人身上找缺点来宽恕自己。你是一国帝君,有着太高贵的身份,但我只是一族和亲公主,因此,很多时候,我都会不自信起来,但是我一直将自己的自卑看作是你的错误,是你与瑾榕那段热烈的过去,是你对皇朝一统江山的目标,很多很多,就是这些牵绊了你和我。”
“瑾榕的离去让我突然醒悟,”我深呼一口气,慢慢闭起眼睛,那个美妙的女子仿佛又在我眼前开始摇曳,“她比我勇敢,起码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一直畏缩在你的羽翼下,战战兢兢,名副其实的成为了你的负累。”
“皖雅……”,大概没有料到我会说这么多,他的眼睛深邃的发亮,“朕了解你的难处,千错万错,只在于朕是皇帝。其实朕也是难言无信的,怀拥美人却又想夺走她的部族,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大概都是永远的疤痕。只是朕只能用别的方式来弥补你,但依然执着于打造朕地天下。因为这是朕穷尽一生也要追逐的梦想。”
“那好。”我恬然的看着他微笑,安心地依赖在他怀里,不自觉的摩挲着他宽厚地背。“那我们就把以前的事儿说通了,以后不能有别扭。”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越发揽紧我的腰肢,我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倏的抬起头,“至于廖君然,只能算是朋友。因为他对我地恩情实在是太大,部落之恩,救命之恩,这样的人,我没办法将他一下子从心里划去。”
我的坦白竟让他微微拧眉,廖君然于他,就像是瑾榕于我,一直就是不可触摸的疼痛。
“不要多想。”我伸出手去将他微皱的眉抚平,“朋友就是朋友。永远也成为不了你这样的人。”
“可是他有可能在玉城潜伏。”他低下头,将头埋至我的脖颈,“朕不想让你去了。万一见面……”
“你不让我去我就咬你。”很少见他如此不自信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好笑。戏谑心顿起。头微微一侧,竟轻轻咬着他的脖颈。只见他身子一僵,我更加得意,最乐于看他不能自持,便大胆地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皖雅……”,他深吸一口气,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竟被他抱了起来,他咬牙切齿道,“明明知道朕忍着,却偏要挑战朕的耐性,是你诱惑朕的。”
轻轻被他放至床上,他漆黑地瞳眸里流动着的是情欲地热忱,绚烂地就像是夜空的星星,不由得让我迷惘和沉醉。他怔怔地看我一会儿,突然俯下身来,嘴唇开始不规矩的在我颈边游移,另一只手则开始解开我上衣的襟口。
突然灌入的凉风猛地让我惊醒,我这是在玩什么?明明是有喜的人了,怎么还会在无意间诱惑他?
猛地将他推开,我立即躲到一边。他眼中的暗潮汹涌还未能退去,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低迷的声音蕴含着一丝伤痛,“还不让朕碰你?”
“不是。”我连忙靠近他,不想让自己的举动引起他的误会,却又不能说出那个真实的理由。眼看着他越来越黯然的面庞,只能急中生智道,“我听说这个都是上瘾的,若是你今儿和我好,明天我不在了,你以后个再不停的招惹那些个女人怎么办?”
听完我的话,他哑然失笑,“真是奇怪的理由,你听谁说的?”
仔细看着他的脸,紧绷的表情仿佛缓和了一些,我大着胆子,圈上他的脖颈,“不想让人家碰你,所以干脆不给别人开这个头,只是第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明儿一大早便要起身,今晚上累了可不行。”
他长叹一口气,看我这副坚决的样子却也没有办法,而我又极尽温柔,安抚了他半天才算打消他的消沉,离别前的夜晚,终究是在他紧紧的怀拥下慢慢过去。
因为心里惦记着去玉城的事儿,觉也睡得极为清浅,感觉自己很早便醒了过来,却没想到睁开眼睛的时候,景唐帝竟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流淌的脉脉温情,像是在清晨就想把我融化。
“怎么醒的这么早?”我不好意思的起身,却发现他已经穿戴完毕,“朕早就醒来了。”他拉我起身,指着旁边的一个大箱子,“朕早上让他们备齐了这个,里面都是些吃穿用的常备品。朕怕他们粗心,便看着他们准备齐全。“
“这么好。”我实在是感动于他的贴心,冲动之下踮起脚尖轻触他的唇角,没想到他却猛地用力,紧紧的扼住我的腰,“你若再对朕如此主动,朕是不管你累不累的!”
我脸面一红,拼命挣开了他的束缚,大声唤着云霜伺候我穿上衣服。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与景唐帝并行去定乾殿前接受众臣相送。
成亲王早已候在了大殿前面,一袭白衣,更显得他玉树临风飘逸非凡。跟在他后面的则是两顶轿子,一顶灰色,一顶暗粉色,轿子旁整齐的列着四队亲兵,应该就是保护我们的御林军了。
“成亲王与皖妃此去玉城,是代表朕与皇朝。”景唐帝站在我旁边,威严的面对臣下,“众臣务必以亲王与皖妃为榜样,凡事以国事为要,这才是为臣之根本。”
如雷的应答声响彻宫廷天地,成亲王微微俯身面对帝君,“皇兄放心,臣与皖妃必定不辱使命。”“嗯。”景唐帝低应,突然转过身来看我,刚才凌厉的眸子此时却全是不舍,“照顾好自己,朕在皇朝等你。”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三章 恍如从前
巍峨华美的宫廷渐渐变成了记忆中那抹苍茫,任我再努力把着窗子探头向外瞧,那被称为家的宫廷也还是不见。人就是这样,在那儿的时候,做梦都想逃出那个地方,但是一旦要离开,即使是如此短暂的离别,却还是觉得有些落寞与心疼。
云霜轻轻握着我把着窗檐儿的手,柔声道,“公主,再怎么看,也是不见了。”
“嗯。”我点点头,突然有些不解,“云霜,你说按道理我是回娘家,应该万分兴奋才是,可是为什么竟会有些难过呢?”
“公主,这就是人啊。”她轻笑一声,侧头似是在欣赏外面的景色,“拥有时不知道珍惜,总是在想着外面的天地多么好,外面的人是好的,外面的风景是怡人的,连外面的太阳也是热烈的。可是很多时候到外面兜转了一圈儿才知道,你命中注定的,其实还是原来的那方天地,那个人。”
她这是在说我么?我凝神看她,云霜这个人,很多时候像个智者,总是由她独特的处世哲学。
“我跟他说了。”我突然开口,“我向他承认错误,或许是我任性了些。”我轻轻苦笑。
“公主,您总是任着自己的性子。”云霜把头转过来,竟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只有自己尝到了痛苦,才知道自己已经钻入牛角尖,在那之前,别人怎么劝也是无用的。”
我张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从说起,仿佛自己说什么都是没有力度的,因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云霜说的对,我是个死心眼儿地人,对感情死心眼儿。对所有事情都死心眼儿。
却没想到路只走了一会儿,我的有喜反应便深刻的凸显出来。我开始恶心想吐,在宫里进地膳食,几乎一点儿未留的吐了出来。
云霜大惊失色,急忙让赶车夫将马车停下,一直在前方地成亲王也停下车子。急匆匆的来到我们面前,“怎么了?”
“公主……”,云霜看了我一眼,我难受之余不忘斜眼睨她,就怕他把我有喜的事儿说出来,现在可是距离京城不远,一旦成亲王得知我有喜,我害怕他会将我再送回去。
“公主晕马车。”好歹云霜懂了我的意思,随机应道。“大概走的太快了些。”
“是吗?”他俯下身子轻拍我地背,语气轻扬,“晕车?”
“嗯。”我艰难的抬起头。“不然你还以为是什么?”
“到我车上来吧。”他突然别有深意的微笑,“我的车大一些。自然不会颠簸。”
我直起身子瞪着他。眼前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场景,很多年前。也是像这次一样在陌生的街口,一个温文如玉儒雅飘逸的青年站在阳光底下,和煦的笑容灿如星辰,“公主到我这儿坐吧,我轿子大,自然不会颠簸。”
那是我初来皇朝,人生就是这样有趣,今天的我,竟遇到了与上次同样的情境。
正在怔愣间,胳膊却一紧,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成亲王近乎粗鲁地拽到了他轿子上,身后云霜气急的跺脚,成亲王却远远的抛过来一句,“放心吧,不会对你主子怎么样地!”
这样的情境是如此熟悉,上次是我与吉玛,这次只是换了个配角,换成了云霜而已。
在他地马车上坐定,只听清脆地一声哨响,马车又开始行进了起来。我缩在马车轿子里的一角,看着对面男人一副高深莫测地笑意,微眯的眼睛,稍稍勾起的唇角,这样的表情,竟像极了他的皇兄。
难道这么快就开始想他了么?我不甘心,不自觉晃了晃脑袋以便清除脑海里景唐帝的影子,却听成亲王嗤的一笑,“公主这是怎么了?想起来了么?此情此境,是不是很熟悉?”
“早就想起来了。”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是有意捉弄我,便道,“我记性可是好着呢,尊贵的成亲王爷!”
“是么?”他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声音却渐渐低沉,“那件事你却忘了,你与我出宫的那一次,我说过你可以叫我静澈的,但是你……”
“我……”,我只能低下头去不看他,那日回宫是想继续叫他静澈的,最起码这样也亲切些,可是没料到竟然发生了吉玛与景唐帝的欢好事件,还是以他的名义做的手脚,我怎么能不介怀?瞬间只觉满心愧疚,像是什么哽住了喉咙,我低叹一声,“是我错了。”
接下来两人无话,我歪着头看着马车外的风景,看着一排排树木与田地在我面前飞驰而过,装作不经意的看他一眼,而他又如那日送我到皇朝一样,闭着眼睛假寐。我只觉得自己有种错觉,这分明又回到了那一日!
可是这毕竟不是那个时候,成亲王的马车虽然宽敞,但也不是用了什么材料以防颠簸,因为害喜,不到一会儿,我便又俯身难受起来,只不过上次已经将肚子里的所有食物都呕吐干净,我这次只是不停俯身干呕,并没有什么秽物吐出,因此马车连停也没停。
“怎么了?”他先是坐在原处动也不动的看我干呕,后来看我身子抽搐的厉害才凑了过来,“怎么这么厉害?上次乘马车没见你这样啊。”
我低着身子连连说没事儿,可是那翻江倒海的恶心还是控制不住的奔涌上来,我只能无力的承受着有喜带来的艰难,眼前早已模糊一片,竟开始泪花涟涟。
“到底怎么了?”他突然攥紧了我的手腕,与他皇兄一样漆黑的瞳眸里全是焦虑与急切,“突然这么厉害?”
他那种眼神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我哀叹一声,如果这样下去,早晚会露馅的,而且这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又怎么能掩饰的住?
我慢慢抚上胸口,努力平稳自己急促粗重的呼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有喜了。”
“什么?”他欺上前来紧紧握住我的肩膀,目光炯炯闪耀着的是不可置信,“有喜了?”
“嗯。”
“怎么可能?廖君然不是说你不会有喜的么?”
“我也不知道。”我被他捏的肩膀发痛,只能无奈道,“太医说的,三个月了。”
“那你还出来?你就不怕有个意外?”他几乎低吼起来,“这一路路途遥远,难免出什么差池,万一丢了孩子怎么办?”
“不会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慢慢用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微笑道,“这不是还有你么?”
他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向我,我被他看的发毛,以为他要把我再送回宫里,刚要开口央求,却见他突然轻笑,唇角微勾甚至有一丝毛骨悚然,“这个廖君然,果真不简单。我侧头不去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他们这些皇族子弟讨论廖君然的问题,他们与廖君然是刻骨的仇恨,而廖君然与他是心里沉重的大石头,这样的关系,让我夹在中间竟是举步维艰。
身旁的那道目光看了我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反过身去,“你不要想把我弄回宫去,这一次,我是打定决心要去玉城。”
“我没打算将你送回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将你送回去不现实,何况,大军还在前面等着,多等一日,我们就会多费一天的口粮。在外作战,最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放心的将头歪向窗边,因为有孕,竟感到阵阵疲累。这时轿子却突然一阵摇晃,我睁开眼睛,成亲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坐到了我旁边,强制的将我的头掰向他的肩头,我讶异的瞪着他,却听他嗤的一声轻笑,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别多想,你是有身子的人,搞不好肚子里孕育的就是我皇朝第一皇子,我不想有差错才会这样。路途遥远,靠着我总比要靠着车窗舒服些。”
我抬头看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心想也是如此,再加之的确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疲累,而且路途遥遥,便顺从的倚在他身上眯起了眼睛。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四章 再进玉城
一路颠簸,我确实尝到了怀孕的痛苦,原本时间就很紧,而怀孕的我简直就是个累赘,每到驿站休息,成亲王都要派人去请个大夫来,诊断无事好方才继续上路。等到拖拖拉拉的赶到晋遥,已经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而我肚子里那个顽强的生命,也使得我身材笨重了许多。
到了晋遥,那个姚善德见到我们来,毕恭毕敬的向我与成亲王请安。大军已在晋遥驻扎多日,光守候却不作战,难免军心有些不稳。成亲王紧皱着眉头听那个姚将军说着什么军情,而我却觉得无聊,在一个士兵的带领下到了我、云霜、碧绿所住的帐子里休息。
趁着碧绿在那儿忙碌的从马车上往下卸东西,我使了个眼色将云霜唤到跟前,小声的问道,“她一路上没有异常吧?”
“没有。”云霜肯定道,“就是话不多,但是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睛,不过奴婢却觉得她好像有些高兴。”
“嗯。”我放心的点点头,“一路上我就怕她出什么差错,她当然高兴,到了玉城,万一廖君然真在玉城,他们不就团圆了。”
“那公主怎么不指使人除掉她?”云霜不解的笑,但那笑容却有一种让我心惧的寒意,“还白白让我们费心思,担心这担心那的。“她是人命啊。”我很不满云霜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语气,人在宫里呆的时间一长,心仿佛也随着那冰冷的宫墙坚硬起来,“而且,如果辣兰真的在玉城。她们也就团聚了。我相信姐妹情意一感化,她就会把那些情呀恨呀地全都忘了,自然不想回皇宫。到时我们做个顺水人情留她在这里。也算做了个好事儿。”
云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愿这样吧。不过还是不得不防备她。”
姚善德晚上在军帐备下军宴。说是为成亲王与我洗尘接风。而我却因有孕,看到什么都没有胃口,又不想拂了姚善德的一番心意,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身旁精致的点心,看得出为了迎接我们。姚善德经过了一番精心安排。
“王爷,您既然已经到了晋遥,那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拖下去了。”姚善德看着成亲王,“眼下军粮一天少过一天,这么下去只会使军心动摇。”
“嗯。”成亲王端起酒杯小酌,“不知道姚将军有什么安排?”
“根据皇上圣意,”他朝东方一拱手,示意尊敬,“我们此战虽是征伐。但还是首先要让玉城卓达汗王地信服,皇上说,不到万不得已我方不得开战。即使开战,也要让玉城军队先动手。如此一来。才不能让天下人笑话。”
“嗯。”成亲王皱眉点头,“以当前的形势看。确实如此。”
“那明天臣微服带着几个人前去玉城,来了这几日一直没有和玉城卓达汗王直接联系,明天也好直接说一下吾皇的意思。”
“去是可以。只是你分量不够。。”成亲王放下筷子,直截了当的说道,“虽是大将,但那是战场上的。现在两方尚未交战,还是挑一个能代表皇家地人去比较好。”
他看了我一眼,正言道,“所以,明天拨出几个人来随着我,我去。”
“那还不如我去!”我猛地放下手里的粥碗,碗与案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两个人都是回头看我,“若是代表皇家,成亲王虽然也可以,但是毕竟不像我那样对玉城熟悉,等到了玉城王府你们怎么办?挑明你们的皇朝官员身份么?一旦挑明,那事情就完全是另一个角度了,他们会觉得你们会是挑衅!”
“挑衅?”成亲王轻挑眉毛,“若不是皇上有了旨意,我们还用做的着这样的文字游戏?”
“妈的。”那个姚善德突然骂了句粗口,“打仗打成这样的,真是心里堵得慌。”
“就是。”看出他们隐隐有些不耐之意,我只能长话短说,“如果我去,不仅轻车熟路,而且作为玉城公主回去全做探亲,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话。比起你们乍露锋芒的好。”
“可是你……”,成亲王地目光停驻在我微高的小腹上,语气中渗透着担忧。
“这有什么?”我微笑的看着他们,“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再说我是玉城地公主,好歹也算是玉城子民们崇敬一时的花神娘娘,有了这两层身份界定,他们必会恭敬待我。玉城也算是信奉神灵地民族,而我地身份,就是对这场战役的最有力说明了。难道你们觉得我自己地父王与兄姐,看到我千里迢迢回家,都会争着害我不成?”
成亲王直直的看着我,手里把玩着那雕刻着玉城传统的图腾酒碗,似是在认真思索。霎那间气氛象是突然凝滞了一样,我紧张的盯着他的眼睛,希望能让站到我这边。
过了许久,他一声悠悠的叹息之后,终于开口,“好吧。”然后就转身吩咐姚善德,吩咐要将最精锐的士兵跟着我,什么我现在不是一人,还有皇子什么的。我惊喜之余不禁暗笑他的多余,就是回次家而已,真的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么?
几乎激动的一夜没有睡着,多少年没有回到玉城了啊,虽说在皇朝也算生活的不错,但是脑子里似乎还觉得只要一提及家这个字眼,玉城仍是唯一跃到眼前的答案。
我特地翻出让云霜提前做好的夏族服装穿上,这次毕竟不是普通的回娘家那般简单,我也算是担当了任务,如若我大模大样的穿了皇朝的贵妃服饰回去,万一再激起父王的反抗意识,反倒得不偿失。
“公主,我随您去吧。”云霜一边为我系着扣子,一边问道。
“不用。”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让碧绿跟着。”
“公主……”,云霜不解的拧起眉毛,“她……”
“就是她。”我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没碧绿的身影这才放心说道,“我是怕她受廖君然指使复仇心切,不管不顾的找成亲王下手,万一再威胁到成亲王……还不如我带她到玉城,不是说廖君然在玉城么?那必定辣兰也在,到时来个姐妹想认,我们就永远也不用担心这些事儿了。”
成亲王为我分配了三个人,这三个人不必跟我进汗王府,只是留在王府外面,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最快的通报给皇朝军队。也就是说,我名义上只带了一个丫头回家。
又是千叮咛万嘱咐,成亲王亲自将我们送到玉城与晋遥接境处,远远的就我们放了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不想让玉城百姓窥探到皇朝人员来访。
玉城百姓很多都见过我的样貌,这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以前在父王身边时,他喜欢拿花神这一身份来威吓四周番邦野族,另外每到祭祀大典,我都要神经兮兮的被扮作神灵主持,因此很多夏族百姓都知晓我的样貌,只不过他们基于花神的名号却多了分恭维,也算给我增了一分神秘色彩。为了妥帖起见,成亲王特地吩咐丫头为我蒙上一层薄纱遮挡面容,为的就是在什么事儿都没有起色的时候,行事低调。
我按捺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几乎拉着碧绿快步如飞。到了玉城城内,我慢慢停下脚步,站在街口环顾四周,依然是那么繁茂的场景,虽然不及皇朝建筑宏伟,但是草原上的玉城,却别有一种俊秀与飘逸,像是山水画一般,让人如痴如醉。
就在这样亢奋的心情中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汗王府前,我忍不住在心里长叹,别离多日,高高大大的府门依然是玉城最华美的风景。只是守府的侍卫却由以前的四人变成了如今的十二人,一边有六个人把守,好不风光。